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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被爭奪的向導:純潔的白塔裏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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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被爭奪的向導:純潔的白塔裏的小公主

林徽玉對待他的態度變了。

他不再用那種莫名其妙的陰暗目光盯著他看了,反而在兩人目光相觸時露出了一種奇異的包容感。

帶著幾分期待和殷切。

又有些澀然。

總之整個人都像是痛改前非了,一夜間變成了表裏如一的溫柔大好人。

姜融被他詭異的眼神激出了一身細小的疙瘩。

他原本還擔心這人醒來後會不會拿他身世說事的,可林徽玉非但沒有提起,反而更像是完全忘了這回事,每次在姜融試探地朝他瞄過去時都會擺出微笑招手的招牌動作,微妙程度直接拉滿。

姜融一開始還覺得他是在背地裏憋什麽壞主意,為此還防了他好長時間。

事實證明卻是他多慮了。

林徽玉沒有在物質上苛刻過他,食宿方面也好,平時的照顧也好,都更上了一個檔次,更甚者在極偶爾的時候,他竟然還允許姜融短時間去做他自己的事情。

溺愛的程度肉眼可見地增加了。

嚇得姜融一度以為他被奪舍了一次後精神受創,腦子變得不正常了,但左看右看都沒有看出什麽所以然來。

最後只能勉強讓備受迫害的自己相信,林徽玉這家夥大約除了神經質了一點,陰魂不散了一點,似乎真的對他沒什麽惡意。

姜融松了口氣。

他因被過度入侵私人領地所產生的緊迫感也漸漸松泛了下來,心情都好了很多,也不介意時不時給他個好臉色看。

後來他發現林徽玉這家夥其實也沒什麽可怕的,頂多就是陰間了些,如果他溫聲細語地對他說話,或者真拜托他去做什麽,這人也很少拒絕。

姜融一向是個喜歡順著桿子往上爬的。

自從他找到訣竅後日子就頓時就好過多了:比如不把林徽玉當做控制他管控他的人,從而生出抵觸之心。而是把他當成一個對自己百依百順的仆人,使喚他、支配他,那麽之前那些受不了的困苦的生活一下子就會撥雲霧而見青天了。

直到姜融十四歲。

原著的劇情線正式開始。

已經十八歲的林徽玉被白塔強制召用,他是C級向導,必須要為了自己的天賦而負責,為白塔的基業發揮餘熱。

而目前人微言輕的他根本無法拒絕。

這也沒辦法,這一年一共發生了很多了不得的大事,首先是世界最大權力中心、白塔的最高領導人去世了。

他是姜融的外公,同時也是個為了白塔利益可以犧牲一切的老人。好戰派的哨兵在他的帶領下一直沖在最前線,長年累月地與越發眾多的汙染物做著嚴苛的對抗。

他倒下了,群龍無首,前線的戰況被迫處於誰也不敢打,誰也不敢擔責的僵持期,局勢前所未有的混亂。

首領去世的消息一夜之間席卷了整個國家,上到繁華的中央內地18區,下到邊境線上硝煙未散的戰場,人人感受到了那股自上而下的動蕩。

而新繼位的白塔主政者年輕氣盛,甫一上位便拋出強制征召全國所有向導的命令就是為了立威,不讓白塔的基業動搖太大的同時也能穩固剩下的哨兵,使其更加信服於他。

所以這條政令一出,別說林徽玉了,全國各地教會記名的向導無論等級高低、是否覺醒完全、年齡大小等等,都有義務去白塔報道,接受統一的調配。

不然?

沒人敢挑戰不然的後果,向導的重要性擺在這裏,姜融母親的例子比比皆是。

林徽玉在收到召集令的那一瞬間就黑著臉,二話不說為姜融也收拾了行李,當著他的面大包小包地把他最喜歡的幾件衣服都裝了進去。

姜融挑眉:“你要幹什麽?”

