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收獲時刻 小富小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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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收獲時刻 小富小貴
春末夏初的風, 帶著暖意與植物汁液特有的青澀氣息，輕輕拂過田野。
成片的蒜田裏，深綠的蒜葉筆直朝天，一根根碧玉般的蒜薹已從葉心挺出, 直指向晴好的天空。
宋綺珍站在田埂上, 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她在長留村的第一個完整的年頭, 連空氣都似乎比初來時更熟稔, 更清新了。
旁邊的大棚區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白光, 像一片靜泊的湖。
陳瑞玉蹲在蒜田邊, 一手托著腮，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揪著腳邊的草葉，眉頭微蹙。蒜薹必須及時采收，否則它們會繼續生長, 將植株辛苦積蓄的養分抽走, 影響地下蒜頭的發育。
她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工時和計劃。
春季大棚早已在四月初移栽妥當，她自己加上三位相熟嬢嬢家的, 足足三十六個。番茄苗正處在關鍵生長期，水肥管理、整枝打杈, 哪一樣都離不開人, 三位嬢嬢自家棚裏的活都忙不過來，更別提來幫她了。
《煙火鄉村》綜藝播出後反響熱烈，長留村的名氣跟著水漲船高，眼下又正值西川旅游旺季。村裏從早到晚都鬧哄哄的，家家戶戶都在為游客忙碌, 想找個零工簡直難如登天。
不過, 變化也是實實在在的。
村口老槐樹下閑聊的人多了, 傍晚散步時遇見的熟面孔也多了，許多原本在外打工的年輕人，正陸陸續續回到這片煥發生機的土地上。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宋綺珍走了過來。
她昨天剛從江寧回來，此刻頭上戴著寬檐遮陽草帽，臉上捂著防曬面巾，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身上穿著寬松的淺色亞麻衫，袖口挽到小臂，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快別愁了，”她聲音帶著笑意，在陳瑞玉身邊蹲下，“路英昨天去鎮上開會，特意提了咱們村需要短期零工的事，讓其他村的幹部都回去問問，看誰家有空閑的嬢嬢願意來。她現在是十裏八鄉最年輕的明星村長，這話一說，好些人都打趣她‘凡爾賽’呢。”
陳瑞玉聞言，也忍不住笑了笑，擡手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嗯。”她應著，從旁邊拿起一個造型奇特的小金屬工具，約莫手掌長，頂端有個巧妙的弧形缺口，“工具我都準備好了，專門抽蒜薹用的，試過了，趁手得很，用這個一個鐘頭能抽二三十斤，熟手應該更快。工錢我想好了，按抽出來的斤數算，一斤五毛。”
“可正旗那邊不是說不要嗎？”宋綺珍接過工具看了看，又遞回去，“就算找到人，五十畝地，少說也得抽出三四千斤來。這麽多蒜薹，抽出來往哪兒放？怎麽銷？”蒜薹畢竟不是稀罕物，正旗那種大客戶有自己的穩定貨源，她們這點量，實在不足以讓人家改變供應鏈。
陳瑞玉掰著手指數：“視頻號的粉絲慢慢攢到二十多萬了，蒜薹不算嬌氣，運輸也方便，我打算試試直播賣貨。舅舅那邊現在固定送菜的餐館有十幾家，可以問問。張靈也推薦了幾個她相熟的菜商。我還去找了縣城超市的張濤，他說只要咱們的檢測報告合格，農殘不超標，他就能上架。還有，”她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光亮，“秦雪輕，就是縣裏那家酒店的餐飲部負責人，前幾天主動問我番茄什麽時候能上，我順嘴提了蒜薹，她說可以送些樣品試試，不過用量估計不會太大。東一點西一點，總能消化掉。幸好咱們這附近成規模種蒜的不多，蒜薹還能賣上個價錢。我粗略算過，刨去人工、包裝、運費，一斤興許能賺個塊把錢。”
種地就是這樣，想靠它發大財很難，每一分錢都得精打細算，從土裏一點點刨出來。
宋綺珍看著她被陽光曬得微紅、神情專註的側臉，伸手過去，輕輕握住她沾了點泥土的手。“別太焦慮，”她聲音放柔了些，“董冰那邊的節目徹底收尾了，李欣茹的紀錄片項目要到秋天才啟動，這幾個月我都在村裏，我陪你一起幹。”
