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接受采訪 靈魂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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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接受采訪 靈魂探討
原本沈靜的小山村忽然熱鬧起來, 鄉道上三三兩兩地站著人，看著縣裏和鎮上的領導過來視察。
村子裏平時最大的事也就是紅白喜事，雖緊鄰旅游環線，但因為只是普通村落, 沒有特別的風景區, 游客也很少過來。村民們多以務農和外出打工為生, 如今村子裏突然來了很多人, 帶了很多設備, 聽說馬上還要來明星, 真是新奇得很。
坐在村頭閑聊的老頭老太太們也有了新話題。
“原來小村長說的是真的，她前段時間開會說咱們村要上電視，我還以為是吹牛呢。”
“是啊，那照相機可大了, 還有長手臂, 能圍著人轉圈。”
孩子們一放學就圍在民宿周圍，追著攝影師看裏面拍了啥。
“珍珠，你看他把核桃拍進去了。”詹一迪拽著攝影師李興的褲腿往上爬, 嚇得李興忙彎腰把他抱起來。
珍珠則跑過去抱住瑞玉家的大狗核桃，仰頭沖著李興喊：“叔叔, 把我也拍進去！”
“詹一迪, 你也過去，我把你也拍進去。”李興為了脫手，哄著詹一迪也站過去。
縣裏特意從電信公司調撥來了通訊保障車、發電車，還派了專門的電工過來安排線路。民宿裏每個角落都安裝上了Gopro，藝人住的房間也重新做了裝飾。項目組已經拍了四個鄉村, 每個人的分工都很明確, 院子裏人來人往, 卻忙而不亂。
路英送走來視察的領導之後，就緊跟在方敏身後，有什麽問題都馬上協調解決。
詹明麗作為後勤部長，先是跟父親一起確定好了菜單，又請懂技術的朋友做成了可以線上點單的小程序，發到工作群裏。每天誰想吃什麽都可以在小程序下單，這樣既能保證口味多樣，又能避免浪費，還能讓每個人都吃好喝好。
大棚裏的番茄成了香餑餑，嘗過的人都讚不絕口。小程序裏也新增了不少番茄相關的菜品，很受歡迎。
陳瑞玉聯系了之前做水果批發的朋友，去拉了些當地特色的時令水果回來，作為餐後水果供應。
五天後，一切搭建完成。
董冰也過來了，看完設備調試情況後，又特意關心了大家的食宿條件。
“路英，你們這標準也太高了，”董冰笑著說，“我們項目組給的餐補恐怕不夠吧？”
路英呵呵一笑，答道：“夠了夠了，食材都是當地采買的，又便宜又新鮮。村裏大家都想盡力配合，把節目拍好，把咱們長留村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
董冰點頭，看向不遠處正在大棚邊和陳瑞玉低聲說話的宋綺珍，眼裏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她轉身拍了拍路英的肩：“你們做得很好。有你們這樣的後盾，我們節目一定能拍出特色，拍出溫度。”
路英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搓著手說：“應該的，應該的。董導您看看還有什麽需要準備的，我們隨時配合。”
夕陽的餘暉灑在忙碌的村莊裏，給每個人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雖然忙亂，雖然嘈雜，但這份熱鬧裏，卻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氣，一種對未來的真切期待。
大棚門口，陳瑞玉看著裏面也裝好了Gopro。
在這之前，宋綺珍已經和柚子進去拍了很多空鏡素材，以便後期穿插使用。看著宋綺珍認真工作的樣子，陳瑞玉就滿眼星星。
村裏老人喜歡說每個人出生後端什麽飯碗都是老天爺註定的，如果命中註定她要種地，那宋綺珍就是天生要做攝影師的。原來稀松平常的番茄大棚，被她拍出來就顯得生機勃勃，番茄的色彩飽和度也接近真實，不像她拍出來的灰撲撲的。
“後天藝人就要來了嗎？”