他上前一步,按著林徽玉的手不讓他裝,打了個懶散的哈欠,“你自己去就算了,為什麽還要帶我?我可不跟你去吃苦。”

幾年過去,長大了幾歲的姜融身形抽條,五官也長開了些,臉上褪去了寶寶相後看起來比小時候更加奪目。

林徽玉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站在窗邊的他。

他看著姜融漆黑如墨的發梢上沾著的陽光的金輝,風從敞開的窗戶外吹了進來,他額前的一縷碎發輕拂,眼底的紅色分外灼熱。

姜融完全不怕他了。

明明早些年還會用可憐巴巴小心翼翼的目光看他的,可是最近絲毫不會了,這讓林徽玉欣喜的同時還感到了莫名的可惜。

畢竟弟弟不太聽他的話,他就要費更多的時間來說服他,這讓林徽玉多少有些苦惱。

“寶寶,跟哥哥走吧。”

林徽玉聲音低沈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雖然在笑著,卻又每一個字都浸著淡淡的不虞,“白塔強制征召,像哥哥這種沒有身份背景的普通人連躲開的資格都沒有,我是一定要去的,但我不能跟你分開。”

姜融嘁了一聲。

他看上去有些不耐,拿著自己的衣服不讓人碰,“他們找的是向導,我又不是,我跟你去那裏算什麽?做你的小拖油瓶嗎?”

“更何況我在這裏待的好好的,一點都不想動彈。”

懶洋洋地撲到了床上,姜融在加寬過的小床上愉快地左右滾動了一圈。

“話說林徽玉,你走了以後我是不是能一個人霸占這麽大的床啦?這個房間也是我的啦?太讚了!你什麽時候出發趕路?我去送你啊,別跟我客氣!”

“……”

林徽玉磨了磨後牙槽。

姜融聲音還帶著少年人未脫的澄澈。

頰上沒有完全消下去的嬰兒肥、尚且帶著柔和弧度的下頜線、以及笑起來時淺淺鼓起的臉蛋,這些全部都彰顯著他還是個天真孩子的事實。

這孩子被他養的很好。

自然靈動,光彩熠熠。

林徽玉胃痛地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的花農,在貧瘠的土地上播種、施肥、澆水、現在好不容易種出了世界上最漂亮的花,還沒有來得及欣喜就要面臨著分別的困擾。

而這朵漂亮的小花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還揮舞葉子跟他告別,半點依依不舍的情緒也沒有,讓他能被生生氣暈過去。

臉色黑了又青,他忍不住捏住了床上姜融柔軟的腮肉,“你個小沒良心的,之前說喜歡我的人不是你嗎?這才過去了幾年啊,你這麽快就變心了?”

姜融莫名其妙:“誰說喜歡你了?你大白天做夢呢?”

拂開了對方的手,他拒絕了對方有事沒事就翻舊賬的行為,看似冷心冷肺地拉遠了關系,但沒多久又別扭地小聲補充了幾句。

“如果你想我了,我們可以寫信交流啊。”

“我也會定期給你寄信的。”

“……”

回答他的是一陣沈默。

姜融根本不懂如果他們分開意味著什麽,白塔規矩嚴得很,他們這輩子說不定再也見不到面了,這讓他怎麽能甘心。

指腹貪戀地摩挲了一下,林徽玉眼底這些年逐漸藏起來的偏執又悄然浮升了:“你自己一個人也能好好的?”

他輕笑了一聲,手掌卻像一個鐵鉗一樣抓住了姜融的肩膀,讓只能他面對地望著自己,“別開玩笑了,你那麽容易相信別人,誰稍微對你好點你就飄了,沒有我你怎麽可能好好的?”

“我走了誰護著你?”

姜融漸漸蹙起了眉心。

這還是四年間林徽玉第一次對他情緒激動的講話,都讓他有些不適應了,“我自己也能照顧好自己,這個世界有誰離了誰是活不下去的?”

他自由散漫慣了,雖然林徽玉的確幫助了他很多,他們兩人也的確相處了很久,可他們到底是兩個不同的個體,又怎麽可能一輩子綁定在一起?

