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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一家三口的瓊游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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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一家三口的瓊游小記(……

瓊州天熱, 大船漂泊於海上,中等客艙內只開了一扇小窗用以通風,形如蒸籠上開的透氣孔, 內裏熱的一塌糊塗,還極其悶滯,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幾人的身上臉上皆冒出了一層熱汗,浸濕衣料,貼在身上極其不適。

小珠珠的小臉撲紅,晶瑩的汗水不斷順著胖嘟嘟的臉頰往下落。湛鳳儀見狀立即拿出了烏金扇, 甩開扇面的同時就朝著女兒扇起了風。

雲媚平生第一次如此羨慕湛鳳儀的兵器是一把折扇, 她也想給自己扇風, 但她手裏的兵器是一把劍,還沒扇呢就先把自己的臉刮花了。她也沒有珠珠命好, 有一個隨時能從袖子裏套出折扇給她扇涼風的好爹。

氣火攻心之下,雲媚竟在瞬間生出了一臉的紅熱疹子,湛鳳儀大驚失色,立即帶著妻子離開了趙苒橙的客艙, 去到上等客艙尋醫問診去了。

雲媚不想要人家看到自己長滿了紅疹子的臉, 覺得丟人,是以在臨走前特意向趙苒橙借了一頂遮陽的幃帽戴在了頭上。

這一家三口走後, 空間狹小的中客艙勉強顯得寬裕了一些, 然而趙苒橙那郁滯的心情並未隨之好轉, 又因客艙內除了她自己以外再無了旁人,連嘆息聲都顯得越發清楚沈悶了,如同一塊沈甸甸的大石頭撲通一聲落入了死水當中。

趙苒橙孤身在客艙中站了一會兒,滿腹愁腸, 絲毫沒有留意到一支細長的線香無聲無息地自門縫探入了她的房間中。

伴隨著香支的悄然燃燒,趙苒橙逐漸有了種困頓暈眩的感覺,她便去到了床邊坐下,不知不覺間就躺在狹窄的木板上睡著了。

蹲在門外的男子仔細聆聽著房內的動靜,確認裏面的女人已經睡熟了之後,他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了走廊上除了他之外再無第二人,然後便放心地撬開了門鎖,躡手躡腳地步入了趙苒橙的房間中。

在裏面關上房門後,男子立即目露兇光,不假思索地從懷中抽出來了一把鋒利匕首,快步朝著木床走去。

趙苒橙面朝墻壁而躺,雙目緊閉呼吸綿長,睡的極熟。然而就在那男子正欲落刀之際,熟睡中的趙苒橙竟猛然睜開了眼睛,修長有力地後腿猛然後蹬,如同兔子蹬鷹一般精準無誤地踹向了男子的裈襠之處。

劇痛襲來,好似雞蛋要破裂,男子瞬間面無血色,眼前猛地一黑,手中匕首哐啷一下掉在了地上,連一聲慘叫都沒能夠發出,便痛苦不已地捂著□□倒在了地上,整個人就只剩下了進得氣沒了出的氣。

“趙苒橙”翻身坐起,眼神狠厲地盯著床下人,發出了一聲冷笑:“就你這下三濫的手段,還想學刺客殺人?實在是東施效顰!”

她的話音才剛落,房門就被推開了,湛鳳儀抱著珠珠步入了房中,欣喜道:“娘子,你得手了!”

雲媚傲嬌一笑:“我出任務,何時失過手?”說罷才意識到自己這話說的實在是托大了。

但其實托大與否也分說給誰聽,說是說給旁人聽,旁人八成不會覺得她托大,麒麟門首席完全有資格狂傲,但這話若是說給湛鳳儀聽,就顯得有些自欺欺人了,因為在她當刺客的生涯中,並非沒有失手過,而她那為數不多的幾次失敗全是由湛鳳儀造成的。

雲媚瞬間就回憶起了舊仇,臉色先是一沈,繼而就沖著湛鳳儀斥了聲:“閃一邊去,少在這裏礙事兒!”

湛鳳儀:……

好端端的,怎麽忽然就兇起來我了?

