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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村(二十七):純善 他用生命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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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村(二十七):純善 他用生命為她……

眼皮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撐開, 令人窒息的耳鳴直灌入腦海,視線晃動片刻才穩定下來,卻跟搖晃時沒有分別——四周是一片寥落的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餘州小幅度地偏了偏頭, 然後艱難地擡起手, 揉了揉太陽穴。幾分鐘後,那排山倒海般的暈眩和劇痛才稍微緩下去些, 給腦細胞運轉讓出了丁點空間。放下手時倏地觸到一點冰涼, 放到鼻下一聞,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額頭磕破了,血糊了半張臉,結了痂,一抹, 血渣子撲簌簌掉, 像陳舊的墻皮。

渾身上下都蔓延著鈍痛, 某些部位像正在被淩遲似的, 估計骨折了。五臟六腑也不聽話, 都嚷嚷著要離家出走。

總之就是很疼。

不過……居然沒有被弄死?

也是神奇。

石頭砸下來的那瞬間, 他甚至連遺書內容都構思好了。

餘州試著翻身坐起,腰部繃了幾秒,宣告失敗。

他輕輕嘆口氣, 轉而操作起其他部位,想確認一下哪些肢體能動。

嘴巴, 還有腳尖。

張張嘴, 擺擺腿,餘州長久地陷入沈默,臉上血色一點一點變淡, 然後盡失。

剛醒來時沒顧著感受,現在察覺到了,才發現口腔裏的草木腥味是那麽明顯。雖然他沒有吃過類似味道的東西,但強烈的直覺讓一切昭然若揭——

他被餵下了白色彼岸花。

肚子裏很脹,估計吞了不少。

可能是吃下去的時間不長,所以還沒有開始發病,但是誰又知道,他還剩下多少時間呢?

……不對,還有解藥。

餘州心念一動,伸手去掏口袋,亮了一瞬的黑眸很快又黯淡下來。

從地牢中獲得的紅色彼岸花一朵不剩,全都給拿走了。

腳尖那邊同樣傳來了噩耗。

他的身邊矗立著兩個高大的身影,身影和身影間的距離還不足一只手掌寬,而他的左腳,正精準地卡在這兩個“身影”之間,同時與二人肌膚相親。

餘州不用看都能猜到他們是誰。

黑袍祭祀像和哭泣蛇人像唄。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現在在哪。

冥蛇廟裏的空地上唄。

兜兜轉轉,還是來到了冥蛇廟。

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宇宙無敵霹靂爆炸黃金巨無霸好。

餘州冷笑了一聲,覺得自己人都氣活潑了。

又是服用白色彼岸花,又是靠近神像,雙重致命debuff疊加,不如直接砍了他的狗頭?

那位黑衣老兄特麽是腦子瓦特,還是返老還童?這麽愛玩?

不過……

經此一遭,倒是讓他不那麽懷疑劉福進了。

按照副本的失敗設定,他們會在第七天徹底失去離開的機會,然後被餵下白色彼岸花,以罪犯或者祭品的身份帶到冥蛇廟門前,殺死取花。

大概是因為他昨晚梳理出了副本真相,所以引起了鬼怪的忌憚……不,應該說是觸動了摳門消耗型副本的逆鱗,從而令他自己的這部分“劇情”提前了。

而擁有合理動機來推動這部分進程的鬼怪只有一個,那就是薛前。

昨晚襲擊他的那個神秘黑衣人,應該就是薛前了。

雖然這個結論顯然是最合理的,挑不出什麽毛病,但餘州總覺得有哪裏不太順暢,就好像遺漏了什麽東西。

不管是怎樣,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從雕像邊滾開——將各種姿勢都嘗試了一遍,餘州悲催地發現自己只能用滾的了。

側門外,樹影婆娑,杏葉浸沒在夜色之中。離天亮還有段時間,他從圍樓出來時就挺晚了,應該沒在廟裏待多久。

仰頭瞅瞅倒映在天花板上的巨影,餘州嘆了口氣。

希望這兩尊大神晚上乖乖睡覺,不要註意他這個不速之客。

出神間,不遠處,視野之外的地方,一記輕微的叮當聲倏地響起,就像有人在擰門閘。

餘州驟然緊繃,警惕地盯著那個方向。

半晌,黑暗中亮起一豆燭火,緊接著是光亮中一張由平靜轉為驚訝的臉。

餘州張了張嘴,朝來人露出一個笑。

叮鈴一聲,手中油燈掉落,阿峙大步奔來,笨拙地把他扶靠在墻上,急切地手舞足蹈著。

耐心地等他比劃完,餘州道:“抱歉啊,我看不懂手語,但你一定是在擔心我吧,先說聲謝謝啦。”

阿峙再次舉起的手掛在空中,頓了好一會,然後垂下去。他定定地看著餘州,明亮的雙眸染上慈悲般的佛意,落在身上的目光有如一棵銀杏樹那般沈重。

餘州勾了勾唇角,為了節省力氣,聲音放得很輕:“發生在他們之間的故事,我知道了。他們是不是……”

嗓音比絲綢柔軟,比羽毛綿密,斷斷續續地訴說出一段令人動容的過往。

阿峙安靜地聽著。有的時候情緒濃烈到了極致,反而顯得不那麽轟轟烈烈了。目光在那細雨般的聲音中飄遠了,再回神時,阿峙又是先點了點頭,然後搖搖頭。

餘州笑了:“還是有地方不對啊。”

阿峙擡手想要比劃,於是那些擾人的黑煙又滋滋滋地冒了上來。修長的手指蜷起,阿峙垂眸,把手揣進了袖子裏,不再有動作。他差點忘了,餘州看不懂手語。

“有個人跟我說,鏡中界裏不可能有純粹的善,即使出現了善,那也是牽連了利益和欲望的,”餘州看著阿峙的眼睛,“你也是一樣嗎?”