林徽玉不講話了。

姜融被他看得心頭一跳。

幸好,腦海裏此時響起的聲音打破了他們之間沈重的空氣,讓姜融有了反應了思考的時間:“跟他一起去吧,不會有事的。”

姜融一楞。

“不用擔心會被以前的熟人發現,”他的守護靈望舒解釋,“你可以將林徽玉理解為氣運之子,他去了白塔會憑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往上爬,遲早會站在頂峰。你跟他只要處於同一陣營,那麽他的氣運在一定程度會對你起到庇護的作用,只要多加留意就能避開很多危險。”

姜融理解了。

看來這就是守護靈一開始就讓他來教堂,並且預言說可以在這裏一直到他十四歲的原因了。

但僅僅因為安全,就要一輩子當別人的掛件嗎?

姜融不是很能接受,哪怕是守護靈的勸解也覺得不太舒心,眼簾一垂他開始生悶氣了。

“放心,我怎麽會讓你一直屈居人下。”

望舒的聲音溫和地撫平了他的思緒,本質卻帶著獨屬於神靈的冷漠,“我之前說過不會讓任何人試圖操控你的身體和思維,那就一定會做到,哪怕是氣運之子,是所謂的主角也不例外。”

“我會守在你的身邊,等林徽玉站到權力巔峰,世界意識最薄弱的那一刻——”

“徹底修改它的規則。”

他嗓音沈寂了下來,在姜融猛然擡頭的動作中接著道:“屆時,整個世界的意志都會認同你、偏愛你、你會成為世界的主人,擁有真正的自由和幸福的一生。”

厄運也好、反派必須要經歷的磨難也好,這些全都跟姜融沒有關系了。

這座重新構造的廢土世界將成為類似於主神空間、那座巨大空間站的性質,獨立於三千小世界之外,跟中樞之地也沒什麽不同了。

而作為主人的姜融將再也不用遵循人設、他的命運軌跡將變得跟神一樣不可觀測。

這就是他送給姜融的禮物。

也是身為主神的他跟隨姜融回溯的真正目的。

姜融睜大了眼眶。

……

那邊,林徽玉見他神色松動,以為自己說動了他,立刻趁熱打鐵:

“別猶豫了,我們現在就走好嗎?”

“哥哥會保護好你的。”

姜融這次沒再拒絕,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點了點頭。

他們即刻出發了。

白塔的位置在最內城,也就是被18個城區所包圍的最中心。

到達這裏的路途遙遠,他們光是輾轉搭車都用了三天時間,但姜融已經很久沒有出這麽遠的遠門了,精力超乎所想的旺盛。

他被林徽玉護著,一路連風沙都沒有怎麽吹。

兩人在附近一座繁華的城鎮下了車,他們披著教堂的統一著裝,一件黑色的神職人員的服飾,一看就是親密的同行關系。

但跟清雋溫潤的林徽玉不同,十四歲的姜融留了一頭墨色的長發,只用了一根素白絲帶束在腦後,垂落的發絲折射著光澤,襯得那張輪廓精致的臉龐愈發惹眼,宛如教堂彩繪玻璃下天使的神像。

白塔是個恢弘的建築。

在開放的時間到來之前,他們先在附近的城鎮過了一夜。

林徽玉似乎也想起了姜融和白塔之間有些他不知道的淵源,想了想,他看著姜融一頭柔順的黑發,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變裝。

他遞給姜融一個袋子。

姜融打開後看到裏面的衣服樣式,捏著布料的手都是抖的。

他怒瞪著在他耳邊煽風點火的林徽玉,想要從對方臉上找出戲弄他的證據。

林徽玉無辜眨眼:“哥哥也沒別的辦法呀,寶寶。哥哥雖然有信心照顧好你,但是白塔畢竟是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出了意外連個挽回的機會都沒有,我只能出此下策。當然,你不要誤會,絕對不是我想看。”

姜融:“……”

姜融:“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林徽玉扭開了頭。

姜融氣急敗壞:“太過分了,我是男孩子!”

“誰看的出來?”

