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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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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茫茫

被帥帳守衛冰冷地拒之門外,喻簡站在原地,北境傍晚的寒風吹透了單薄的衣衫,也吹涼了她僅存的一絲僥幸。

趙奕川的回避,像一盆冰水,將她心中最後一點猶豫和依賴澆滅。

他不信她……

也好。

喻簡轉身,步伐不再遲疑,徑直回到了自己的軍帳。

心中的紛亂和仿徨,反而在徹底的孤立無援中沈澱下來,化作了冰冷的決斷。

指望不上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她將玉佩從懷中取出,就著帳內昏暗的油燈仔細端詳。溫潤的白玉,簡潔的雲紋,除了與她血脈相連般的熟悉感,似乎並無特別。

但系統的比對和監軍的話,都證實了它與那邪教“幽冥眼”脫不開幹系。

留在身上,是禍根。

丟棄或毀掉……萬一這玉佩本身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用途或秘密呢?

或者,這會不會是趙奕川將來需要的東西?

她沈吟片刻,想到了一個地方。

在河谷躲避時,她曾在那處藏身的巖縫深處,發現了一個極小的、被水流沖刷出的石穴,位置隱蔽,若非仔細探查絕難發現。

或許可以將玉佩暫時藏在那裏……

但藏匿之前,她需要留下線索。萬一自己出事,或許能讓後來者知道東西的去向。

她找出之前整理文書時剩下的一點劣質墨塊和一張粗糙的紙箋。

模仿著記錄冊上那玉佩拓印的模糊輪廓,她快速畫了一個簡圖,並在旁邊標註了幾個只有她自己能懂的、結合了現代符號和這個時代文字的“密碼”註釋,暗示了藏匿的大致方位和特征。

然後將這張紙箋小心地折疊,塞進自己唯一一件從江州帶來的、打了補丁的舊衣夾層裏。

接著,她用布條緊緊包裹住玉佩,確保不會發出碰撞聲響,又在外層塗上一點油脂和塵土混合物,掩蓋光澤和氣味。

她將這個小包貼身藏好,決定明日尋機去一趟那河谷——

然後,是應對監軍的懷疑。

徐監軍顯然不會輕易放過她。

今日的召見只是開始,後續必然還有試探,甚至暗中監視。

“簡娘子”這個身份,是她目前唯一的護身符。

她需要將這個角色扮演得更加徹底,同時,她需要展現自己的“價值”,讓監軍覺得留著比除掉更有用。

她想起整理撫恤名錄時,看到不少傷兵因缺醫少藥或治療不當而傷情反覆甚至惡化。

監軍要穩定軍心,展示仁政,傷兵的照料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或許可以從這裏入手……

打定主意,喻簡心緒稍定。

她吹熄油燈,躺在硬板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營地裏巡邏士兵規律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馬嘶,大腦飛速運轉,完善著每一個細節。

翌日清晨,喻簡主動找到負責照料她的女兵小菊,臉上帶著憂愁和懇切:

“小菊姑娘,我昨夜夢見……夢見我那早亡的夫君了。他怪我流落在外,魂魄不安。我想……想去附近找個清凈處,祭拜一下,燒點紙錢,告慰他在天之靈。不知……是否方便?”

小菊是個心軟的姑娘,聽她這麽說,又見她眼圈微紅,頓時同情心泛濫,但又有些為難:“簡娘子,這……營中規矩嚴,尤其是最近,恐怕……”

“我不走遠,就在營地附近,找個能望見家鄉方向的高處就行。”

喻簡連忙道,“若實在不便……那便算了。”她低下頭,聲音黯然。

小菊咬了咬牙:“我去問問陳將軍!”

