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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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林泉嘯的手懸在琴箱上方,紅色的電吉他躺在黑色天鵝絨襯裏上,閃著一層金光,“蔡叔”,他聲音發緊,喉結滾動了一下,“你再說一遍,這琴誰送我的?”

“西靡啊,西靡買下來送你的。”蔡叔瞇著眼笑,這小子第三遍問了,估計是高興壞了。

林泉嘯目光還是楞楞的 ,“他什麽時候買的?”

“好幾天前了,我想想,上個禮拜五吧,他第一次來店裏就買下了。”蔡叔手指敲著琴箱,“我說人家是真疼你,三萬八的琴眼睛都沒眨一下,哎?阿嘯……”

林泉嘯唰一下跑沒影了。那天晚上顧西靡還口口聲聲說不在乎他,這人嘴裏到底有沒有真話啊?

顧西靡在地下室練著琴,劈裏啪啦的腳步聲鞭炮一樣響起,他還沒擡起頭,一個巨型炮仗倒在了他懷裏。

滾燙的手臂箍住了他,毫無阻隔地烙在他的後背上,這熱度讓顧西靡直接僵住了,“你幹什麽?”

手臂上有股黏膩感,林泉嘯這才驚覺,他松開,視線裏撞進一具白得晃眼的身體。

男人的身體,不是什麽稀奇玩意兒,他明目張膽地看,薄薄的肌肉,平直的肩膀,凹陷的鎖骨窩。

“那把tele是你送的?”

顧西靡點頭,仿佛理所應當:“嗯,我看適合你就送了。”

兩點淡粉,左邊的那個旁邊有一顆很小的痣,林泉嘯瞄了一眼,不敢再看,他不知道男人的胸膛這麽漂亮,也會看得人口幹舌燥,他無法想象面前的身體和女人躺在一起是什麽畫面。

事實上,他可以,但想到那個畫面,他的胸腔裏就堵著一塊鐵。

他小心翼翼地看,腹肌,胸肌,紅點,黑痣,舔了下嘴唇。

“才認識一天的人,你看適合,就送三萬八的琴?”

顧西靡放下吉他,不緊不慢地套上T恤。“對,你不用在意,不過是我一件衣服的價格。”

林泉嘯上前一步,鼻子就要碰到他的鼻尖,又退後,更加口幹舌燥,“我怎麽可能不在意?這把琴我惦記大半年了,我爸媽都做不到對我這麽爽快,不管這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對我而言,就是很重要啊。”

顧西靡靜靜註視了他幾秒,在凳子上坐下,重新抱起吉他。

“好,你的感謝我已經收到了,不客氣。”

林泉嘯的臉在發熱,他分不清是因為天氣,收到禮物的激動,還是對顧西靡態度的窩火。

“你讓蔡叔今天才送過來,是不是就沒打算聽我說謝謝,你想幹嘛?學雷鋒呢,做好事不求回報?”

顧西靡的視線擡起,“我要是不求回報,就匿名送你了。”他停頓一下,“可能我就是想讓你一輩子都記住我呢?”

“什麽?”林泉嘯一怔,眉頭擰成結,“那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顧西靡低頭撥動琴弦,“沒好處,你別問了。”

林泉嘯更加一頭霧水,難道有錢人都這樣,送人東西就跟隨手布施一樣稀松平常?可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陌生的彈奏響起,翻飛的手指,不停變幻的和弦,這顯然不是朋克音樂。

“你彈的是什麽曲子?”

“隨便彈彈的,還沒想好。”

“那你繼續,我還想聽。”

顧西靡說沒想好,但這已經差不多能構成一首完整的歌。

林泉嘯跟著他的彈奏,即興哼出旋律,他腦海中沒想其他的,只看著面前的人,一個口是心非,雲淡風輕,周遭老飄著一層霧的人。

兩人面對面坐在一起,林泉嘯一條長腿直直地伸開,另一條腿曲著,要進不進地卡在顧西靡的兩膝間,隨著節奏晃動,有意無意輕拍兩邊的膝蓋。

顧西靡並攏雙膝,將他的膝蓋鎖住。“別動。”

一股電流從大腿躥上脊椎,鬼使神差地,林泉嘯收回另一條腿,反過來夾住了顧西靡的膝蓋。

顧西靡手一抖,一聲刺耳的走音從指下迸出。

“你幹什麽?放開。”

林泉嘯的心裏很癢,但抓不到,只能靠用力擠壓點別的來緩解,還不夠,他挪動凳子,黑色工裝褲擦著藍色牛仔褲向前,膝蓋抵到了吉他。

顧西靡的臉燒得通紅,不知是慍色,還是羞澀,睫毛急促顫了幾下:“林泉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林泉嘯瞳孔微張,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他就是想撥開那層霧,靠近這個男人,近到讓他無處可逃,近到不得不打開那層殼,把珍珠獻給他。“你臉紅什麽?”