“嗯。”陳瑞玉回握住她的手，指尖的薄繭互相摩擦，傳遞著令人安心的粗糙感。她擡頭望了望遠處湛藍的天，嘴角彎起來，“再過倆月，瑞圓學校就該放暑假了。”
“你這當姐姐的，”宋綺珍噗嗤一笑，另一只手伸過去，帶著親昵的嗔怪，輕輕掐了下陳瑞玉的手臂，“人家假期還沒開始呢，你就把人家當成預備勞動力盤算上了。”
不知從何時起，她們之間這樣的小動作越來越多，自然而然地，像是已經在一起好些年。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在蒜田邊投下依偎的剪影，風裏滿載著泥土與植物的芬芳，以及即將到來的、忙碌而充滿希望的收獲季節。
好在在路英的號召下，附近來村子裏找零工的嬢嬢多了起來。
為了方便，路英將村委會用來宣傳政策的大黑板，改成了招工啟事欄。誰家招工，做什麽，工錢怎麽算，主家聯系電話，都寫得明明白白。
地裏陸陸續續來了人。
舅媽閔秋萍也帶著工具在村委會等著，有人願意去就帶去地裏。
陳瑞玉的病已經好了，藥也停了，可是葛素英還是不允許她做太累的活兒。
但現在地多事多，她也閑不下來。
打春以後，她在蘆筍地裏間種了一些青菜，平時主要供應給張靈的火鍋店，現在已經不需要她親自去送。村子火起來後，已經有從縣城到村裏的公交車，她另給了車費，將菜放在車上，可以捎帶到火鍋店。
只是采摘的活兒，基本都是她在做，現在穩定的小工不好找。
勤英和林秀嬢嬢現在主要負責大棚的番茄，葛素英帶著她們，其他邊邊角角的小活兒，基本都由陳瑞玉張羅。
宋綺珍回來後，也忙得腳不沾地。
老村長在清明節前去世了，村裏老人見了他的遺照，都說拍得好。問了之後聽說是宋綺珍拍的，都找到葛素英，說想請宋綺珍拍照。
葛素英問過宋綺珍後，才回了話說可以，最後還是路英牽頭，在村委會給大家拍。
詹明麗的民宿自從年後，基本都是滿房，家裏的餐館生意也好起來，哥嫂都回到村裏來。
饒是如此，家裏一家民宿一家餐館和五個大棚，也忙不過來，她讓路英發了招工啟事，找了個輟學的小妹妹幫忙。
今天又是洗洗涮涮的一天，忙完後她去了地頭找陳瑞玉，幫她抽蒜薹。
“你就在家歇歇吧，我這能忙完。”陳瑞玉將抽出來的一摞蒜薹放在遮陽箱裏，以防被曬脫水了。
詹明麗拿了工具，熟練地抽了起來，“我可不能一直占你便宜。”瑞玉給她們的菜價都極低。
“跟我客氣什麽，你民宿也回本了吧？”兩人一人把一邊，邊幹活邊聊天。
詹明麗將抽來的蒜薹放進挎著的布包裏，“差不多了，你最近怎麽樣？”兩人現在都忙，閑聊天的時候都少。
“上一茬七畝地的番茄賣了快三十萬，秋播的投入基本都掙回來了。算起來，這五十畝的大蒜收入都是賺的了，大棚也能循環用起來，春播的投入也就十來萬，現在我資金流可穩了，你要是想擴張民宿我可以借你錢。”她前天聽說詹家想把老宅旁邊的宅基地也蓋成民宿。
“不用，我就守著我現在的。老宅旁邊那塊地是我哥嫂的，我哥看我這生意不錯，就也想做民宿，說宅子空著也是空著。那他要蓋就是他投錢，我就幫著設計。”
兄弟姐妹再親，最好也少些錢財牽扯，陳瑞玉懂這個，也沒有再說。
蒜薹用了一周差不多就抽完了。
晚飯後，陳瑞玉和宋綺珍湊一塊算賬，“除掉人工費、運輸費，差不多掙了七千塊錢，比預想的多呢。”
“嗯。”宋綺珍看著電腦上的表格，用了公式計算，“還是線上賺錢多，凈利潤能劃到兩塊六一斤，咱們還是得做好網店。”
陳瑞玉湊過去看了看表格，點頭道：“是的，今年大蒜長得好，也沒什麽病蟲害。我想了，網上咱們就按照三斤、五斤裝賣，走量。正旗那邊到時候咱們就買些網套裝，五粒裝一袋，現在超市很多都是這樣賣的，我上次問了李建英，她說也可以。”
“可以，大蒜還有個把月就能采了，頭茬番茄應該也有成熟的了，咱們就一起打包賣。”宋綺珍邊說邊算，想提前做好準備。
陳瑞玉攬過她的肩頭，額頭蹭著她，開始哼哼唧唧，“先休息吧，時間還來得及。”
身體好了之後，陳瑞玉更加沒有節制，燈一關就拉著她開始胡鬧。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兩人的生理期也開始同步起來，陳瑞玉厚顏無恥地說這叫“生理同頻”。
宋綺珍常常覺得自己因為臉皮不夠厚，而跟不上她的節奏。
轉眼到了六月，天氣熱了起來，大蒜已經成熟，頭茬番茄也可以采摘。
李建英以巡查產地的名義，帶著孩子要在民宿住上三天。
“本來宋總不同意的，但是我告訴他你這裏現在太火了，一堆采購商等著摘果子呢。他怕你給的量不夠，才給我批了經費出差，我也借機來享受兩天。現在宜州都熱起來了，你們這還算涼快。”
等詹明麗安排好房間，陳瑞玉讓秋錦嬢嬢送來了珍珠，李建英孩子跟珍珠同歲，就讓珍珠帶著在村裏玩。
陳瑞玉和宋綺珍則帶著李建英去了地裏。