“對啊，他們明天會陸續到宜州，後天節目組的車去接過來。”宋綺珍確認完素材夠了之後，又看向陳瑞玉：“怎麽？緊張啊？別擔心，這跟你平時視頻直播差不多。”
等過一會兒要拍攝一些村民的采訪，其中就有陳瑞玉，主要就是問她平時在村裏做什麽。
陳瑞玉站在大棚門口，看著裏面新安裝的Gopro。那些小小的黑色方塊悄無聲息地掛在棚架和立柱上，像一只只沈默的眼睛，將在未來的日子裏記錄下這裏發生的一切。
陳瑞玉老實承認：“哪裏能一樣？直播就我自己，也看不到對面的人，不會覺得不自在。”
宋綺珍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安慰道：“有什麽好緊張的？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也不會問太尖銳的問題，主要是讓你講講種地的事，你擅長的。”
“那還好。”陳瑞玉松了口氣。
“走吧，柚子說讓你做第一個，給鄉親們打個樣。”宋綺珍拉著她的手往民宿院子裏走。
院子一角已經布置好了采訪區。一張老舊的藤椅擺在玉蘭花樹下，背景是青磚院墻和攀爬的枯藤，很有鄉村韻味。
李興正在調試設備，柚子在一旁看著，見她們過來，招手道：“瑞玉，來來，坐這兒試試光。”
陳瑞玉在藤椅上坐下，正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興調整了一下反光板，滿意地點頭：“可以，這個光線很自然。綺珍，你覺得呢？”
宋綺珍端著相機看了看：“挺好，就是瑞玉你稍微放松點，背不用挺那麽直。”
陳瑞玉試圖放松，但身體還是有些僵硬。
宋綺珍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周圍很多人看著，她也不方便多做什麽。
陳瑞玉感受著肩上的重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睛時，她的眼神已經平靜下來，嘴角甚至帶上了淡淡的笑容。
“對，就是這個狀態。”柚子比了個OK的手勢。
采訪很順利。
柚子問的都是很平常的問題：為什麽選擇回鄉種地？種地最難的是什麽？最有成就感的是什麽？對未來有什麽期待？
陳瑞玉的回答也很實在，沒有豪言壯語，沒有刻意煽情，就是平實地講述一個返鄉青年的選擇和堅持。講到土壤改良時的細致，講到第一次成功時的喜悅，講到對未來的迷茫和堅定……
采訪結束後，柚子收起設備，由衷地說：“瑞玉，你還挺上鏡的。”
“真的嗎？”陳瑞玉還有些不確定。
“真的。”宋綺珍走過來，攬住她的肩，“上鏡胖三斤，你現在太瘦了，上鏡卻剛剛好。”
接下來是其他村民的采訪。
秋錦嬢嬢很緊張，說話磕磕巴巴，但在宋綺珍的耐心引導下，也慢慢講起了她作為普通農村婦女的故事。詹明麗的父親說起開餐館的初衷，是想讓路過的人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路英特意把陳村長叫過來，和他一起接受采訪。
村長已經無法行走，坐在輪椅上，談起當村長的感受，是想把村子帶好，讓年輕人願意回來。
每個人的故事都不驚天動地，但正是這些平凡的故事，構成了長留村的溫度和底色。
采訪一直持續到傍晚。夕陽西下時，最後一位村民詹明麗的采訪也結束了，她笑容靦腆，講民宿的設計，講鄉村的生活。
采訪全部結束，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設備。素材不會所有人的都用，方敏擔心大家失落，提前講清楚了，但是每個人的視頻都可以單獨保存起來，發給大家留個紀念。
陳瑞玉和宋綺珍幫著把桌椅搬回屋裏。
“後天藝人就到了，”方敏走過來，手裏拿著流程表，“瑞玉，後天上午他們先休整，下午開始拍攝。第一站就是你的大棚，沒問題吧？”
“沒問題。”陳瑞玉點頭。
“那好，明天要做最後的互動環節彩排和機位確認。大家今天早點休息，明天要打起精神。”
眾人散去，各回各的住處。
陳瑞玉和宋綺珍並肩往家走，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後天就要正式開始了，籌備了大半年，終於要上真把式了。”陳瑞玉說。
