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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收尾了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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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收尾了 殺青

天剛蒙蒙亮, 遠遠近近的雞鳴聲此起彼伏,隱約能聽見幾聲犬吠。炊煙從各家的煙囪裏裊裊升起,在清晨微寒的空氣裏畫出柔軟的軌跡,給這冬日平添了幾分暖意。

詹樹青的小餐館廚房裏, 爐膛裏的火正燒得通紅。

吳秀敏站在竈臺前, 雙手麻利地將醒發好的包子一個個碼進蒸籠, 指尖在氤氳的熱氣中翻飛。“這層是青椒豆腐和豬肉薺菜的, 分開擺, 別混了。”

“曉得了。”詹樹青應著, 從旁邊的籃子裏拿起洗得幹幹凈凈的玉米段,小心地放在蒸籠邊緣,“玉米段、山藥、紅薯、花生昨兒明麗都拾掇好了,擱在包子頂上, 省得蒸出的汁水滴下來串了味兒。”

吳秀敏蓋好厚重的木制鍋蓋, 又用粗布仔細地將鍋沿周遭的縫隙堵嚴實。她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火苗上,聲音放得輕了些:“要是這節目播出後真能成事,村子熱鬧起來, 咱就叫兒子媳婦也回家來。一家人守在一處,比什麽都強。”

詹樹青沒馬上接話, 轉身又抱進一摞劈好的柴, 放在竈旁碼齊整。“別想那麽遠,”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聲音沈穩,“先把眼前的事顧好再說。”

詹明麗推門進來時,夫妻倆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兩個竈膛裏的火都燒得旺, 熱氣裹著面食和五谷的香氣充盈了整個廚房。她深吸一口這熟悉的味道, 連日來因民宿人多事雜而緊繃的神經松快了些。

“你怎麽不在民宿那頭守著?”吳秀敏擡頭見是她, 眉宇間浮起一絲心疼,“我跟你爸忙得過來。”

“沒事,今天彩排九點才開始,不趕。”詹明麗脫下外套掛好,挽起袖子,“我來搭把手。”

吳秀敏知道女兒自小喜靜,民宿一下子住進那麽多人,她怕是夜裏也睡不踏實。便拉過一張小凳放在竈火前,按著她坐下:“坐這兒,暖和。瞧你眼圈都青了,要不忙完這兩天,回家來住幾天?”

竈火的暖意熨帖著皮膚,詹明麗搖搖頭:“忙過這段就好了。”

看著女兒掩不住的倦色,吳秀敏輕輕嘆了口氣。

爐火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出幾分覆雜的神色。“剛才我跟你爸還說呢,想著節目要是火了,來村裏看熱鬧的人多了,咱家這小館子的生意興許能更好些。”她頓了頓,聲音更緩了,“可這會兒想想,又覺得現在這樣清靜日子也挺好。媽不圖大富大貴,就盼著一家人齊齊整整,日子過得松快舒坦。太累了,人也受不了。”

是啊,在這村子裏住久了,早習慣了這份遠離喧囂的寧靜。日常開銷不大,日子像村邊那條小河,不疾不徐地流淌著,一成不變裏自有它的安穩。

詹樹青往竈裏添了根柴,火苗劈啪輕響了一聲。

他看了女兒一眼,那目光裏有種平日少見的溫和:“爸跟你媽一個想法。你跟你哥,只管去過自己心裏頭想過的日子。在哪兒,做什麽,你們自己覺著好就行。”

詹家人性子都偏內斂,不擅將關切掛在嘴邊。

詹樹青長年在外做廚師,有時連過年也未必能回家團聚。

詹明麗自打高中住校,與父親的交流便日漸稀疏,成年後更是以年為單位計量。這樣直白近乎煽情的話,從父親口中說出來,讓她有些無措。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幹凈。半晌,只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陳瑞玉踏進餐館院子時,正看見一家三口將分裝好的飯菜往三輪車上搬。她忙上前要幫忙,吳秀敏眼疾手快攔住了。

“你還吃著藥呢,這些活兒別沾手。”吳秀敏語氣不容商量,朝廚房努努嘴,“明麗在裏頭收尾,你找她說話去。”

陳瑞玉乖順地點頭,轉身進了廚房。餐館的廚房寬敞亮堂,足有七八十平米,收拾得井井有條。各類廚具、調料分門別類,各安其位,透著主人家的利落和多年的習慣。

詹明麗正擦著竈臺,見她進來,臉上露出笑意,多日忙碌緊繃的眉眼也舒展開來。

“陳大老板,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都顧不上問你,正旗那邊最後怎麽定的?”