“你放心，三十六個大棚量足夠的。昨天我們特意測了糖酸度，比秋季的還要好。”
“嗯，因為春夏的日照時間比秋冬長，你們這氣候也好，濕度適宜。平時又可以開簾通風，長得自然就又快又好。”李建英大學學的是食品營養學，又在生鮮采購這行工作了八九年，在農產品種植上也算專業。
陳瑞玉忍不住稱讚，“你說得很對，省裏農學研究院的專家也這樣說。咱們先去頌麗嬢嬢家的大棚，她家的掛果最好。”
“呦，你這要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了？”
“哪裏，去年也是幾位嬢嬢在大棚裏忙活，種地她們比我在行，我也就是動動嘴皮子。”
兩人到了大棚，魏頌麗正帶著核桃嶺的姐姐魏淑嫻一起給新開的花授粉，看到瑞玉帶人過來，忙迎上去，笑著說：“瑞玉、綺珍，李經理。”
“嬢嬢別叫我經理，叫我建英就可以。你這棚裏的果子確實不錯，農殘報告有了嗎？”
“有有有，上周瑞玉特意請了檢測機構和縣裏食藥監的人一起來現場抽的樣，結果昨天才出來。”魏頌麗說著，就趕忙拿出手機，從微信收藏裏翻出文件。
本來她也不會這些，都是綺珍教給她的。
現在村子火了，來地裏看貨的人多了起來，綺珍幫她們把資料保存在手機裏，方便隨時給人看。
李建英接過手機仔細查看，檢測了二百多項，全部合格。
“要說還是你們這裏水土好，都合格。一會兒我回去算出來第一批訂單需求量給瑞玉，你們等她通知再開始采摘。”
“好好好，我們等瑞玉通知。”
魏頌麗送走了二人，重新回到大棚裏忙活。
魏淑嫻說道：“我想起來我見過綺珍，去年她去我們村子裏玩，還去我家買了菌菇。”
“是嗎？她買的什麽菌？我送她些。你都不知道，我受了她們多少幫助，心裏老覺得過意不去，平時也不知道她們喜歡什麽。”每每想到瑞玉一家子，魏頌麗的心裏就都是感恩。
“一些野生的菌子，我家裏還有，明天帶過來。”
“行，那你今天早點回去，明天帶過來給我。”
看妹妹這麽著急，魏淑嫻忍不住笑了，“人家又不走，你這麽著急做什麽？剛才還說讓我多住幾天，幫你多幹點活兒。”
“哎呀，你別笑話我了，趕緊回去，多帶些給我。”
核桃嶺地處深山之中，菌子要比長留村多。
正旗第一批訂單給的是1500斤。陳瑞玉拿到訂單之後，根據每個大棚的成熟時間差，將數量分派到每一家，讓她們摘了都集中到村委會收貨點，正旗的車來拉。
其實路英本來動員了村裏有條件的都去種，可是很多人都擔心有風險，且前期投入大。除去各項開支，可能還不如開個民宿、開個小店、做個向導掙得多。
陳瑞玉倒不勉強。
等到開春，願意建大棚的也只有三家，就是秀敏、頌麗、秋錦嬢嬢家。
第一輛車裝好的時候，陳瑞玉點了炮竹，說是開個好彩頭。
接下來的兩個月，她們都處於極度忙碌中。番茄每天都有訂單，正旗挑剩下的貨都不夠賣。大蒜雇人刨了快十天才刨完，一部分放在地裏晾曬，一部分正旗做新蒜賣。
到了七月學生放假，補充了勞動力。
陳瑞圓每天不是在摘番茄，就是在往網套裏裝大蒜，還有幫姐姐們跑腿……
“媽，我姐就是拿我當仆人用。”人累慘了，就忍不住抱怨。
葛素英摘番茄的手不停，哄道：“你姐說了，等8月後半月，就讓你跟著你綺珍姐去江寧玩，還有西北。”
“真的？”
看著兩眼放光的小女兒，葛素英笑著點了點頭。
“耶！姐姐萬歲，媽媽萬歲。”
拿到了承諾，陳瑞圓揮舞剪刀的手更有勁兒了。
到了八月，江寧的天氣愈加濕熱起來。羅連英看家裏老人們都悶得難受，就查了長留所在縣城的天氣。家裏經常收到快遞，不是各種野生菌子，就是各類蔬菜，甚至還有冷鏈送過來的雞鴨魚肉。
老人都開玩笑說家裏都不用去菜市場了。
快遞單子上都有地址，她能看到。
宋綺珍收到媽媽的電話很驚訝。
“怎麽？不想叫我們去？”電話那頭沒聲音，羅連英立即追問。
宋綺珍反應過來，結巴著說：“沒……沒有，我現在去隔壁訂房間。”
“好，訂三間吧，我也去，你爸是沒時間。正好你月底也不用著急回來了，我們在長留村見面也是一樣的。”潛臺詞就是她也要去。
掛了電話，宋綺珍看向正在陽臺上手搓內衣的陳瑞玉，有氣無力地說道：“陳瑞玉，我媽要帶我家老人來村裏。”
“什麽？”陳瑞玉正蹲著，差點坐到地上。
“我媽要帶著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來村裏住一周，說江寧太熱了，要來避暑。”其實老人們看了節目後就想來村裏，過年回家的時候還圍著她問東問西，奶奶還問陳瑞玉是不是跟電視上長得一樣俊俏。
翌日一早，葛素英也聽到了消息，先是樂得直拍手，沒一會兒又開始慌張。
“你們說要不再把家裏裝修一下？咱今天去縣城一趟吧？咱們都買點新衣服？綺珍，你家裏人都喜歡什麽？我好準備見面禮？還有……”
看老母親問個沒完，宋綺珍拉了她的手說：“嬢嬢您別著急，民宿一時半會兒也沒空房間，得半個月後了，咱有時間準備。”
“好好好，民宿沒房間住咱們家吧？”