他當即就又露出了一副委屈之色,雲媚卻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先彎腰拾起了地上的那柄匕首,仔細觀察了一番,然後又看向了那個倒在床邊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麻衣,身體早已弓成了蝦米,始終保持著雙手捂襠的姿勢,裂蛋似的劇痛經久不息,令他的五官長久收攏聚集著,看起來極其痛苦猙獰。

他的膚色呈現出一種歷經風吹日曬的黑黃色,極其暗沈粗糙,腳上踩著一雙幾乎要穿爛了的草編鞋,破爛的褲腳撩起,露出了一截粗短的腳腕。

雲媚一邊兒用拇指指腹輕輕剮蹭著匕首的利刃,一邊冷而緩地開口:“此匕首乃精鋼打造,鋒利無匹,價值不菲,而你布衣草鞋不修邊幅,如何能夠得來如此寶器?”

那男子起初一直擺著一副痛苦不能自己的模樣,直至雲媚說出“價值不菲”這四個字後,他那雙三角眼瞬間瞪大了,眼神震驚,又充斥著無盡懊惱——早知如此,就該直接把這匕首當了賣錢!

雲媚又豈能看不出這男人的心思,冷笑著說:“在幕後指使你那人怕是也知曉你是個不識貨的東西,不然也不可能放心用你,但那人似乎也不怎麽識貨,竟然讓你這辦事不牢靠的家夥來行刺客之事。”

男人雙唇緊咬,不置一詞,一雙陰郁的三眼角中充滿了算計,似是打定了主意要沈默到底,絕不讓雲媚從自己口中套出一個字。

雲媚卻並不覺得棘手,反而覺得簡單極了。對付這種視財如命卻又少見識短的貨色,連手腳都不用動。

雲媚直接沖著湛鳳儀喊了聲:“把錢袋給我。”

湛鳳儀立即取下了掛在腰間的錢袋,遞給了妻子。

其實雲媚自己也有錢袋,但她不想自己動手拿,不然顯得自己沒威懾力,畢竟,有威懾力的人都是通過命令下屬做事,而她的“下屬”只有湛鳳儀,所以,命令湛鳳儀給她拿錢袋就是體現首席威望的最佳方式!

雲媚心滿意足地接過了湛鳳儀遞來的錢袋,而後,一邊漫不經心地拋接著沈甸甸的錢袋,一邊笑盈盈地對地上的男人說:“從此刻開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便賞你一塊銀子,如何?”

男人的三角眼中立即放射出了貪婪的光芒,剎那間襠也不疼了,立即點了頭:“好!”

雲媚:“第一個問題,你為何要殺趙苒橙?”

男人:“有人出錢讓我來,我就來了。”

雲媚:“那人為何要殺趙苒橙?”

男人卻不似回答第一個問題時那樣配合:“你先把剛剛那個問題的錢給我!”

雲媚倒也豪爽,直接打開了湛鳳儀的錢袋,從裏面掏出了一塊碎銀丟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立即將銀子攥入了自己那黝黑粗糙的大手中,而後才頗為主動地回答了雲媚的第二個問題:“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殺那娘們兒,他先給了我五十兩銀子作為定錢,答應事成之後會幫我還清賭債。”

原來是個視財如命的賭徒。

怪不得敢為了錢財殺人呢。

雲媚又在那男人面前丟了塊銀子,繼續詢問:“那人是男是女?有何特征?你與他又是如何相識的?”

男人不滿道:“說好了一個問題一塊銀子,你一口氣問我三個問題,豈不是想賴掉另外兩個問題的帳?”

雲媚不惱不怒:“問你三個問題你只管回答三個問題就是,答完之後我一口氣給你結賬。”罷了又指了指他攥著銀兩的那只手,道,“你看我像是賴賬的人麽?”

男人猶豫了一番,終還是看在手中銀子的份兒上信任了雲媚,又想得到更多的銀子,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毫無保留地回答了雲媚的問題:“是個男人,但長得比娘們兒還美,我之前不認識他,在賭坊門口遇到的。那天我手氣不好,輸光了身上的錢,被賭場的人打出來了,恰好那男的從賭坊後門路過。”

雲媚丟出了三塊碎銀:“然後他便與你做起了交易?”

