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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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
下午六點，太陽西沈，天邊燒了起來。
這個點北京其他地方正堵得水洩不通，然而他們待得這裏卻像是被遺忘了。夕陽的餘暉映照著低矮老舊的房屋。這裏不通地鐵，公交車緩慢行駛在狹窄的馬路上。
——真不知道導演從哪挖出這麽一個角落。
但不得不承認，從酒店出來，可能是因為擡頭望見了瑰麗的晚霞，恰好這會兒有一陣突如其來的微風迎面吹來，路邊綠樹成蔭，讓陸景川心情舒緩了許多。
他和周清野並肩走在一起，他們都穿著白T恤休閑褲，頭發上落了一層淺淺的金光。
陸景川在雜貨店門口買了兩瓶冰礦泉水，付了錢走出來，周清野拿著手機在拍晚霞，陸景川剛走近他，周清野低頭看著屏幕，不滿地嘀咕：“怎麽我手機拍出來沒有這麽實際這麽好看了？”
陸景川遞了一瓶礦泉水給他，順便掃了一眼他的手機，前不久周清野找他加微信時他就註意到了，周清野的手機是幾年前的舊款，鏡頭清晰度肯定跟不上。
縱然知道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但陸景川還是說：“這很正常，人眼和鏡頭能捕捉到且清晰成像的範圍是不同的。”
“有道理。”周清野接受了這個解釋，將手機揣口袋裏，擰開礦泉水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呼出口氣，笑起來，“爽！”
他們繼續向前走，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也沒有查看路線圖，周清野好奇地張望，跟陸景川說：“我被導演帶來後還是第一次出來逛，感覺和我老家差不了多少，早知道讓導演去我家拍，我還能天天見著我奶奶，哎還能帶你去吃我奶奶做得飯菜。劇組的盒飯味道真挺一般的。”
陸景川因為他這句吐槽笑起來，他也不喜歡吃盒飯。
陸景川說：“真要去你老家拍，那你給你媽媽發定位時怎麽解釋？說‘北京不好玩我先走了’？”
周清野笑：“北京確實不怎麽好玩。”
陸景川在北京出生長大，問：“你都去哪玩了？”
“哪都沒去。本來說去天安門看看，但我這不是跑來打暑假工了嗎。”
天安門的確是游客的重要打卡點。
周清野說：“想想還挺遺憾的，我還沒見過天安門呢，難得來北京一趟。”
“從來沒見過？”
“啊。”聽出陸景川語氣裏的訝異，周清野扭頭看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土。”
“沒有。”沒去過天安門的人多了，陸景川覺得奇怪的是，“你媽媽不是在北京工作嗎，以前假期也沒帶你去玩過？”
“她哪有空。”周清野一頓，覺得這句話的語氣好像有點怨懟，又解釋說，“我媽每天上班，還要照顧我妹妹。”
陸景川點點頭，表示理解，但又仔細看了一眼周清野，雖然他想表現得不在意，可拇指刮蹭著礦泉水瓶的小動作出賣了他，陸景川心裏忽然又有點不舒服。就像之前在酒店他也有些不忍心看周清野尷尬和低落那樣——可能是因為這樣朝氣蓬勃的少年就應該一直如夏日陽光那般明亮。又或者因為他們已經是朋友了。
能夠被陸景川歸納成朋友的人不多，他一向有些心高氣傲，可和周清野這樣的人成為朋友仿佛是理所應當的事。
“我也很久沒有去過天安門了。”陸景川說，“改天我們一起去。”
“真的？”周清野眼睛一亮，得到陸景川肯定的答覆，笑道，“行啊，這可是你說的。”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穿過，周清野錄了一段視頻，走到路口時，陸景川伸手拽了他一把，問：“還往前走嗎？”
攝像頭對著地面，拍到了他們的腿，周清野突然退後兩步，拍著陸景川的背影，說：“走啊。”
陸景川回了一下頭：“前面是市場。”
