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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學會談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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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學會談條件

葉羨在葉府書房枯坐至深夜,燭火跳了又跳,將她的影子在墻上拉得又細又長。

案上攤著兩紙文書,一封是邊境關卡的物資扣押令,大紅官印蓋得刺眼,另一封是城西布莊的稅務核查通知,墨跡還透著濕意,

字字句句都浸著餘一白的施壓。

她指尖過文書上的官印,終是重重嘆了口氣。

自掌葉家商事以來,外要拓商路、禦競品,內要防宗族傾軋,如今又被餘一白拽進這朝堂漩渦。

葉羨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再這麽勞心費神,自己怕是真的要英年早逝了。

窗外更漏滴答,天光漸亮時,她才撐著疲憊的身子,提筆給餘一白寫了封短函,約定在城郊白雲寺相見。

次日清晨,葉羨簡單梳洗,眼下兩個烏青眼圈遮都遮不住,登車往白雲寺去。

剛到寺門前,便見殿前那棵老銀杏樹下立著一道熟悉身影。

餘一白身著霜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

他倒是一身清爽利落,不見半分疲色。

餘一白聞聲擡眸,目光落在她臉上,訝異道:“娖娖,昨晚做什麽了,眼圈的烏青都快到下頜了。”

葉羨淡淡瞥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沒好氣:“托你的福,去做賊了。”

餘一白低笑出聲,腰間銅鈴跟著輕顫了一下:“哦?偷什麽了?偷著想通了?”

葉羨懶得跟他周旋調侃,徑直往寺裏走,開門見山道:“我可以幫你籌備糧草,穩住後方供給,但我有三個條件,你應了,咱們便合作;不應,那扣押的物資、核查的稅務,你只管來,我葉羨奉陪到底。”

餘一白緩步跟在她身後,笑意不減:“倒是長進了,如今竟也學會跟我談條件了。”

葉羨腳步未停,沒接他的話茬,青磚地面上,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在清凈的寺院裏格外清晰。

行至殿旁回廊,她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他。

“第一,所有糧草調度的賬目,必須由我親信全權掌管,每一筆進項出倉,都要你我二人簽字確認,少一人都不行,你那邊任何人不得私自動用分毫,更不許暗做手腳。”

“第二,你需把古道沿線所有隱秘聯絡點的位置、對接暗號,還有對接人的姓名底細,盡數告知我,確保葉家商隊往來通行無阻,不得再有扣押刁難。另外,此前被扣在邊境的染料布匹,需即刻派人追回歸還,少一匹一尺,都算你違約。”

“第三,”她頓了頓,擡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合作期間,你不得幹涉葉家任何內部事務,不管是宗族瑣事還是商事調度,都與你無關;也不得用你的權勢逼迫我做條件之外的任何事,更不許牽扯旁人。往後所有對接,只許你我二人知曉,不得牽扯第三方,包括你的暗衛、我的族人,都不能插手。”

三條條件說完,葉羨靜靜看著他,等著他反駁。

誰知餘一白只是含笑望著她,目光沈沈,看得她渾身發毛。

葉羨忍不住皺起眉頭:“幹嘛這麽看著我?”

餘一白往前走了半步,距離驟然拉近。

他輕聲道:“我只是想起,當時覺得‘娖娖’二字與你半點不配,現在發現竟是我看走了眼。”

這話戳中過往,葉羨心頭微顫,忙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莫要再提往事,從前的事,早就翻篇了。”

“好。”餘一白應得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糾纏。

只是那聲應答裏,竟藏著幾分的寵溺,順著風飄進葉羨耳裏,讓她莫名心頭一緊。

葉羨定了定神,壓下那點異樣,伸出手:“聯絡點的暗號與對接人信息,給我。”

餘一白從袖中取出一卷麻紙,遞到她手裏,紙上用朱砂細細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字跡,正是她要的所有信息,條理清晰,一目了然。

“聯絡點信息都在這裏,你要的三條條件,我都依你。賬目之事全聽你的,至於額外要求,我不做勉強人的事。”

葉羨接過麻紙,小心翼翼折好塞進衣襟內側,貼身收好,這才松了口氣:“三日後,我會讓人送第一批糧草的調度清單給你,後續按你指定的據點分批運送,每一批貨出發前,我會親自寫密信告知你啟程時間,確保萬無一失。”

說罷,她轉身便要離去,卻發覺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往生殿後面。

那日的僧人此時不在此處,而那墻角木架上的銅鈴,如今也只剩孤零零一枚,在風裏輕輕搖晃,發出細碎又冷清的聲響。

葉羨盯著那枚銅鈴,神色恍惚。

餘一白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沒什麽好看的,走吧。”

葉羨擡眼,直直與他對視,心頭那點好奇終究壓不住,開口問道:“那四世,你到底都經歷了什麽?”

宣紙上那些潦草又淒厲的字跡歷歷在目,每一世的下場都那般淒慘。

她都有點同情餘一白了。

餘一白垂眸看著她,緩緩開口:“第一世……”

“等等!”葉羨猛地打斷他,慌忙閉上眼睛,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我不聽我不聽!都說了知道越多死越快,我不好奇,一點都不好奇!你別告訴我!”

餘一白看著她這般抗拒又慌亂的模樣,無奈低笑出聲。

他往前湊近半步,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那娖娖對什麽好奇?對我?還是對……陸時?”

這名字一出,葉羨身子一僵,猛地放下手睜開眼,轉身就走:“我什麽都不好奇,現在只想守著葉家,過好自己的日子,誰都別來煩我。”

她快步往前疾走,剛過轉角,身後便傳來餘一白清亮的聲音,穿透寺院的清凈,清晰落在她耳裏。

“娖娖,離那個陸時遠點。”

葉羨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眉頭緊鎖,不解道:“陸公子到底怎麽你了?你非要這般針對他?”