陳瑞玉無奈扶額，“媽，淡定！”
一旁的陳瑞圓無助地轉著大眼睛，她怎麽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麽？
地裏的大蒜已經快處理完了，家裏總歸是沒那麽忙了。
“咱們運氣真好，趕上了大蒜豐年，價格還貴，除去刨蒜人工費還有三十多萬的進賬。瑞玉當初說的沒錯，種大蒜比種麥子強。”葛素英數錢數到手軟，樂得嘴都合不攏。
陳瑞玉拍了拍宋綺珍：“種大蒜和種番茄的提議都是綺珍提出來的，我就是個幹活兒的。綺珍，今天一大早媽就去鎮上銀行，要往你卡裏打五十萬，因為數額大，銀行說得分批。”
正在吃飯的宋綺珍聽到這話嚇了一大跳，差點噎著，陳瑞圓趕忙遞了水給她。
“五十萬？為什麽要給我這麽多？”
“當然是今年收成好呀！”葛素英捂著嘴樂呵，“安心拿著，本來種地都是你投資的錢，現在賺了錢，該你收著的。雖說你現在和瑞玉感情穩定，但是錢上還是分一分，你也得留著錢傍身，買些你喜歡的照相機。”
“感情穩定？”陳瑞圓更聽不明白了。
葛素英捏了捏小女兒的臉頰，笑著說：“哎呦，傻瑞圓。”
為了江寧遠客的到訪，詹明麗提前騰出了房間。
半個月後，羅連英帶著四位老人乘坐高鐵到達縣城，宋綺珍和陳瑞玉親自去接。
接風宴是葛素英親自準備的，滿滿一大桌很是豐盛。
陳瑞玉和宋綺珍並肩而坐，雙方家長只是寒暄，並未就兩人的關系說什麽。
老人年紀大了，經不住長途折騰，陳瑞玉沒有帶著他們去景區，只在附近和核桃嶺轉了轉。
相比於那些地方，老人們更喜歡待在村子裏，跟著葛素英一起在田地裏頭轉悠。
羅連英則是帶著相機給她們拍照。
臨行的前一天，羅連英單獨叫小女兒出去散步。
“打擾了這麽多天，瑞玉和她母親費心費力，我準備了禮物。等我們走後，會麻煩明麗送給她們，我很喜歡這個女孩子，話雖不多卻大氣又明事理，不知道比你那個姐姐強多少倍。”有時候她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教育孩子太失敗了。
宋綺珍疑惑，“怎麽不當面送？”
“不了。”羅連英擺了擺手，“怪難為情的。”
因為宋綺珍也要回江寧一趟，處理下她視頻號素材使用權的問題，回程的隊伍就又壯大了。
“瑞圓，在江寧要聽長輩的話。”葛素英看著興高采烈的小女兒，心裏很是不舍。
陳瑞圓開學就是高二了，但從未去過縣城以外的地方，再有兩年就要高考，需要面臨擇校和專業的事情，陳瑞玉就想讓她多出去轉轉。
姥姥拉著瑞圓的手，笑容慈祥，“瑞玉媽媽，我們會看著瑞圓的，你不用太掛念。”
“兒行千裏母擔憂，避免不了的。”羅連英想到遠在德國的大女兒，眉眼間多了一絲哀愁。
過年小女兒回家後，姐妹倆心平氣和的談了一次話，後來在孩子爸和大兒子的勸說下，大女兒總算同意回德國工作。
沒有父母不想孩子在身邊，但是他們卻又很清楚，宋綺雲的性格留在國內的醫療系統裏，不會有什麽發展。
反而會限制她的成長。
送走了一行人後，陳瑞玉又回到忙碌的生活中。
陳瑞圓每天都往家裏打視頻，說自己在江寧的見聞，還說宋家的老人們很喜歡長留村，開始念叨江寧的空氣不夠新鮮。
轉眼又到了臘月，喧鬧暫時停歇，等正旗將秋季的番茄貨款結清後，陳瑞玉開始打算蓋房子的事情。
“媽，後坡那咱們還有一塊宅基地，雖然不夠寬，但蓋個三間樓房也夠了，咱們再蓋一處房子吧？”
葛素英放下手裏的橙子，問道：“怎麽，你想和綺珍搬出去住？”
“那不是，不是宋家的老人喜歡咱們這嗎？有了單獨的院子，以後他們想來就來，也不用再擔心訂不到民宿。”
夏天的時候就是，他們來了這就不想走，可是無奈後面幾家民宿都沒了房間，她們自己家也就四間臥室，已經住滿了。
再說總歸只是親家，人家也不好跟她們住一個院。
“行，那你找明麗設計去唄？看什麽時候能動工？”
母女倆說幹就幹，盛夏來臨前一棟小樓就蓋好了，離她家不過走路十來分鐘的距離。
村子裏都以為是葛素英家闊了，也要蓋房子跟風做民宿。
沒成想人家是用來招待親戚的。
說到底還是家裏闊了！
農戶人家蓋房子都是人生大事，人家卻說蓋就蓋，提前沒透一點風。
冬春兩季宋綺珍都在忙紀錄片的事情，加上村子裏蓋房子的多，陳瑞玉又刻意隱瞞，直到房子落成後她才知道。
陳瑞玉將人帶到新家，鑰匙交到她的手上：“房子蓋的紮實，但裝修比較簡單，也是為了搶工期，你去看看屋子裏怎麽布置？”
“怎麽要把鑰匙給我？”宋綺珍不解。“你就因為長輩們偶爾來度假就要蓋房子？”
“也不完全是，是想著你也要在村裏有個院子，以後煩我了，想清靜一會兒也有個去處。”
“怎麽？吵架了你敢把我趕出去？”宋綺珍氣得叉腰，“要離家出走也是你。”
“不敢不敢，哎呀，你懂我的意思的，對吧？”她就是想讓她把長留村當成家。
宋綺珍背過身去憋笑，仍裝作生氣的模樣：“不懂！”
陳瑞玉從背後將人抱住，低聲說道：“那我慢慢給你解釋。”