“按季節走,沒簽那種綁死的長期合同,主要還是看當季的品相。”陳瑞玉說著,順手從籠屜裏拈起一個還溫熱的豆腐包子,咬了一口。“不簽死有好處也有難處。對他們來說,不用非得全數收下,靈活些。對我們來說,也能根據當季收成和市場行情調整價錢,餘地大點。”

詹明麗給她倒了杯溫熱的豆漿,放在手邊的桌上,擡眼看了看她手裏的包子,問道:“你現在能吃這麽鹹的嗎?”

“少吃點兒不得事。”陳瑞玉三口兩口吃完手裏的包子,滿足地嘆了口氣,“再這麽嚴格地忌下去,我怕連七情六欲都給忌沒了。”

詹明麗聞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戲謔的弧度,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頸間頓了頓,才慢悠悠道:“說這話之前,勞駕先把您那毛衣領子攏一攏。”

陳瑞玉一楞,下意識擡手摸向脖頸。指尖觸到那片肌膚,昨夜某些旖旎的記憶伴著輕微的刺癢感瞬間回籠,臉頰“騰”地燒了起來。

她慌忙揪住衣領往上提,再熟的朋友,讓人看見了這個也覺得不好意思。

“這個……是昨兒晚上有蚊子。”她含糊地解釋,聲音悶在衣領裏。

“臘月天兒有蚊子?”詹明麗好整以暇地挑眉,故意拉長了語調,“還是說是那種冬天也格外精神、專挑人脖子下嘴的蚊子?”

陳瑞玉被她揶揄得耳根發燙,幹脆低頭又拿起一個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嘟囔:“吃飯吃飯,包子真香。”

“行了,不逗你了。”詹明麗在她對面坐下,也拿了個包子,斂了玩笑的神色,“說正經的。你們倆現在這算是在人前公開了?”

陳瑞玉慢慢咽下嘴裏的食物,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搖了搖頭,“沒有,就是雙方家裏頭都知道,公開對我們來說還是壓力太大了。說不顧忌別人的眼光也不可能,反正日子也是過給自己看的。”

“綺珍家裏也知道了?”詹明麗問得委婉。

“我見過她姥姥了,心裏應該是認了的。”陳瑞玉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她爸媽那邊……綺珍說,不急,緩一緩,慢慢來。”

詹明麗點點頭,沒再深問。

各家有各家的經,感情的事,如魚飲水,外人再關切,也難替人嘗那冷暖。

她轉了話頭:“節目播出後,村裏肯定和現在不一樣了。來瞧熱鬧、尋新鮮的人一多,是非壓力怕就多了。”

陳瑞玉沈默下來,竈膛裏的火“劈啪”輕響,窗外天色又亮了些,薄薄的晨光透過玻璃,在光潔的竈臺上投下一小片清輝。

她望著那片光,眼神慢慢變得沈靜而篤定。

“我想過了。”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來的人多了是好事,說明咱們這兒值得人來看。但不能為了讓人來看,就把自個兒的本心改了。咱就該種地種地,該開民宿開民宿,把咱們自己的日子過好了。”

“你能這麽想我就放心了。”詹明麗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也望向窗外漸次清晰的村舍輪廓,“我爸媽方才還在念叨,怕節目一火,村子就變了味道,再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個長留村了。”她轉回頭,目光與陳瑞玉相接,有一種彼此了然的堅定,“可我也覺得,只要咱們這些還在村裏,能守好自己的本心,長留村就永遠都是咱們的長留村。”