林徽玉上下掃視了他一眼,搖頭挑眉,“如果不是你開口講話,我們這一路走來遇到的每個人都以為我帶的是個妹妹呢。”

見姜融羞赧,他再接再厲:“寶寶這樣可愛,哪怕穿小裙子也不會有違和感的,不要害羞嘛,難道你真的想用你原本的模樣進去?你確定不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姜融猶豫了。

林徽玉的建議還真沒問題。

十四歲的男孩連喉結都不明顯,身高也才堪堪突破一米五的大關,大眼睛看起來又圓又亮不說,皮膚也白到耀眼,乍看上去可不是雌雄莫辨嗎。

姜融:“……穿就穿。”

不就是變裝嗎?為了順利進塔,這點小困難算什麽,別說只是裝著糊弄人了,就算讓他下輩子都與小裙子為伍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的!

姜融似乎聽到腦袋裏的聲音笑了一聲。

他的臉登時更紅了,吭哧吭哧地換衣服。

終於到了白搭允許報道的時間。

門口的的守衛哨兵登記完林徽玉的身份就頷首放行了,可輪到姜融的時卻伸手攔住了他。

“召集來的向導有一個攜帶家屬的名額,這是我妹妹。”

林徽玉微笑著拉了拉姜融的頭巾,把那塊白沙質地的布料掀開一角,露出了裏面一張好奇張望的小臉。

是個女孩沒錯。

長頭發,臉很圓,看身高還沒成年。

“我在教堂沒有別的親人了,老神父年齡大了,沒力氣照顧她,就拜托我帶她一起走。”林徽玉補充道。

哨兵點了點頭。

兩人總算順利地進來了。

白塔的內部是大型的鏤空設計,高聳得望不到頂。姜融再次回到這裏,心情覆雜,面對著分外恢弘的建築也沒有半點多餘的感想。

“走吧,先去我們住的地方。”

林徽玉很快整理好了神情,牽著他的手按下了電梯的開關,照著通知函上的地址走去。他向來心態好,也很有自己的主意。

房間是個很舒適的單人間,設施一應俱全,先不論別的,至少白塔對於向導的待遇還是不錯的。

看林徽玉忙前忙後地整理行李,姜融站在他的身後,沒有忍住嘆息開口:“你為什麽一點也不擔心你自己啊?向導看著風光,實際上誰當誰知道,在這裏只有被剝削的份,一點人權也沒有。”

林徽玉“嗯?”了一聲,回頭看他。

姜融望著他那仿佛一無所知的琥珀色眼睛,沒好氣道:“心大的家夥,你要是隨便死了就沒人給我鋪床了。”說完他扭過頭,一副洩了氣的模樣。

林徽玉彎起眼睛,笑意溫柔:“謝謝寶寶關心我,你雖然看起來對哥哥很冷淡的樣子,但實際是相當愛我呢。”

姜融:“……”

林徽玉一旦沈浸到了自己的想法裏就很難出來了,他認定姜融是個別扭的傲嬌,不管姜融說什麽都很難改變他的想法,“不過這些,哥哥都知道,不會有事的。”

姜融費解:“知道你還這麽不當回事?”

林徽玉收斂了笑意,語氣認真了起來:“不管是好戰派還是保守派,都是一群只為了自己的利益著想,絲毫不顧及我們這些普通人生命的家夥而已。只要掌控權利的人不是自己,那麽被壓迫也是預料之中的嗎?”

他倒是看得通透。

姜融不再管他,反正他早就知道林徽玉不是普通人了,這種所謂的‘氣運之子’想來都是有主角光環的,自己只需要跟在他的身邊沾沾光就能過的很不錯了。

“比起這個,寶寶再試試其他的小裙子好不好?哥哥買了這麽多呢!”林徽玉話鋒一轉,又回到了今早的話題。

姜融炸毛:“滾啊變態!”

-

告訴他別出門後,林徽玉去向導中心報道了。

姜融將看不順眼的裙子統統丟進衣櫃裏後就在房間裏百無聊賴地晃著。

守護靈在這幾天話格外多,顯然很不放心他:“你現在所在的7層,是C級向導的住處,這裏相對安全,只要記住別去10層往上就好。”

姜融點頭:“10層開始就是哨兵們的底盤了吧?還有訓練場、休息區……要是這幾年布局沒有變,我會繞開這些地方的。”

他在這種事上倒沒有什麽逆反心理,不會拿自己安危開玩笑。

但有一點他很在意:“新上任的領導人,是我那表哥嗎?”

