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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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三角的怎麽了?愛穿不穿。”顧西靡瞥他一眼,視線下移,燙著似的收回眼神。

林泉嘯一只手拿著內褲,兩條長腿穿進洞裏,提溜上去,彈了下內褲邊,“有點緊。”

“滾蛋。”

“哎,好學生怎麽也說臟話了?”林泉嘯單膝抵上床墊,另一條腿隨之屈起,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床鋪裏,他靠上墻壁,肩膀與顧西靡相貼。

“近朱者赤沒聽過?”

“你還知道近朱者赤?”

“我是個中國人好嗎?”顧西抄起一旁的筆記本,擺在林泉嘯腿上,“幹正事吧,曲子錄好了,自己聽。”

林泉嘯播放錄音文件,一邊聽著,又開始問:“那你這樣的好學生,是怎麽接觸到搖滾樂的?”

“這個啊...…”顧西靡故意拖長了尾音,“我媽沒跟你提過?”

林泉嘯湊上來:“提過什麽?”

顧西靡懶洋洋掀起眼皮:“Joy Division是我的胎教音樂啊。”

“操,你還能再裝點嗎?”林泉嘯向一旁閃去,右手張開,“拿個紙筆給我。”

顧西靡挪到床頭,拿起本子,翻到記滿歌詞的一頁,撕下紙張,扔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裏。

“這兒空調冷,你衣服穿好吧。”

“還真有點。”林泉嘯拉過被子往腰間一搭,將筆記本墊在屈起的膝蓋上。“你這曲子也編得怪冷的,尤其是貝斯。”

“是嗎?我都不知道我寫的是什麽。”顧西靡靠在另一面墻上,兩條腿交疊伸直,穿過林泉嘯的膝窩。

“所有人寫歌都是寫的他自己。”

林泉嘯哼著調子,側臉浸在冷光裏,鼻梁投下一抹銳利的藍影,筆尖在紙頁上疾走,“不過我覺得你比看上去冷,但沒你認為得那麽冷。”

顧西靡低笑一聲,手在床頭摸索,挑開煙盒,撚出一支煙,湊到唇邊,“啪”一聲咬破爆珠。

“那我覺得你比看上去成熟,但沒你自己認為得那麽成熟。”

“你錯了,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成熟過。”林泉嘯擡眸看向他,肩膀聳動了一下,“我就是一堆毛病啊,但我不喜歡被當作小孩對待,那些比我大好幾輪的不照樣一堆毛病,人只會變老,不會成熟。”

顧西靡手臂伸出床外,食指輕撣煙身,“你這話很有意思,但仔細想想,也很冷啊,如果人從小到大,只是學會了妥協適應,那到底為什麽活著?”

“也不能這樣說。”林泉嘯手中的筆沒有停,“我覺得活著就是為了快樂,寫歌組樂隊能給我帶來快樂,那它就是有意義的,在別人眼裏,可能融入社會獲得成功,就是人生的意義所在,這沒有好壞之分,你會那樣想,只是因為你不認同那種活法。”

顧西靡擡起腿,膝蓋頂了下他的膝窩:“你說話一套一套的,怎麽做事就沒輕沒重呢?”

“那是兩碼事。”林泉嘯筆頭指著自己的胸口,“我是靠這裏活著的。”又歪頭,戳戳腦袋:“不是這裏。”

隔著煙霧,從發梢到胸膛,再到指尖,林泉嘯的一切依舊如此清晰,他張開嘴,顧西靡見狀輕笑,食指和中指夾著煙遞到他口中,林泉嘯深吸一口,顧西靡便自然地接回,就著那個濕潤的濾嘴吸進。

夜裏空調嗡嗡,兩人都睜著眼睛,心臟你一下,我一下在被窩裏打著節奏。

“這是我第一次跟別人睡一塊兒。”

“你沒跟陳二他們睡過?”

“他午覺都打呼,誰要跟他睡。”

“我跟他們有什麽不同嗎?”

林泉嘯翻了個身,面朝他,說:“你跟所有人都不同。”

顧西靡在昏暗中眨了兩下眼,“哪裏不同?”一只手摸到他的大腿上,揉過他的腰,他笑著顫了下,弓起脊背。

林泉嘯抓住了他的手,“因為你是我的左手。”

“又想惡心我?我要收回那句話了。”說著,顧西靡卻反握住他的手,手指插進五個指縫間,伸出被窩,就著月光舉起,“這手真的連女孩都沒牽過?”

兩人的手在銀輝中懸停,鍍著一層朦朧的光暈,林泉嘯這時卻想起電視劇裏給犯人上夾板的畫面,不是酷刑,但他喘不過氣,心臟要跳出胸膛,一種溫柔的刑罰,腦子告訴他該抽出手,他彎曲手指,揉起指腹下凸出的掌骨關節,嘴上很平常地說:“那有什麽特別的?應該跟牽你差不多吧?”

林泉嘯的手糙,被他這樣握著談不上舒服,顧西靡說:“女孩的手可比我軟多了,都不忍心用力握。”

像是聽到什麽東西突然打碎,林泉嘯拔出他的手,聲音沈沈的:“你牽過多少女孩的手?”

顧西靡收回手臂,枕在自己的頭下,“從幼稚園開始嗎?真沒數過。”

林泉嘯心裏說不出的滋味,面朝天花板,“那你親過多少女孩?”