“對的，臺上十分鐘，臺下十年功。一期綜藝不到兩個小時，凝結的卻是整個團隊個把月的心血。”
陳瑞玉轉頭看她：“今天采訪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一件事情，就是當人開始認真審視自己的時候，會覺得自己很陌生。”
宋綺珍笑了，握緊她的手：“是不是就像偶爾照鏡子，會疑惑原來自己竟然長這樣？”
“嗯，差不多吧。”
夕陽西下，熱鬧了一天的小村落，終於在此刻安靜下來。陳瑞玉站在家門口，望著西山下的紅日，第一次想問宋綺珍：她為什麽會喜歡她？她喜歡她什麽？
可駐足許久，她也沒有敢開口。
宋綺珍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不得不承認，她很多時候不知道陳瑞玉心裏在想什麽。不過她從不覺得奇怪，人就是千變萬化的生物，別說看透別人，有時候她甚至也認不清自己。
“進去吧，嬢嬢應該做好飯了。”宋綺珍輕聲說。
“嗯。”
兩人推門進屋。
廚房裏飄出飯菜的香氣，葛素英正在盛最後一道菜，見到她們，笑著說：“回來了？正好，吃飯。”
晚飯簡單而豐盛，三個人圍坐桌邊，安靜地吃著。窗外暮色四合，遠處的山巒漸漸隱入夜色。
吃完飯，陳瑞玉去洗碗，宋綺珍幫著擦桌子。葛素英坐在客廳看電視，偶爾回頭看看廚房裏並肩忙碌的兩人，眼裏是溫暖的笑意。
洗漱完畢，兩人回到房間。關了燈，躺在床上，誰也沒說話。
黑暗中，陳瑞玉翻了個身，側躺著抱住宋綺珍，忽然開口：“綺珍。”
她的手習慣成自然地撫上對方的腰際，宋綺珍悶哼一聲：“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沒有來長留村，沒有遇見我，你現在會在哪裏？在做什麽？”
宋綺珍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背對著她，抓著她的一只手，沈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可能還是會回電視臺，跟拍《煙火鄉村》這個項目。拍完後可能會繼續休息，過著不痛不癢的生活。也可能一直調整不好自己的心態，做個自由攝影師，不會再參與集體生活。我也不確定，有很多可能吧。”
說完她又側過身，面對著陳瑞玉：“但我能確定的是，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的自己，在這裏，在你身邊，我找到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表白，陳瑞玉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呢？”宋綺珍反問，“如果你不回村裏種地，如果那天沒有遇到我，你現在會在哪裏？”
“可能留在江寧朝九晚五，做著不喜歡的工作。”陳瑞玉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戲謔，“等到二十八歲這年，遇到一位叫宋綺珍的攝影師，為她著迷，徹底淪陷，愛得死去活來。”
相比於宋綺珍的認真回答，給出很多可能性，陳瑞玉的回應明顯要不正經許多。
宋綺珍可不滿意，揪著她的耳朵說：“就會耍花槍，套我話。不過既然你說為我著迷，那就展開說說，我具體哪裏讓你著迷？”
“性感，美麗。”陳瑞玉答得毫不猶豫。
宋綺珍嗤之以鼻：“真是個膚淺的女人。”
“那你呢？你喜歡我什麽？”話趕話，陳瑞玉脫口而出。
大約是氛圍太過於閑話家常，前面陳瑞玉答得又不正經，宋綺珍也沒有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只憑著心裏的感覺說：“嗯，我也不知道，就相處時間久了，日久生情？”
“這麽不具體？”陳瑞玉聽完很洩氣，松開了她，平躺了回去。
宋綺珍有些不滿，輕輕掐了掐陳瑞玉腰上的軟肉說：“因為我不像你一樣膚淺。”
陳瑞玉怕癢，去捉她的手。兩人一來一去，又嬉鬧起來。被子被踢來踢去，沒一會兒就掉下床去。宋綺珍受不了沒有遮擋，就翻身去撈，卻被陳瑞玉從背後抱住。