陳瑞玉輕輕頷首。

晨曦此刻已完全漫過窗欞,將廚房裏漂浮的細微塵埃都照得發亮。

她擡起手,掌心向上,仿佛要接住那一捧流淌的光。

彩排比預想中順利,所有流程都由節目組精心規劃,村民們只需專註做好分內的事,盡量忽略那些鏡頭的存在,保持自然就好。

藝人抵達這天,村子裏的熱鬧達到了頂峰。

周邊村落的鄉親也聞訊趕來,都想一睹明星真容。

路英原本打算封鎖消息,三令五申地告誡村民切勿對外宣揚,以免幹擾拍攝進程。可如今人人都有手機,各自又有親戚故舊,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整個鄉鎮都知道長留村要來明星了。

最終,為確保拍攝不受影響,鎮上的派出所派出人手,將通往村子的幾個主要路口臨時封閉管理。

路英在村委會院子裏急得團團轉,拿起喇叭對著全村喊話,語氣懇切又無奈:“鄉親們,節目組來咱們村拍攝,是為了宣傳咱們長留村,是為了咱們村好!如果因為圍觀人太多,影響了拍攝,或者最後節目效果不好,損害的都是咱們長留村自己的名聲和機會啊!”

好在臨近過年,村裏也回來了一些在外務工的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有見識,也明白事理,自發組織起來,三五個結成一組,挨家挨戶上門勸說。他們還主動分頭去把守村裏的大小路口,耐心勸返前來圍觀的人群,維持秩序,不讓人群紮堆聚集,總算穩住了局面。

最終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拍攝得以順利進行。

節目殺青這天,路英特意張羅了一場盛大的流水席,既是慶功,也帶著幾分過年團聚的意味。

董冰向電視臺申請了額外的經費,加上鎮上批下來沒用完的補助,各家各戶又從年前備下的年貨裏勻出些好東西,這場宴席便辦得格外豐盛。

長留村已經很久沒有這般熱鬧過了。

幾百口人齊聚在村委會前的小廣場上,光是臨時搭起的竈頭就有二十多個,火光熊熊,熱氣蒸騰。洗菜、切肉、掌勺、傳菜,男女老少各有分工,說笑聲、鍋鏟碰撞聲、孩子們追逐嬉鬧聲交織在一起,在冬日清冷的空氣裏釀出一團暖融融的、獨屬於人間煙火的喧騰。

平日裏寬敞的廣場此刻擺滿了從各家搬來的方桌條凳,坐得滿滿當當。老人們坐在避風的向陽處,瞇著眼看眼前的紅火景象,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許多。婦女們圍坐在一起,一邊擇菜一邊說著家長裏短,笑聲清脆。男人們則大多聚在竈邊,談論著今年的收成、來年的打算,偶爾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那些返鄉的年輕人最為活躍。

他們穿梭在席間,添茶倒酒,招呼賓客,將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表達著感謝,也好奇地打聽著節目播出的時間,詢問著鏡頭裏的村子看起來是什麽樣子。

工作人員們也放下了連日工作的疲憊,放松地融入這淳樸熱烈的氛圍中,耐心地回答著各種問題,分享著拍攝中的趣事。

陳瑞玉和宋綺珍並肩坐在稍靠邊的位置。葛素英被秋錦、頌麗幾位相熟的嬢嬢拉著說話去了,留下她倆難得清靜。

面前的桌上擺著詹樹青掌勺的幾樣拿手菜,色澤鮮亮,香氣撲鼻。

宋綺珍看著眼前這喧騰而真切的景象,有些出神。

她舉起手機,想記錄下這一刻,卻又放下,只是靜靜地望著。有些場景,或許留在眼睛裏、記在心裏,比留在鏡頭裏更珍貴。

“在想什麽?”陳瑞玉給她夾了一筷子清炒菜心,輕聲問。

“在想,”宋綺珍收回目光,看向她,眼底映著不遠處竈火跳動的光,“這大概就是煙火鄉村最真切的樣子。忙忙碌碌,吵吵鬧鬧,可每個人都在這忙碌和吵鬧裏,踏踏實實、熱氣騰騰地活著。”

陳瑞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見路英正被幾個年輕人簇擁著敬酒,臉上泛著紅光,笑容是發自心底的暢快。

看見詹明麗一家三口在自家竈臺前忙碌配合,默契無言。

看見孩子們舉著炸好的肉丸、春卷在席間瘋跑,笑聲像銀鈴一樣灑了一路。

“是啊,”她低聲應道,伸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了宋綺珍的手,“土地是根,人是魂,這熱熱鬧鬧、和和美美的日子,就是魂活著的樣子。”