顧西靡瞪了他一眼,“你無不無聊?勁兒沒處使,用我身上?”

林泉嘯心頭驀地一跳,“我覺得挺有意思。”手掌覆上那一小截被圍剿在自己腿間的藍色,“你是不是第一次見面,就挺喜歡我?”

顧西靡笑了聲,拎起林泉嘯的一根食指,稍一用力,整個手掌懸空,扔在一邊,“那我口味夠獨特。”

這話聽著不太對,他說的“喜歡”,需要談得上“口味”嗎?林泉嘯還沒來得及細想,樓梯處傳來喊聲:“老板!老板!有人在嗎?”

林泉嘯坐在前臺後,懷裏抱著他的紅色tele,他把琴豎在自己的膝蓋上,手臂圈著琴身,琴頸搭在他的肩膀上,頭不時地歪上去蹭蹭。

顧客走進來問:“老板,你這有《春光乍洩》嗎?”

“靠墻西邊架子,第三排。”

顧客走到貨架前,掃了片刻,抽出影碟。

“這講的什麽啊?我女朋友喜歡張國榮,讓我買來跟她一塊兒看。”

林泉嘯直起身:“你跟女朋友看這個?這同志片。”

“啊?”顧客正反看了下盒身,“倆男人搞基的?不行不行,我可受不了這個。”他把碟插了回去,“你給我找個正常的,也是張國榮演的。”

林泉嘯手指漫不經心地掠過琴弦,沒插電的吉他發出沈悶的聲響。

“那你往下找兩排,有張《霸王別姬》,講京劇的,張國榮在裏面特好看,你女朋友肯定喜歡。”

“那行,我看看,就這張吧。”

林泉嘯談不上恐同,別人愛怎麽生活是他們的事,只要別來招惹他就行。

他抱著顧西靡送他的琴,想起顧西靡問他的話:“你有沒有一把琴是類似女朋友那種的?”

女朋友?口味?他以前沒考慮過這些,現在想想,腦海中大致有個模糊的輪廓,要皮膚白的,眼睛好看的,最重要的是,能和他一起聊音樂。

何渺這幾天一直躺在床上,郁期時她只喝得下白粥。顧西靡第一次熬粥,煮成了一鍋飯,又加了很多水繼續煮,稀是稀了,可米是米,水是水,喝起來像淘米水泡飯。幾次下來,他總算掌握了正確的加水量。

他的日常也和白粥一樣樸實無華,練琴,寫歌,督促何渺吃藥,這樣的生活,他很滿意,和幾個人共同做一件事,也有人在等他回家。

林泉嘯是一道佐菜,適量的話,粥能喝得有滋有味,多了就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在喝粥還是吃菜。顧西靡像學著加水一樣,想掌握那個度,但這包菜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抖落多少的。

“我能不能先洗個澡啊?出了一天的汗。”

林泉嘯單手揪住背心下擺,利落向上一掀,扔在地上。

顧西靡背對他,走向行李箱,“行,我給你找衣服。”

拉鏈拉動,衣料摩擦,腳步踏在瓷磚上,由近及遠,很快便被嘩啦啦的水流聲吞沒。

顧西靡轉頭,一股水汽從浴室門口飄進房間,地上是七零八落的衣服,他嘆了口氣,撿起臟衣服放在桌面上,把一套新衣服疊好,擺在床邊。

他其實還想問,林泉嘯的手洗澡會不會不方便,不過看他平時做事那個利落樣,應該算不上問題。

林泉嘯沖得快,十分鐘就走了出來。

顧西靡在床上彈著吉他,目光沒來得及避開,少年熱氣蓬勃的身軀就完全袒露他眼前,他抓起床上的浴巾扔給他,“你當在自己家呢?能不能註意點?”

林泉嘯接過浴巾擦著身體,“你又不是女孩,有什麽好註意的?”

顧西靡不說話,繼續彈吉他,頭低得更低。

“你居然穿三角的?”林泉嘯捏起那條黑色內褲的邊沿,像看到什麽稀罕物似的拎到眼前,“這他媽……”話沒說完先自己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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