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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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幾天後的傍晚。

喻簡剛從傷兵營幫忙回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草藥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她正打算回自己帳中清洗,卻在路過一處堆放草料和雜物的僻靜角落時,猛地被人從身後一把拽住,力道之大,讓她猝不及防地跌入一個堅硬而滾燙的胸膛。

濃烈的、獨屬於趙奕川的冷冽氣息,混雜著藥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瞬間將她包裹。

她驚駭擡頭,對上一雙深不見底、此刻卻翻湧著劇烈情緒的眼眸。

是趙奕川!他怎麽會在這裏?還如此……失態?

他的臉色在暮色中顯得異常蒼白,下顎緊繃,眼神裏交織著怒意、掙紮,還有一種喻簡看不懂的、近乎絕望的焦灼。

他緊緊攥著她的手臂,指尖用力到幾乎要嵌入她的皮肉。

“你……”喻簡剛吐出一個字。

趙奕川卻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帶著一種懲罰和宣洩意味的,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粗暴、蠻橫、毫無溫柔可言。

他的唇冰冷而幹燥,帶著藥草的苦澀,牙齒甚至磕碰到了她的唇瓣,帶來細微的刺痛。

與其說是親吻,不如說是一種充滿占有欲和憤怒的標記,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宣洩他心中積壓的所有無法言說的情緒……

被欺騙的憤怒,生死關頭的無助,朝堂壓力的逼迫,以及此刻面對她時那剪不斷理還亂的、讓他痛恨又無法擺脫的牽絆。

喻簡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四肢僵硬。

她能感受到他身體微微的顫抖,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氣息,能嘗到他唇間苦澀的味道……還有那洶湧而來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屬於這個男人的、強烈到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時間仿佛凝固了。

直到喻簡因缺氧而開始掙紮,趙奕川才猛地松開她,後退一步,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眼神卻依舊死死鎖住她,那裏面翻騰的火焰並未因這個吻而平息,反而像是被澆了油,燒得更旺。

喻簡捂著被他吻得發麻刺痛的嘴唇,踉蹌了一下才站穩,臉上血色褪盡,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驚怒:“你……你瘋了?!”

趙奕川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赤紅的眼睛盯著她,聲音嘶啞低沈,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寒意:“離徐監軍遠點。還有……好好待在你的營帳裏。”

他在警告她?因為她和傷兵營接觸,引起了監軍更多的註意?還是……他知道了什麽?

喻簡心中的驚怒迅速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剛剛強吻了她、此刻卻用命令和警告語氣對她說話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荒謬和心冷。

“趙將軍,”她放下手,挺直脊梁,聲音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民女不知何處得罪了將軍,要受此折辱。至於監軍大人,民女身份低微,豈敢靠近?

不過是略盡綿力,報答軍中收留之恩罷了。將軍若覺得民女礙眼,大可直言,民女即刻離開便是,何必如此?”

趙奕川被她這副疏離又帶刺的樣子激得胸口一悶,那股無處發洩的怒火和郁結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舉動失控了,可他控制不住。

看到她游刃有餘地在營地周旋,看到她逐漸贏得人心,看到徐監軍那意味深長的目光……他害怕。

怕她再次被卷入漩渦中心,怕她因為他的牽連而遭受不測,更怕……怕她真的像她說的那樣,再次一走了之,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種恐懼和無力感,比黑風嶺的毒箭更讓他煎熬。

“你走不了。”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在事情徹底了結之前,你哪裏也不能去。”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禁錮。

喻簡氣極反笑:“將軍這是要強留民女?憑什麽?就憑民女救了你?還是憑……”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銳利的光,“憑將軍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某些牽扯?”

她意有所指,既指兩人之間覆雜的情感糾葛,更暗指那枚可能與“幽冥眼”有關的玉佩。

趙奕川瞳孔驟然收縮,看向她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銳利和危險:“你知道什麽?”

“民女什麽都不知道。”

喻簡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民女只知道,將軍如今的照看,恐怕並非庇護,而是……另有所圖,或是身不由己。”

她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了兩人之間那層虛偽的平靜,觸及了最核心的危機。

趙奕川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猛地伸手,似乎又想抓住她,卻牽動了胸前的傷口,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動作頓住。

看著他痛苦隱忍的樣子,喻簡心中那點怒氣忽然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疲憊和悲涼。

她看得出,他也在掙紮,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今天這樣反常,或許並非全然出於惡意,而是一種笨拙的、甚至可能是錯誤的保護方式。

但,她不需要這樣的“保護”。

“趙奕川,”她第一次,在清醒且非絕境的情況下,叫了他的全名,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騙過你,你也……困不住我。黑風嶺的事,我欠你的,已經還了。至於其他……”

她看了一眼他蒼白的臉色和緊捂傷口的手,“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彌漫著藥味、血腥味和他冰冷氣息的角落。

趙奕川站在原地,看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胸口傳來的劇痛不知是源於傷口,還是別的什麽地方。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裏。

那個粗暴的吻,仿佛耗盡了他們之間最後一點虛假的平和。

將一切都推向了更加赤裸和尖銳的對立。

【攻略對象好感度:85%。】

系統的提示音在喻簡腦海中響起,這一次,她沒有絲毫波瀾,甚至覺得有些諷刺。

好感度再高又如何?