陳鋒得知後,沈吟了片刻。

祭拜亡夫,合情合理,且是女子心事,不便阻攔。

他想著營地周圍都加強了警戒,諒她一個弱女子也跑不遠,便同意了,但派了兩名親兵護送。

喻簡謝過,換上那件打了補丁的舊衣,帶上小菊準備的簡單香燭紙錢,在兩名親兵的陪同下,離開了營地。

她故意朝著與記憶中來路相反的一處小山坡走去。

山坡不高,但視野開闊,可以望見連綿的遠山和荒原。

她選了個背風處,擺上香燭,點燃紙錢,跪下默默祝禱,姿態哀戚虔誠,騙過了身後的親兵。

祭拜完畢,她站起身,裝作不經意地眺望遠方,忽然指著遠處一片隱約可見的、植被稍顯茂密的谷地道:

“咦?那邊……是不是有片河谷?我好像聞到淡淡的草藥香氣,和我家鄉後山的一種止血草很像。幾位軍爺,不知可否容我過去看看?若真有,采些回來,或能幫上傷兵營的忙。”

兩名親兵對視一眼,有些猶豫。

那處河谷就在營地警戒範圍邊緣,看起來平靜,但畢竟離黑風嶺不算太遠。

喻簡見狀,嘆了口氣:“若是不便,便罷了。只是想著若能幫上點忙,也算報答軍中這些時日的照顧。”

她這話說得誠懇,又擡出了“幫傷兵”的大義。

一名親兵道:“那河谷平日也有弟兄巡邏,倒沒發現異常。簡娘子若只是在外圍看看,快去快回,應該無妨。我等陪您同去。”

“多謝軍爺。”喻簡感激道。

一行人下了山坡,朝著那處河谷行去。

這處河谷並非她與趙奕川藏身的那一處,但地貌有相似之處,也有溪流和巖壁。

喻簡裝模作樣地在溪邊、巖縫處尋找草藥,時不時挖起一兩種確實有用的常見草藥,放入小菊準備的布袋裏。

她一邊尋找,一邊暗中觀察地形,回憶著藏身巖縫的大致方位和特征。

幸運的是,這處河谷的地貌與她記憶中的那一處確有幾分相通之處,她很快鎖定了巖壁上一處看起來相似的、被藤蔓半掩的裂縫。

她假裝被裂縫旁一株珍稀草藥吸引,靠近過去,趁親兵註意力被溪流對岸一只突然竄過的野兔吸引的瞬間,迅速將懷中那個用布包裹的玉佩小包,塞進了裂縫深處一個極其隱蔽的、被水流沖刷出的凹槽裏,並用小石塊和泥土輕輕掩住。

動作一氣呵成,不過兩三息時間。

做完這一切,她心跳如鼓,面上卻不動聲色,挖起那株草藥,站起身,對回過頭的親兵笑道:

“找到了,就是這個!雖然不如我家鄉的好,但應急應該可以。”

兩名親兵不疑有他,見她布袋裏已有不少收獲,便催促道:“簡娘子,東西采得差不多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回去吧。”

“好。”喻簡順從地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處巖縫,仿佛要將位置牢牢記住,然後轉身,跟著親兵離開了河谷。

回到營地,她將采集的草藥交給小菊,讓她轉交給傷兵營的醫官,並表示自己只略懂皮毛,請醫官鑒別使用。

小菊高興地去了。

不久後,連陳鋒都聽說了此事,對喻簡多了幾分好感。

接下來的幾日,喻簡除了必要的“靜養”,開始主動找些事情做。

小菊來送飯時,喻簡狀似無意地叫住她:“小菊姑娘,這幾日總在帳裏悶著,身上都快僵了。我看營地裏傷兵不少,醫官們忙得腳不沾地,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我在江南時,家裏長輩也略懂些醫理,知道些照顧傷患的土法子,不知……能不能幫上點忙?哪怕只是幫著換換藥、遞遞東西也好。”

小菊眼睛一亮:“簡娘子您還懂這個?那可太好了!傷兵營那邊正缺人手呢,尤其是一些細致的活兒。不過……”

她有些猶豫,“您畢竟是將軍的救命恩人,去那種地方……”

“救命恩人談不上,只是碰巧罷了。”

喻簡溫和地笑笑,“大家都是為保家衛國受傷的,我能出點力,心裏也踏實些。你若覺得方便,不妨帶我去醫官那兒問問,看有什麽我能做的,絕不添亂。”

小菊見她態度誠懇,便高興地應下了。

在傷兵營,喻簡見到了負責的老醫官。

她態度謙遜,先是表達了對將士們的敬意和對醫官辛勞的體諒,然後才委婉地提起:

“老丈,我在南邊時,曾聽跑船的老人說過,處理傷口時,用煮沸後放涼的鹽水清洗,似乎比直接用生水要好些,不易紅腫潰爛。

還有,若是傷口有腐肉,用新鮮的馬齒莧搗爛外敷,據說能拔毒生肌……不知這些土法子,在咱們這兒可有用處?”

