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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茶我不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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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茶我不敢喝

眼看著布莊和染坊走上正軌,葉羨只覺身上擔子輕了不少。

恰在此時,陸時遞來拜帖,邀她去城外踏青賞春。

葉羨有些躊躇。

這些時日陸時眼神愈發灼熱,時常落在她身上,盯得她渾身發毛。

正琢磨著怎麽婉拒,葉大郎那邊就派人急急忙忙尋來。

“葉姑娘,那位貴人要商討後續合作,先前一直是我家老爺出面,可那貴人難纏得很,如今您掌葉家商事,這事得您去對接才妥當。”

“貴人……”葉羨喃喃低語,心頭已然猜到是誰。

見面地點定在城南清雅茶樓,葉羨提著裙擺緩步上二樓。

推開雅間木門,果見霜色身影端坐案前,眉眼深邃如舊。

她定了定神,告訴自己,如今自己已是葉家主事,再也不是任他拿捏的侯府小丫頭。

葉羨深呼吸後,擡步從容走入,在他對面落座,開門見山:“如今事情,到哪一步了?”

餘一白將溫熱的雨前茶推到她面前,開口道:“先喝口茶。”

葉羨端坐不動。

“為何不喝?”餘一白挑眉。

“我怕你下毒。”葉羨直言不諱,半點情面不留。

餘一白聞言低笑出聲,拿起那杯茶一飲而盡,杯底輕叩桌面:“可放心了?”

葉羨懶得與他周旋,再問:“餘公子今日來,該不是只陪我喝茶的吧。”

這聲疏離的“餘公子”讓他眉頭微蹙,隨即勾唇:“葉姑娘這般聰慧,不妨猜一猜。”

葉羨腦海閃過那日在書房裏見的幾張宣紙,沈聲道:“起兵清君側。”

餘一白擡手輕拍,眼中滿是讚許:“葉姑娘果然玲瓏心。”

換作從前,被他這般誇讚,葉羨定會歡喜得翹尾巴,滿心都是雀躍,此刻卻只覺心頭冰涼,半分欣喜也無。

她垂眸掩去心緒,再擡眼時滿是清明:“餘公子好手段,不過半年光景,竟已暗中握了兵權。”

“還得靠葉家助力。”餘一白坦言,語氣坦然,“不然,我怎會這般順遂。”

葉羨心頭一凜,暗道難怪大房三房近來對他言聽計從,怕是早有把柄落在他手裏。

她收斂心神,正色道:“說吧,需要我做什麽。”

“助我籌備糧草,穩住後方供給,葉家商號遍布各州,這事非你不可。”餘一白答得幹脆,無半分隱瞞。

葉羨聞言,周身氣場更穩。

如今她掌家理事,生意做得坦蕩合規,無半點把柄可抓,擡眸直視他的眼,語氣帶著幾分硬氣:“我為何要幫你?”

餘一白眼底笑意未減:“葉姑娘若是不肯,那前日查扣的染料,怕是要不保;城西布莊的商稅,也會被翻出舊賬重算,按逾額繳稅論處,罰銀便是數萬兩。”

他字字戳中要害,皆是葉家商號的命脈,見葉羨臉色沈下,又放緩了語氣拋出誘餌:“當然,好處也少不了你。事成之後,我奏請聖上,賜葉家商路特許,往後南北商路暢通無阻,無人敢攔;你掌的商號,可冠官字商號,免稅三成,葉家從此穩居京城商賈之首。”

一邊是朝廷勢力施壓,身家產業岌岌可危,一邊是潑天富貴,葉家根基永固。

葉羨如何不懂這是他量身定做的局,咬著牙怒聲道:“餘一白,你還是那麽卑鄙!”

“我卑鄙?”餘一白輕笑,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娖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這聲突如其來的“娖娖”,像根針戳破塵封的過往。

葉羨猛地一怔,恍惚間竟回到侯府裏與他相處的光景。

她回過神,狠狠皺眉:“餘公子自重,煩請喚我葉姑娘。”

餘一白陡然起身,緩步走到她身後,俯身壓低身形,溫熱氣息覆在她耳邊輕語:“他也是這般喊你的?”

葉羨渾身一僵,忙往旁挪了挪,拉開距離,強裝鎮定:“他是誰?”

“娖娖何必明知故問。”他再湊近,氣息纏人,字字清晰,“陸時。”

葉羨心口一跳,當即正色:“我與陸公子只是合作夥伴,並無私情。”

話音未落,耳垂忽然被他捏住,微涼指尖帶著熟悉的力道,餘一白的聲音低沈又帶著幾分喑啞:“當時,娖娖對著我,也這般坦言,說與我並無私情。”

過往的甜與痛瞬間翻湧上來,葉羨心頭慌亂。

餘一白指尖依舊不輕不重地揉捏著溫熱耳垂:“你當陸時給的是真心?那心能有幾分真?”

葉羨喉間發緊,強撐著擡眼,聲音又啞又犟:“他跟你不一樣。”

“哦?哪裏不一樣?”餘一白輕笑一聲,氣息更燙,指尖微微用力,將她耳垂捏得泛紅。

“是他待你更軟,還是……沒我這般懂你?”

