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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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

“好苦。”

他們走出很遠,回頭已經看不見酒店了,周清野拉著陸景川在路邊的花壇前坐下,周清野打開易拉罐,仰頭喝了一口啤酒,一張臉立馬皺起來。

陸景川從他的反應裏看出點什麽,問:“你沒喝過酒?”

“沒有,沒人和我喝。”周清野舉起啤酒罐,在路燈下研究了一會兒,想不明白,“這玩意有什麽好喝的?”

陸景川上一秒為他感到略有些心酸,下一秒又被他頗為嫌棄的話惹得輕笑一聲,說:“喝不習慣別喝了。”

“那多浪費。”周清野又抿了兩口,品了品,“好像又沒那麽難喝了。”

陸景川從來沒見過因為覺得浪費而逼著自己喝酒的人,他打開自己手裏的這罐啤酒,主動和周清野碰了碰杯。

夜晚涼爽的風吹過來,周清野舒心地笑起來。

他和陸景川將一罐啤酒喝完才站起身往回走,陸景川之前看不起啤酒的度數,這會兒又擔心周清野第一次喝酒會不會真的喝醉。他問周清野怎麽樣,頭暈不暈,周清野自信地回答他:“一罐啤酒而已,怎麽可能會醉。”

陸景川仔細觀察了他兩秒,似乎一切正常,這才放下心。

啤酒罐被投進垃圾桶,周清野擡起手搭在陸景川的肩膀上,挨著他嘀咕道:“要是被我奶奶知道我沒成年在這喝酒,我耳朵都會被她擰掉。”

陸景川雖然接受了他肢體上的觸碰,但可能喝了酒體溫上升,說話時灼熱的氣息噴灑在陸景川頸側,還是會讓陸景川有些不適——不是抵觸,是覺得癢。

陸景川不動聲色地把頭往旁邊偏了偏,接話:“17歲了應該沒關系。”

“離成年差一天都不行。”

“這麽嚴?”

“嗯。”周清野說,“因為我爸的事,我奶奶聽鄰居的閑話聽得夠多了,她不想有一天聽見別人說我沒爸媽在身邊教品性有問題,更不想我染上壞習慣到時候改都改不掉,像我爸一樣把自己的人生毀了。”

“反正就是憋著一口氣吧。聽我奶奶說,我爺爺以前酗酒,喜歡打牌,後來生病去世了,說我爸就是遺傳了我爺爺不好的基因。”周清野咕噥了一句,“她也怕我遺傳我爸的基因。”

陸景川轉頭,周清野好似沒骨頭,手搭在他肩膀上就算了,腦袋也快靠上來了。路燈將他郁悶又迷茫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可能是風作祟,他的頭發亂七八糟地耷在額頭上。鬼使神差地,陸景川伸出手,在周清野沒有反應、甚至來不及驚訝的時候,把他額前的頭發撥開了。陸景川先是看見了他長而濃密的睫毛,然後是那雙靈動的眼睛,之後才仔仔細細地去看他整張臉。五官出色,但輪廓還帶著少年的稚氣。

“不會。”陸景川笑了一下,說,“你成長得很好。”

周清野和陸景川對視著,反應過來後臉忽然就熱了。

沒人會不喜歡得到誇獎和肯定。

昏黃的路燈溫柔地籠罩著陸景川。

還真是酒喝多了啊,周清野呆楞楞地心想,不過陸景川怎麽這麽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隨便做個什麽動作都好看。

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不正常,周清野突然擡起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企圖讓自己清醒點。

回到酒店周清野去找前臺幫他刷卡開門,但沒找著人,不知道是不是去上洗手間了,他倚在吧臺等,出門溜達了一圈,困意後知後覺湧上來,他打了一個哈欠,對陸景川說:“你先上樓吧。”

太晚了,明天最遲七點就要起床,周清野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李清今天讓周清野早點回來休息,結果因為錄取通知書和他媽的一通電話,覺也沒補成。陸景川看著他打了哈欠後在大堂燈光下微微濕潤的眼睛,出聲:“別折騰了,今晚去我房間睡吧,明天再找服務員幫你開門。”

“去你房間睡?”周清野也看著他,“你房間就一張床,你不介意啊?”

陸景川說:“你和我都是男生,我介意什麽?”

