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101 肝碎膽裂

關燈
第101章 101 肝碎膽裂

第二天,醫生找到葛耀前,告知了黃雲月的身體狀況。葛耀前當時嚇得臉色慘白,身子抖得厲害。

“醫生,這檢查不會有誤吧?”他顫抖著聲音問。

“應該不會。如果你們不相信,也可以去其他醫院再做一次檢查。”男醫生臉色平靜見怪不怪,又有一點同情的表情。

黃雲月的右側乳房查出了乳癌。這猶如一顆炸彈在他們家炸響,傷得他們肉骨分離。

黃雲月聽到這驚天的消息,竟平靜得猶如這是陌生人的事。她目光呆滯,神思恍惚。她在腦子裏一直不停地念著:寒曉哥,你怎麽死了?你怎麽死了?她的淚一滴滴地滾落下來,打濕了枕頭。

是的。黃寒曉死了。黃雲月在同學群裏看到同學們紛紛表示哀悼,願他一路走好。她都沒看清寒曉是因什麽而死就轟然倒地了。

黃雲月的身體確診了是乳房問題,醫生計劃第三天給她做手術。

她不想告訴父母,怕他們擔心,所以照顧她的事就落在葛耀前和葛一凡身上。

洪堇琳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太多,所以不想和同學有太多交流,早就退了同學群。所以同學群裏炸破天的信息她一概不知。

桌上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張明打來的。

“明哥,我正在忙呢。你有要緊事不?”堇琳擦著頭上的汗笑說。

“堇琳,寒曉死了。我也是剛看到。”張明在電話裏驚叫。他工作忙,很少看同學群信息,寒曉去世後三天,他才聽一個同學說這事。

“什麽?”堇琳手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寒曉,寒曉他死了。”

“你說什麽?怎麽死的?什麽時候死的?”這無疑是晴天霹靂,堇琳渾身顫抖。她想起那年雲月告訴自己寒曉來海城,問自己要不要見他的事。她後悔當時沒見寒曉一面。或許,有些人,錯過就是一生一世,轉身就是永別。

“具體的我也不知,我剛看到就告訴你。同學們都很難過。”張明在電話裏哽咽說。是啊,曾經的同學,風華正茂,現在卻天人兩隔。雖然以前也很少聯系,但彼此都知道對方安好。

“不知雲月曉得不,她肯定受不了這打擊。”堇琳痛心。她明白,雲月一直是愛著寒曉的,只是現實太殘酷。自己當年只是年少不懂事。堇琳腦海裏又浮現寒曉讀書時認真的模樣,他在操場上跑步打球快如風的瀟灑身姿。

“你看要不要告訴她。我再去問問其他同學到底是怎麽回事。”張明心情異常沈重。當年堇琳喜歡寒曉,他心裏確實討厭寒曉,特別寒曉不理堇琳,讓她傷心,他恨不得和寒曉打架。但理智告訴他,這不是寒曉的錯。現在,一個這麽活生生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

他想起曾經和寒曉一起打籃球的事。自己個不高,又很少打籃球,投籃十次有九次失敗。寒曉個高,投籃總能輕而易舉投中。每次寒曉投中,邊上看球的女生就興奮地尖喊。堇琳是喊得最厲害的一個。他當時恨不得捂住堇琳的嘴,不讓她喊。

唉,生命無常。張明心裏嘆息。

洪堇琳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告訴雲月。她微信找黃雲月,沒人回,只好打電話給她。這一打電話,才知黃雲月得了病,正在動手術。她心急如焚。

嚴昊非常理解堇琳的悲傷,緊緊摟著她安慰她,然後送她坐車來海城。

他知道這個叫寒曉的男子是第一個讓堇琳動心的男子。他慶幸寒曉當年沒有喜歡堇琳,不然,他可能就無緣見到堇琳。

想到緣分,他笑了。或許,他和堇琳就是上天註定的緣分。寒曉,一路走好!雲月,你一定會沒事的!嚴昊心裏默默祝福著。

當洪堇琳到海城,趕到人民醫院時,黃雲月已經從手術室出來了。洪堇琳看著黃雲月蒼白如紙的臉,緊閉的眼,幹澀起皮的唇。她淚如泉湧。她在醫院陪黃雲月,等著她醒來。

傍晚時分,黃雲月醒來了,但十分虛弱,眼皮睜開馬上就合上了。洪堇琳抓著她的手,給她鼓勵,這時,無需語言,一切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藍瑤走了兩年多,那種痛還時不時在半夜將堇琳痛醒。她不敢想象雲月的病。

晚上,葛耀前在醫院陪黃雲月。洪堇琳和葛一凡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洪堇琳一到醫院,葛耀前就說:“堇琳,有你在這,我就放心。我今天要去彭城收貨款,不去不行,十幾萬。我晚上趕回來。”說著,背著自己的包就要走。他在海城已經三天了,再不去彭城管生意,他會瘋掉。

