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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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劇組如荼如火的拍攝中，蔣雲舒是現場唯一清閑的人。
他來嘉興的時間不短了，很少有人來探班會在劇組待一周以上。夏梁也理解不了蔣雲舒，休息時他出去抽煙，看見蔣雲舒搬了條折疊椅坐在片場外的陰涼處，兩條腿舒展地伸長，頭仰著，看上去很愜意，這一刻夏梁還挺羨慕蔣雲舒。夏梁走到蔣雲舒身邊，用腳尖踢了踢蔣雲舒的腿，蔣雲舒低下頭，夏梁“謔”了一聲，意外道：“你怎麽回事？沒睡好啊？臉色這麽差。”
蔣雲舒“嗯”了一聲，又仰起頭，沒閉眼睛，就看著晃動的樹葉。
夏梁沒椅子坐，蹲下來，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點燃，蔣雲舒聞到了尼古丁的味道。
“我說你這追星追得也太過火了……你來劇組一周了吧，食宿自費，你現在駐唱的工資經得起你這麽揮霍麽。”
蔣雲舒眼睛都沒移動一下，懶懶道：“經得起啊，反正我拿著錢也沒用。”
夏梁聽笑了：“我第一次聽人說拿著錢沒用的……錢怎麽會沒用？買房買車，人活著不就為了這點事麽。”
蔣雲舒說：“我不為這些。”
“那你為什麽？”
這也是夏梁不理解的一點，蔣雲舒的身世按理應該想要有個穩定的家，但他似乎是漂習慣了。
蔣雲舒沒說話，夏梁猜蔣雲舒自己也很迷茫，這個話題需要深思，他轉而道：“你來追星又不在裏面看人拍戲，人一拍攝你就跑出來，你圖什麽？”
蔣雲舒說：“我一個外部人員站那拍攝影響大家。”
夏梁看他一眼：“誰說你影響了，又沒搗亂，前幾天在片場裏待著不是挺好的麽。”
蔣雲舒沒回答，只是縮回腿，換了個坐姿，問夏梁：“拍攝進度怎麽樣？”
“挺順利的。”說到電影即便身體疲憊需要香煙提神，夏梁的精神還是興奮的，“不瞞你說，之前用程崢一方面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另一方面我也是想賣陸景川一個面子，沒想到結果還挺驚喜的，尤其他和陸景川的對手戲，兩個人很默契，可能是因為私下熟吧，對戲時也沒有什麽局促感。”
蔣雲舒“嗯”了一聲，不鹹不淡地說：“那挺好。”
“怎麽？”夏梁從他的語氣裏看出點門道，笑，“你有什麽意見？”
“我能有什麽意見？”
“這可說不準，很多粉絲對偶像都有一種奇怪的心理。”夏梁壓低聲音，“我記得陸景川和程崢有過緋聞，是不是因為這你對程崢觀感不好？”
蔣雲舒瞥了他一眼：“我說，你其實可以多方面發展，比如導演和編劇兼任。”
夏梁哈哈大笑，不死心問道：“真不是因為這個？”
“和陸景川有緋聞的又不止他一個。”蔣雲舒說，“我哪有這麽多討厭的人。”
“但他可不一樣，據說陸景川之前的緋聞都出面否認過，之後也和那些傳過緋聞的人保持距離，這種東西是不是炒作還是能看清的。”
“你的意思是陸景川和程崢是真的？”蔣雲舒看著他。
“哎你可別過度解讀。”夏梁就是為了逗他，要不然身為導演怎麽能在片場八卦演員，“不過陸景川的體質還真挺奇怪的，怎麽總是和同性傳出緋聞。”
“總是？”
夏梁問：“你不是他粉絲嗎，難道不知道？以前陸景川也和同性傳過緋聞，比這段看上去更真。”
“怎麽說？”
“——籍籍無名時相識，一起走過人生低谷，功成名就後外人看到的都是我光鮮亮麗的部分，只有你知曉我曾經灰頭土臉的樣子以及一路的艱辛。臺下萬人為我們歡呼，但只有你我真正意義上相互擁抱取暖過……這故事聽起來是不是帶感多了？”
“真不愧是導演。”蔣雲舒聽後笑了一聲，“那你覺得，這兩個和他都有過緋聞的同性，誰和陸景川更配？”