周清野聽了這話就開始忍笑,心想都是男生,大半個月前你還不讓我碰你的臉呢。

他其實一開始就發現陸景川這人很好接近,等真正成為朋友後,發現陸景川比想象中更好。

“行。”周清野懶得等遲遲不見身影的前臺了,和陸景川一起回了房間。

睡覺前周清野用陸景川房間的一次性牙刷刷了牙,手心捧著水洗了把臉,拿紙巾擦幹,陸景川在床頭給手機充電,問他睡哪邊。

周清野說都行,陸景川說:“我平時都睡左邊,你睡右邊?”

“好。”

陸景川也進浴室洗漱,出來周清野已經在床右邊的位置平躺好了,他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看上去竟然有點乖巧。陸景川走過去掀開被子,脫掉鞋:“關燈了?”

周清野“嗯”了一聲。酒店規模小,但床挺大的,睡兩個男孩綽綽有餘。關了燈房間一片漆黑,空調不靜音,發出輕微的聲響。陸景川剛閉上眼睛,周清野突然開口:“陸景川你睡得著嗎?”

陸景川說:“睡得著。”

周清野“噢”了一聲。

陸景川反問他:“你睡不著?”

“沒。”周清野說,“我就是突然想起來,我除了小時候跟我奶奶一起,之後沒跟其他人在一張床上睡過,不知道睡著後會不會踢人。”

陸景川上小學後也沒跟其他人睡過,不過他覺得自己睡姿應該挺好的,反正每次睡醒他床的另一邊都很整潔。

“沒事,床很大,安心睡吧。”

“行。”周清野放下心,不說話了。

就在陸景川即將睡著的前一刻,周清野忽然又在被子下動了動,跟只不安分的倉鼠似的,小聲說:“你房間的枕頭怎麽感覺和我房間的不一樣?”

周清野睡得這個枕頭是平時陸景川在床上玩手機或者看劇本時用來靠著頭的。

“能有什麽不一樣。”陸景川想睡了,敷衍應他。

周清野又在枕頭上蹭了蹭:“就是不一樣。哎陸景川你用的什麽洗發水?”

陸景川睜開眼睛,他原本是背對著周清野睡的,被吵得忍無可忍,翻坐起來,把被子拉高去捂周清野的嘴,俯身問他:“還睡不睡?”

“睡睡睡。”周清野的嘴巴被被子遮住,含糊出聲,舉手投降。

房間的窗簾拉著,室內沒有光亮,按理是看不見什麽的,但陸景川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就能看見周清野的那雙眼睛此刻彎了起來。也許是他想象出來的。

陸景川放開手,又躺下去。可能是因為剛才坐起來換了姿勢的原因,他發現這張床其實也不大,他和周清野挨得很近,他再轉個身,或者周清野靠近一點,被子下他們的腿一定會碰上。

這一晚反而是鬧騰的周清野先睡著了。

·

早上六點五十,鬧鐘剛響,陸景川睜開眼睛。窗簾的遮光效果一般,清晨的光亮隱隱約約透了進來。他睡在床邊,後背上放了一只手,小腿上也搭著另一個人的腿。陸景川挪動身體,把自己的腿抽出來,回頭看周清野。大概是覺得鬧鐘太吵,周清野不耐煩地動了動,用被子蒙住了耳朵,只露出半張臉。柔和的光線下,陸景川看他皺起好看的眉頭,眼睫毛長長的,皮膚很白,臉上有細小的絨毛。陸景川忽然嘆了口氣。昨晚睡前周清野的擔憂不無道理,陸景川一晚都沒怎麽睡好。周清野睡著後不踢人,但很黏人。一晚上總往陸景川身上靠,陸景川往旁邊挪,他跟有感應似的也追上來,最後陸景川挪到了床邊,沒地方挪了,只能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

陸景川花了大半個晚上的時間強迫自己適應被另一個男生親密挨著睡,忍受住那點不自在後,才沈沈睡了一會兒。

周清野還沒有要醒的跡象,陸景川擡手關掉鬧鐘,打算自己先去洗漱再來叫他起床。五分鐘後,陸景川從浴室出來,周清野抱著被子坐在床上,頭發亂糟糟的,睡眼惺忪,眼睛裏像有一層薄霧。

“醒了?”

周清野轉過頭看他,笑了一下,薄霧散去露出星辰。

“你起好早。”他聲音懶懶的。

“只比你先醒幾分鐘。”

周清野伸了個懶腰,徹底清醒了,恢覆精力後從床上跳下來,問陸景川:“昨晚睡得好舒服,怎麽樣?我沒踢人吧?”

“沒。”

“那就好,我睡覺應該也挺安分的。”

陸景川沈默了兩秒,看他如此生機勃勃,實在沒忍心打破他的這份良好的自我感覺,附和道:“嗯,挺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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