“啊？”周清野從手機裏看見陸景川的臉，真好看啊，周清野在心裏感嘆了一句，保存了視頻，從手機屏幕前擡起頭，往前看，沒看見招牌，問，“你怎麽知道前面是市場？”
陸景川：“之前來過。”
周清野懵了一下：“來過？什麽時候？”
“你還沒來劇組的時候。”陸景川回答，“那會兒還沒正式開機，我在這附近轉了好幾天。”
所以他已經提前感受過李游的生活環境了。
周清野意外：“那我提議的時候你怎麽不告訴我？”
“出來走走也挺好的。”
好吧。陸景川對待電影的認真程度有目共睹，但周清野還是被他的用心驚訝了一下。
“那我們往回走？”
陸景川想了想：“還想不想吃牛肉粉？”
“想啊！”
“那走。”
周清野歡快地蹦起來。
陸景川帶著周清野拐進一條小巷，他們走過已經關門的包子鋪，經過快餐店和小小的水果攤，最後停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鋪面前。陸景川說到了，周清野下意識擡頭一瞧，紅色底的招牌，黃色加粗字體寫著“幸福牛肉粉”。
“嘿，這名字取得好，一看就好吃。”
陸景川笑了一下，不知道他這結論從哪得出，瞥見周清野吸了吸鼻子，一臉饞樣只覺得很有意思。
他們在角落的木桌前坐下，老板穿著白色背心過來幫他們打開墻壁上的風扇，問他們來點什麽。風驅趕了熱意，陸景川說兩碗牛肉粉，問周清野要不要加點其他的，周清野搖頭，說加辣就行，陸景川看了看墻上的菜單，又另外要了一碟鹵牛肉。粉端上桌，香味撲鼻，周清野被這碗粉的量驚到了，老板另外送了他們一碟小菜，是說自己腌制的黃瓜木耳，很開胃，周清野立馬道謝，從木筒裏抽出兩雙快遞，一雙遞給陸景川，迫不及待開吃，剛吃下第一口就比了個大拇指。
陸景川掃了一眼他碗裏的紅油，比他的厚一層，說：“天這麽熱還吃這麽辣。”
周清野說：“我喜歡吃辣，劇組的盒飯太清淡了。”
陸景川把那碟鹵牛肉往周清野那邊推了推。
粉燙，沒一會兒周清野鼻尖就冒了汗，他問老板要了兩瓶冰汽水，然後看向對面的陸景川，他早就發現陸景川吃相很斯文，但沒有想到嗦粉都沒有聲音。
陸景川察覺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擡起頭，用眼神問他幹什麽。周清野說：“其實我覺得李游是個很矛盾的人。”
他突然提到劇本，陸景川“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他警告楊澎不要靠近他，拒楊澎於千裏之外，但總是註視著楊澎和其他朋友打鬧，其實他很渴望得到愛。”
陸景川點點頭，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李游是個很自卑的人。”
這一點劇本沒有直接描寫，但從細節可以窺見，周清野說：“他也是一個很膽小的人，害怕得到又失去，害怕自己的生活再發生變故。他知道楊澎是一時興起，他覺得自己不值得，不配得到友情也不配擁有愛情，用冷漠保護自己。”
他分析李游很到位，陸景川讚許地看著他，忽然問：“那楊澎呢？”
周清野不假思索地說：“看上去熱情開朗，實際他才是最冷漠的那個人。任性地闖入李游的生活，又毫不猶豫地抽離。”
說到這，周清野想了下：“不知道楊澎之後有沒有後悔。”
那是沒有出現在劇本裏的情節了。
陸景川沒說話，周清野道：“應該不會，畢竟楊澎不缺朋友。”
周清野對著牛肉粉嘆了口氣。正巧，老板送了汽水過來，問：“怎麽？不好吃啊？”
“沒。”生怕老板誤會，周清野連連擺手，說得真心實意，“非常好吃！是我這段時候吃得最好吃的一頓了！”
老板聞言笑了，把汽水放在他們倆面前，看向陸景川問：“小夥子你們那電影拍得怎麽樣了？”
“還行。”陸景川禮貌回道，“還在拍。”
“等拍完我也上電影院看看。”老板說，“沒想到我們這地方還有人來拍電影，大家都在等著你們電影上映後把我們這地方帶火呢。”
陸景川笑了笑，並不回應老板的期待。
他們這電影成績如何都是一個未知數，更何況把取景地帶火。
陸景川現在沒幾個粉絲，目前來看是沒這個能耐的。
來了顧客，老板忙著去招待，匆匆留下一句：“你們慢慢吃。”