薛懲。

這位也是個神人,他自小跟在老首領身邊,出入過無數戰場,斬殺的汙染物不計其數,這幾年姜融哪怕在外流浪,也沒少聽到他的“光榮事跡”。

薛懲是個很傳統的哨兵,天賦出眾,精神域強大,對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有著極強的掌控欲,在小的時候姜融就很討厭他。

“是的。”

守護靈道:“但他不會來C級向導區,別擔心。”

姜融對其他人不太了解,不過林徽玉回來時,手裏應該會領到終端,上面記錄著各個哨兵的信息。他打算等林徽玉回來,用終端登內網查查。

他打定主意要避開這些危險人物,抱著林徽玉的大腿蹭蹭他的氣運,等時機成熟就徹底獨立,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想通之後,姜融頓時沒了顧慮,迷迷糊糊睡了個午覺,直到臨近下午才醒。

他去客廳接了杯水,忽然瞥見窗外似乎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眼花了嗎?

姜融走過去,拉開窗簾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

廢土世界沒有建築比白塔還高了,映入眼簾的是遠處城鎮裏低矮的小屋,密密麻麻的,像一朵朵擠在一起生長的蘑菇。

從高處往下看的感覺很不錯,姜融忍不住笑了笑,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放下窗簾回到房間,姜融打算洗個澡。房間不大,但應有盡有,他脫光衣服,閉著眼躺在浴缸裏舒舒服服地泡著,沒一會兒卻感覺鼻尖癢癢的。

他睜開眼,一個黑東西驟然闖入視線。

“什麽啊?”

姜融嚇了一跳,在浴缸裏撲騰了一下,整個人滑了進去濺起不少水花,那停在他鼻尖上的東西也飛了起來。

——原來是只純黑色的鳳尾蝶。

它觸須細長,翅膀上的花紋是亮銀色的,精致得像假的一樣。

蝴蝶繞著他飛來飛去,姿態優雅極了,個頭也比普通蝴蝶大不少,看著根本不像昆蟲類的生物。

“什、什麽時候飛進來的?”他喘著氣,看著這只在狹小浴室裏盤旋的蝴蝶,好一會兒才平覆了心跳,“是我打開窗戶那會?”

姜融從浴缸裏爬了出來,探著上半身想去碰它,守護靈的聲音卻突然傳來:“那不是普通的昆蟲,是哨兵的精神體。”

姜融伸出去的手一僵。

什麽?!

他瞪大了眼睛,再看那只剛才還覺得無比漂亮的蝴蝶,頓時怎麽看怎麽不順眼了起來。哪個哨兵這麽沒規矩?不知道白塔7層是向導的住處嗎?這麽貿然闖入,指不定是個慣犯。

姜融向來討厭這些做派,拽過一條大浴巾迅速裹好自己,他抄起墻角掃把就朝蝴蝶撲了過去,硬生生將它趕出了出去。

“壞東西,別讓我看見你,不然把你做成標本夾在書裏!”

姜融啪的一聲關上了窗,還不解氣地瞪了一眼玻璃。

塔外,黑色蝴蝶震了震蝶翅,幾乎眨眼就消失不見了,沒有了剛剛逗小孩玩的慢悠悠勁頭後,它速度快到肉眼難見。

它沒有姜融以為的飛回白塔,反而垂直向下,化作一團黑霧鉆進了地底。

鮮有人知,塔往上是白,往下是黑。

地底的黑塔足足有24層,關押的全是精神域崩潰後墮黑的黑暗哨兵,他們有的是未能及時得到安撫而被迫墮落的軍人,有的是拒絕向導的安撫在此之前就出現了各種各樣心理問題的瘋子。