“陳瑞玉，你屬狗的啊？”
“不是，屬牛的，愛耕地。”陳瑞玉在黑暗裏低笑，氣息拂過宋綺珍的耳畔。
宋綺珍被她鬧得耳根發熱，又氣又笑地推她：“胡說八道什麽呢，明天還要彩排，你給我老實點。”
“我很老實啊。”陳瑞玉嘴上這麽說，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擱在宋綺珍肩頭，“綺珍，我說認真的，我有時候真的在想，我到底哪裏值得你喜歡。我又不會說好聽的話，也沒什麽大本事，就是會種地。”
“你會種地就是最大的本事。”宋綺珍打斷她，語氣認真起來，“瑞玉，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會說話的人很多，有大本事的人也很多。但能踏踏實實把地種好，能把一件事堅持做到底的人不多。”
她轉過身，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陳瑞玉的眼睛，雖然看不清，但能感受到彼此的目光在交會。
“我喜歡你的認真，你的執著，你對土地的那份尊重。我喜歡你看待世界的方式，不浮誇，不虛偽，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我喜歡你在我面前的真實，不刻意討好，不假裝完美。喜歡你在困難面前不輕易低頭的倔強，也喜歡你在脆弱時願意靠在我肩上的柔軟。”
宋綺珍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陳瑞玉，你不是不會說好聽的話，你是用行動在說話。你不是沒什麽大本事，你是把自己的本事用在了對的地方。對我來說，這樣的你，比任何能說會道、有大本事的人，都珍貴得多。”
陳瑞玉的喉嚨有些發緊。
黑暗中，她伸手撫上宋綺珍的臉，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感受著那細膩溫暖的肌膚。
“那你剛才還說不知道喜歡我什麽？”她的聲音有些啞。
“因為喜歡是覆雜的，說不清的。”宋綺珍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就像我剛才說的那些，是理由，也不是理由。因為喜歡一個人，有時候就是沒有理由的。就是某一天，某個瞬間，你看著那個人，心裏忽然就滿了，再也裝不下別人了。”她不善於袒露心跡，語氣略微有些不自然。
陳瑞玉的心跳得厲害，她能感覺到掌心下宋綺珍的心跳，和自己的同頻共振。
“我也是，”她終於說出了一直想說又不敢說的話，“在江寧的時候，在姥姥面前，在你姐面前，我就想，我陳瑞玉何德何能，能讓這麽好的一個人，為了我面對那麽多困難，還這麽堅定地選擇我。”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宋綺珍湊過去，在黑暗中尋到她的唇，輕輕吻了一下，“不是你好，是我眼光好。”
這個吻很輕，很溫柔，像羽毛拂過，卻帶著足以融化一切的力量。陳瑞玉閉上眼睛，加深了這個吻。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唇齒間的溫度，呼吸間的糾纏，心跳的共振一切都那麽清晰，那麽真實。
良久，兩人才分開，額頭相抵，氣息微亂。
“好了，真該睡了。”宋綺珍輕聲說，聲音裏帶著笑意，“明天還要好多工作。”
“嗯。”陳瑞玉應著，卻還是抱著她不肯松手。
宋綺珍無奈地笑，卻也任由她抱著，陳瑞玉像個小狗一樣在她懷裏亂蹭。最終也沒有扭得過她，兩人又胡鬧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風停雨歇，就在宋綺珍以為陳瑞玉已經睡著時，忽然聽到她輕聲說：“綺珍，我會努力的。”
“努力什麽？”
“更努力的愛你，讓你感覺到舒適，輕松。”
宋綺珍心裏一暖，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