【作者有話說】
寫完嘍寫完嘍，沒有番外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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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綺珍站在田埂上, 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她在長留村的第一個完整的年頭, 連空氣都似乎比初來時更熟稔, 更清新了。
旁邊的大棚區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白光, 像一片靜泊的湖。
陳瑞玉蹲在蒜田邊, 一手托著腮，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揪著腳邊的草葉，眉頭微蹙。蒜薹必須及時采收，否則它們會繼續生長, 將植株辛苦積蓄的養分抽走, 影響地下蒜頭的發育。
她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工時和計劃。
春季大棚早已在四月初移栽妥當，她自己加上三位相熟嬢嬢家的, 足足三十六個。番茄苗正處在關鍵生長期，水肥管理、整枝打杈, 哪一樣都離不開人, 三位嬢嬢自家棚裏的活都忙不過來，更別提來幫她了。
《煙火鄉村》綜藝播出後反響熱烈，長留村的名氣跟著水漲船高，眼下又正值西川旅游旺季。村裏從早到晚都鬧哄哄的，家家戶戶都在為游客忙碌, 想找個零工簡直難如登天。
不過, 變化也是實實在在的。
村口老槐樹下閑聊的人多了, 傍晚散步時遇見的熟面孔也多了，許多原本在外打工的年輕人，正陸陸續續回到這片煥發生機的土地上。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宋綺珍走了過來。
她昨天剛從江寧回來，此刻頭上戴著寬檐遮陽草帽，臉上捂著防曬面巾，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身上穿著寬松的淺色亞麻衫，袖口挽到小臂，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快別愁了，”她聲音帶著笑意，在陳瑞玉身邊蹲下，“路英昨天去鎮上開會，特意提了咱們村需要短期零工的事，讓其他村的幹部都回去問問，看誰家有空閑的嬢嬢願意來。她現在是十裏八鄉最年輕的明星村長，這話一說，好些人都打趣她‘凡爾賽’呢。”
陳瑞玉聞言，也忍不住笑了笑，擡手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嗯。”她應著，從旁邊拿起一個造型奇特的小金屬工具，約莫手掌長，頂端有個巧妙的弧形缺口，“工具我都準備好了，專門抽蒜薹用的，試過了，趁手得很，用這個一個鐘頭能抽二三十斤，熟手應該更快。工錢我想好了，按抽出來的斤數算，一斤五毛。”
“可正旗那邊不是說不要嗎？”宋綺珍接過工具看了看，又遞回去，“就算找到人，五十畝地，少說也得抽出三四千斤來。這麽多蒜薹，抽出來往哪兒放？怎麽銷？”蒜薹畢竟不是稀罕物，正旗那種大客戶有自己的穩定貨源，她們這點量，實在不足以讓人家改變供應鏈。
陳瑞玉掰著手指數：“視頻號的粉絲慢慢攢到二十多萬了，蒜薹不算嬌氣，運輸也方便，我打算試試直播賣貨。舅舅那邊現在固定送菜的餐館有十幾家，可以問問。張靈也推薦了幾個她相熟的菜商。我還去找了縣城超市的張濤，他說只要咱們的檢測報告合格，農殘不超標，他就能上架。還有，”她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光亮，“秦雪輕，就是縣裏那家酒店的餐飲部負責人，前幾天主動問我番茄什麽時候能上，我順嘴提了蒜薹，她說可以送些樣品試試，不過用量估計不會太大。東一點西一點，總能消化掉。幸好咱們這附近成規模種蒜的不多，蒜薹還能賣上個價錢。我粗略算過，刨去人工、包裝、運費，一斤興許能賺個塊把錢。”
種地就是這樣，想靠它發大財很難，每一分錢都得精打細算，從土裏一點點刨出來。
宋綺珍看著她被陽光曬得微紅、神情專註的側臉，伸手過去，輕輕握住她沾了點泥土的手。“別太焦慮，”她聲音放柔了些，“董冰那邊的節目徹底收尾了，李欣茹的紀錄片項目要到秋天才啟動，這幾個月我都在村裏，我陪你一起幹。”
“嗯。”陳瑞玉回握住她的手，指尖的薄繭互相摩擦，傳遞著令人安心的粗糙感。她擡頭望了望遠處湛藍的天，嘴角彎起來，“再過倆月，瑞圓學校就該放暑假了。”