總之無一例外,都是一群難搞的家夥。

跟黑暗哨兵岌岌可危的精神閾形成了強烈對比的,是他們那極強的攻擊性,摧毀欲上來後敵我不分,除了還保留著人形外簡直和汙染物沒什麽區別。

若不是他們擁有不可覆刻的戰力還有利用價值,恐怕早就不是關押而是銷毀了。

如果被白塔的老家夥們知道有黑暗哨兵的精神體可以強行越獄,恐怕他們會因為太過匪夷所思而把眼珠子瞪出來。

地底,最深層。

蝴蝶振翅,落到了一個男人的指尖,銀色的鱗粉簌簌落下,像一場如夢似幻的泡影。男人擡起手指,將蝴蝶湊到鼻翼下,輕嗅著它身上與往常略有不同的微妙氣息。

“哪裏來的小家夥……”

他低啞的嗓音在黑暗種起伏,“渾身上下,都是甜的。”

-

姜融把它趕出去後還不解氣。

他捏住了自己的拳頭,被熱水熏得暖洋洋的臉蛋白裏透紅:“爹地,你認出他了是不是?那是哪個哨兵,叫什麽名字?我之後一定要打死他。”

“寶寶要打死誰?”

是林徽玉的聲音。

他推開門進來,一轉身就看到姜融裹著浴巾,渾身濕漉漉的,連頭發絲都在往下滴水。

林徽玉上前兩步拿起毛巾幫他擦頭發,一點點吸走黑發上的水分,又輕輕捋開他貼在臉頰上的發絲。

林徽玉已經成年,比姜融高出不少,此刻面對面站著還得彎腰低頭遷就他。可他半點不覺得辛苦,擦完頭發又從姜融手裏接過了掃把。

姜融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說:“算了,跟你說也沒用。”

“誰說的?”林徽玉捏了把他的腮肉,“哥哥哪次沒有替你出氣了?”

這話倒是不假。

姜融剛到教堂那年人生地不熟的,又營養不良長得瘦小,有一群同樣是流民的人盯上了他,把林徽玉裝到他小背包裏的面包搶走了。

林徽玉看到他頂著紅紅的眼眶回來時的可憐模樣,問清緣由後,二話不說烤了新面包給他,隨後就把那一群人狠狠教訓了一頓。

可他不知道的是,當天晚上,那個在他眼裏柔弱瘦小的小不點就翻窗偷偷跑了出去,報覆心極強地找到那群已經鼻青臉腫的家夥,拿著棍子一個個往他們腦殼上敲,揍得他們滿頭都是包。

姜融也想起了這件事。

他忽然仔細打量起林徽玉的臉:從前林徽玉只比他高半個頭,現在卻比他高出一個多頭還多,姜融要想看清他的全貌都得仰著頭、墊著腳。

他作為向導的天賦或許不算出眾,但頭腦一直很好,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幫手。

林徽玉在他灼熱的目光下依舊保持著平靜的表情,還抽空朝他溫柔一笑:“怎麽了?”

姜融抓住了他的手,輕聲喊:“哥哥。”

林徽玉瞳孔猛地一縮。

姜融平時都是連名帶姓地叫他,這四年還是第一次叫他哥哥,他大受震動,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姜融,連思考都忘了,說話都結結巴巴的:“你、你請講?”

姜融埋進他懷裏蹭了蹭,聲音甜到膩人:“你會一直站在我這邊對不對?不會讓人欺負我,會像小時候那樣一直保護我?”

林徽玉松了口氣。

他還以為姜融有什麽難辦的要求呢,剛才他甚至都在想要是姜融想要天上的星星,他該怎麽摘下來了,卻沒想到他只是想確認這個。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難道我還能讓你重新當回以前小要飯的?”林徽玉抱著他,摸了摸他的腦袋,“我可舍不得。”

姜融擡起臉,漂亮的眉眼間滿是不解:“可我們又沒有血緣關系,我還總兇你,保護我你一點好處都得不到,就算這樣你也願意?”

林徽玉笑了,把他濕潤的發絲揉得一團糟:“我又不是為了從你身上得到什麽,才照顧你這麽久的。”

“你只要開開心心的就夠了。”

-

姜融刷完了好感度,晚上從林徽玉那裏借了終端,鉆在被窩裏翻看。他先快速過了一遍白塔向導的資料,然後開始逐個查看哨兵的信息。

哨兵的數量多到離譜,光是B級以下的就有三十多萬人,沒大半天根本翻不完。姜融放棄了全部查看,專註看評級高的。

這一看才發現,A級以上的哨兵數量驟然減少,只有一百多人,而在冊的S級哨兵更是少得可憐,三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白塔新領導人,他的表哥薛懲也赫然在列。

姜融看到他的臉就覺得反胃,立刻劃了過去。他仔細翻看了所有A級以上哨兵的資料,卻沒找到精神體是蝴蝶的人。

那人到底是誰?