“啊?你?”洪堇琳不知怎麽樣說葛耀前好,瞪著大眼,一臉驚愕,她沒想到葛耀前這個時候還要去忙著賺錢。

“爸,媽這個時候最需要你在。那個貨款遲幾天收也可以。”葛一凡不高興爸爸這個時候丟下媽媽不管。

“已經拖了好幾天了,說好今天去收的。我今天不去的話,又不知要拖多久。”葛耀前瞪了兒子一眼,怪兒子不懂事。

黃雲月不出聲。她心裏清楚,葛耀前嘴上說的十幾萬貨款,充其量也就幾千元。有沒有還不知真假。他要走就讓他走吧。他知道葛耀前心裏只有錢,把錢看得比黃雲月比兒子都要重。她真不知葛耀前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黃雲月的傷口疼得鉆心蝕骨,但她顧不了那麽多。葛耀前走後,她咬著牙,忍著疼,睜著無神憂傷的眼睛看著堇琳,嘴唇動了下,似想說什麽。

“你想說什麽,說吧。我聽著。”堇琳小聲說,眼裏滿是心疼。幾年前,她看著藍瑤肝癌疼得死去活來,最後不得不用止痛針來減輕痛楚。她心裏害怕,恐懼。

“堇琳,寒曉走了,他走了。”黃雲月嘴裏輕聲喃喃地說著,淚順著眼角滑落。

“我知道。”堇琳哽咽著伸出手幫黃雲月擦去眼角的淚珠。

“你上我微信,看看同學群裏的聊天記錄,我想知道他因什麽事而走的。”

葛一凡站在那,驚訝地望著自己的媽媽和堇琳,不知她們在說什麽。他不記得寒曉是誰。十年了,當年寒曉來,他只知道這是舅舅,並不知這個舅舅叫寒曉。聽媽媽叫堇琳看她的手機,他把黃雲月的手機遞給了堇琳。

洪堇琳上雲月的微信。幾千條信息,她一條條地爬樓。

終於,她看到了。寒曉是因救一個兩歲的男孩而被車輾壓失血過多。同學群裏說什麽的都有,有說寒曉死得值,有說可惜。

原來,劉玲英身體不舒服,剛升總經理的寒曉抽空請假來看母親,這天剛好是他回蘇州的日子。

北樹村因為改革開放,大家都賺到了錢,所以都用耕地建了新房子,這樣村子就擴大了好多。很多人把房子建到了原村北頭馬路的北邊,但要做什麽事都要經過馬路,才到村中間村南邊。甚至有哥哥的房子在馬路南邊,弟弟的在馬路北面。村裏很多人,每天都要橫穿這條馬路很多次。

在村北和村南之間的路段,正好有個陡坡,從西到東,從上而下。每當有車下坡時,過馬路的人都會膽戰心驚,快速跑過,生怕慢了,那飛速而下的車就要撞到自己。在這段路經常有雞或是狗被急速而下的車壓死,曾也有人受過傷。

寒曉母親住在馬路北邊,但弟弟住在馬路南邊。黃雲月老屋在村中,後來建到了馬路北邊,但弟弟黃彬的新房又建在老屋地基上。

這天,寒曉從弟弟家出來,準備和母親告別,然後坐車回蘇州。當他快要過馬路時,往左邊高坡上一看,一輛裝了滿滿一車沙土的貨車,正從高坡頂上往下沖,沒有減速的意思。

他嚇得停住了腳步,想等貨車開過去了才過馬路。可是當他收回目光時,他驚呆了,冷汗直流,眼前的馬路中間,正有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蹲在那哭,根本不知危險在靠近自己。

眼看那貨車就要沖到男孩的身邊,寒曉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彎腰抱起男孩。可是,他還是慢慢了幾秒,他被貨車撞得摔倒在地,又被後面的一輛車從他胯骨處碾壓了過去。

頓時,血肉模糊一片,可他的雙手緊緊抱住了那男孩,護在了胸前。男孩嚇得大哭。兩邊的人們發出驚天動地的喊叫聲。兩部車開了好久才停下來。

原來那貨車剎車失靈,司機沒法控制,後面那輛車司機看到前面的貨車開得那麽快,以為前面沒有障礙物,所以沒有減速。

寒曉被送往醫院,但卻因為傷得太重而無法救治。北樹村轟動了,附近的村子轟動了。

女人們哭著,悲痛不已。男人們氣憤填膺找車主賠償。劉玲英聽說寒曉遇難了,當時就背過氣了,大家又忙著搶救她。

而那個被救的男孩正是黃雲月的侄子。他今年剛好兩歲半,當時黃雲月的弟媳張靜去柳曉榮家拿東西,兒子小虎在家裏玩。

她出門時,不知兒子在她身後跟了出來。她本想拿了東西就回家,沒想到柳曉榮找她有事耽擱了幾分鐘。小虎走到馬路中間,不走了,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黃彬生了兩個女兒,盼星星盼月亮,罰了好多錢,才生了一個寶貝兒子。大家都說,如果不是寒曉挺身而出,這孩子肯定沒命了。黃保珠家就後繼無人了,張靜已經結紮不可能再生。

黃保珠孫子保住了。黃寒曉走了。

黃雲月此時,並不知寒曉救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寶貝侄子。一個月以後才知道。

她長長嘆息一聲。十年了,距上次她和寒曉見面正好十年,難道十年是個坎嗎?在他們人生的前二十年,他們形影不離,在後二十年,他們只見了一次面。

那次見面的情景,還有自己做的夢,還有自己在電話裏的哭泣,全都在黃雲月的腦海裏浮現。悲傷如潮水一樣湧來,將她沖得肝碎膽裂,淚水滂沱而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