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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捕風為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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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綠的芭蕉在炎炎烈日之下耷拉著腦袋,甚至邊緣處都有些卷翹。宋無黯與鄭棠棣在灼熱的日光中對立而站,直到第四陣熱風吹拂過,亭邊的芭蕉微微低頭的一刻,兩人同時出手了。

第一招,是試探。

宋無黯銀刀脫手而出,與鄭棠棣發出的金線鏢在半空處對撞,隨著“叮鈴”一聲脆響,雙雙墜落於地。有了這一結果在先鋪墊,代表兩人水平相當,當對方有和自己一搏之力時,才好放心使出各自的絕技。

這一招過後,兩人動作一頓,對視一眼各自上前數步,開始比拼拳腳。錦亭中的呂玄都饒有興趣地看著兩個人比拼拳腳功夫。兩個人都沒有用上內力,招式也沒有多麽精妙,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高手對陣。呂玄都通曉其中的玄機,暗器關鍵在於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所以出手務必迅捷、隱蔽,這兩人是在借此比拼對出手時機的把握和出手的隱蔽性。

高手出招往往只在瞬息之間,從第一陣出手力度的比拼來看,宋無黯並未明顯勝過鄭棠棣,呂玄都頗為好奇為何他如此篤定自己會勝,故而他看得極其認真,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

出人意料的是,鄭棠棣率先出手了。一根細小的雀尾金針閃著寒光向宋無黯胸前的紫宮穴襲去。呂玄都微微一挑眉,就見宋無黯手腕一翻,雙指準確地鉗住了雀尾金針,他丟開金針退開三步,鄭棠棣正待出手,動作卻猛然一頓。

鄭棠棣詫異地看向自己隱隱作痛的偏歷穴,他拔出那根纖細的雪花針,不禁笑了起來,朝宋無黯一拱手,道:“這一局,在下甘拜下風。”

不僅是鄭棠棣,就連一直緊盯宋無黯的呂玄都都為看出他是什麽時候、怎麽出手的。

呂玄都不由為他拍手叫好:“陀羅好快的動作,某千防萬防,竟然還是沒有看到你何時出得手。”

宋無黯懶得理他,只對鄭棠棣回了禮:“針細討巧罷了。”

謙遜之辭,鄭棠棣並不當真,他笑著退開兩步:“如今兩局已過,第三局便出絕招如何?”

宋無黯退開兩步,略一頷首:“好。”

兩人方在錦亭前站定,霎時間雙雙出手了。“滿地梨花”出手,無數梨花針鋪天蓋地而來,簡直像是“嗡嗡”襲來的馬蜂群。九支暗枚穿過無數根梨花針不僅威勢不減,數目反而一翻再翻,雖有不少梨花針被擊落,但更多的梨花針已到了宋無黯身前。

呂玄都暗提內勁,運氣於掌只待情勢不妙時及時出手。宋無黯不知何時已經提了一口真氣,清喝一聲:“捕風成玉!”

陰寒內力傾瀉而出,數不勝數的梨花針針身上結滿了厚重的冰霜,來勢頓時一頓。宋無黯雙手在空中一劃,禦陰冷內勁將梨花針分卸到兩邊。反觀另一邊,鄭棠棣已被織成一道簾幕的暗枚團團圍住,他身上衣衫被割得七零八落,身上已添了不少傷痕,仍是久久不得脫困。

宋無黯心中略一掐算時間,又是一招“捕風成玉”,破去了鄭棠棣的困局。鄭棠棣苦笑著拍了拍自己淩亂染血的衣衫,幹脆利落道:“在下認輸了,陀羅果然不一般,如此實力,當能與‘八臂心隨’一爭,鄭某心服口服。”

直到此時,宋無黯才略略松了一口氣,他這一局勝得漂亮,當能為他抵擋一陣麻煩。當然,換個角度,他已在這團麻煩中越攪越深了。

宋無黯一拱手道:“承讓,只是占了內功便宜罷了。”

呂玄都微笑著上前兩步:“兩位技高,今日無夢生當真是開了眼界。”他微微一頓,又道:“唯獨可惜,這一戰沒有觀者。”

鄭棠棣笑著擺擺手:“別了別了,人一多,我保準會手抖。能與陀羅一戰,不勝榮幸。”

宋無黯確是冷笑一聲,掌中玉絲吐信而出,將呂玄都頭頂所帶的冪籬劈做了兩半。呂玄都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優哉游哉地搖著扇子。冪籬碎成兩半,從他頭頂跌落,露出他臉上扣著的一張銀色的鬼面獠牙的面具。

“噫——好險好險,陀羅你好不小心,萬一傷了我的臉可怎麽辦?”呂玄都裝作恐慌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面具:“還好沒事。”

宋無黯恨恨撇開頭:“你好吵。”

呂玄都做了一個封口的動作,無奈地朝鄭棠棣比劃著。鄭棠棣不知兩人有何糾葛,只爽朗一笑,朝兩人拱拱手道:“今日一戰十分痛快,鄭某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呂玄都又朝他比劃了什麽,就見鄭棠棣點了點頭道:“知道了,會給你送去的。你放心。”