等老板走開，周清野才問陸景川：“這面館你是之前來吃過？”
陸景川點頭：“來過兩次。”
怪不得。
周清野因為老板的話多了幾分好奇：“你說咱們這電影會不會火？”
“不知道。”陸景川誠實說。很多事情不僅是人為因素能夠決定的，也需要點運氣。
“有時候票房不能說明一切。演員做好演員該做的就行了，對得起角色，其他的就交給命運。”
有道理。周清野狡黠一笑，直擊人心：“那你想讓它火嗎？”
“想。”陸景川沒有停頓，坦蕩地說，“我希望付出有回報，而且我覺得我的表演值得讓觀眾記住。”
真是……毫不謙虛。
但這就是陸景川。周清野喜歡他堅定、驕傲又自信的樣子。
“我也希望它火。”希望觀眾能夠記住陸景川的名字，希望陸景川被所有人喜歡。
周清野說：“真好奇我們一起出現在電影院的銀幕上是什麽樣子。”
陸景川在12歲時已經見過銀幕上的自己，很新奇，後來《圍城》上映他在電影院也能感受到內心的激動，時隔好幾年，陸景川自認現在的自己已經成熟了，不過，作為男主角以及和周清野一起出現在銀幕上……似乎也值得期待。
陸景川心裏忽然冒出一種說不清的沖動，這股沖動驅使他問周清野：“如果這部電影火了，你會想繼續拍戲嗎？”
“啊？”周清野不確定，“還會有人找我拍戲嗎？”
陸景川看著他說：“如果你想的話…會有的。”
畢竟周清野的演技不差，而且長得這麽好看，還這麽招人喜歡。
這些條件綜合在一起在娛樂圈也不多見。
陸景川忽然理解了制片人說得“天賦”，在電影上陸景川可以說很固執，但他的人生是享受了很多優待的。一個好的演員不一定要有一張好看的臉，可如果演技不差，長相好，招人喜歡，這種天賦會讓一個演員走得更輕松，得到的機會更多。
“應該不會吧。”周清野給出了回答，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我沒有像你這樣喜歡演戲。而且其實我也不想賺很多很多錢，我更想過安穩的生活，可能平凡但是踏實。”
如果是之前，陸景川一定不會相信周清野“不想賺很多很多錢”這樣的話，周清野本來就是因為錢才來拍這部電影，但現在看著周清野圓潤透亮的眼睛，陸景川忽然相信他說得是真話。可又有點為周清野的選擇感到遺憾。
但是，周清野許諾：“我一定會來見你的。”
盡管有些掃興，陸景川還是將現實情況指出來：“你不繼續拍戲的話我們可能沒什麽機會再見面。”
周清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和楊澎不同，他想要和陸景川做很長時間的朋友。
但陸景川說得對，他和陸景川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他不繼續拍戲，那麽和陸景川就會徹底變成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這個世界上會有不見面的朋友嗎？
周清野不確定，他思考了好一會兒，又真誠地笑起來，對陸景川說：“沒關系。”他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陸景川。
“我會去看你的每一場電影，當你最忠實的影迷。我在電影院和你見面。”周清野天真道，“也許有一天，你會在我老家或者我工作的城市拍戲，那我一定會跑來見你，給你帶好吃的。但那時候你會不會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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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太陽西沈，天邊燒了起來。
這個點北京其他地方正堵得水洩不通，然而他們待得這裏卻像是被遺忘了。夕陽的餘暉映照著低矮老舊的房屋。這裏不通地鐵，公交車緩慢行駛在狹窄的馬路上。
——真不知道導演從哪挖出這麽一個角落。
但不得不承認，從酒店出來，可能是因為擡頭望見了瑰麗的晚霞，恰好這會兒有一陣突如其來的微風迎面吹來，路邊綠樹成蔭，讓陸景川心情舒緩了許多。