“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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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沈靜的小山村忽然熱鬧起來, 鄉道上三三兩兩地站著人，看著縣裏和鎮上的領導過來視察。
村子裏平時最大的事也就是紅白喜事，雖緊鄰旅游環線，但因為只是普通村落, 沒有特別的風景區, 游客也很少過來。村民們多以務農和外出打工為生, 如今村子裏突然來了很多人, 帶了很多設備, 聽說馬上還要來明星, 真是新奇得很。
坐在村頭閑聊的老頭老太太們也有了新話題。
“原來小村長說的是真的，她前段時間開會說咱們村要上電視，我還以為是吹牛呢。”
“是啊，那照相機可大了, 還有長手臂, 能圍著人轉圈。”
孩子們一放學就圍在民宿周圍，追著攝影師看裏面拍了啥。
“珍珠，你看他把核桃拍進去了。”詹一迪拽著攝影師李興的褲腿往上爬, 嚇得李興忙彎腰把他抱起來。
珍珠則跑過去抱住瑞玉家的大狗核桃，仰頭沖著李興喊：“叔叔, 把我也拍進去！”
“詹一迪, 你也過去，我把你也拍進去。”李興為了脫手，哄著詹一迪也站過去。
縣裏特意從電信公司調撥來了通訊保障車、發電車，還派了專門的電工過來安排線路。民宿裏每個角落都安裝上了Gopro，藝人住的房間也重新做了裝飾。項目組已經拍了四個鄉村, 每個人的分工都很明確, 院子裏人來人往, 卻忙而不亂。
路英送走來視察的領導之後，就緊跟在方敏身後，有什麽問題都馬上協調解決。
詹明麗作為後勤部長，先是跟父親一起確定好了菜單，又請懂技術的朋友做成了可以線上點單的小程序，發到工作群裏。每天誰想吃什麽都可以在小程序下單，這樣既能保證口味多樣，又能避免浪費，還能讓每個人都吃好喝好。
大棚裏的番茄成了香餑餑，嘗過的人都讚不絕口。小程序裏也新增了不少番茄相關的菜品，很受歡迎。
陳瑞玉聯系了之前做水果批發的朋友，去拉了些當地特色的時令水果回來，作為餐後水果供應。
五天後，一切搭建完成。
董冰也過來了，看完設備調試情況後，又特意關心了大家的食宿條件。
“路英，你們這標準也太高了，”董冰笑著說，“我們項目組給的餐補恐怕不夠吧？”
路英呵呵一笑，答道：“夠了夠了，食材都是當地采買的，又便宜又新鮮。村裏大家都想盡力配合，把節目拍好，把咱們長留村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
董冰點頭，看向不遠處正在大棚邊和陳瑞玉低聲說話的宋綺珍，眼裏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她轉身拍了拍路英的肩：“你們做得很好。有你們這樣的後盾，我們節目一定能拍出特色，拍出溫度。”
路英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搓著手說：“應該的，應該的。董導您看看還有什麽需要準備的，我們隨時配合。”
夕陽的餘暉灑在忙碌的村莊裏，給每個人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雖然忙亂，雖然嘈雜，但這份熱鬧裏，卻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氣，一種對未來的真切期待。
大棚門口，陳瑞玉看著裏面也裝好了Gopro。
在這之前，宋綺珍已經和柚子進去拍了很多空鏡素材，以便後期穿插使用。看著宋綺珍認真工作的樣子，陳瑞玉就滿眼星星。
村裏老人喜歡說每個人出生後端什麽飯碗都是老天爺註定的，如果命中註定她要種地，那宋綺珍就是天生要做攝影師的。原來稀松平常的番茄大棚，被她拍出來就顯得生機勃勃，番茄的色彩飽和度也接近真實，不像她拍出來的灰撲撲的。
“後天藝人就要來了嗎？”
“對啊，他們明天會陸續到宜州，後天節目組的車去接過來。”宋綺珍確認完素材夠了之後，又看向陳瑞玉：“怎麽？緊張啊？別擔心，這跟你平時視頻直播差不多。”