顧西靡笑道:“你會數到現在做過多少演出嗎?”

一年下來,少說也有二三十場,聽著他的笑聲,林泉嘯喉嚨裏像梗著根魚刺,一股無名之火從胸腔竄出:“你怎麽跟我爹一樣,這麽隨便呢?”

“我就是這種人。”顧西靡用腳趾蹭了蹭林泉嘯的腳背,“你要討厭我了?”

林泉嘯的腿一縮,轉身背對他,壓到左手,他咬咬牙,又轉回來:“沒有,但你得跟我保證,以後不能隨便親女孩了。”他剛仰面躺好,一股熱氣在脖頸處鋪散開,鉆進他的耳朵裏:“隊長這麽霸道,這都要管?”

又是香氣,甜蜜又惱人的香氣,林泉嘯一手捂住顧西靡的嘴,翻身而上,“我就是要管,你是我的吉他手,就得聽我的!”

少年精壯的身體壓在顧西靡的心頭,沈甸甸,熱騰騰,他無法呼吸,張開嘴,沒有一絲空隙,只有檸檬味,他的沐浴露。

手心裏濕軟,晦暗不明的光線下,林泉嘯看到上揚的眼角,移開手,有些抱歉,也有些疼惜地,手掌在顧西靡臉頰上輕蹭:“我不是故意要對你兇的,你認真談戀愛我也沒意見,對女孩那麽隨便不就是耍流氓嗎?”

他的左手沒有支撐,全身的重量,溫度,呼吸的起伏,都給了顧西靡,也包括一層薄薄的衣料根本擋不住的勢頭,顧西靡怕嚇著他,沒敢動,只是笑:“那你對我,就不是耍流氓了?”

腦子裏“轟”地一聲,林泉嘯知道,在顧西靡握他手時就知道了,這沒什麽,談到女孩,他這個年紀,很正常,他僵硬地爬起身,浴室門“砰”地合上。

可是左手不能用,右手,他先舉起,掌心的紋路,越來越清晰,蓋住了口鼻,他仰著脖子,手緩緩下移,露出鼻梁,嘴巴,一截舌尖,手心裏一串濕痕。

林泉嘯從浴室出來,拿起枕頭,擺在床尾,背對顧西靡躺下,窗外的月光似乎比之前更亮了,照得他心慌。

身後沒動靜,他不知道顧西靡睡了沒,聲音不高,像是說給自己聽:“不是因為你。”

顧西靡簡單應道:“好吧。”

林泉嘯真希望顧西靡已經睡了,這樣就不用面對現在的尷尬,但也不想他睡得那麽安穩,只留自己一人合不上眼。

他在床上聳動幾下,後背碰到顧西靡的腿,隔著一層被子,他挺直腰背躲開,一想又覺得沒必要,便放松挨著,他好奇,也是沒話找話:“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

“笑起來好看的。”

“……就這樣?”林泉嘯期待聽到一個大致的類型,清純的,性感的,還是可愛的,笑起來好看算什麽,這樣的女孩不一抓……等等,他還真沒覺得誰笑起來好看過。

“那你都是怎麽追女孩的?”

“沒追過。”

“哦。”林泉嘯並不意外,他知道女孩有多主動。

顧西靡隔著被子,磨了下他的後背,“那你為什麽不戀愛?”

林泉嘯覺得癢,翻身平躺,對這個話題興致缺缺:“不知道,沒時間,也沒想法。”

顧西靡尾調上揚:“哦——沒開竅啊。”

聽著像諷刺,林泉嘯一條腿不滿地橫過去,大喇喇壓在顧西靡身上,“戀愛有什麽意思?不就是兩個人黏在一起,消磨時間,浪費生命,還不如多寫幾首歌。”

“你這是沒經歷過。”顧西靡伸出手指,在他的小腿上,彈鋼琴一樣輕點著,“當這個世界上,存在一個時刻,兩個人就是全世界時,那種感覺說不出的好。”

林泉嘯胃裏發酸,說不清地,他真討厭上了顧西靡,翻過身去,“比跟我演出還好?”

“演出是演出,一樣又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顧西靡打了個哈欠,“兩點了,睡吧。”

“不行。”林泉嘯半點睡意都沒有,他實在太好奇了,好奇顧西靡談戀愛時是什麽樣子,好奇顧西靡是怎麽對那些女孩的,跟對他有什麽不同。

他枕頭都沒拿,又起身,轉到另一頭,抓著顧西靡的枕頭,向外抽出一截,擠著躺了上去。

“如果我是你女朋友,你會怎麽哄我睡覺?”

林泉嘯的額頭貼了上來,發熱一樣的溫度,顧西靡嚇了一跳,再玩下去,他也會玩脫的,“你問這個做什麽?以後用在女朋友身上?”

林泉嘯沒辦法直說,只能應了聲:“嗯。”

“能怎麽哄?”呼吸著他的氣息,即使不該,顧西靡的心跳還是亂了,他盡量克制住,手在林泉嘯腦後隨意揉了兩把,輕聲說:“See you in my dreams,sunshine。”

面前人呼吸頓時加重,擡起下巴,本能地往前湊,顧西靡一驚,向後躲開。

“操!”林泉嘯猛地坐起,瞪著眼睛發了兩秒呆,夜色裏看不清,但他整個人從腳底板紅到了頭頂,他什麽也沒說,又沖進浴室。

顧西靡兩手捂住臉,青春期的小孩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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