守護靈明顯知道,卻故意瞞著他,看樣子是不想讓他和對方有過多接觸。姜融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出對方的身份,只好先放棄。

林徽玉不喜歡他睡前熬夜,直接把終端收了回去:“好了,快睡覺,不然就長不高了,小矮子。”

才一米五出頭的姜融:“……”

可惡!

被威脅到的他狠狠閉上了眼睛。可也許是下午睡得太沈,此刻怎麽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小時候在白塔的那幾年,還有母親的臉。

這些記憶他原以為早就忘了,也刻意不去想,卻沒想到此刻變得越來越清晰,牽扯著他的神經讓他無法安心。

直到深夜,姜融才終於陷入熟睡。

夢裏,他和母親從白塔逃出來後並沒有遇到守護靈,腦袋裏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聲音,孤寂、沈悶,像一潭平庸的死水。

跟其他小孩早早就覺醒了能力不同,才十歲的姜融跟黑山羊並不親近,他連對方十分之一的力量都無法自由支配,甚至連讓它睜開那雙矩形的眼睛都做不到。

他吃了很多苦,饑餓、受傷、被抓捕、被追殺,夜不能寐。每一次磨難都來得猝不及防,砸得他喘不過氣,時刻都要繃緊神經求生。

直到他遇到了一只和他同樣處境的小狼犬。

那只狗渾身漆黑,毛發卻臟亂得像在泥坑裏滾過一樣,姜融作為向導,一眼就看出了它的遭遇——

這是一只被汙染物感染的黑犬。

它看上去已經重傷不治,沒多少日子可活了,卻依然頑強地喘著氣,用那雙金棕色的、毫無生氣的眼眸望著他。

不知是出於什麽想法,也許是孤獨,姜融抱起了它,透明的精神力籠罩在它身上,試圖為它緩解痛苦。

大部分向導都有或多或少或強或弱的治療能力,可姜融沒有。他不會治療,甚至不能讓它的傷勢稍微好轉,只能用類似精神催眠的方式,讓這只狗少受點罪。

姜融沒想到它能活下來,所以一直沒給它取名。

可那只狗卻意外地沒有死掉,每天跟在他腳邊搖尾巴,用濕漉漉的舌頭舔他的手心。姜融本就不多的食物要分它一半,藏身的地方也多了個跟班,日子過得更加艱難了,每天兩眼一睜就是求生模式。

可在夢裏,姜融卻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情。

——竟然是開心的。

-

第二天一早,姜融醒來時林徽玉已經出門了。向導的工作很忙,他要做的事很多,恐怕剛開始這段時間連分心的餘地都沒有。

姜融琢磨著,不知道他有什麽辦法能躲過強制分配的那一劫。

不過,這似乎也輪不到他操心。

他起床洗漱,忽然想起昨晚的夢,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嗓音懵懂地問:“爹地,你說人有前世今生嗎?我昨天做了個很真實的夢。”

“……”

一向秒回的守護靈,這次卻罕見地沒有立刻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遲鈍、沈寂又沙啞的聲音:“你夢到了什麽?”

“當然是我自己呀,”姜融說,“可夢裏沒有你。真是個寂寞又可怕的夢,我都不敢想要是爹地你沒在我身邊,我一個人該怎麽辦。”

他問:“這一定不是真的,對吧?”

回答他的聲音慢了片刻,才說了句很輕的:“對。”

姜融立刻彎起眼笑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明明一直跟你在一起,怎麽可能孤身一人嘛?”