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熨帖著心口。宋綺珍反手與她十指相扣,沒有再說話。

所有的言語,在這一刻的喧囂與安寧交織中,都顯得有些蒼白。

她們只是靜靜地並肩坐著,看著這片她們共同選擇的土地,看著這片土地上此刻正在發生的最平凡也最動人的畫卷。

流水席從午後一直持續到華燈初上。

當最後一輪酒敬過,最後一道湯分完,人們開始幫忙收拾。杯盤碗盞的碰撞聲、互相道別的寒暄聲、約定來年再聚的笑語聲,在漸濃的夜色裏回蕩。

臘月十八,長留村終於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在流水席後的第二天便陸續撤離,村子裏一下子空了大半。那些臨時搭建的竈臺拆了,堆放在各處的設備箱子搬走了,民宿裏不再有徹夜亮著的燈光和對講機裏急促的指令。

但有些痕跡,卻清晰地留了下來。

詹明麗的民宿接到了開春後的第一個訂單,是江寧的一位老師,說看了節目直播和預告片,想帶孩子來體驗鄉村生活。路英的手機開始頻繁響起,有咨詢旅游的,有問農產品合作的,甚至還有問村裏有沒有閑置房屋想租下來做工作室的。

陳瑞玉的社交賬號粉絲數已經突破了十萬。

她每天會發一條動態,有時是番茄的生長情況,有時是村裏的日常,有時只是一張隨手拍的照片。

屋檐下的冰淩,田野上的薄霧,竈膛裏跳躍的火苗……

“瑞玉,你看這個。”臘月二十這天早晨,宋綺珍把手機遞給她。

是一條私信,來自省農科院的一位研究員。對方詳細看了陳瑞玉分享的土壤改良和輪作休耕的做法,表示很感興趣,希望能建立聯系,進行一些技術交流和合作研究。

陳瑞玉仔細看完,眼睛亮了:“綺珍,這是好事。如果有專家的指導,我們的生態種植就能更科學、更系統。”

“嗯,我幫你回覆。約個時間,看是線上交流還是他們派人過來。”宋綺珍說。

“好。”陳瑞玉應著,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這半個月的經歷,像一場夢。但夢醒了,留下的不是空虛,而是更堅實的地基,更清晰的方向。

正說著,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兩人對視一眼,起身出去看。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院門口,車門打開,李建英先下來,接著是宋澤瑞,還有一個戴著眼鏡、提著攝影包的年輕男士。

“宋總,李經理,你們怎麽來了?”陳瑞玉迎上去。

“來看看你,也來看看村子。”宋澤瑞笑著說,指了指身邊的年輕人,“這位是我們市場部的小劉,帶他過來熟悉一下,以後就由他專門對接你們這邊的業務。”

“陳老板好,宋攝影師好。”小劉客氣地打招呼。

“別站著了,進屋坐。”葛素英從屋裏出來,熱情地招呼。

一行人進了堂屋。葛素英泡了茶,又端出自家炒的瓜子和花生。簡單寒暄後,宋澤瑞切入正題。

“瑞玉,臘八直播的效果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好。直播播出後的這周,我們門店裏鐵皮番茄的銷量環比增長了百分之四十,而且客單價也提高了。”他頓了頓,認真地說,“這說明,消費者認可的不僅是產品本身,更是產品背後的理念和故事。”

李建英接過話頭:“所以我們這次來,是想跟你商量兩件事。第一,我們想盡快把產品溯源系統做起來,把你們的種植過程、生態理念,通過二維碼的形式展示給消費者。第二,我們想邀請綺珍,幫我們市場部一起運營我們官方的視頻號,我們也有很多自營產品,有視頻拍攝需求。”

宋綺珍有些意外:“產品溯源?”