“你這當姐姐的，”宋綺珍噗嗤一笑，另一只手伸過去，帶著親昵的嗔怪，輕輕掐了下陳瑞玉的手臂，“人家假期還沒開始呢，你就把人家當成預備勞動力盤算上了。”
不知從何時起，她們之間這樣的小動作越來越多，自然而然地，像是已經在一起好些年。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在蒜田邊投下依偎的剪影，風裏滿載著泥土與植物的芬芳，以及即將到來的、忙碌而充滿希望的收獲季節。
好在在路英的號召下，附近來村子裏找零工的嬢嬢多了起來。
為了方便，路英將村委會用來宣傳政策的大黑板，改成了招工啟事欄。誰家招工，做什麽，工錢怎麽算，主家聯系電話，都寫得明明白白。
地裏陸陸續續來了人。
舅媽閔秋萍也帶著工具在村委會等著，有人願意去就帶去地裏。
陳瑞玉的病已經好了，藥也停了，可是葛素英還是不允許她做太累的活兒。
但現在地多事多，她也閑不下來。
打春以後，她在蘆筍地裏間種了一些青菜，平時主要供應給張靈的火鍋店，現在已經不需要她親自去送。村子火起來後，已經有從縣城到村裏的公交車，她另給了車費，將菜放在車上，可以捎帶到火鍋店。
只是采摘的活兒，基本都是她在做，現在穩定的小工不好找。
勤英和林秀嬢嬢現在主要負責大棚的番茄，葛素英帶著她們，其他邊邊角角的小活兒，基本都由陳瑞玉張羅。
宋綺珍回來後，也忙得腳不沾地。
老村長在清明節前去世了，村裏老人見了他的遺照，都說拍得好。問了之後聽說是宋綺珍拍的，都找到葛素英，說想請宋綺珍拍照。
葛素英問過宋綺珍後，才回了話說可以，最後還是路英牽頭，在村委會給大家拍。
詹明麗的民宿自從年後，基本都是滿房，家裏的餐館生意也好起來，哥嫂都回到村裏來。
饒是如此，家裏一家民宿一家餐館和五個大棚，也忙不過來，她讓路英發了招工啟事，找了個輟學的小妹妹幫忙。
今天又是洗洗涮涮的一天，忙完後她去了地頭找陳瑞玉，幫她抽蒜薹。
“你就在家歇歇吧，我這能忙完。”陳瑞玉將抽出來的一摞蒜薹放在遮陽箱裏，以防被曬脫水了。
詹明麗拿了工具，熟練地抽了起來，“我可不能一直占你便宜。”瑞玉給她們的菜價都極低。
“跟我客氣什麽，你民宿也回本了吧？”兩人一人把一邊，邊幹活邊聊天。
詹明麗將抽來的蒜薹放進挎著的布包裏，“差不多了，你最近怎麽樣？”兩人現在都忙，閑聊天的時候都少。
“上一茬七畝地的番茄賣了快三十萬，秋播的投入基本都掙回來了。算起來，這五十畝的大蒜收入都是賺的了，大棚也能循環用起來，春播的投入也就十來萬，現在我資金流可穩了，你要是想擴張民宿我可以借你錢。”她前天聽說詹家想把老宅旁邊的宅基地也蓋成民宿。
“不用，我就守著我現在的。老宅旁邊那塊地是我哥嫂的，我哥看我這生意不錯，就也想做民宿，說宅子空著也是空著。那他要蓋就是他投錢，我就幫著設計。”
兄弟姐妹再親，最好也少些錢財牽扯，陳瑞玉懂這個，也沒有再說。
蒜薹用了一周差不多就抽完了。
晚飯後，陳瑞玉和宋綺珍湊一塊算賬，“除掉人工費、運輸費，差不多掙了七千塊錢，比預想的多呢。”
“嗯。”宋綺珍看著電腦上的表格，用了公式計算，“還是線上賺錢多，凈利潤能劃到兩塊六一斤，咱們還是得做好網店。”
陳瑞玉湊過去看了看表格，點頭道：“是的，今年大蒜長得好，也沒什麽病蟲害。我想了，網上咱們就按照三斤、五斤裝賣，走量。正旗那邊到時候咱們就買些網套裝，五粒裝一袋，現在超市很多都是這樣賣的，我上次問了李建英，她說也可以。”
“可以，大蒜還有個把月就能采了，頭茬番茄應該也有成熟的了，咱們就一起打包賣。”宋綺珍邊說邊算，想提前做好準備。
陳瑞玉攬過她的肩頭，額頭蹭著她，開始哼哼唧唧，“先休息吧，時間還來得及。”
身體好了之後，陳瑞玉更加沒有節制，燈一關就拉著她開始胡鬧。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兩人的生理期也開始同步起來，陳瑞玉厚顏無恥地說這叫“生理同頻”。
宋綺珍常常覺得自己因為臉皮不夠厚，而跟不上她的節奏。
轉眼到了六月，天氣熱了起來，大蒜已經成熟，頭茬番茄也可以采摘。
李建英以巡查產地的名義，帶著孩子要在民宿住上三天。
“本來宋總不同意的，但是我告訴他你這裏現在太火了，一堆采購商等著摘果子呢。他怕你給的量不夠，才給我批了經費出差，我也借機來享受兩天。現在宜州都熱起來了，你們這還算涼快。”
等詹明麗安排好房間，陳瑞玉讓秋錦嬢嬢送來了珍珠，李建英孩子跟珍珠同歲，就讓珍珠帶著在村裏玩。
陳瑞玉和宋綺珍則帶著李建英去了地裏。
“你放心，三十六個大棚量足夠的。昨天我們特意測了糖酸度，比秋季的還要好。”
“嗯，因為春夏的日照時間比秋冬長，你們這氣候也好，濕度適宜。平時又可以開簾通風，長得自然就又快又好。”李建英大學學的是食品營養學，又在生鮮采購這行工作了八九年，在農產品種植上也算專業。
