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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竄天猴和二踢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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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竄天猴和二踢腳

林雪球瞧著被窩裏那個嬉皮笑臉的家夥,後槽牙磨得咯吱響。她伸手去按臺燈開關,屋子卻沒如預想般陷入黑暗。

一束暖黃的光從袁星火手裏亮起來,恰到好處地照亮她腳前的路。那光追著她的腳步,直到她鉆進被窩才乖乖熄滅。

他總是這樣,平日裏沒個正形,可能把每個細節都捂在懷裏焐得熱乎乎的。她自己都沒想到要準備照明,他卻連光線強度都考慮周全。

被窩裏彌漫著洗衣液的味道,林雪球躺得筆直,一動不動。

明明不是第一次擠在一張床上,可如今名分落定,反倒讓她躺得跟根鋼筋似的,一點彎都打不出來。

袁星火悄悄往她這邊靠了靠,低聲說:“別緊張,我又不是頭一回睡你邊上。”

這話一出,林雪球整個人更僵了。

他察覺到她胳膊上的肌肉都繃著,試圖用胳膊圈住她的腰,語氣放軟,“你放心,在孩子落地之前,我都規矩得很。”

他下巴輕輕靠在她肩上,呼吸帶著熱意,“我在家……自己解決過了。”

林雪球擡腳欲踹,被他用小腿夾住。

她咬著牙沒出聲,可心裏翻騰得厲害。這人嘴上說得好聽,規矩得跟念誓詞似的,可她總覺得不對勁。他一靠近,她就心裏發熱,像有火苗子沿著脊背躥上來。

她懷疑他壓根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竄天猴,一靠近就帶火苗,蹭一下就點著。可她又好到哪兒去?他是竄天猴,她就是蒙在被窩裏的二踢腳,火星一擦就得響。

她翻身就是一肘,直奔袁星火的肋骨。他“嗷”一聲悶哼,抱著腰往後縮,“別鬧,媳婦兒,動了胎氣咋整。”

林雪球“切”了一聲,臉埋進枕頭,不再搭理他。

袁星火難得規規矩矩地平躺回去,同時把她的手攥進掌心。那只手很大,她能感受到他此刻克制地收著力道,也能感受到他的滾燙。

“你會不會嫌我不夠溫柔體貼?”林雪球翻身,在黑暗裏瞪他。

“那可不!”袁星火答得幹脆利落,下一秒就被卷走了大半邊被子,凍得直縮腿,“哎哎別急啊!你說溫柔體貼頂啥用?我娶媳婦又不是找老媽子。”

他趁機往她那邊拱了拱,“再說了,你瞅瞅咱家這幾個老太太。”掰著手指數,“你奶掄鍋鏟能當雙節棍使,我媽那張嘴比村口大喇叭還響,就連最斯文的咱媽,當年罵老林不也抄著掃帚追了二裏地?”

林雪球憋不住笑出聲,又板起臉,“那你說,你喜歡我什麽?”

袁星火湊近,鼻尖蹭著她耳垂,“喜歡你這暴脾氣,跟二踢腳似的!”他飛快往後一躲,正好避開她揮過來的拳頭,“點著了哐哐響多帶勁兒!”

林雪球又要擡手捶他,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兩人呼吸交纏,近得能看見彼此睫毛的顫。

黑暗中,袁星火神情正經了些,聲音也低了下來,嗓子眼兒裏滾出一句:“凈問些傻話。”

接著他順手抖開被子,把她囫圇個裹進懷裏,二人一同陷進柔軟的黑暗。

“你就是這床羽絨被,知道嗎?”他在她耳邊低語,手指輕輕拍打被面,“這裏頭的每根絨毛……”他的手滑到她腰間輕輕一撓,“我都喜歡。”

林雪球被突如其來的情話燙得耳根發麻,剛要罵他,又聽見被窩裏傳來他悶悶的笑聲,“尤其是那些支棱著、不肯服帖的,最暖和。”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裏卻十分受用。耳邊是他平穩的呼吸,胸口貼著他有力的心跳,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節奏催眠。