餘一白站在原地,篤定道:“他的身份擺在那,你跟他走得太近,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葉羨心頭疑竇叢生,追問不休:“什麽身份?他不就是錦雲布莊的少東家嗎?”

餘一白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只道:“不必急著問,馬上,你就會知道了。”

“神神叨叨……”葉羨喃喃著走向寺門口,愈發覺得餘一白莫名其妙。

……

葉羨忙著準備糧草調度的事,案頭的賬冊堆得老高,剛核完一批糧種的入庫清單,管事就捧著一封燙金喜帖進來了。

“姑娘,長房送來的喜帖,三姑娘要成婚了。”

葉羨放下筆接過喜帖,大紅灑金的封面上寫著 “囍” 字,打開一看,婚期定在九月初一。

雖說之前叔伯在產業上與二房有過齟齬,但宗族情分終究還在,她當即吩咐管事備上一份厚禮。

九月初一這天,天高氣爽,雲淡風輕,正是成婚的好日子。

葉羨跟葉泓、喬氏,牽著葉洋,一同登門賀喜。

長房府裏張燈結彩,賓客盈門,一派熱鬧景象。

對於這位三堂姐葉箬,葉羨再熟悉不過。

兩人年紀相仿,葉箬卻事事都要壓她一頭,吃穿用度都要爭個高下。

當時餘侯府選親,本定下的是葉箬,可她一聽說要嫁的是個纏綿病榻的 “病秧子”,當即在家鬧得雞飛狗跳,演了一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硬是把這門婚事推給了當時在葉家不起眼的葉羨。

如今葉箬要成婚,葉羨倒也好奇,她最終嫁了個什麽樣的人。

葉泓和喬氏帶著賀禮去前廳見其他長輩,跟往來賓客攀談應酬,葉洋則被幾個同齡的孩童拉著,跑去後院玩捉迷藏了。

葉羨跟其他賓客也不熟,便借著透氣的由頭,獨自往後花園走去,想著尋個清凈處待著,就等開席。

後花園景致雅致,葉羨百無聊賴地沿著石子路漫步,忽聞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清朗男聲。

“葉姑娘?”

她一回頭,不由得驚訝道:“陸公子?你也來了?”

陸時走上前來,眉眼帶笑:“姑娘也是來赴喜宴的?”

葉羨點頭:“今日是我三堂姐成婚。”

她見陸時亦是一身錦衣華服,忍不住問道,“陸公子認識我三堂姐?”

“非也。” 陸時笑著搖頭,“今日成婚的,是我大哥。”

葉羨恍然大悟,原來葉箬嫁的是陸時的大哥,這麽說來,陸家與葉家倒是成了姻親。

她道:“原來還有這層淵源。”

陸時笑意更深:“倒是親上加親了。”

兩人正說著話,一道嬌俏的女聲突然插了進來。

“陸公子,你怎的在這?讓我好找。”

陸時聞聲回頭,身形微躬行了一禮:“何小姐。”

何小姐?葉羨心頭一動,思緒飛速翻轉。

當今戶部侍郎恰好姓何,想來這位便是何侍郎家的小姐了。

她當即也屈身行禮:“何小姐。”

何嫣的目光原本牢牢黏在陸時身上,聽到葉羨的聲音,才慢悠悠地轉過來。她上下打量了葉羨一番,眉頭微蹙,思索片刻後,突然恍然大悟般提高了音量:“哦,你是那個餘侯府的棄婦,葉羨!”

“棄婦” 二字一出,葉羨額頭青筋瞬間跳了跳。

這人故意說得大聲,顯然是想讓周圍人都聽見。

果不其然,不遠處幾個賞花的賓客立刻投來好奇的目光,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餘侯府?” 陸時楞在原地,重覆著這四個字,臉上滿是困惑,顯然沒聽過這段過往。

何嫣往旁邊退了半步,像是沾到了什麽臟東西似的,滿臉嫌棄地對陸時說:“陸公子,你可得離她遠點!傳聞她克夫,嫁進餘侯府才三天,就把餘大公子克死了,最後還被休棄回了娘家,多不吉利啊。”

葉羨只覺得頭疼不已。

今日是堂姐大婚,本該是順遂的黃道吉日。

怎麽自己偏偏遇上這麽個攪局的小人。

她壓下心頭的火氣,冷靜回應:“何小姐,先夫早已與我和離,並非休棄。至於‘克夫’一說,此前餘侯府已出面澄清,純屬無稽之談,還望何小姐慎言,莫要隨意汙蔑他人清白。”

何嫣嗤笑一聲,嫌棄之意更甚,轉頭又催促陸時,“陸公子,我大哥找你商議正事呢,快些跟我走,別讓他等急了。”

陸時卻沒動,依舊震驚地看著葉羨。

“你…… 你已做過人婦?”

葉羨迎上他的目光,見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心裏瞬間明了。

他定是對自己的過往介懷了。

這般一想,她當即冷了臉,只淡淡應了一個字:“是。”

陸時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在何嫣的再三催促下,他腳步踉蹌地轉身,跟著何嫣離開了後花園。

周邊看熱鬧的賓客見沒了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了,後花園重新恢覆了清凈。

葉羨卻站在原地,心頭疑雲密布。

何侍郎……

她忽然想起餘一白的那份清君側名單,何侍郎的名字赫然在列。

看何嫣與陸時的熟稔模樣,兩家關系定然十分緊密。

可如今,陸時的大哥又娶了葉箬,陸家與葉家有了姻親牽扯。

那麽陸家在餘一白這場清君側的鬥爭中,究竟扮演著什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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