陳瑞玉忍不住稱讚，“你說得很對，省裏農學研究院的專家也這樣說。咱們先去頌麗嬢嬢家的大棚，她家的掛果最好。”
“呦，你這要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了？”
“哪裏，去年也是幾位嬢嬢在大棚裏忙活，種地她們比我在行，我也就是動動嘴皮子。”
兩人到了大棚，魏頌麗正帶著核桃嶺的姐姐魏淑嫻一起給新開的花授粉，看到瑞玉帶人過來，忙迎上去，笑著說：“瑞玉、綺珍，李經理。”
“嬢嬢別叫我經理，叫我建英就可以。你這棚裏的果子確實不錯，農殘報告有了嗎？”
“有有有，上周瑞玉特意請了檢測機構和縣裏食藥監的人一起來現場抽的樣，結果昨天才出來。”魏頌麗說著，就趕忙拿出手機，從微信收藏裏翻出文件。
本來她也不會這些，都是綺珍教給她的。
現在村子火了，來地裏看貨的人多了起來，綺珍幫她們把資料保存在手機裏，方便隨時給人看。
李建英接過手機仔細查看，檢測了二百多項，全部合格。
“要說還是你們這裏水土好，都合格。一會兒我回去算出來第一批訂單需求量給瑞玉，你們等她通知再開始采摘。”
“好好好，我們等瑞玉通知。”
魏頌麗送走了二人，重新回到大棚裏忙活。
魏淑嫻說道：“我想起來我見過綺珍，去年她去我們村子裏玩，還去我家買了菌菇。”
“是嗎？她買的什麽菌？我送她些。你都不知道，我受了她們多少幫助，心裏老覺得過意不去，平時也不知道她們喜歡什麽。”每每想到瑞玉一家子，魏頌麗的心裏就都是感恩。
“一些野生的菌子，我家裏還有，明天帶過來。”
“行，那你今天早點回去，明天帶過來給我。”
看妹妹這麽著急，魏淑嫻忍不住笑了，“人家又不走，你這麽著急做什麽？剛才還說讓我多住幾天，幫你多幹點活兒。”
“哎呀，你別笑話我了，趕緊回去，多帶些給我。”
核桃嶺地處深山之中，菌子要比長留村多。
正旗第一批訂單給的是1500斤。陳瑞玉拿到訂單之後，根據每個大棚的成熟時間差，將數量分派到每一家，讓她們摘了都集中到村委會收貨點，正旗的車來拉。
其實路英本來動員了村裏有條件的都去種，可是很多人都擔心有風險，且前期投入大。除去各項開支，可能還不如開個民宿、開個小店、做個向導掙得多。
陳瑞玉倒不勉強。
等到開春，願意建大棚的也只有三家，就是秀敏、頌麗、秋錦嬢嬢家。
第一輛車裝好的時候，陳瑞玉點了炮竹，說是開個好彩頭。
接下來的兩個月，她們都處於極度忙碌中。番茄每天都有訂單，正旗挑剩下的貨都不夠賣。大蒜雇人刨了快十天才刨完，一部分放在地裏晾曬，一部分正旗做新蒜賣。
到了七月學生放假，補充了勞動力。
陳瑞圓每天不是在摘番茄，就是在往網套裏裝大蒜，還有幫姐姐們跑腿……
“媽，我姐就是拿我當仆人用。”人累慘了，就忍不住抱怨。
葛素英摘番茄的手不停，哄道：“你姐說了，等8月後半月，就讓你跟著你綺珍姐去江寧玩，還有西北。”
“真的？”
看著兩眼放光的小女兒，葛素英笑著點了點頭。
“耶！姐姐萬歲，媽媽萬歲。”
拿到了承諾，陳瑞圓揮舞剪刀的手更有勁兒了。
到了八月，江寧的天氣愈加濕熱起來。羅連英看家裏老人們都悶得難受，就查了長留所在縣城的天氣。家裏經常收到快遞，不是各種野生菌子，就是各類蔬菜，甚至還有冷鏈送過來的雞鴨魚肉。
老人都開玩笑說家裏都不用去菜市場了。
快遞單子上都有地址，她能看到。
宋綺珍收到媽媽的電話很驚訝。
“怎麽？不想叫我們去？”電話那頭沒聲音，羅連英立即追問。
宋綺珍反應過來，結巴著說：“沒……沒有，我現在去隔壁訂房間。”
“好，訂三間吧，我也去，你爸是沒時間。正好你月底也不用著急回來了，我們在長留村見面也是一樣的。”潛臺詞就是她也要去。
掛了電話，宋綺珍看向正在陽臺上手搓內衣的陳瑞玉，有氣無力地說道：“陳瑞玉，我媽要帶我家老人來村裏。”
“什麽？”陳瑞玉正蹲著，差點坐到地上。
“我媽要帶著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來村裏住一周，說江寧太熱了，要來避暑。”其實老人們看了節目後就想來村裏，過年回家的時候還圍著她問東問西，奶奶還問陳瑞玉是不是跟電視上長得一樣俊俏。
翌日一早，葛素英也聽到了消息，先是樂得直拍手，沒一會兒又開始慌張。
“你們說要不再把家裏裝修一下？咱今天去縣城一趟吧？咱們都買點新衣服？綺珍，你家裏人都喜歡什麽？我好準備見面禮？還有……”
看老母親問個沒完，宋綺珍拉了她的手說：“嬢嬢您別著急，民宿一時半會兒也沒空房間，得半個月後了，咱有時間準備。”
“好好好，民宿沒房間住咱們家吧？”
陳瑞玉無奈扶額，“媽，淡定！”
一旁的陳瑞圓無助地轉著大眼睛，她怎麽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麽？
地裏的大蒜已經快處理完了，家裏總歸是沒那麽忙了。
