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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火球?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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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火球?星球?

臥床的日子裏,身邊總不缺人。

鄭美玲一天三趟來念叨禁忌,林志風翻出撲克要玩最幼稚的“憋王八”。袁星火下班就往她屋裏鉆,直到把她哄睡著了才肯走。連葛艷都暫停了麻將局,在飯點準時出現。

沒人的時候,她會想起奶奶。要是老太太在,準會罵她罵得很難聽,然後出門就偷偷抹眼淚。

她也常常會想起那個未曾謀面的孩子。在夜深人靜時,無數念頭會悄悄浮上來:是男孩還是女孩?要是男孩,會不會和袁星火小時候一樣調皮搗蛋?要是女孩,會不會像她小時候一樣,總愛揪著自己的發梢入睡?

最讓她揪心的是想象孩子的哭聲。是那種洪亮的、理直氣壯的啼哭,還是細弱的、帶著委屈的嗚咽?她甚至夢見過給孩子餵奶的場景,小小的身子貼在她臂彎裏,溫熱的,沈甸甸的。

可這些想象總會在某瞬間就戛然而止。就像翻到一半的繪本,後半截永遠停留在空白頁。

被這麽多人圍著,心裏還是發空。可當年母親經歷這些時,身邊只有個十歲的傻丫頭。此刻她終於讀懂母親靠在床邊,那尊石像般的沈默裏壓著多少苦楚。

要是真有時光機該多好,讓現在的她去陪在當時的母親身邊,哪怕什麽都不說,只是握一握,她冰涼的手。

那天,葛艷寬慰雪球:“你還年輕,孩子總會再有的。”

雪球臉上淡淡的。她知道葛艷心情覆雜,難過是真,可那點慶幸也藏不住。畢竟那孩子和袁家沒血緣。想到奶奶說過的“疙瘩結在心裏”,她倒不怪葛艷這點心思。

鄭美玲卻一把拽住葛艷手腕往外拖。

關門時,雪球聽見母親壓著嗓子罵,“不會說話就閉嘴!再有孩子也不是原來那個了!當媽的心口這個豁,生十個八個也填不平!”

葛艷也沒急眼,忙跟她解釋,“妹子,我不是那意思。”

鄭美玲嘆氣,“孩子現在聽什麽都往心裏去。你不是那意思,她聽著可不就是那意思。”

葛艷局促點頭,誠心實意道:“行行行,我說話不過腦子,這陣子我還是少說話。要是我再嘴瞎禿嚕,你掐我。”

聽了這話,鄭美玲又覺得自己有點過份了,拍了拍葛艷胳膊,“倒也沒那麽邪乎,你就記著,別提孩子。”

葛艷重重點了下頭,說聽進去了,保準不捅婁子。

“還有,”鄭美玲瞪著眼又補一句,“就算過門了也不準催生。”

“行行行。啥時候再要看倆孩子,我不瞎張羅,招人煩。”葛艷連連應著。

雪球隔著門聽得真切,她嘴角彎了彎。當年在機械廠喊一嗓子能震裂玻璃的葛大喇叭,如今在她媽面前,倒學會用氣聲說話了。

禁足一周後,鄭美玲終於放行。雪球推開門才發現,春天悄然而至,積雪化成了濕漉漉的地氣,風裏裹著隱約的草皮味。

她站在風口楞怔,身後就傳來鄭美玲的吆喝:“要出門就利索點,當心灌一肚子冷風!”

雪球縮縮脖子加快腳步。

到了袁家,沒想到袁金海正坐在客廳。她剛喊了聲“袁叔”,對方就咧開嘴,似笑非笑,“都管老葛叫媽了,還跟我見外呢?”

雪球扯了扯嘴角,終究沒叫出口。他能因為孩子沒了就翻臉如翻書,她卻做不來這表面功夫。

氣氛正有些僵,樓梯上響起腳步聲,袁星火三步並作兩步沖下來,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樓上帶。

門鎖哢嗒一響,他就壓了過來。

他的吻帶著股狠勁,像是要把她肺裏的空氣都抽幹。雪球後腰抵在門把手上,硌得發疼,可她卻在這疼痛裏嘗出一絲奇異的安撫,因為這大概是他表達“我在”的方式。

等這個漫長的吻結束,袁星火喘著粗氣松開她,手掌胡亂揉了揉她的發頂,“就這麽保持住,永遠別叫他爸。”

他眼裏還燒著未褪的火光,雪球冷不丁笑了。三十歲的大男人, 居然還在玩這種少年式的拉幫結派。怎麽,他和老袁頭勢不兩立,她就得跟著同仇敵愾?