葉羨猛地起身後退,避開他的觸碰,語氣帶著幾分倉皇:“合作事宜我會考慮,後續再議!”

言罷,不等餘一白開口,她攥緊裙擺,幾乎是逃也似的匆匆離開了雅間。

餘一白看著桌上那杯未動的清茶,指尖摩挲著杯沿,腰間銅鈴悶響一聲,低聲道:“陸時是嗎……”

……

葉羨慌得腳步踉蹌,踏出茶樓時被門檻一絆,身子猛地往前栽。

下一瞬,一只溫熱手掌便穩穩托住她小臂,力道輕緩穩妥。

清潤松針香混著淡墨氣息漫過來,陸時聲音溫和,關切道:“怎的慌慌張張?可是身子不適?”

葉羨掙開他的手,耳根燙得灼人,低聲道:“無事,只是合作沒談攏,先走一步。陸公子怎會在此處?”

陸時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垂上,眸光微沈,語氣卻依舊謙和:“恰好路過此處。夜裏路滑,我送你回葉府。”

葉羨訥訥點頭,低頭快步往前,耳畔似還黏著餘一白的氣息,心口亂成一團麻。

“方才茶樓裏你遇著的是何人?竟讓你這般慌亂。”陸時腳步輕緩,與她並肩而行,輕聲問道。

葉羨腳步一頓,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銅鈴,清寒又刺耳。

二人回頭,便見餘一白立在茶樓門口,霜色衣袍染著沈沈暮色,指尖慢悠悠摩挲著腰間鈴穗,目光鎖著葉羨泛紅的耳垂,寒意浸人。

陸時神色未變,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將葉羨護在身側,身姿挺拔,禮數周全地微微頷首:“這位公子安好。”

餘一白扯了扯唇角,笑意冷得沒溫度,銅鈴又輕響一聲。

他目光掠過陸時,直直落在葉羨臉上,聲線低啞:“跑什麽?話還沒說完呢。”

葉羨攥緊裙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陸時眉峰微蹙,溫聲勸道:“這位公子,她既不願再談,何必相逼?有要事改日再議便是。”

餘一白終於擡眼掃向陸時,冷冷道:“我與她的事,旁人插什麽手?”

陸時身姿未動,語氣添了幾分堅定:“羨羨是我合作夥伴,我便不能看著她被為難。公子若執意如此,便是失了分寸。”

“羨羨?”餘一白喉間溢出一聲低笑,“倒是叫得親熱。”

他緩步走近,目光沈沈鎖著葉羨,語氣帶著偏執的熟稔:“分寸?我與你之間,何曾有過分寸。”

葉羨心頭一緊,怕兩人之間起爭執,忙出聲打斷:“我改日自會給你答覆,今日先回府了。”

餘一白卻沒應,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後轉身掀簾,漠然回了茶樓。

晚風卷著涼意撲來,葉羨耳根那點灼燙仍未消,方才餘一白的氣息似還纏在耳畔,揮之不去。

陸時目光又掠過她泛紅的耳尖,眸光沈了沈,卻半句追問也無,只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溫聲道:“走吧,夜裏露重,早些回去歇著。”

二人並肩慢行,廊下燈籠搖曳,將兩道身影映在青石板上,忽長忽短。

陸時腳步輕緩,沈默半晌,才溫聲開口:“方才他瞧你的眼神,不大尋常。”

葉羨心頭一跳,指尖攥緊裙擺,強作鎮定道:“舊識罷了,性子素來這般讓人捉摸不透。”

陸時沒再追問,眼底卻藏著深深思慮。

舊識?哪有舊識看人的眼神,帶著那般蝕骨的偏執占有,還有那勢在必得的狠勁。

他又怎會看不出來,那人眼底的敵意,全是沖著他來的。

……

行至葉府門口,葉羨暗暗松了口氣,斂衽福身道謝:“多謝陸公子相送。”

陸時頷首回禮,目光落在她仍未褪紅的耳垂上,終究補了句,“往後若他再來為難你,遣人知會我一聲便是。”

葉羨低聲應著“多謝”,匆匆推門入府,連門軸輕響都透著幾分倉皇。

推門入內,丫鬟欲上前伺候,葉羨只擺手讓眾人退下。

獨留一室靜寂,她扶著門框緩緩站穩,指尖先一步撫上耳垂。

那處竟還留著餘一白指尖的微涼觸感。

她原以為早把過往封死,可今日他一靠近,那些刻意壓下的念想便瘋了似的往外冒,慌亂裏藏著的,還有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悸顫,像在侯府時那般,不受控制。

她跌坐在妝臺前,望著銅鏡裏自己眼底未散的慌亂。

餘一白的出現,像一塊石子投進靜水,攪得她心神不寧。

窗外晚風叩窗,淅淅簌簌的花瓣落了滿階。

她忽的想起餘一白轉身時那道的背影,還有腰間銅鈴那聲沈沈悶響,一聲聲撞在心尖。

葉羨眼底漫開一層濕意,卻轉瞬便狠狠逼了回去,指尖掐著掌心逼自己清醒。

如今她有自己的路要走,要守著葉家商號,要讓葉家立足在此,更有自己的事要做。

再也不能被其他瑣事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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