他們之間橫亙著的,早已不是簡單的情感問題,而是生死、陰謀、猜忌和無法調和的立場。

回到自己冷清的軍帳,喻簡用冰冷的溪水狠狠擦洗著嘴唇,直到皮膚發紅刺痛,仿佛要洗掉那個男人留下的所有印記和氣息。

鏡中映出她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

不能再等了。

無論是為了擺脫趙奕川的禁錮,還是為了避開徐監軍可能到來的更深調查,抑或是解開玉佩背後的謎團自保……

她都必須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幾株從河谷采回的、不起眼的草藥上,其中一株,葉片肥厚,莖稈中空,折斷後流出乳白色的汁液,散發著淡淡的、有些刺鼻的氣味。

這是“醉馬草”,少量有鎮痛安神之效,過量則會導致昏迷甚至麻痹。

在傷兵營幫忙時,她曾聽老軍醫提起過,需慎用。

或許……

油燈如豆。

喻簡將曬幹研磨好的“醉馬草”粉末,用油紙仔細分成幾小包。

她對著模糊的銅片,比劃著計算劑量,眼神專註得像在調配毒藥——事實上,也差不多。

*

又一日,營帳內。

小菊一邊縫補衣服,一邊嘆氣:“唉,簡娘子,你說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感覺營裏最近氣氛怪怪的,連陳將軍都老是板著臉。”

喻簡正在整理幾件舊衣物,聞言擡頭,露出溫和卻略帶憂慮的笑容:“許是軍務繁忙吧。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她將一件打著補丁的舊衣疊好,指尖在夾層處微微停頓,裏面藏著那張繪有玉佩線索的紙箋。

“小菊,我有點乏了,想喝口熱湯暖暖。”喻簡揉了揉額角,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我這就去給您熱!”小菊連忙放下針線,起身出去。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喻簡臉上的疲憊瞬間褪去,眼神銳利如鷹。她迅速從懷中掏出那包粉末,走到炭爐邊盛著熱湯的瓦罐旁。

帳簾微動,小菊端著炭火回來。

“簡娘子,炭火來了……咦,您臉色怎麽更差了?”小菊將炭盆放下,擔憂地問。

喻簡已經坐回床邊,手裏捧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湯,勉強笑了笑:“許是夜裏沒睡好。喝了這碗湯,暖暖身子興許就好了。”

她說著,低頭,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湯碗邊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粉末痕跡,早已被她手指抹去。

*

帥帳裏的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趙奕川胸前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臉色因失血和連日的壓力而顯得冷硬蒼白。

徐監軍坐在他對面,手裏捏著一份剛到的京城密函,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卻銳利如刀。

“趙將軍,黑風嶺之事雖暫告段落,但陛下和朝中諸公,對其中幽冥眼餘孽及可能遺失的信物,仍十分關切。”

徐監軍慢條斯理地說,“尤其是……與將軍您,關系匪淺的那位簡娘子。她出現得太過巧合,知曉得也似乎……不少。”

趙奕川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語氣冰冷:“監軍大人此言何意?簡娘不過是誤入戰場的民女,救了本將一命。軍中上下有目共睹。”

“民女?”

徐監軍輕笑一聲,意味深長,“一個普通的江南繡娘,能在黑風嶺那等絕地來去自如,還能識藥救人?

趙將軍,明人不說暗話,此人,恐怕還需請到本官那裏,細細照料一番,方能辨明忠奸,洗脫將軍……以及她自身的嫌疑。”

“不行!”

趙奕川猛地擡眼,眸中寒光乍現,語氣斬釘截鐵,“她傷勢未愈,需靜養。有什麽問題,本將自會查清,不勞監軍費心!”

兩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互不相讓。空氣仿佛凝固了。

*

喻簡蜷縮在床上,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額頭上冷汗涔涔,嘴唇失去血色。她發出痛苦壓抑的呻吟。

“呃……小……小菊……”

聲音斷斷續續,氣若游絲。

正在外間打盹的小菊被驚醒,沖進來看見她的樣子,嚇得魂飛魄散!

“簡娘子!您怎麽了?!天哪!來人啊!快來人!簡娘子出事了!”

尖利的呼喊劃破了營地的寂靜。

*

趙奕川臉色驟變,霍然起身,卻因動作太猛牽動傷口,身形晃了一下。

徐監軍也瞇起了眼睛。

幾乎同時,一名親兵不顧阻攔沖了進來,單膝跪地,急聲道:“將軍!監軍大人!簡娘子她……她突然病重,嘔血抽搐,眼看要不成了!”

趙奕川腦中“嗡”的一聲,眼前瞬間發黑。

他什麽也顧不上了,一把推開親兵,甚至顧不上對徐監軍交代一句,踉蹌著,卻以最快的速度沖出了帥帳。

徐監軍看著他倉皇失態的背影,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神變得深不可測。

他緩緩站起身,對身邊的書記官低聲道:“跟過去看看。另外,立刻去查,今日簡氏接觸過什麽人,吃過什麽東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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