他和周清野並肩走在一起，他們都穿著白T恤休閑褲，頭發上落了一層淺淺的金光。
陸景川在雜貨店門口買了兩瓶冰礦泉水，付了錢走出來，周清野拿著手機在拍晚霞，陸景川剛走近他，周清野低頭看著屏幕，不滿地嘀咕：“怎麽我手機拍出來沒有這麽實際這麽好看了？”
陸景川遞了一瓶礦泉水給他，順便掃了一眼他的手機，前不久周清野找他加微信時他就註意到了，周清野的手機是幾年前的舊款，鏡頭清晰度肯定跟不上。
縱然知道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但陸景川還是說：“這很正常，人眼和鏡頭能捕捉到且清晰成像的範圍是不同的。”
“有道理。”周清野接受了這個解釋，將手機揣口袋裏，擰開礦泉水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呼出口氣，笑起來，“爽！”
他們繼續向前走，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也沒有查看路線圖，周清野好奇地張望，跟陸景川說：“我被導演帶來後還是第一次出來逛，感覺和我老家差不了多少，早知道讓導演去我家拍，我還能天天見著我奶奶，哎還能帶你去吃我奶奶做得飯菜。劇組的盒飯味道真挺一般的。”
陸景川因為他這句吐槽笑起來，他也不喜歡吃盒飯。
陸景川說：“真要去你老家拍，那你給你媽媽發定位時怎麽解釋？說‘北京不好玩我先走了’？”
周清野笑：“北京確實不怎麽好玩。”
陸景川在北京出生長大，問：“你都去哪玩了？”
“哪都沒去。本來說去天安門看看，但我這不是跑來打暑假工了嗎。”
天安門的確是游客的重要打卡點。
周清野說：“想想還挺遺憾的，我還沒見過天安門呢，難得來北京一趟。”
“從來沒見過？”
“啊。”聽出陸景川語氣裏的訝異，周清野扭頭看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土。”
“沒有。”沒去過天安門的人多了，陸景川覺得奇怪的是，“你媽媽不是在北京工作嗎，以前假期也沒帶你去玩過？”
“她哪有空。”周清野一頓，覺得這句話的語氣好像有點怨懟，又解釋說，“我媽每天上班，還要照顧我妹妹。”
陸景川點點頭，表示理解，但又仔細看了一眼周清野，雖然他想表現得不在意，可拇指刮蹭著礦泉水瓶的小動作出賣了他，陸景川心裏忽然又有點不舒服。就像之前在酒店他也有些不忍心看周清野尷尬和低落那樣——可能是因為這樣朝氣蓬勃的少年就應該一直如夏日陽光那般明亮。又或者因為他們已經是朋友了。
能夠被陸景川歸納成朋友的人不多，他一向有些心高氣傲，可和周清野這樣的人成為朋友仿佛是理所應當的事。
“我也很久沒有去過天安門了。”陸景川說，“改天我們一起去。”
“真的？”周清野眼睛一亮，得到陸景川肯定的答覆，笑道，“行啊，這可是你說的。”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穿過，周清野錄了一段視頻，走到路口時，陸景川伸手拽了他一把，問：“還往前走嗎？”
攝像頭對著地面，拍到了他們的腿，周清野突然退後兩步，拍著陸景川的背影，說：“走啊。”
陸景川回了一下頭：“前面是市場。”
“啊？”周清野從手機裏看見陸景川的臉，真好看啊，周清野在心裏感嘆了一句，保存了視頻，從手機屏幕前擡起頭，往前看，沒看見招牌，問，“你怎麽知道前面是市場？”
陸景川：“之前來過。”
周清野懵了一下：“來過？什麽時候？”
“你還沒來劇組的時候。”陸景川回答，“那會兒還沒正式開機，我在這附近轉了好幾天。”
所以他已經提前感受過李游的生活環境了。
周清野意外：“那我提議的時候你怎麽不告訴我？”
“出來走走也挺好的。”
好吧。陸景川對待電影的認真程度有目共睹，但周清野還是被他的用心驚訝了一下。
“那我們往回走？”
陸景川想了想：“還想不想吃牛肉粉？”
“想啊！”
“那走。”
周清野歡快地蹦起來。