等過一會兒要拍攝一些村民的采訪，其中就有陳瑞玉，主要就是問她平時在村裏做什麽。
陳瑞玉站在大棚門口，看著裏面新安裝的Gopro。那些小小的黑色方塊悄無聲息地掛在棚架和立柱上，像一只只沈默的眼睛，將在未來的日子裏記錄下這裏發生的一切。
陳瑞玉老實承認：“哪裏能一樣？直播就我自己，也看不到對面的人，不會覺得不自在。”
宋綺珍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安慰道：“有什麽好緊張的？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也不會問太尖銳的問題，主要是讓你講講種地的事，你擅長的。”
“那還好。”陳瑞玉松了口氣。
“走吧，柚子說讓你做第一個，給鄉親們打個樣。”宋綺珍拉著她的手往民宿院子裏走。
院子一角已經布置好了采訪區。一張老舊的藤椅擺在玉蘭花樹下，背景是青磚院墻和攀爬的枯藤，很有鄉村韻味。
李興正在調試設備，柚子在一旁看著，見她們過來，招手道：“瑞玉，來來，坐這兒試試光。”
陳瑞玉在藤椅上坐下，正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興調整了一下反光板，滿意地點頭：“可以，這個光線很自然。綺珍，你覺得呢？”
宋綺珍端著相機看了看：“挺好，就是瑞玉你稍微放松點，背不用挺那麽直。”
陳瑞玉試圖放松，但身體還是有些僵硬。
宋綺珍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周圍很多人看著，她也不方便多做什麽。
陳瑞玉感受著肩上的重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睛時，她的眼神已經平靜下來，嘴角甚至帶上了淡淡的笑容。
“對，就是這個狀態。”柚子比了個OK的手勢。
采訪很順利。
柚子問的都是很平常的問題：為什麽選擇回鄉種地？種地最難的是什麽？最有成就感的是什麽？對未來有什麽期待？
陳瑞玉的回答也很實在，沒有豪言壯語，沒有刻意煽情，就是平實地講述一個返鄉青年的選擇和堅持。講到土壤改良時的細致，講到第一次成功時的喜悅，講到對未來的迷茫和堅定……
采訪結束後，柚子收起設備，由衷地說：“瑞玉，你還挺上鏡的。”
“真的嗎？”陳瑞玉還有些不確定。
“真的。”宋綺珍走過來，攬住她的肩，“上鏡胖三斤，你現在太瘦了，上鏡卻剛剛好。”
接下來是其他村民的采訪。
秋錦嬢嬢很緊張，說話磕磕巴巴，但在宋綺珍的耐心引導下，也慢慢講起了她作為普通農村婦女的故事。詹明麗的父親說起開餐館的初衷，是想讓路過的人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路英特意把陳村長叫過來，和他一起接受采訪。
村長已經無法行走，坐在輪椅上，談起當村長的感受，是想把村子帶好，讓年輕人願意回來。
每個人的故事都不驚天動地，但正是這些平凡的故事，構成了長留村的溫度和底色。
采訪一直持續到傍晚。夕陽西下時，最後一位村民詹明麗的采訪也結束了，她笑容靦腆，講民宿的設計，講鄉村的生活。
采訪全部結束，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設備。素材不會所有人的都用，方敏擔心大家失落，提前講清楚了，但是每個人的視頻都可以單獨保存起來，發給大家留個紀念。
陳瑞玉和宋綺珍幫著把桌椅搬回屋裏。
“後天藝人就到了，”方敏走過來，手裏拿著流程表，“瑞玉，後天上午他們先休整，下午開始拍攝。第一站就是你的大棚，沒問題吧？”
“沒問題。”陳瑞玉點頭。
“那好，明天要做最後的互動環節彩排和機位確認。大家今天早點休息，明天要打起精神。”
眾人散去，各回各的住處。
陳瑞玉和宋綺珍並肩往家走，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後天就要正式開始了，籌備了大半年，終於要上真把式了。”陳瑞玉說。
“對的，臺上十分鐘，臺下十年功。一期綜藝不到兩個小時，凝結的卻是整個團隊個把月的心血。”