“咱們運氣真好，趕上了大蒜豐年，價格還貴，除去刨蒜人工費還有三十多萬的進賬。瑞玉當初說的沒錯，種大蒜比種麥子強。”葛素英數錢數到手軟，樂得嘴都合不攏。
陳瑞玉拍了拍宋綺珍：“種大蒜和種番茄的提議都是綺珍提出來的，我就是個幹活兒的。綺珍，今天一大早媽就去鎮上銀行，要往你卡裏打五十萬，因為數額大，銀行說得分批。”
正在吃飯的宋綺珍聽到這話嚇了一大跳，差點噎著，陳瑞圓趕忙遞了水給她。
“五十萬？為什麽要給我這麽多？”
“當然是今年收成好呀！”葛素英捂著嘴樂呵，“安心拿著，本來種地都是你投資的錢，現在賺了錢，該你收著的。雖說你現在和瑞玉感情穩定，但是錢上還是分一分，你也得留著錢傍身，買些你喜歡的照相機。”
“感情穩定？”陳瑞圓更聽不明白了。
葛素英捏了捏小女兒的臉頰，笑著說：“哎呦，傻瑞圓。”
為了江寧遠客的到訪，詹明麗提前騰出了房間。
半個月後，羅連英帶著四位老人乘坐高鐵到達縣城，宋綺珍和陳瑞玉親自去接。
接風宴是葛素英親自準備的，滿滿一大桌很是豐盛。
陳瑞玉和宋綺珍並肩而坐，雙方家長只是寒暄，並未就兩人的關系說什麽。
老人年紀大了，經不住長途折騰，陳瑞玉沒有帶著他們去景區，只在附近和核桃嶺轉了轉。
相比於那些地方，老人們更喜歡待在村子裏，跟著葛素英一起在田地裏頭轉悠。
羅連英則是帶著相機給她們拍照。
臨行的前一天，羅連英單獨叫小女兒出去散步。
“打擾了這麽多天，瑞玉和她母親費心費力，我準備了禮物。等我們走後，會麻煩明麗送給她們，我很喜歡這個女孩子，話雖不多卻大氣又明事理，不知道比你那個姐姐強多少倍。”有時候她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教育孩子太失敗了。
宋綺珍疑惑，“怎麽不當面送？”
“不了。”羅連英擺了擺手，“怪難為情的。”
因為宋綺珍也要回江寧一趟，處理下她視頻號素材使用權的問題，回程的隊伍就又壯大了。
“瑞圓，在江寧要聽長輩的話。”葛素英看著興高采烈的小女兒，心裏很是不舍。
陳瑞圓開學就是高二了，但從未去過縣城以外的地方，再有兩年就要高考，需要面臨擇校和專業的事情，陳瑞玉就想讓她多出去轉轉。
姥姥拉著瑞圓的手，笑容慈祥，“瑞玉媽媽，我們會看著瑞圓的，你不用太掛念。”
“兒行千裏母擔憂，避免不了的。”羅連英想到遠在德國的大女兒，眉眼間多了一絲哀愁。
過年小女兒回家後，姐妹倆心平氣和的談了一次話，後來在孩子爸和大兒子的勸說下，大女兒總算同意回德國工作。
沒有父母不想孩子在身邊，但是他們卻又很清楚，宋綺雲的性格留在國內的醫療系統裏，不會有什麽發展。
反而會限制她的成長。
送走了一行人後，陳瑞玉又回到忙碌的生活中。
陳瑞圓每天都往家裏打視頻，說自己在江寧的見聞，還說宋家的老人們很喜歡長留村，開始念叨江寧的空氣不夠新鮮。
轉眼又到了臘月，喧鬧暫時停歇，等正旗將秋季的番茄貨款結清後，陳瑞玉開始打算蓋房子的事情。
“媽，後坡那咱們還有一塊宅基地，雖然不夠寬，但蓋個三間樓房也夠了，咱們再蓋一處房子吧？”
葛素英放下手裏的橙子，問道：“怎麽，你想和綺珍搬出去住？”
“那不是，不是宋家的老人喜歡咱們這嗎？有了單獨的院子，以後他們想來就來，也不用再擔心訂不到民宿。”
夏天的時候就是，他們來了這就不想走，可是無奈後面幾家民宿都沒了房間，她們自己家也就四間臥室，已經住滿了。
再說總歸只是親家，人家也不好跟她們住一個院。
“行，那你找明麗設計去唄？看什麽時候能動工？”
母女倆說幹就幹，盛夏來臨前一棟小樓就蓋好了，離她家不過走路十來分鐘的距離。
村子裏都以為是葛素英家闊了，也要蓋房子跟風做民宿。
沒成想人家是用來招待親戚的。
說到底還是家裏闊了！
農戶人家蓋房子都是人生大事，人家卻說蓋就蓋，提前沒透一點風。
冬春兩季宋綺珍都在忙紀錄片的事情，加上村子裏蓋房子的多，陳瑞玉又刻意隱瞞，直到房子落成後她才知道。
陳瑞玉將人帶到新家，鑰匙交到她的手上：“房子蓋的紮實，但裝修比較簡單，也是為了搶工期，你去看看屋子裏怎麽布置？”
“怎麽要把鑰匙給我？”宋綺珍不解。“你就因為長輩們偶爾來度假就要蓋房子？”
“也不完全是，是想著你也要在村裏有個院子，以後煩我了，想清靜一會兒也有個去處。”
“怎麽？吵架了你敢把我趕出去？”宋綺珍氣得叉腰，“要離家出走也是你。”
“不敢不敢，哎呀，你懂我的意思的，對吧？”她就是想讓她把長留村當成家。
宋綺珍背過身去憋笑，仍裝作生氣的模樣：“不懂！”
陳瑞玉從背後將人抱住，低聲說道：“那我慢慢給你解釋。”
【作者有話說】
寫完嘍寫完嘍，沒有番外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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