阿峙的眼睛紅了。

修行者不輕易為七情六欲所觸動。

看來他還不是一個合格的修行者。

畢竟,冥蛇廟不是他的家啊。

“我覺得那個人說得特別不對,”餘州感嘆似的嗔了一句,隨後話音一轉,“你有沒有……聽見一陣腳步聲?”

阿峙一楞,扭過頭,僵了一秒,懨懨地扭回來。

其實腳步聲已經響了好一會了,但不知出於什麽心理,餘州不想打斷這一刻的浪費時間。但有些火光,即使再弱小,再微不足道,都沒有義務去被黑暗吞沒。

於是他語氣放冷,幾乎是無情地道:“薛前,大祭司,你和她們最痛恨的那個人,正在趕來的路上。從我被抓來冥蛇廟的那一刻起,就意味著薛前已經有所察覺了。阿峙,這一切都有你的參與,即使做得再隱蔽也無法獨善其身,我知道你將自己看作飛蛾,早已做好了撲火的準備,但其實沒有必要,也不值得……”

話音至此,被阿峙撲過來打斷。

他嗚咽著,喉嚨艱難地翻滾,不斷湧出的眼淚早已將臉頰浸濕。

不是的。誰都不可以這樣說。

沒有不值得。

為她們……沒有不值得。

餘州抿了抿唇,從來沒有兇過的人在很努力地裝嚴肅:“被薛前抓住不值得,為了她們去死更不值得,你應該留著一條命,等她們回來。”

頓了一下,他強硬地對上阿峙的視線,“我們一定會幫你實現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叮鐺一聲,又有人在開門閘了。

阿峙哭腫的眼皮撐開一點,兩顆淚滴滑落下來。他呆坐了一會,隨後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餘州皺眉:“阿峙。”

臉頰被淚水糊得僵硬,阿峙很用力地牽出一個別扭但真誠的笑,笑容綻放的瞬間,像極了致郁動漫中即將與主角告別的人物,用這一秒鐘的笑,換來漫長影集中那幾十秒的記憶。

短暫,但深刻。

腳步聲跨入屋內。

與此同時,餘州失聲:

“阿峙——”

阿峙強硬地扛起他,走到腳落裏,打開一只不起眼的功德箱。功德箱不大,把餘州團起,才勉強能塞下。好在箱頂有孔,不至於把人憋死。

視野被完全掠奪,餘州急火攻心,喉頭竟是泛起一絲腥甜。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況,縫隙在頭頂,阿峙很巧妙地沒給他留任何一絲窺視外界的機會。他只知道,在阿峙離開後不久,那道腳步聲就消失了。

那名眉目和善的灰袍僧人,終是近乎決絕地奔向了覆滅自己的黑暗。

也許在這個鏡中界中,灰袍比黑袍更適合當祭司。

餘州閉上眼,在心裏誦了一遍佛經,不記得幾句詞,是跟著回憶裏的阿峙一塊念的,有些磕磕絆絆。

冥蛇廟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風過樹梢的沙沙響,深呼吸,還能味道一股微涼的、清淺的杏葉香,與淡淡地佛香纏繞在一起,不知不覺就撫平了心神。

四肢使不上勁,餘州就用身子慢慢撞擊著箱門,不知過了多久,箱門終於哢噠一聲松開,餘州從裏面滾了出來。

在地上攤了一會,等四肢的麻意逐漸褪去,他慢吞吞地跪坐起來,目光不經意掃過地面,驀地頓住。

距他一步遠的大理石地面上不知何時,竟被灑了一層香灰。那層很薄的,隨時能被夜風卷席的香灰上,停留著一道匆忙但溫柔的痕跡——

一個彎彎扭扭的箭頭,指向密室的方向。

倒映在餘州的眼底,刻骨銘心。

旁邊還留放著一根粗棍,沒時間挑,只有他大腿那麽長,但用來幫助走路足夠了。

拄著拐杖,餘州一瘸一拐地來到密室門前,旋開機關。

石門轟隆隆升起,密室裏的病人聽見動靜,振奮地擡起眼,見不是薛前,又氣息奄奄地縮了回去。

餘州掃視了一圈,除了病人數量有所減少以外,密室與上回毫無差別。

那麽線索究竟在哪裏?

這間密室還有什麽玄機?

沒有任何頭緒。

思忖片刻,餘州強忍著痛意,把密室仔細搜查了一遍,任何犄角旮旯都沒放過,還是一無所獲。

怎麽回事?

難道那個箭頭並非是阿峙留下的線索,而是某個施主的無心之舉?

思考方向一個接一個蹦入腦海,又接連被否決。餘州甩了甩因鈍痛而昏沈的腦袋,有些洩氣。

轉身往門邊走,擡眼的那一刻,一道曦光乍現。

天亮了。

很快,餘州的眼睛也隨之一亮。

破曉的微光把墻面的灰影切割出一道裂痕,同時也如拉開幕布一般,揭開了石墻上道道斑駁混亂的痕跡。

深深淺淺,字畫參雜,笨拙的風格那麽令人熟悉。

白色彼岸花叢中的三尊雕像之外,阿峙又用自己的雙手,為一切該存在的、不該存在的印記,篆刻了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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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魚粥:啊啊啊啊啊,怎麽我又要死了

板藍根:死不了死不了

魚粥:那個神秘人為什麽不殺了我啊

板藍根:因為他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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