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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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家裏進進出出的都是人,我讓趙杞,也就是我的未婚夫,出門前檢查了各房間的房門。”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冷傾音給警察打電話時換了套說辭,“就是不放心。你們是警察沒錯,但對我來說就是陌生人。家裏進陌生人,關臥室房門是正常的吧?”

她的語氣十分平淡,想必手機另一頭的人即使想反駁也無可奈何。

“理解就好。再說了,趙杞不去檢查也不會發現這麽奇怪的事。我倆也是剛剛意識到不對勁,立刻就給你打電話了。”

冷傾音面不改色心不跳,言辭中竟還帶著一絲懇切。趙杞心想,這女人要是對他撒謊,恐怕很難識破。

“回響去世時才十八歲,沒有參與過公司事務,我實在想不出他的房間有什麽值得翻的地方。如果有,只可能與他的意外有關。作為他的親姐姐,我希望警方能還我們一個真相。”

這句話之後,冷傾音舉著手機聽了很久,眉頭微微蹙起。

“沒有證據不好說。” “也可能是巧合。”“墜崖案已定性是意外。”“調查過後才知道。”趙杞大概能猜到聽筒另一頭的說辭。對警方來說,他們可能更希望是巧合,畢竟冷回響的案子早就結了。

“行,那就這樣,我們會配合調查的。”

通話結束,冷傾音深吸一口氣。她將手機扔到沙發上,走到玄關處,隨手從櫃子裏挑了一件衣領是格子的風衣披在身上。“我去找媽,你困了就先睡。”

“啊?要很久嗎?”趙杞問。

“嗯,回響去世對媽的打擊很大。既然出現新的疑點,我想我們得好好聊聊。”冷傾音握住門把手,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趙杞。

“人真的很矛盾。”她苦笑著,語氣低沈,“有那麽一瞬間,我希望是你看錯了,回響去世與今日之事無關。可是,想到人為謀害的可能,我又不甘心。”

“能理解這種感受。”

“是麽……”冷傾音下移視線,靜靜地凝視地面。她似乎仍有話要說,只是張了張嘴,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門關上了,趙杞站在原地,重重地吐了一口氣。他忽然有點後悔,或許今日不該登上那道旋轉樓梯。

翌日,是周一。

警察一大早就前往冷家。收到通知時,趙杞兄妹、冷傾音和溫露四人正在醫院。醫生帶來了好消息,冷崇山的病情已得到有效控制。

“暫時不能掉以輕心,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危險。患者歲數大了,什麽都有可能發生。”雖然是千篇一律的套詞,但從醫生略顯得意的嘴角可以看出,冷崇山的身體狀態可能比對方口中形容的要好很多。“接下來就是幫助患者逐步恢覆自主呼吸的能力,這需要一個過程,你們不要著急。”

“聽您的。”冷傾音對醫生的態度與對警察截然不同。也難怪,醫生或許能帶來好消息。至於警察,找上門的基本是壞消息。

公司上午要開例會,冷傾音分身乏術,無法回家配合警察對冷回響房間的調查。與趙杞一同回冷家的只有溫露。趙栩琪留在冷傾音身邊,在對方去公司之前,她會協助對方辦理申木林轉病房的手續。

“家裏出了這樣的事,耽誤你工作了吧?”回家的路上,溫露主動開口。相較於昨日,她的氣色好了不少,眼底散發出微弱的光。

耽誤工作是肯定的。依照計劃,趙杞今天應該離開雪城,前往位於南方的影視拍攝基地,參加晚上的飯局。人情社會,制作電影需要打通各個渠道的關系。為此,他不僅讓下屬準備了東北特產,並約了幾位當紅明星共同赴宴。

“處理好傾音的家事再回來,公司的事暫時放一放。”——父親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會替他出席晚上的飯局。

可惜工作不止是飯局,待簽的運營文件、新的投資提案、臨時的公關聲明,都在等他處理。想到工作,他就會感到煩躁。但只要看見冷傾音,他又覺得自己似乎沒有煩躁的理由。對方才是那個應該抱怨並對生活發火的人,可就目前來看,對方算得上冷靜,甚至可以用有條不紊來形容。