“這怎麽比。”夏梁覺得提出這個問題的蔣雲舒竟然幼稚得好笑，“斯人已逝。世界每天都在發生變化，生命裏永遠有新鮮事物出現，要多執迷不悟才會在周遭環境都有變化甚至你自己都和以前不一樣的情況下和世界對抗，固執地一直回頭去想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大多數人都沒有這個能力和意志力，所以常說“過好當下”“展望未來”。當初籌備《旅途》時我記得我問過你為什麽寫這樣一個故事，你說生命是很沈重的，但又是脆弱的，要學會珍惜，把過去封存，把握當下。你還說希望經歷過生命消逝的人看到這部影片能夠釋懷。一陣子不見，我怎麽覺得你現在的狀態和當初拍《旅途》時不一樣了？”
蔣雲舒沈默了很久，然後伸手問夏梁要一根煙。
夏梁問：“你不是說你不抽煙嗎？”
“騙你的。”
“不可能吧，我沒見你抽過。”
蔣雲舒說：“我們認識的時候剛好我戒煙了。”
夏梁半信半疑，蔣雲舒沒再解釋，奪過他的煙盒，打開，抽出一支，又問他要了火，低頭熟練地吞吐。
夏梁忽然手癢，他感到可惜：“你要不保持這個姿勢等我一會兒，我去拿個攝影機過來，你這樣子特別有味道，有種別樣的魅力。”
蔣雲舒沒理會他天馬行空的想法，兩指夾著煙低聲說：“《旅途》不是我為了讓所有經歷過生命消逝的人寫的，寫這個故事我只想讓一個人看見。不要沈溺於過去，可能我當初也是想這麽告訴他吧。但我更多的其實是想跟他說，死亡沒有很痛苦，生命流逝時我也不恐慌，我很平靜，我想等他再見到我時，我就拿著這個故事給他看，向他證明我沒有害怕，他也別覺得我吃了很多苦——他是很受不了我吃苦的。但就像你說的，固執地回頭去找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是一種執迷不悟，再見到他時，我才發現我放不下過去的所有事情，我也不想他忘記，可是我早就不是我了，我現在都不確定他是不是還想見到我。”
這番話聽得夏梁一頭霧水，夏梁不知道蔣雲舒口中的“他”是誰，又可能隱約知道，只是當下沒有時間讓他深思，蔣雲舒說到生命流逝，好像是親身經歷過一樣，蔣雲舒說這些話的時候不像蔣雲舒，夏梁覺得他很陌生。蔣雲舒就像一個謎團，不過這次夏梁沒有追問到底，很多事情不需要弄得很明白，就像電影，不一定要把所有東西都呈現給觀眾。
夏梁回片場繼續工作時忘記了要從蔣雲舒手裏拿走自己的煙。
蔣雲舒不知道夏梁這一場拍誰的戲，陸景川的？程崢的？也許是其他演員的。蔣雲舒坐在角落裏抽煙，清楚意識到劇組裏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系，蔣雲舒有一瞬間覺得他的靈魂從這副軀殼裏抽離了，他旁觀著所有人忙碌，可沒有人需要他。蔣雲舒心裏沒什麽感覺，整個人很麻木，直到目光無意間一掠，看到了站在臺階上的陸景川。
可能是太陽太大，有些晃眼，蔣雲舒覺得他看不太清陸景川的臉，很模糊。但陸景川站在那，蔣雲舒就覺得找到了歸處——失落、委屈、難過、迷茫…在他和陸景川對望時排山倒海般襲來。這個人是他和這個世界唯一的關聯了。蔣雲舒想。
他手上還拿著煙，像是突然反應過來這一點，不久前在西塘外他還冠冕堂皇地對陸景川說過“抽煙對身體不好”，如今被陸景川看見他做同樣的事，蔣雲舒當即就想低頭將煙撚滅，手忙腳亂時不小心燙到了指尖。顧不上覺得疼痛，蔣雲舒倉皇擡起頭去看陸景川，這一次他瞪大了眼睛，想將陸景川的表情看清，他看見陸景川的腳步動了動，他捕捉到這一瞬間陸景川可能想朝他走近，蔣雲舒的心提了起來——可下一秒，有工作人員找了過來，陸景川又停下腳步，只是又看了他一眼，轉身折回了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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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如荼如火的拍攝中，蔣雲舒是現場唯一清閑的人。
