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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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

周清野在一個雨天殺青。

這是他出演的第二部 作品,遠沒有當初《暴風雨》那麽盛大,他戲份不多,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演員,殺青時沒有特別的儀式,周清野甚至沒來得及感慨點什麽。

三月份的北京飄著細雨有點冷,周清野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準備聯系一下車。

劇組位置偏遠,打車既不方便價格又貴,周清野來劇組時是坐著拉貨的面包車來的,面包車司機平時送貨,有空時拉拉客,價格便宜,周清野當時留了司機名片,就想著之後用得上。

他沒有帶傘,殺青了跟劇組借不方便還,幹脆用衛衣帽子罩住頭往雨裏走,沒走兩步,耳邊響起喇叭聲。周清野下意識往旁邊避了避,喇叭聲又響起,他這才擡頭一看——陸景川降下車窗,穿著和他同色的衛衣,隔著雨幕說他:“下雨了沒帶傘也往外走。”

周清野一臉驚喜:“你怎麽在這?”

陸景川說:“先上車。”

周清野上車前抖落衣服上的雨水,上車後剛系好安全帶就看見陸景川關上車窗,把暖氣打開了。

“沒事,雨很小。”

“今天溫度很低。”

他這麽一說周清野才發覺自己上車前的手是挺冰的,現在暖氣才打開一會兒他渾身又熱烘烘的了。

周清野問他:“你還沒說你怎麽來了?”

“你不是說今天殺青麽?我來和你慶祝。”

“這有什麽可慶祝的……”周清野笑了一聲,想說你以為還是拍攝《暴風雨》的時期嗎,下一秒陸景川從儲物箱裏掏出一個紅包遞過來,周清野到嘴邊的話卡住,過了會兒才看著他說,“這次你又不是我這部電影的主演。”

說這話是因為上次陸景川給他紅包為了讓他心安理得收下時告訴過他主演也會給大家發紅包。

沒想到他還記得。

“拿著吧。”陸景川笑道,“不是你這部電影的主演但在這一行裏也算是你的前輩。”

“你怎麽這麽多說法。”周清野服了他了,順口道,“難道我以後每拍一部戲你都要給我殺青紅包嗎?”

陸景川似乎並不覺得這麽什麽大事,當即承諾下來:“行啊,以後每部戲都給你準備殺青紅包,不止殺青紅包,開機紅包也給你準備好。”

周清野想也沒想玩笑道:“你是我朋友還是我金主啊?”

陸景川也笑:“這才多少錢啊就能當你金主了。”

周清野笑了下沒說話,心裏卻嘆了口氣——這對你來說沒多少錢,但我又能為你做什麽呢。

窗外細雨綿綿,周清野傷感的情緒忽然就上來了——不止是因為和角色告別,還因為在劇組工作的這段時間的平靜又得被打破,他在心裏盤算著加上這部戲的片酬他手裏一共有多少錢……不過所有的傷感憂愁,因為陸景川在他身旁,周清野又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心安。

世界上沒有時光機,但和陸景川在一起,他會找回一些17歲的天真快樂。

有了陸景川這個司機,周清野不用再聯系車,到酒店拿上行李,陸景川問他在北京住哪,先送他回去。

周清野報了個地址,陸景川看著他,周清野問:“怎麽了?”

陸景川問他:“住在地鐵站?”

周清野笑了下,說:“沒有,你送我到地鐵站吧,我坐地鐵然後倒公交。”

陸景川說:“不是說慶祝你殺青嗎?我送你到地鐵站然後我們各回各家?”

周清野笑:“那不是你讓我先回家放行李嗎?還是我們先去吃點東西然後我再回?”

陸景川好笑:“就不能我送你回家後再去吃東西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的車加夠油了麽?”

“嗯?”

周清野說:“我住得很偏。”

“有多偏?”

周清野重新報了個地址,陸景川難得楞了下,然後點開導航。

周清野看著他的表情靠在座椅上笑出了聲。

周清野住的地方和劇組是反方向,的確很偏,陸景川開了有將近兩小時,開進了城中村。

周清野說:“待會兒把車停在外面別開進去了,裏面很窄,別剮蹭了,你在車內等我也可以,或者你想去看看?”

“進去看看吧。”

“那你做好準備。”周清野提醒了一句。

陸景川把車停在路邊,跟在周清野身後,路越來越窄,一不小心就踩進了水窪,汙水濺到陸景川的鞋子和褲腳上。

在昏暗的巷子裏走了好幾分鐘,周清野終於在某一棟樓房前停下,拉開了銹跡斑斑的單元門——貼滿廣告的墻面、窄小的過道、墻角堆放的紙箱垃圾,陸景川瞬間就想到了《暴風雨》,周清野住在了李游住的環境當中,這是楊澎和陸景川平時絕不會踏足的地方。

“你住在幾樓?”