見她笑,他的吻又壓下來,比先前更重了幾分。唇分時,袁星火還抵著她的額頭,“記著,你每喊他一聲袁叔,都是在替我抽他一耳光。”

她這才反應過來,這不是簡單的拉幫結派。他眼底沈著三十年的積怨,現在要分她一半,就像分享同一把覆仇的刀。

“好。”林雪球重重點頭。

算是慶祝她成功入夥,袁星火又吻了過來,這次卻溫柔許多。

但林雪球覺得,那不夠。她甚至有點生氣,那份小心翼翼仿佛在提醒她:你是脆弱的。

於是,她忽然主動起來,唇齒狠狠貼上去。她用舌翹他的齒,用齒咬他的舌,用粗重的呼吸去擾亂他的節奏,用滾燙的皮膚去燒灼他尚存的理智。她把心底那些壓抑、憤怒、不甘與無能為力,一股腦兒都傾瀉在這場熾熱的親吻中。

袁星火眼中的情緒一寸寸消散,像潮水退去,只剩下本能。他幾乎要被她撕裂,又幾乎甘之如飴,整個人被她的熾熱卷走,連呼吸都跟著破碎。

可就在最危險的一刻,林雪球停了。

她的額頭抵著他,呼吸還亂,身子卻已靜下來。片刻後,她啞聲道:“還不行……我身體還不行。”

袁星火怔了下,接著把她緊緊摟進懷裏,不說話。只是用力,把她嵌進自己胸膛,好像要用體溫替她補全那些被撕裂的空白。

窗外,暮色漸漸沈澱下來,將房間染成一種模糊的藍。遠處傳來孩童嬉鬧的餘音,隔著玻璃,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袁星火摟著雪球躺下,從枕頭下掏出兩張卡紙。一張寫著“星球”,一張寫著“火球”。

“哪個好聽?”他問得認真。

雪球噗嗤笑出聲,卻在看清他眼底的認真時怔住,“這該不是……”

“先說哪個好聽?”他固執地追問。

“都夠嗆。我叫雪球倒還算可愛,可要真叫火球,那孩子不得離家出走。”

袁星火皺眉琢磨了會兒,“有那麽難聽?”可說著,將卡紙輕輕按在胸口,紙角抵著心跳的位置,“是給那個孩子的。”

她嘴角的笑意還未來得及褪去,眼卻已模糊。她慌忙要別過臉,卻被他溫熱的手掌捧住臉頰。

“雖然沒緣分見面,可要不是他,咱爸媽不會覆婚,你也不會回來。”他用指頭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我琢磨好幾天了,得起個名,這樣咱們就能常說起他,就像說起一個出遠門的孩子。”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要是實在不喜歡,咱們再另想幾個。”

雪球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呼吸間都是他熟悉的氣息。許久,才悶悶地說:“就叫火球吧。”她伸手環住他的腰,“聽著……暖和。”

但說完了,她還是沒忍住笑了。說他草率吧,但是他是實打實用過心了,比誰都用心。可要說用心吧,結果還是草率的。

可是,她喜歡這個草率的名字。

袁星火收緊手臂,將卡紙和她一起擁入懷中。

他們曾是一起長大的孩子,走過同一條上學的路,吃過一碗裏的飯,彼此的影子常常重疊在地上。後來,命運把他們推向不同方向,像一條被攔腰截斷的路,各自繞開,跌跌撞撞走了很久。

多年後,他們終於走回一處。那個小小的生命,像是上天悄悄遞來的和解信物,讓他們相信過去的缺口,是為了容納現在的圓滿。

可這份圓滿,還沒來得及握緊,就碎了。

沒有雷霆,沒有警告,只是某個淩晨,一個心跳靜止了,一個希望沒了。他們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看著,那曾讓他們彼此靠近的理由,一點點被抽走。

他們抱了許久之後,林雪球悶聲說,“我打算回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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