這一夜,她睡得前所未有的沈。

等她醒來,天光已經透過窗簾灑進屋子,枕邊空了,被窩裏還殘著他未散的溫度。

袁星火像個田螺姑娘似的,給全家人準備了早飯才悄悄離開。林志風納悶著這小子一大早幾點來的,卻不知道他其實根本沒走過。

林雪球捧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低頭笑了。為這一夜安睡、一頓早飯,和這點偷來的甜蜜。

轉眼到了袁星火開學的日子,白天見不到他,林雪球總覺得屋子空落落的,連熱水壺燒開後的“咕嘟”聲都顯得寂寞。

她從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變得這麽粘人。無事可做,她又轉頭研究起肚子裏的小家夥。

林雪球站在全身鏡前,撩起睡衣下擺,對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皺眉。手指在肚皮上輕輕劃過,最近這一個月幾乎沒什麽變化。

“都四月半了,怎麽還這麽不明顯……”她小聲嘀咕著。

鄭美玲正巧推門進來,手裏端著盤剛洗好的草莓,“急什麽?你打小就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我懷你那會兒也這樣。等到五個月,保準跟吹氣球似的鼓起來。”

林雪球最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不是那種大張旗鼓的病痛,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有時候夜裏醒來,汗濕的發貼在脖頸上,心跳得像鼓槌敲在胸口。夢裏總是模模糊糊的畫面,有時候是醫院白得刺眼的燈管,有時候是滿目的鮮血。她自己都不敢細想這些夢意味著什麽,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過日子。

鄭美玲看她心事重重,忍不住問了句,她支支吾吾說是做夢夢得太多。鄭美玲一聽就撇嘴,“你這是分離焦慮,挺著肚子還沒生就開始操心了。”

林雪球楞住了,“你還知道分離焦慮?”

“你以為媽落後呢?”鄭美玲翻著手機,“我早就下了個育兒APP,每天都在學,育兒專家說了,懷孕期間母體情緒波動大會影響胎兒情緒發育,你這就是太敏感。”

林雪球驚詫,沒想到她媽居然追得這麽前沿。她有點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笑,可沒能笑出真正的輕松。

猶豫半晌,她才擡眼說,“袁星火掛了周末的號,陪我去做唐篩,正好看看是不是發育不良。”

“呸呸呸!”鄭美玲連忙往地上虛啐了三口,“昨兒個你不還說感覺有小魚在肚子裏游嗎?”

林雪球也跟著“呸”了三聲,而後笑了,“袁星火非說那是孩子在練詠春拳。”

“那小子靠不靠譜啊?要不還是媽陪你去?”

“他都做好攻略了,”林雪球咬著草莓尖,“連醫院停車場哪個位置離電梯最近都摸清了。”

鄭美玲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行,那小子心細得像繡花針,我信他。”她轉身往廚房走,又回頭道:“晚上讓袁小子下班直接過來吃飯,前兩天你奶奶念叨想吃春餅,我晚上給她烙。”

傍晚,冬日的餘暉沈沈地落在門廊上。

林雪球推開史秀珍家的院門,寒風帶著幾片枯葉從腳邊掠過。她跺了跺腳上的雪,順手把圍巾松了松。

剛跨過門檻,尖銳的“嘶嘶”聲,刺破靜謐。

她猛地擡頭,竈臺上的鋁壺已經燒得發白,壺嘴噴出的蒸汽在空氣中扭曲。她抓起抹布去握壺把,滾燙熱度穿透布料,掌心登時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哐當——

水壺砸落在地,沸騰的水濺在磚地上,騰起一片白霧。

林雪球呵著掌心,大聲朝裏屋喊道:“奶!你咋回事兒!這水都燒幹了!”

無人回應。

她三步並作兩步沖進裏屋,見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炕上卻沒有人影。

“跑哪去了?”林雪球疑惑。

廚房門推開時,她靴底踩到了什麽黏稠的東西。低頭一看,是灑落的小米粥。

順著粥漬往前看,她僵住了。

竈臺邊,奶奶側臥在地,半邊臉浸在粥漬裏,碎瓷片散落四周。

林雪球呼吸滯住,雙腿沈重如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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