男人一邊貪婪地在地上撿拾著銀子一邊快速地說:“等賭坊的打手走了之後,他才走到了我面前,然後問我想不想發財,我說當然想,他又問我敢不敢殺人,我說我不敢,但他說願意給我錢,讓我隨便去賭,我心一橫就答應了。”

雲媚不置可否,直接將錢袋裏的銀錢全部都抖落在了地上,最後幾個問題:“那人叫什麽名字?教你完成任務之後去哪裏見他?你常去的那個賭坊又在何處?”

男人那一雙三角眼中綻放著餓狼一樣的光芒,興奮又急切地撿拾著地上的金塊和銀塊,一邊飛速回答雲媚的問題,生怕雲媚一不高興就將這些錢財收了回去。

雲媚已經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全部,不再多言,直接朝著湛鳳儀走了過去,先將女兒抱入了懷中,然後對湛鳳儀道:“剩下的就交給你了,莫要讓本首席失望。”

其實她可以自己解決掉這個男人,但如果不對屬下下達命令的話,如何體現她的威望呢?

湛鳳儀忍俊不禁,立即朝著妻子頷首拱手:“得令!”

雲媚翹起了唇角,十足傲嬌,又十足滿意。

*

此前那個戴著幃帽,跟隨著湛鳳儀離開客艙的人其實是趙苒橙。

湛鳳儀將她藏在了他與雲媚的客艙中。

雲媚一手抱孩子,一手拿鑰匙開鎖,才剛一將房門推開,忐忑不安了許久的趙苒橙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驚急追問:“如何了?要殺我的那人抓到了麽?”

雲媚步入房間,將房門關上之後才回答道:“抓到了,不過是個貪婪賭徒,為了錢財而買你的性命。”

趙苒橙:“可我的性命又不值錢。”

雲媚:“那是你自以為,在某些人的眼中,你可抵得過他的身家性命。”

趙苒橙詫異:“為何?”

雲媚不置可否,反問了句:“你可認識一個膚白貌美,側頸上生著一枚朱砂痣的年輕男人麽?”

聽其描述,趙苒橙有些印象,卻無法立即對座入號,仔細回想了一番之後才終於想起來了一人:“陳途養在別院中的那幾位孌童中,好似有這麽一位人。”

雲媚了然,心道,果然和陳途那個死斷袖有關。側頸生朱砂痣這男子便是出錢命令賭徒來殺害趙苒橙之人。

但那男子到底為何要置趙苒橙於死地暫且未知。

雲媚又問趙苒橙:“那男子叫什麽你可知曉?”

趙苒橙又陷入了回憶:“陳途喚他木青,好像就叫木青。”

雲媚:“你夫婦二人和那木青之間可有過節?”

趙苒橙搖頭:“我從來就不認識他,還是我夫和陳途一起動身前往京城科考之時,我去渡口相送,才偶遇了這人。”

雲媚:“他是去送陳途?”

趙苒橙搖頭:“比之其他幾位孌童,木青最得陳途寵愛,陳途將他一並帶走了。”

雲媚了然,越發篤定趙苒橙之夫的失蹤與陳途關系匪淺,但她並未對趙苒橙明言,省得生變。

趙苒橙卻也不是個傻子:“莫非,就是木青要殺我?”

雲媚不置可否:“一切都尚未可知,你也莫要胡亂猜測,現在對你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平安無事地回到家中。”

趙苒橙十分聽勸,立即點了頭,卻還是有些疑惑之處:“那要殺我的賭徒,又該如何處置?送去官府麽?”

“那豈不是要打草驚蛇?”雲媚道,“這事兒你也甭管了,我夫自有處理辦法。”

過不多時,湛鳳儀就回來了,然後便沒再出去過。趙苒橙也沒再離開過他夫婦二人的房間,因為不確定這船上是否還有第二位要殺她的人,所以還是三人待在一起比較安全。

然而在夜深人靜時,湛鳳儀卻出了門,半個時辰之後才回來。

趙苒橙已經睡熟,雲媚悄聲詢問湛鳳儀:“你把那賭徒送到哪兒去了?”