不能表現出不耐煩,也不能在冷家人面前流露出焦頭爛額的樣子。他愛冷傾音,想幫冷家度過這道難關。而且,他也不想被人看不起。要讓冷家人知道,他是一個擔得起責任的男人。

他用平和的語氣對溫露說:“沒關系,目前沒有要緊的工作。”

“嗯,若是有重要的工作需要離開,也要及時和我們說才好。”

“是,我不會勉強自己,您放心。”

“那就好。琪琪呢?我昨天也問這孩子了,她也說沒關系。我怕這孩子不跟我說實話,回頭耽誤了正經事。”

“啊,不會的。”

可能是趙杞的語氣有些誇張,溫露微微提了一下嘴角。“這麽肯定?”

“是的。琪琪不會撒謊。”是這樣吧?雖然趙栩琪高中時偷偷談過戀愛,但趙杞認為那不叫撒謊。當時父母察覺到趙栩琪的異樣,特地讓他去調查。這是他非常樂意做的事,很快便查到對方曾和一位十分自大的男孩子交往,後來分手又和潛水的Buddy好上了,然後又分了,就像過家家一樣。

想到妹妹以前的趣事,他難掩嘴角的笑意。“伯母,您放心吧,琪琪要是不想待在雪城,一定早就走了。從小嬌生慣養,她不會委屈自己的。”

“也是。你好像很喜歡這個妹妹啊。”溫露輕聲說。

有這麽明顯嗎?趙杞清了清嗓子,有些難為情。“是,家裏人少。好不容易有個妹妹,當然要珍惜了。”

“這和家裏人少可沒關系。”

沒想到對方會反駁他,趙杞露出一個疑惑的眼神。

“她對回響也很好。”溫露口中的“她”,指的是冷傾音,“她以前不認我,卻從沒有為難過回響,對回響非常好。而且,她是因為回響才接受我住進家裏。”

冷崇山與溫露結婚時,冷傾音才十四歲,正是敏感的年紀。在此之前,溫露一直住在冷崇山在雪城市區置辦的房子裏。她是大四實習時結識的冷崇山,且未婚先孕。冷回響一歲時,她才與冷崇山結婚。趙杞能知道這些,自然是冷傾音告訴他的。

“爸爸不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多,我就知道他可能是有女朋友了。”這是冷傾音的原話,“後來他帶我見了溫露,我本能的排斥眼前的女人,堅決不讓對方來自己家,並為此和爸爸大吵大鬧。我以為父親會就此與她分手,可事實並非如此。勢不兩立的關系維持了將近一年,直到有一天,爸爸抱著回響對我說,這是你的弟弟。”

“按理說,獨生子女很難接受突如其來的兄弟姐妹吧?”溫露的問題打斷了趙杞的思緒,“新的孩子一定會搶走原本屬於個人的父愛或母愛,一般都是這麽想的吧?”

“無法否認。”趙杞如實回答。未見到趙栩琪之前,他曾經非常厭惡趙栩琪,那時他不到十歲。他討厭父親提起妹妹時的笑臉,“琪琪”兩字令他感到作嘔。

“兒時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排斥琪琪的存在。但是沒辦法,幼兒時期的琪琪見到我就會笑,於是我漸漸接受了這個妹妹。結果這家夥五歲以後就不對我笑了。昨天她和我說,她之前很怕我。”

“是這樣的。”溫露眼角微彎,“回響也是天生和傾音親近,看見她就笑。但男孩的戒備心可能沒女孩強,至少回響是這樣。他十分黏傾音,從小就是。傾音也樂得接受,兩人的關系一直很好。”

“估計和年齡差也有關系。”

“是,我認同。總之,是回響的出現緩解了家裏緊張的氛圍。崇山學過傾音同意時的樣子。”溫露忽然放低聲音,用手擋住嘴,“‘我是不接受那個女人,但孩子不能沒有媽媽呀!’需要說明的是,傾音說這話時,態度比我現在要強硬一點。”

“哈哈哈”,趙杞笑出聲音。冷傾音傲嬌又不屑的表情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的心中有什麽炸開了,好像是一朵絢爛多彩的花。突如其來的悸動讓他想立刻見到這個女人。

“聽我說這些會不會無聊?”