陳瑞玉轉頭看她：“今天采訪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一件事情，就是當人開始認真審視自己的時候，會覺得自己很陌生。”
宋綺珍笑了，握緊她的手：“是不是就像偶爾照鏡子，會疑惑原來自己竟然長這樣？”
“嗯，差不多吧。”
夕陽西下，熱鬧了一天的小村落，終於在此刻安靜下來。陳瑞玉站在家門口，望著西山下的紅日，第一次想問宋綺珍：她為什麽會喜歡她？她喜歡她什麽？
可駐足許久，她也沒有敢開口。
宋綺珍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不得不承認，她很多時候不知道陳瑞玉心裏在想什麽。不過她從不覺得奇怪，人就是千變萬化的生物，別說看透別人，有時候她甚至也認不清自己。
“進去吧，嬢嬢應該做好飯了。”宋綺珍輕聲說。
“嗯。”
兩人推門進屋。
廚房裏飄出飯菜的香氣，葛素英正在盛最後一道菜，見到她們，笑著說：“回來了？正好，吃飯。”
晚飯簡單而豐盛，三個人圍坐桌邊，安靜地吃著。窗外暮色四合，遠處的山巒漸漸隱入夜色。
吃完飯，陳瑞玉去洗碗，宋綺珍幫著擦桌子。葛素英坐在客廳看電視，偶爾回頭看看廚房裏並肩忙碌的兩人，眼裏是溫暖的笑意。
洗漱完畢，兩人回到房間。關了燈，躺在床上，誰也沒說話。
黑暗中，陳瑞玉翻了個身，側躺著抱住宋綺珍，忽然開口：“綺珍。”
她的手習慣成自然地撫上對方的腰際，宋綺珍悶哼一聲：“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沒有來長留村，沒有遇見我，你現在會在哪裏？在做什麽？”
宋綺珍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背對著她，抓著她的一只手，沈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可能還是會回電視臺，跟拍《煙火鄉村》這個項目。拍完後可能會繼續休息，過著不痛不癢的生活。也可能一直調整不好自己的心態，做個自由攝影師，不會再參與集體生活。我也不確定，有很多可能吧。”
說完她又側過身，面對著陳瑞玉：“但我能確定的是，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的自己，在這裏，在你身邊，我找到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表白，陳瑞玉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呢？”宋綺珍反問，“如果你不回村裏種地，如果那天沒有遇到我，你現在會在哪裏？”
“可能留在江寧朝九晚五，做著不喜歡的工作。”陳瑞玉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戲謔，“等到二十八歲這年，遇到一位叫宋綺珍的攝影師，為她著迷，徹底淪陷，愛得死去活來。”
相比於宋綺珍的認真回答，給出很多可能性，陳瑞玉的回應明顯要不正經許多。
宋綺珍可不滿意，揪著她的耳朵說：“就會耍花槍，套我話。不過既然你說為我著迷，那就展開說說，我具體哪裏讓你著迷？”
“性感，美麗。”陳瑞玉答得毫不猶豫。
宋綺珍嗤之以鼻：“真是個膚淺的女人。”
“那你呢？你喜歡我什麽？”話趕話，陳瑞玉脫口而出。
大約是氛圍太過於閑話家常，前面陳瑞玉答得又不正經，宋綺珍也沒有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只憑著心裏的感覺說：“嗯，我也不知道，就相處時間久了，日久生情？”
“這麽不具體？”陳瑞玉聽完很洩氣，松開了她，平躺了回去。
宋綺珍有些不滿，輕輕掐了掐陳瑞玉腰上的軟肉說：“因為我不像你一樣膚淺。”
陳瑞玉怕癢，去捉她的手。兩人一來一去，又嬉鬧起來。被子被踢來踢去，沒一會兒就掉下床去。宋綺珍受不了沒有遮擋，就翻身去撈，卻被陳瑞玉從背後抱住。
“陳瑞玉，你屬狗的啊？”
“不是，屬牛的，愛耕地。”陳瑞玉在黑暗裏低笑，氣息拂過宋綺珍的耳畔。
