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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之上皆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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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之上皆旗子

“娖娖。”

葉羨正煩著,耳邊突然傳來那熟悉的聲音,思緒瞬間更亂。

她一回頭,見餘一白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也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聽去了多少。

葉羨皺緊眉頭:“怎麽哪都有你?”

“自然是葉家遞了請柬,邀我來喝杯喜酒。” 餘一白緩步走近,目光掃過她微沈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剛在這兒,被人欺負了?”

葉羨別過臉,避開他的目光,犟聲道:“與你無關。”

“怎麽無關。” 餘一白停下腳步,恰好站在她身側。

“何家和陸家,本就是一丘之貉。你與陸時走得太近,小心被卷入這渾水,連帶著葉家都受牽連。”

葉羨心頭一震,轉頭看他:“你早就知道陸家與何家的關系?”

“自然。” 餘一白頷首。

“陸家看似是尋常商賈,家底殷實,實則暗中與何侍郎勾結,靠著何家的權勢壟斷了半數商路,還幫著何侍郎轉移貪墨的銀兩。如今兩家正有意聯姻,不過是察覺風頭不對,想抱團取暖罷了。”

葉羨聽完,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疲憊:“人生太艱難了,想安安穩穩做點生意都難。”

“開席了!諸位賓客,前廳入席咯 ——” 前廳突然傳來管事洪亮的吆喝聲,打破了後花園的清凈。

葉羨收回紛亂的思緒,攏了攏衣袖,對餘一白道:“我該回去了。”

她轉身就要走,手腕卻被餘一白輕輕扣住。

“小心陸家。” 餘一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場婚事,沒那麽簡單,他們未必是真心想和葉家結親。”

葉羨只覺得心累不已,不想再與他糾纏,輕輕掙開他的手。

她沒再說話,徑直往前廳走去。

前廳裏早已賓客滿座,喧鬧不已。滿室的酒香、菜香混著脂粉香,熏得人頭暈。

喬氏正四處張望找她,見她進來,忙笑著招手:“娖娖,這邊坐!就等你了。”

葉羨走過去坐下,剛端起茶杯,喬氏就湊近過來,低聲問:“剛去哪了?找了你好半天。”

“在後花園待了會兒,那邊清凈。” 葉羨淡淡應著,腦子裏還想著餘一白的話。

忽然,她擡眼間,恰好對上了不遠處陸時的目光。

陸時就坐在斜對面的席位上,手裏捏著酒杯,卻沒往嘴邊送。他神色恍惚,目光頻頻往她這邊瞟,眼底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與失落,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葉羨見狀,心頭沒什麽波瀾,只淡淡移開了目光。

喬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瞧見了陸時,湊過來道:“陸公子怎麽老看你啊?”

葉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疏離:“不過是合作過幾筆生意,些許交情罷了。”

話音剛落,前廳外突然響起一陣喜慶的嗩吶聲,司儀身著錦袍,高聲唱喏:“吉時到——新人入場!”

喧鬧的前廳瞬間安靜下來,賓客們紛紛擡眼望向門口。

只見葉箬身著大紅喜服,由喜娘攙扶著,與同樣身著喜服、腰系玉帶的新郎陸承並肩走來。

兩人身後跟著一對牽紅綢的金童玉女,紅綢兩端系著同心結,一步步踏過鋪著的紅氈,走向廳中供桌前。

在司儀的高聲唱喏中,兩人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禮成。

葉羨正看得入神,目光落在那紅綢上,忽然想起自己當年那場潦草的婚事,心頭一澀。

恰在此時,她的目光與斜對角席位上的餘一白撞了個正著。

他正看著她,眼底的笑意不知何時斂去了,只剩下一片沈沈的墨色。

葉羨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當即撇開了眼,不敢再與他對視,指尖緊緊攥著茶杯。

那邊喜娘攙扶著葉箬,身後跟著一眾陪嫁的丫鬟,簇擁著新人往後院洞房走去。

陸承則留在前廳,由陸家幾位長輩陪著,開始挨桌向賓客敬酒致謝,算作代新人行禮。

席間的賓客們見狀,紛紛起身回禮,喧鬧的氛圍重新升騰起來。

不多時,陸承就敬到了這桌。

他端著酒杯,笑容溫和:“今日在下成婚,多謝葉大哥、葉嫂子、葉姑娘賞光,我敬二位一杯。”

葉泓忙起身回禮,與他碰杯飲盡,爽朗地笑道:“陸賢弟客氣了,新婚大喜!”