“是的,”宋澤瑞說,“就照著你們視頻號裏的節奏拍攝就行,有酬勞的。”

陳瑞玉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宋綺珍的手,示意她不要為了訂單而委曲求全。

綜藝節目拍攝結束後,宋綺珍暫時沒有了固定工作,但是李欣茹前段時間聯系了她,想請她做地理雜志社的兼職攝影師,還說明年雜志社計劃跟國外的一個機構合拍關於西北的紀錄片,這個項目宋綺珍很感興趣。

宋綺珍想了想,婉拒道:“不好意思,因為我還有些本職工作,時間上可能排不開。但我可以免費提供一些建議,如果有時間我也可以參與到拍攝中。”

聽到這話的小劉有些遺憾,不過還是笑著說:“行,那以後可能要經常向你請教一些拍攝技巧。”

宋澤瑞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根據市場反饋和我們內部的評估,重新擬定的采購價格。你看一下。”

陳瑞玉接過,看到上面的數字,楞了一下:“這比之前談的又高了?”

“這是你應得的。”宋澤瑞認真地說,“好產品,好理念,好故事,都該有匹配的價值。我們正旗希望建立的,不是簡單的買賣關系,而是長期的、互信的、共同成長的夥伴關系。除了番茄,還有你明年產出的大蒜,能采收後也第一時間跟我們聯系,我們可以一同溝通銷售方式。”

其實這些都是表面說辭,他們是擔心節目火了之後,有別的采購渠道找陳瑞玉拿貨。畢竟長留村就這麽大地方,目前的大棚產量也不高,他們沒有簽署固定采購合同,擔心有別的采購商出高價搶走貨源。

陳瑞玉的眼睛有些發熱。

她想起幾個月前,自己還在為番茄的銷路發愁,媽媽冒雨去縣城擺攤,舅舅和三姨一家家餐館超市地跑。而現在,她不僅有了穩定的銷售渠道,還有人認可她的理念,支持她的堅持。

“謝謝宋總,謝謝李經理。”她鄭重地說,“我們一定會種出更好的番茄,不辜負這份信任。”

談完正事,宋澤瑞提出想去村裏轉轉。陳瑞玉和宋綺珍便陪著他們,在村裏慢慢走。

冬日的村莊很安靜,陽光淡淡地灑下來,給屋舍田野鍍上一層柔和的光。偶爾有村民經過,會跟陳瑞玉笑著打招呼,好奇地看看她身邊的客人,但沒人上前打擾。

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宋澤瑞停下腳步,望著遠處的山巒,輕聲說:“我小時候也是在農村長大的,後來讀書工作進了城,漸漸忘了土地的味道。這次來長留村,看到你們,看到這片土地,好像又想起了些什麽。”

他轉過頭,看著陳瑞玉和宋綺珍:“你們在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不只是在種地,不只是在做節目,你們在找回一種正在消失的東西。是那種人與土地的連接,人與人的連接,人與自己的連接。”

這話說得有些深,但陳瑞玉聽懂了。

她想起周教授的話,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思考。

是啊,她種地,不只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找到一種與這個世界相處的方式,一種讓自己心安的方式。

“宋總說得對。”她輕聲說,“土地不只是用來產出的,它是有生命的,有記憶的。我們善待它,它就會回饋我們。我們尊重它,它就會滋養我們。”

宋澤瑞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沒再說話。

送走宋澤瑞一行,已是傍晚。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彩被染成絢爛的金紅色。

陳瑞玉和宋綺珍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沿著田埂慢慢走。冬日的田野很空曠,貼著土地生長的莊稼整齊地排列著,等待著來年春天的生機。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勾勒出溫柔的輪廓。

“瑞玉,”宋綺珍輕聲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半個月像一場夢?”

“像,但又不是。”陳瑞玉握住她的手,“夢會醒,會空。但這半個月留下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是啊。”宋綺珍靠在她肩上,“我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天我沒有來長留村,沒有遇見你,我現在會在哪裏,在做什麽。但每次想,都覺得,幸好我來了,幸好我遇見了你。”

陳瑞玉心裏一暖,轉身抱住她:“我也是。綺珍,謝謝你。謝謝你來到我的生命裏,謝謝你看到我,選擇我,陪我走這段路。”

“傻瓜,是我該謝謝你。”宋綺珍擡頭看她,眼裏有星光閃爍,“是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生活的可能,是你讓我有勇氣做真實的自己,是你讓我知道,愛可以這樣踏實,這樣溫暖。”