“只不過,”他頓了頓,“我還夢見一只眼睛是金色的小狗,它真可愛。”

守護靈沒說話,空氣靜了幾秒。

姜融揉了揉頭發,放下洗漱用品走出盥洗間,輕輕嘆了口氣:“一想到它只在夢裏出現過,而現實卻什麽都沒有,我都感覺有些遺憾了。”

他只把這當成件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以為守護靈也一樣。

可沒想到,一小時後他都吃完早餐了,對方才突然提了句:“那是那只蝴蝶精神體的能力,它的鱗粉能讓人產生幻覺,你以後再撞見不要吸入就好,之後不會發生類似的情況了。”

姜融楞了下,疑惑道:“原來是幻覺?可那也太真實了,我還以為是平行時空呢。”

他應下:“知道了,我肯定不讓那家夥再靠近我。”

之後,姜融就低調又謹慎地在白塔這個小房間裏住了下來,一住又是幾年。

他做事向來穩妥,說要忍耐就絕不會留半點破綻,哪怕林徽玉出門工作,他也沒貿然偷溜出去,打破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寧靜。

就算偶爾出去透透氣,也堅持把人設貫徹到底,穿上裙子束好頭發,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只去附近人少的小花園坐一會兒。

看看書、讀讀報、畫點畫。

倒也樂的清閑。

只是林徽玉最近回家,臉上總帶著掩不住的倦意,像是累到了極點,卻一直強撐著,仿佛在等情緒積壓到臨界值,才要一次性爆發出來。

姜融擰眉看他,很擔心的樣子:“你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林徽玉一看到他,立刻收起所有不該有的情緒,換上溫和的笑臉,語氣自然地岔開話題:“寶寶今天都做了些什麽?看了哪些書?”

姜融垂下眼。

他已經完全褪去了小孩子的樣貌,身形逐漸向成人靠攏,少了幾分小時候的青澀,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更加微妙的吸引力。

林徽玉看著他垂下的纖長眼睫,半晌後才松了口,“好了,不要再露出這副傷心的表情了,你知道我拿你沒辦法。”

他脫下了代表向導身份的白色外套掛在了門口的衣架上,捏了捏眉心:“現在戰場哨兵的折損率太高,已經到了沒有辦法控制的程度了,所以上面做下了一個決定。”

林徽玉指了指上方的樓層。

“薛懲,我們的領導人決定開啟黑塔的出入權限,讓裏邊的人出來參戰。”

姜融滿臉都是問號:“薛懲他瘋了嗎?”

那可是黑暗哨兵!

想利用這些不可控的人為自己服務,他就不怕被反噬嗎?他這簡直是拿全國人民的安危在開玩笑。

他表哥還真是,絲毫沒變。

林徽玉也學著他的模樣斂下了眉眼,長睫遮住了琥珀色的眼眸,同時也遮住了裏面不停翻湧的霧氣,“倒也不是不能辦到,只要首領先一步找到S級的向導,就能做到。”

姜融:“……”

是了。

黑暗哨兵並非完全不可控,他們缺少的是足以壓制他們,用絕對體量的精神力令他們產生臣服念頭的高級向導。

林徽玉的視線朝他看了過來。

“可有一個不需要S級向導也能解決的辦法,因為那位被關押在黑塔最底層的罪犯、黑暗哨兵萊茵曼·卡倫今天在交涉場上說了一句話。”

林徽玉:“他說——”

“此時此刻,你們這純潔無比的白塔上藏著一個我想要的、十分感興趣的小公主。把人雙手奉上送給我,我就同意這次合作。”

姜融逐漸升起一個不妙的念頭。

雖然沒什麽關聯,但他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說話也磕絆了起來:“這個人、這個人的精神體該不會是?”

林徽玉:“蝴蝶。”

……

姜融眼睛一黑。

巧了嗎這不是。

姜融心如死水地想,他既是表哥薛懲要找的S級向導,也跟這位精神體是蝴蝶的黑暗哨兵有過一面之緣。

他還能安穩地茍到林徽玉登頂巔峰嗎?

“哥哥,徽玉哥哥,”姜融強迫自己清醒,抓住了林徽玉的手,淚眼汪汪地又貼了上去,“你一定要保護好我啊!你可是我全部的希望了!”

林徽玉:“?”

不懂。

但他弟弟好愛他。

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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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的錯字我和你勢不兩立[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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