“完全不會。”趙杞擺擺手,“借此機會剛好了解一下我的未婚妻,傾音很少和我說小時候的事。”

“猜到了。”

“猜到?”

溫露笑著不再答話,扭頭看向窗外。

車輛沿著山路前行,樹葉漸漸飄落。山林間的秋色正在失去來時的那片金黃。

十幾分鐘後,車輛駛入冷家別墅的大門。令二人感到意外的是,迎接他們的是萍芬和陳巖。

“是警察帶我們回來的。”萍芬的語氣有些激動,不知是因為見到他們,還是得以回家的緣故,“我聽警察說,有人進過回響的房間?”她看向趙杞,“他們去閣樓了。”

“外面冷,進屋再說。”

幾人聽從溫露的建議,步入室內。樓上傳來腳步聲,趙杞上下左右環視一圈,隨處可見警察的身影。雖然怕麻煩,但總歸是認真對待的,他在心中松口氣。

“夫人和女婿回來了。”是馬強的大嗓門,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對方站在二層回廊北側,正探著腦袋向下張望。不一會兒,徐牧也出現在眾人上方。“稍等,我這就下去。”

“芬姨、陳巖,你們一宿沒睡吧?先回房間休息。”溫露用關切的眼神看向二人。

“可是……回響房間……”萍芬仍執著與剛剛的話題。

溫露恍然般地“哦”了一聲。“不能完全確定有人進去過,等警方的調查結果吧。”冷傾音昨晚已將趙杞所言盡數告知她。“等會兒我也問問警察。”

萍芬這才罷休地點了點頭。大概是覺得新線索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她迫切地想了解詳情。

“我們需要對二位進行單獨問詢。”徐牧沈穩的聲音出現在眾人耳邊,對方手中拿著黑色對講機,後面跟著身材敦厚的馬強。

趙杞與溫露互相對視了一眼。

“趙先生先來吧。”

“我?”

“是啊,是你發現有人進過閣樓,我們需要了解事情經過。”

“好的,咱們去客廳說?”

“可以。溫女士。”徐牧轉而看向溫露,“麻煩您去二樓旋轉樓梯那裏,我們需要您協助調查三層閣樓。”

溫露頷首,“我也正好想去看看。”

“溫露上樓了。”徐牧對對講機說道。對講機很快傳來一聲清晰的“收到”。

兩位警察和趙杞走向客廳,三人相對坐在兩張沙發上。馬強打開執法記錄儀,掏出筆和本,說了一句“開始吧”。

“你昨天上過閣樓,對嗎?也就是冷回響的房間。”徐牧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詢問。

“是的,我想具體原因傾音已經告訴你們了。”

“是,麻煩你重新說明一下原因和經過。”

“好的,事情是這樣的……”趙杞按照與冷傾音商量好的說辭,重述事情經過。

“用來包住門把手的紙巾很幹凈,地板沒有灰,讓你和冷女士意識到有人進過閣樓。是這意思吧?”

“是的。有什麽問題嗎?”

徐牧沒有回答,只是說:“你和冷女士很厲害,能根據這兩點察覺出異樣。”

“是啊,我們都要失業了呢。”馬強笑著調侃,“洞察力很強。”

這是在拍馬屁還是在嘲諷?趙杞內心不免疑惑,難道是不相信他的說辭?可這是很容易推測出的結論吧,久未打掃的房間不該有灰嗎?

“我去閣樓看過了。確實令人起疑,我想你和冷女士的推斷沒有問題。”徐牧說。

然後呢?趙杞沒有打斷對方,一語不發地聽著。

“只是我想不通一件事。”

“什麽事?”

“按你說的,你是去檢查房門的,對嗎?”

“是。”

“我想我們誰去檢查自家房門的時候都不會帶紙巾吧?”徐牧擡起眼皮,盯著趙杞的眼睛,“更不會用紙巾包住門把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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