兩人相擁,在暮色四合的田野裏。遠處,村莊升起裊裊炊煙,近處,土地沈默而豐饒。冬日的風有些冷,但相擁的懷抱很暖。

良久,陳瑞玉輕聲說:“綺珍,等春天來了,我們就在院子裏種些花吧。不用名貴的,就種些好活的,太陽花,牽牛花,指甲花,讓院子裏也熱鬧起來。”

“好。”宋綺珍笑了,“再種些薄荷,迷疊香,做飯的時候可以隨手摘。”

“嗯,還可以種些果樹。桃樹,梨樹,等幾年長大了,春天看花,秋天吃果。”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描繪著未來的生活圖景。樸素,瑣碎,但充滿生機,充滿希望。

夜色漸濃,星光漸亮。兩人牽著手,慢慢往家走。身後的田野沈默,身前的村莊溫暖。而她們,就在這沈默與溫暖之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自己的路。

臘月二十三,小年。

長留村家家戶戶開始忙碌起來,掃塵,祭竈,準備年貨。陳瑞玉和宋綺珍也幫著葛素英忙前忙後,蒸饅頭,炸丸子,熬肉凍。

傍晚時分,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包餃子。葛素英搟皮,陳瑞玉姐妹和宋綺珍包。電視裏放著熱鬧的節目,廚房裏熱氣騰騰,透著濃濃的年味。

“瑞玉,綺珍,”葛素英忽然開口,“過了年,你們有什麽打算?”

陳瑞玉和宋綺珍對視一眼。

這個問題,她們私下聊過,但還沒正式和葛素英說。

“媽,”陳瑞玉放下手裏的餃子,認真地說,“過了年,就是把地換了,擴大種植面積。正旗那邊的合作穩定了,我想帶著村裏願意一起幹的人,把生態種植這塊做大。不追求量,追求質,做精品,做品牌。”

葛素英點點頭,看向宋綺珍:“綺珍呢?”

宋綺珍微笑:“嬢嬢,我還是做自由攝影師,可能跟拍一個紀錄片。”

葛素英聽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看看陳瑞玉,又看看宋綺珍,眼裏有淚光閃爍。

“好,好。”她連說了兩個好,“你們有想法,有打算,媽就放心了。日子是你們自己的,怎麽過,你們自己定。媽就一個要求,別太累,別逞強,身體要緊,開心要緊。”

“知道了,媽。”陳瑞玉鼻子一酸。

“知道了,嬢嬢。”宋綺珍也紅了眼眶。

陳瑞圓看著家裏熱熱鬧鬧的,突然就有些眼眶發紅,往年家裏也張羅包餃子,可是卻沒有這麽好的氛圍。

“綺珍姐,要是以後你都住在我家就好了。”

三人聽到這話,都笑了起來,葛素英還用搟面杖點了點小女兒的鼻子。誰也沒再說話,但空氣裏流淌著一種無聲的默契,一種溫暖的牽絆。

餃子下鍋,水汽蒸騰。窗外,不知誰家放起了鞭炮,劈裏啪啦,宣告著年節的臨近。

陳瑞玉和宋綺珍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夜幕中偶爾綻放的煙花。這個年,和往年不一樣。多了人,多了事,多了期待,也多了責任。

但她們不怕。因為她們有彼此,有這片土地,有一個可以一起努力、一起成長的未來。

這就夠了。

前路還長,但她們會一起走,一步一步,走向更好的明天。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能看到這裏的小夥伴。

最近都有在糾結,是否還要再‘節外生枝’,讓她們再歷經一些困難。可是寫了快半年,人物都有了自己的生命,故事走向已經到這裏了。

思來想去,覺得到此為止就好,非常感謝大家支持正版,陪我寫完這個故事。

應該會再寫一些番外,給瑞玉一些大富大貴。

還有就是詹明麗,我非常喜歡這個人物,在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給她CP。因為總要允許有人不想要感情,只想要在自己的世界裏好好待著。

新文暫時不會開寫,估計可能會到過完年,還是寫李藍茵和齊遇春的故事。

大致就是一個職場路非常順vs一個職場路不太順……的故事

感謝各位的支持,感謝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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