宋綺珍被她鬧得耳根發熱，又氣又笑地推她：“胡說八道什麽呢，明天還要彩排，你給我老實點。”
“我很老實啊。”陳瑞玉嘴上這麽說，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擱在宋綺珍肩頭，“綺珍，我說認真的，我有時候真的在想，我到底哪裏值得你喜歡。我又不會說好聽的話，也沒什麽大本事，就是會種地。”
“你會種地就是最大的本事。”宋綺珍打斷她，語氣認真起來，“瑞玉，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會說話的人很多，有大本事的人也很多。但能踏踏實實把地種好，能把一件事堅持做到底的人不多。”
她轉過身，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陳瑞玉的眼睛，雖然看不清，但能感受到彼此的目光在交會。
“我喜歡你的認真，你的執著，你對土地的那份尊重。我喜歡你看待世界的方式，不浮誇，不虛偽，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我喜歡你在我面前的真實，不刻意討好，不假裝完美。喜歡你在困難面前不輕易低頭的倔強，也喜歡你在脆弱時願意靠在我肩上的柔軟。”
宋綺珍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陳瑞玉，你不是不會說好聽的話，你是用行動在說話。你不是沒什麽大本事，你是把自己的本事用在了對的地方。對我來說，這樣的你，比任何能說會道、有大本事的人，都珍貴得多。”
陳瑞玉的喉嚨有些發緊。
黑暗中，她伸手撫上宋綺珍的臉，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感受著那細膩溫暖的肌膚。
“那你剛才還說不知道喜歡我什麽？”她的聲音有些啞。
“因為喜歡是覆雜的，說不清的。”宋綺珍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就像我剛才說的那些，是理由，也不是理由。因為喜歡一個人，有時候就是沒有理由的。就是某一天，某個瞬間，你看著那個人，心裏忽然就滿了，再也裝不下別人了。”她不善於袒露心跡，語氣略微有些不自然。
陳瑞玉的心跳得厲害，她能感覺到掌心下宋綺珍的心跳，和自己的同頻共振。
“我也是，”她終於說出了一直想說又不敢說的話，“在江寧的時候，在姥姥面前，在你姐面前，我就想，我陳瑞玉何德何能，能讓這麽好的一個人，為了我面對那麽多困難，還這麽堅定地選擇我。”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宋綺珍湊過去，在黑暗中尋到她的唇，輕輕吻了一下，“不是你好，是我眼光好。”
這個吻很輕，很溫柔，像羽毛拂過，卻帶著足以融化一切的力量。陳瑞玉閉上眼睛，加深了這個吻。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唇齒間的溫度，呼吸間的糾纏，心跳的共振一切都那麽清晰，那麽真實。
良久，兩人才分開，額頭相抵，氣息微亂。
“好了，真該睡了。”宋綺珍輕聲說，聲音裏帶著笑意，“明天還要好多工作。”
“嗯。”陳瑞玉應著，卻還是抱著她不肯松手。
宋綺珍無奈地笑，卻也任由她抱著，陳瑞玉像個小狗一樣在她懷裏亂蹭。最終也沒有扭得過她，兩人又胡鬧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風停雨歇，就在宋綺珍以為陳瑞玉已經睡著時，忽然聽到她輕聲說：“綺珍，我會努力的。”
“努力什麽？”
“更努力的愛你，讓你感覺到舒適，輕松。”
宋綺珍心裏一暖，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
“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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