他來嘉興的時間不短了，很少有人來探班會在劇組待一周以上。夏梁也理解不了蔣雲舒，休息時他出去抽煙，看見蔣雲舒搬了條折疊椅坐在片場外的陰涼處，兩條腿舒展地伸長，頭仰著，看上去很愜意，這一刻夏梁還挺羨慕蔣雲舒。夏梁走到蔣雲舒身邊，用腳尖踢了踢蔣雲舒的腿，蔣雲舒低下頭，夏梁“謔”了一聲，意外道：“你怎麽回事？沒睡好啊？臉色這麽差。”
蔣雲舒“嗯”了一聲，又仰起頭，沒閉眼睛，就看著晃動的樹葉。
夏梁沒椅子坐，蹲下來，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點燃，蔣雲舒聞到了尼古丁的味道。
“我說你這追星追得也太過火了……你來劇組一周了吧，食宿自費，你現在駐唱的工資經得起你這麽揮霍麽。”
蔣雲舒眼睛都沒移動一下，懶懶道：“經得起啊，反正我拿著錢也沒用。”
夏梁聽笑了：“我第一次聽人說拿著錢沒用的……錢怎麽會沒用？買房買車，人活著不就為了這點事麽。”
蔣雲舒說：“我不為這些。”
“那你為什麽？”
這也是夏梁不理解的一點，蔣雲舒的身世按理應該想要有個穩定的家，但他似乎是漂習慣了。
蔣雲舒沒說話，夏梁猜蔣雲舒自己也很迷茫，這個話題需要深思，他轉而道：“你來追星又不在裏面看人拍戲，人一拍攝你就跑出來，你圖什麽？”
蔣雲舒說：“我一個外部人員站那拍攝影響大家。”
夏梁看他一眼：“誰說你影響了，又沒搗亂，前幾天在片場裏待著不是挺好的麽。”
蔣雲舒沒回答，只是縮回腿，換了個坐姿，問夏梁：“拍攝進度怎麽樣？”
“挺順利的。”說到電影即便身體疲憊需要香煙提神，夏梁的精神還是興奮的，“不瞞你說，之前用程崢一方面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另一方面我也是想賣陸景川一個面子，沒想到結果還挺驚喜的，尤其他和陸景川的對手戲，兩個人很默契，可能是因為私下熟吧，對戲時也沒有什麽局促感。”
蔣雲舒“嗯”了一聲，不鹹不淡地說：“那挺好。”
“怎麽？”夏梁從他的語氣裏看出點門道，笑，“你有什麽意見？”
“我能有什麽意見？”
“這可說不準，很多粉絲對偶像都有一種奇怪的心理。”夏梁壓低聲音，“我記得陸景川和程崢有過緋聞，是不是因為這你對程崢觀感不好？”
蔣雲舒瞥了他一眼：“我說，你其實可以多方面發展，比如導演和編劇兼任。”
夏梁哈哈大笑，不死心問道：“真不是因為這個？”
“和陸景川有緋聞的又不止他一個。”蔣雲舒說，“我哪有這麽多討厭的人。”
“但他可不一樣，據說陸景川之前的緋聞都出面否認過，之後也和那些傳過緋聞的人保持距離，這種東西是不是炒作還是能看清的。”
“你的意思是陸景川和程崢是真的？”蔣雲舒看著他。
“哎你可別過度解讀。”夏梁就是為了逗他，要不然身為導演怎麽能在片場八卦演員，“不過陸景川的體質還真挺奇怪的，怎麽總是和同性傳出緋聞。”
“總是？”
夏梁問：“你不是他粉絲嗎，難道不知道？以前陸景川也和同性傳過緋聞，比這段看上去更真。”
“怎麽說？”
“——籍籍無名時相識，一起走過人生低谷，功成名就後外人看到的都是我光鮮亮麗的部分，只有你知曉我曾經灰頭土臉的樣子以及一路的艱辛。臺下萬人為我們歡呼，但只有你我真正意義上相互擁抱取暖過……這故事聽起來是不是帶感多了？”
“真不愧是導演。”蔣雲舒聽後笑了一聲，“那你覺得，這兩個和他都有過緋聞的同性，誰和陸景川更配？”