這裏沒有電梯,周清野回頭說:“四樓。”

他們一前一後走上四樓,周清野停在402門口,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擰開門,打開燈,這是一個僅有20平的單間,房間設施一覽無遺,一張鐵架床、一個只可以容納兩人的布藝沙發、一臺矮小的冰箱。

周清野把行李放在墻邊對陸景川說“進來吧”,然後抽了幾張紙走到陸景川面前:“擦擦鞋。”

陸景川接過紙巾但沒有動作,周清野見狀又從他手裏把紙巾抽回來,彎下腰——陸景川拽著他的手,拉住他,沒讓他俯下身,周清野擡頭看著他,陸景川說:“沒關系,就沾了點水而已。”

周清野說:“白鞋都變成黑鞋了。”

他嘆了一口氣,問:“這雙鞋很貴吧?”

陸景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鞋都會臟。”

周清野笑了,站直,陸景川松開他的手,問:“這裏租金多少錢一個月?”

“很便宜。”周清野擡起手,陸景川看懂了,難以想象北京會有租金五百塊錢一個月的房子,他不願意在周清野面前表露出驚訝的表情,擡手拍了下周清野的手掌。

周清野一楞,哈哈笑出了聲,得意道:“怎麽樣,你也覺得很劃算是不是?”

陸景川點頭說“是”。

這段時間在劇組拍戲沒有回來,家裏沒有吃的,周清野摸摸肚子說:“走吧,去吃點好吃的。吃什麽?帶你去吃我覺得好吃的那家炸醬面行不行?”

剛問出來周清野就想起才收了陸景川的殺青紅包,立即改口:“算了,今天還是吃大餐吧,你想吃什麽?”

陸景川說:“炸醬面。”

周清野轉頭看他,強調:“大餐。”

陸景川說:“大餐,炸醬面。”

“真吃炸醬面?”

陸景川點頭。

“行!”周清野其實也想吃,豪爽道,“再請你喝瓶汽水!”

周清野一時高興,忍不住擡手去勾陸景川的脖子,分別一年多,他長高了,陸景川也長高了,所以還是像兩年前一起拍戲時一樣,他想跟好兄弟似的和陸景川勾肩搭背,還得陸景川願意配合。還好陸景川依然給他面子。

不過走出房子鎖門時這樣的姿勢就有點費勁了,周清野只好又放下手,放下手時還在心裏輕嘖了一聲,雖然陸景川比他大兩歲,但周清野還是很在意他們之間的身高差距。

“你都吃了些什麽啊陸景川。”周清野離一米八還差兩厘米。這讓他耿耿於懷,他目測陸景川得有一米八三,不禁羨慕道。

陸景川語氣正經:“北京豆汁。”

“什麽啊。”周清野笑,“少騙人,你分明也喝不慣豆汁。”

一起去天安門玩的那次,周清野和陸景川品嘗北京特色小吃,然後周清野才知道豆汁這玩意不僅外地人喝不習慣,陸景川在北京土生土長,原來也接受無能。

樓梯口走過來一個女孩,染著一頭紅發,手裏拎著一兜涼菜,看上去也是這裏的租戶,陸景川戴了帽子,而且這女孩邊走邊看手機,陸景川便沒有再做遮避的動作,沒想到還沒和這女孩擦身而過,這女孩突然擡起頭,然後驚喜叫道:“周清野!你回來啦?”

“楊嘉文?”周清野一楞,語氣驚訝,“你怎麽換發型了?”

“這事說來話長。”這女孩幽幽嘆氣,問,“你要出門?”

“嗯,出去吃炸醬面。”

“我昨天才去吃了。”

陸景川忍不住側目。聽上去周清野和這女孩很熟。

陸景川剛才沒細看,這會兒才發現這女孩長得還挺好看的。

女孩也終於註意到了他,看過來,陸景川沒有戴口罩,女孩看清了他的臉,女孩和陸景川對視,看上去有點驚訝,但不是認出陸景川的反應,好一會兒女孩轉頭問周清野:“這是你朋友?”

周清野點點頭。

“那行吧。”女孩說,“你們去吃吧,我明天再找你玩。”

和女孩道別,下樓後周清野對陸景川說:“別擔心,楊嘉文不太關註娛樂圈,應該沒有認出你。不過陸景川你是不是不喜歡帽子口罩一起戴?”

陸景川“嗯”了聲:“一起戴總感覺什麽都被遮住了,雖然別人看不見我,但我也感知不到外界。”

但明星不都是這樣的嗎?

周清野這麽想著,覺得陸景川可能還是沒有適應成為一個公眾人物,陸景川只想當演員不想當明星,但據周清野這兩年混跡網絡的經驗,覺得這兩者不太能單一選擇。

陸景川的粉絲裏有因為陸景川演技喜歡他的、有因為他演繹的角色喜歡上他的、有因為陸景川長得帥喜歡他的、還有因為陸景川提名影帝覺得陸景川有前途而喜歡他的。

沒有加入陸景川粉絲圈之前周清野不知道,追星竟然也會攀比,喜歡一個人也會虛榮心,有些人就是會覺得這個人要拿得出手我才喜歡。

所以陸景川被提名但沒拿獎時,他的粉絲裏有極小一部分聲音是對陸景川感到失望的——不是說拍這部戲很努力了嗎,怎麽就沒拿到獎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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