老醫官起初不以為意,但聽她說得具體,且“煮沸鹽水”的做法隱隱契合了“清潔”之理,“馬齒莧”也確實是民間常用的清熱解毒草藥,不由捋著胡須多看了她兩眼:

“哦?小娘子還知道這些?‘沸水潔創’之說,古籍確有零星記載,只是實行起來繁瑣。至於馬齒莧……嗯,用於熱毒瘡瘍,確有效驗。看來小娘子家學淵源啊。”

喻簡連忙擺手:“老丈過獎了,只是道聽途說,班門弄斧了。若有什麽地方說得不對,您千萬別見怪。我就是想著,能不能在您這兒打打下手,學點正經本事,也幫著照顧一下受傷的弟兄們。”

見她言辭懇切,姿態放得低,又確實能說出點門道,老醫官點了點頭:“也罷。你既有心,便留下吧。先跟著認認藥材,學著換些簡單的傷藥。記住,多看,多問,少動手,尤其不可自作主張。”

“是,民女明白,多謝老丈!”喻簡恭敬應下。

於是,喻簡便每日抽出一段時間,待在傷兵營。

她手腳麻利,學得也快,包紮傷口時動作格外輕柔細致,對傷兵的痛苦也能溫言安撫。

偶爾不經意間,她會根據傷情,“想起”一些聽來的、符合醫理又不顯突兀的護理小技巧,比如建議發熱的傷員多喝溫水,保持通風;提醒照料者註意自身清潔,避免交叉染病等等。

這些細微處的體貼和“有用”的建議,漸漸在傷兵和照料者口中傳開。

“那位簡娘子,心腸真好,換藥一點兒不疼。”

“聽說她救過將軍呢!沒想到一點架子都沒有,還來照顧咱們這些大老粗。”

“人家懂的還挺多,昨兒我兄弟發熱,就是按她說的法子,用溫水擦身,還真退了些……”

“是啊,老醫官都誇她心思巧,有些土辦法確實管用。”

“簡娘子不僅心善救了將軍,還懂些醫術,熱心幫助傷兵”的形象,就這樣在營地底層士兵和部分軍官中,悄然樹立起來。

這無疑是一層極好的保護色,讓她在監軍眼皮底下的活動,變得合情合理,甚至值得稱道。

這一切,都通過小菊和其他人的嘴,或多或少,傳到了該聽到的人耳中。

徐監軍那邊,似乎暫時沒有進一步的舉動,但喻簡能感覺到,暗中的目光並未減少。

趙奕川,依舊沒有見她。

他的傷勢據說恢覆得不錯,已經開始有限度地巡視營防,處理軍務。

兩人偶爾在營地遠遠瞥見,他也只是目光平淡地掠過,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恩人”和“客人”。

【攻略對象好感度:80%。】系統數值依舊穩定。

喻簡已經不關心這個數字了。

她現在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如何保全自己,以及……不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或替罪羊。

藏起了玉佩,初步建立了“有用”的形象,暫時穩住了陣腳。

但真正的危機,或許才剛剛開始。

監軍的懷疑不會輕易消除,玉佩的秘密或許遲早會被發現,而趙奕川的態度,更是最大的變數。

她就像走在一條纖細的鋼絲上,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陰謀漩渦,而手中,連一根可靠的平衡木都沒有。

夜幕再次降臨,軍營中燈火點點。

喻簡坐在帳內,就著微弱的燈光,用撿來的炭筆,在一張廢紙上,無意識地描畫著那枚雲紋玉佩的輪廓,以及那個神秘的“扭曲眼瞳”符號。

筆尖劃過粗糙的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前路茫茫,敵友難辨。

而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這顆在無數次絕境中淬煉得越發冷靜、也越發堅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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