“這怎麽比。”夏梁覺得提出這個問題的蔣雲舒竟然幼稚得好笑，“斯人已逝。世界每天都在發生變化，生命裏永遠有新鮮事物出現，要多執迷不悟才會在周遭環境都有變化甚至你自己都和以前不一樣的情況下和世界對抗，固執地一直回頭去想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大多數人都沒有這個能力和意志力，所以常說“過好當下”“展望未來”。當初籌備《旅途》時我記得我問過你為什麽寫這樣一個故事，你說生命是很沈重的，但又是脆弱的，要學會珍惜，把過去封存，把握當下。你還說希望經歷過生命消逝的人看到這部影片能夠釋懷。一陣子不見，我怎麽覺得你現在的狀態和當初拍《旅途》時不一樣了？”
蔣雲舒沈默了很久，然後伸手問夏梁要一根煙。
夏梁問：“你不是說你不抽煙嗎？”
“騙你的。”
“不可能吧，我沒見你抽過。”
蔣雲舒說：“我們認識的時候剛好我戒煙了。”
夏梁半信半疑，蔣雲舒沒再解釋，奪過他的煙盒，打開，抽出一支，又問他要了火，低頭熟練地吞吐。
夏梁忽然手癢，他感到可惜：“你要不保持這個姿勢等我一會兒，我去拿個攝影機過來，你這樣子特別有味道，有種別樣的魅力。”
蔣雲舒沒理會他天馬行空的想法，兩指夾著煙低聲說：“《旅途》不是我為了讓所有經歷過生命消逝的人寫的，寫這個故事我只想讓一個人看見。不要沈溺於過去，可能我當初也是想這麽告訴他吧。但我更多的其實是想跟他說，死亡沒有很痛苦，生命流逝時我也不恐慌，我很平靜，我想等他再見到我時，我就拿著這個故事給他看，向他證明我沒有害怕，他也別覺得我吃了很多苦——他是很受不了我吃苦的。但就像你說的，固執地回頭去找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是一種執迷不悟，再見到他時，我才發現我放不下過去的所有事情，我也不想他忘記，可是我早就不是我了，我現在都不確定他是不是還想見到我。”
這番話聽得夏梁一頭霧水，夏梁不知道蔣雲舒口中的“他”是誰，又可能隱約知道，只是當下沒有時間讓他深思，蔣雲舒說到生命流逝，好像是親身經歷過一樣，蔣雲舒說這些話的時候不像蔣雲舒，夏梁覺得他很陌生。蔣雲舒就像一個謎團，不過這次夏梁沒有追問到底，很多事情不需要弄得很明白，就像電影，不一定要把所有東西都呈現給觀眾。
夏梁回片場繼續工作時忘記了要從蔣雲舒手裏拿走自己的煙。
蔣雲舒不知道夏梁這一場拍誰的戲，陸景川的？程崢的？也許是其他演員的。蔣雲舒坐在角落裏抽煙，清楚意識到劇組裏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系，蔣雲舒有一瞬間覺得他的靈魂從這副軀殼裏抽離了，他旁觀著所有人忙碌，可沒有人需要他。蔣雲舒心裏沒什麽感覺，整個人很麻木，直到目光無意間一掠，看到了站在臺階上的陸景川。
可能是太陽太大，有些晃眼，蔣雲舒覺得他看不太清陸景川的臉，很模糊。但陸景川站在那，蔣雲舒就覺得找到了歸處——失落、委屈、難過、迷茫…在他和陸景川對望時排山倒海般襲來。這個人是他和這個世界唯一的關聯了。蔣雲舒想。
他手上還拿著煙，像是突然反應過來這一點，不久前在西塘外他還冠冕堂皇地對陸景川說過“抽煙對身體不好”，如今被陸景川看見他做同樣的事，蔣雲舒當即就想低頭將煙撚滅，手忙腳亂時不小心燙到了指尖。顧不上覺得疼痛，蔣雲舒倉皇擡起頭去看陸景川，這一次他瞪大了眼睛，想將陸景川的表情看清，他看見陸景川的腳步動了動，他捕捉到這一瞬間陸景川可能想朝他走近，蔣雲舒的心提了起來——可下一秒，有工作人員找了過來，陸景川又停下腳步，只是又看了他一眼，轉身折回了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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