宋無黯聽著他的聲音還是覺得很幻滅,不過聽他如此說,看來呂玄都安排這場對戰還從中收了好處。

兩人與鄭棠棣道了別,就聽見呂玄都緩步回了錦亭中:“你今日,做得很不錯。”

宋無黯冷笑一聲:“你的準備做得倒是比我還要充分。”

“那是自然。”呂玄都嘻嘻一笑:“因為我可是個騙子,身份被揭穿該多麽麻煩,自然要做完全的準備。不信你瞧。”呂玄都將扣在臉上的銀色面具解下,下面還有一張白色的半面面具,解下半面面具,露出來的那張臉亦不是他原來的容貌。他微微一笑:“而且,某花容月貌,若露出來,難免要被人嫉妒,還是換個樣子比較好。無黯覺得呢?”

宋無黯懶得與他扯皮,直接道:“鄭棠棣給了你什麽好處?我要一半。”

呂玄都動作一頓,他易容做得很精細,因此很容易看出他臉上略微為難的神色:“這……不是我不想與阿拂平分,只是,我向鄭棠棣要的,是一個人。這人要怎麽五五分,還要看無黯有沒有主意了。”

宋無黯露出一個厭惡的表情,不過因為臉上的人皮面具,旁人並不能看出來:“什麽人?”

“碧水門門人。”呂玄都微笑道:“還是一個,會奪玉髓的碧水門門人。”

宋無黯聲音驟冷:“你這是何意?”

“當然是為了給無黯打掩護了。”呂玄都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碧水門當年的獨門內功奪玉髓練到第六層,可以化極寒內勁為冰雪,因此有一式‘捕風為玉’,可謂是諸般暗器的克星。只是如今會奪玉髓之人屈指可數,何況是將其練到第六層之人。今日你這一招很容易揭穿你身份,我自然要找些人來故布疑陣了。”

“你早就料到我會出什麽招了。”宋無黯咬牙道:“費盡心機,你究竟要做什麽?”

呂玄都甩開扇子,語氣溫柔道:“你不需要管這些閑事。只要記得,你若是一直贏,我就會一直幫你;你若是輸了,第一個對你出手的,就會是我。所以,好好練好你的暗枚,你出手還是太溫柔了。”

“若對手是你,我覺得不會留半分餘地。”宋無黯嗤笑一聲:“我要是贏,最後一定殺你。”

呂玄都勾起了唇角,真假難辨道:“求之不得。好啦,無黯今日已經贏了,呂某少不得要給你些彩頭。唔——阿拂想要什麽呢?”

“我想要你滾得越遠也好,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唉,阿拂你太難為我了。”呂玄都長嘆一聲:“我什麽都舍得給你,唯獨不舍得離開你呀。”

“那就沒什麽——等一下。”宋無黯嚴肅道:“什麽都可以嗎?”

“什麽都可以哦。”

宋無黯鏗鏘道:“我要三千兩。”

呂玄都:“……”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確定道:“你要三千兩什麽?”

“白銀,我要三千兩白銀!”

“……無黯,很缺錢嗎?”

宋無黯抿緊了嘴唇:“你當研習機關不要錢的嗎?改造暗枚不要錢的嗎?三千兩勉強夠我用四個月,你到底給是不給?”

“給!”呂玄都一口答應下來:“當然給,而且我給你九千兩!下一戰,一年之後,明心院,暗器第六‘楊柳雨’。”

宋無黯:“……”見呂玄都答應得這般痛快,宋無黯覺得自己或許要少了,他微微蹙眉試探道:“一萬兩?”

呂玄都失笑:“一萬兩千兩,不許加價了。”

宋無黯果斷點頭:“一言為定!”朝他伸手:“錢來!”

“明心院一戰,你應下了?”

宋無黯點點頭:“我應下了。”

呂玄都滿意地點了點頭:“我身上沒帶那麽多錢。”他從身上摸出一打銀票來:“喏,這是五千兩。剩下的,你和我去錢莊一趟吧?”

“這……”

“如何?”

宋無黯猶豫:“我師弟在山下等我。”

“哦?”呂玄都沈吟片刻:“哪個師弟?”

“七師弟。”宋無黯冷聲警告道:“他是陸家人,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否則會稽陸氏和姑蘇顧氏都不會放過你。”

呂玄都攤攤手道:“沒興趣,呂某現在只對你有興趣。不過——”他拉長聲音說:“你有多久沒見到你的心上人了?”

“葳蕤不是我的心上人。”話一出口,宋無黯登時臉色一僵:“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只是好心提醒你,我當初說過,給你的各耆王城的地圖是假的,你師弟沈葳蕤還活著,兩件事中,只有一件是真。”

宋無黯臉色不妙,仔細回憶一下,自他與呂玄都分道揚鑣之後,就再也沒有沈葳蕤的消息了。

呂玄都從袖中有取出一打銀票來,放在亭中的石桌上:“一萬兩千兩,望君莫要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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