此前湛鳳儀將那賭徒捆縛了起來,用破布堵住了他的嘴,裝進了麻袋裏,一直放置在趙苒橙的客艙中。

“甲板下方的走廊盡頭有一庫房。”湛鳳儀道,“門鎖上都落了灰,顯然經年累月顯少有人來,我便把鎖撬開了,將他扔進了庫房深處。”

雲媚點頭,這樣一來也不擔心那賭徒會被發現,更不可能去給木青通風報信,絕無打草驚蛇的可能。

雲媚又問自己丈夫:“你可問了船長下次起航是何時?”

湛鳳儀道:“半個月後。”也就是說這半個月內絕對不會有人發現被鎖在船底庫房的賭徒,“咱們有半個月的時間去調查趙苒橙她夫婿的下落。”

雲媚:“那家夥不會餓死吧?瓊州又酷暑炎熱,庫房悶滯,憋死也不是沒有可能。”

湛鳳儀:“我捆縛了他的手腳,點了他的啞穴,在他面前放了一壺水,壺嘴剛好朝著他,一伸脖子就能夠得著,只要他不貪心一口氣將一壺水全部喝完,撐個十天半月沒問題,若是撐不住,那也是他應得的。”

雲媚點頭,未再就此多言,和湛鳳儀一同就寢去了。

趙苒橙打地鋪睡在外間,一家三口睡在裏間。

幾日後,客船抵了碼頭,湛鳳儀和雲媚卻沒有立即讓趙苒橙歸家,而是將她安置在了城外的一間客棧中。

木青定然時刻關註著趙苒橙的生死,若是讓趙苒橙活著回到家中,相當於向木青明牌他的計劃敗露了,木青定會在頃刻間收起全部馬腳,想再繼續調查趙苒橙夫婿的下落就難了。

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木青以為趙苒橙生死不明,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最能夠令人慌亂不安。

人只要一慌亂,就會自亂陣腳。

與趙苒橙分別之前,雲媚才想起來問一句:“你夫婿叫什麽名字?”

趙苒橙答道:“吳恒。天口吳,恒心的恒。”這也是她這輩子最先學會的兩個字。

雲媚點頭,向她承諾道:“我定會把吳恒找出來,還給你。”

趙苒橙的眼眶猛然一熱:“多謝你。”

一家三口入城之後,湛鳳儀才問了雲媚一句:“吳恒現下怕是兇多吉少,你如此向她承諾,不怕她日後失望麽?”

雲媚卻說:“你當趙苒橙猜不出來她的丈夫已經兇多吉少了麽?她當然有預料,只是想得到一個確信的答案,不然她往後餘生都不會得到安寧。”

生怕湛鳳儀理解不了她的意思似得,雲媚又拿自己舉了一個例子:“就好比你我二人,我愛你就好像愛我自己一般,如果你哪日下落不明了,還生死未蔔,我往後餘生都別想再睡一個踏實覺了,我會時時刻刻地擔心你、牽掛你,還會懊惱自己為何會弄丟了你,直到死亡將我帶走的那一刻。”

湛鳳儀的鼻子猛然一酸,感動得只想哭:“這全天下,唯有吾妻最愛我。”

他的眼眶也泛起了紅。

小珠珠擡起圓滾滾的小腦袋,看了一眼抱著自己的爹爹,小眉毛微微地擰了起來,一臉擔憂之色,還擡起小手手摸了摸爹爹的臉,似乎在安慰爹爹不要哭。

哪知她娘的眼圈竟然也紅了。

雲媚越設想,越身臨其境,越是難過心酸:“如若我真弄丟了你,我定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天寒的時候冷不冷?會不會有人欺負你?你還自幼嬌生慣養,手無縛雞之力,哪裏能和人家那種長年累月混跡街頭的混混乞丐比?怕是和人家搶垃圾吃你都搶不過。”

湛鳳儀:“?”

雲媚當真哽咽了起來,落下了兩滴傷心的眼淚:“想想都覺得可憐啊,所以哪怕你死在我面前了,都比丟了強,起碼我能確定你是真的死了,往後餘生都不會再挨餓受寒了,我還能隔三差五地給你燒點紙,確保你在下面也能過得很滋潤。”

湛鳳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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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珠珠:咋還給我爹送走了呢?(幼崽疑惑臉[問號])

#首席的愛,就是這麽深沈[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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