陸承又轉向葉羨,客氣道:“葉姑娘年輕有為,此前與舍弟有生意往來,往後若是有需,陸家也願略盡綿薄之力。”

葉羨起身頷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陸大哥客氣了,恭賀你新婚大喜。”

陸承剛走,斜對面的陸時就又擡眼望了過來,恰好與葉羨的目光撞個正著。他眼神一慌,忙不疊地移開,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水嗆得他輕咳了幾聲,臉色都紅了。

何嫣不知何時走了過去,坐在他身旁,手裏捏著一方絲帕,低聲說了句什麽。

陸時皺著眉,似乎與她爭辯了幾句,卻又礙於場合,聲音壓得極低。

葉羨懶得理會這二人的糾葛,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

一場宴席喧鬧至日暮時分才漸漸散幕,賓客們三三兩兩告辭離去。

葉羨婉拒了與葉泓、喬氏一起坐馬車回府的提議,直言想走路回去消消食。

她實在是煩透了這滿室的喧囂,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喬氏見狀,叮囑道:“那你當心些,入夜了路上不太平,早些回府。”

“放心吧嫂嫂。”葉羨應著,目送葉泓一行的馬車駛遠,才擡腳往葉府的方向緩步走去。

晚風帶著秋日的涼意,拂過臉頰,驅散了宴席上的酒氣與燥熱。

只是晚膳時的菜肴偏鹹,吃得多了些,此刻嘴裏還留著幾分鹹澀。

走著走著,葉羨忽然懷念起巷尾那家老字號的桂花糕,清甜軟糯,剛好能壓下這股鹹意。

念頭剛起,鼻尖就縈繞來一縷熟悉的甜香,帶著桂花的醇厚與米糕的綿軟,絲絲縷縷,勾得人舌尖生津。

葉羨轉頭望去,見陸時站在不遠處的巷口,手裏拎著個油紙包,顯然是在等她。

想到白日裏他還對自己避之如蛇蠍,眼神撞見便慌忙躲開,此刻卻主動在此等候,

葉羨心頭泛起幾分不耐,不想與之過多交流,當即收回目光,假裝沒看見,轉身就走。

“葉姑娘。”身後傳來陸時急切的聲音,並快步追上來。

葉羨知道躲不過去,只得無奈轉身,語氣疏離道:“陸公子。”

陸時走上前來,將手裏的油紙包遞到她面前:“葉姑娘,這是巷尾那家的桂花糕,是你最愛吃的。”

葉羨的目光掠過油紙包,卻沒有去接,微微蹙眉道:“陸公子的桂花糕,還是留給有需要的人吧。”

“葉姑娘,白日裏的事,我不是故意的。”陸時急忙解釋道。

“何姑娘她……她只是誤會了我們的關系,非要在我耳邊念叨,說些有的沒的,我一時心煩意亂,才會失態避開你的目光,絕非是嫌棄你,更不是介懷你的過往。”

他的聲音帶著焦灼像是急於剖白心跡:“我知道你曾嫁入餘侯府,也知道了你們和離的事,但在我眼裏,這些都不算什麽。我看重的是你聰慧通透、敢作敢為的性子,從不是那些虛無的名聲。”

葉羨靜靜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等他說完,才淡淡開口:“陸公子言重了。白日裏的事,我並未放在心上。只是我與陸公子本就只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如今陸家與我葉家有了姻親牽扯,往後更該恪守本分,保持距離,免得再生誤會,對彼此都不好。”

“恪守本分?保持距離?”陸時眸色一黯,腳步踉蹌著退了半步。

“葉姑娘,我對你的心意並非一時興起。即便只是合作夥伴,我也想護著你,還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給你看。”

“陸公子不必如此。”葉羨語氣更冷了幾分,“我一心只想打理好葉家生意,暫無其他心思。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府了,陸公子也請回吧。”

說罷,她不再看陸時,轉身就要邁步。

就在這時,一道霜色身影從巷旁的老槐樹下緩步走出,腰間銅鈴發出一聲細碎的輕響,打破了巷中的沈寂。

餘一白走到葉羨身側,目光掠過對面的陸時,眼底帶著幾分冷冽的嘲諷,隨即轉向葉羨,語氣卻溫和了許多:“這麽晚了,怎的一個人走路回府?我送你。”

葉羨轉頭看他,眉頭微蹙:“你怎麽在這?”

“路過,恰好看見有人纏著你。”餘一白應著,目光重新落回陸時身上,“陸公子,葉姑娘已經說過要回府了,你這般糾纏,怕是不妥吧?”

陸時見餘一白出現,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攥緊了手裏的油紙包:“我與葉姑娘說話,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餘一白輕笑一聲,側身擋在葉羨身前。

他身形頎長,恰好將葉羨護在身後,動作裏帶著幾分不容錯辨的占有欲。

“她是我要護著的人,自然與我有關。陸家如今自身難保,連何侍郎的船都要沈了,陸公子還是先顧好自己,少來招惹她為好。”

這話戳中了陸時的痛處,他臉色愈發難看,卻又無從反駁。

葉羨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只覺得心累,伸手推開擋在身前的餘一白:“不必麻煩,我自己能回府。”

說罷,她不再理會兩人,徑直穿過巷口,快步往葉府走去。

餘一白見狀,深深看了陸時一眼,眼底的冷意更甚:“陸公子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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