陸景川帶著周清野拐進一條小巷，他們走過已經關門的包子鋪，經過快餐店和小小的水果攤，最後停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鋪面前。陸景川說到了，周清野下意識擡頭一瞧，紅色底的招牌，黃色加粗字體寫著“幸福牛肉粉”。
“嘿，這名字取得好，一看就好吃。”
陸景川笑了一下，不知道他這結論從哪得出，瞥見周清野吸了吸鼻子，一臉饞樣只覺得很有意思。
他們在角落的木桌前坐下，老板穿著白色背心過來幫他們打開墻壁上的風扇，問他們來點什麽。風驅趕了熱意，陸景川說兩碗牛肉粉，問周清野要不要加點其他的，周清野搖頭，說加辣就行，陸景川看了看墻上的菜單，又另外要了一碟鹵牛肉。粉端上桌，香味撲鼻，周清野被這碗粉的量驚到了，老板另外送了他們一碟小菜，是說自己腌制的黃瓜木耳，很開胃，周清野立馬道謝，從木筒裏抽出兩雙快遞，一雙遞給陸景川，迫不及待開吃，剛吃下第一口就比了個大拇指。
陸景川掃了一眼他碗裏的紅油，比他的厚一層，說：“天這麽熱還吃這麽辣。”
周清野說：“我喜歡吃辣，劇組的盒飯太清淡了。”
陸景川把那碟鹵牛肉往周清野那邊推了推。
粉燙，沒一會兒周清野鼻尖就冒了汗，他問老板要了兩瓶冰汽水，然後看向對面的陸景川，他早就發現陸景川吃相很斯文，但沒有想到嗦粉都沒有聲音。
陸景川察覺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擡起頭，用眼神問他幹什麽。周清野說：“其實我覺得李游是個很矛盾的人。”
他突然提到劇本，陸景川“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他警告楊澎不要靠近他，拒楊澎於千裏之外，但總是註視著楊澎和其他朋友打鬧，其實他很渴望得到愛。”
陸景川點點頭，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李游是個很自卑的人。”
這一點劇本沒有直接描寫，但從細節可以窺見，周清野說：“他也是一個很膽小的人，害怕得到又失去，害怕自己的生活再發生變故。他知道楊澎是一時興起，他覺得自己不值得，不配得到友情也不配擁有愛情，用冷漠保護自己。”
他分析李游很到位，陸景川讚許地看著他，忽然問：“那楊澎呢？”
周清野不假思索地說：“看上去熱情開朗，實際他才是最冷漠的那個人。任性地闖入李游的生活，又毫不猶豫地抽離。”
說到這，周清野想了下：“不知道楊澎之後有沒有後悔。”
那是沒有出現在劇本裏的情節了。
陸景川沒說話，周清野道：“應該不會，畢竟楊澎不缺朋友。”
周清野對著牛肉粉嘆了口氣。正巧，老板送了汽水過來，問：“怎麽？不好吃啊？”
“沒。”生怕老板誤會，周清野連連擺手，說得真心實意，“非常好吃！是我這段時候吃得最好吃的一頓了！”
老板聞言笑了，把汽水放在他們倆面前，看向陸景川問：“小夥子你們那電影拍得怎麽樣了？”
“還行。”陸景川禮貌回道，“還在拍。”
“等拍完我也上電影院看看。”老板說，“沒想到我們這地方還有人來拍電影，大家都在等著你們電影上映後把我們這地方帶火呢。”
陸景川笑了笑，並不回應老板的期待。
他們這電影成績如何都是一個未知數，更何況把取景地帶火。
陸景川現在沒幾個粉絲，目前來看是沒這個能耐的。
來了顧客，老板忙著去招待，匆匆留下一句：“你們慢慢吃。”
等老板走開，周清野才問陸景川：“這面館你是之前來吃過？”
陸景川點頭：“來過兩次。”
怪不得。
周清野因為老板的話多了幾分好奇：“你說咱們這電影會不會火？”
“不知道。”陸景川誠實說。很多事情不僅是人為因素能夠決定的，也需要點運氣。
“有時候票房不能說明一切。演員做好演員該做的就行了，對得起角色，其他的就交給命運。”
有道理。周清野狡黠一笑，直擊人心：“那你想讓它火嗎？”
“想。”陸景川沒有停頓，坦蕩地說，“我希望付出有回報，而且我覺得我的表演值得讓觀眾記住。”
真是……毫不謙虛。
但這就是陸景川。周清野喜歡他堅定、驕傲又自信的樣子。
“我也希望它火。”希望觀眾能夠記住陸景川的名字，希望陸景川被所有人喜歡。
周清野說：“真好奇我們一起出現在電影院的銀幕上是什麽樣子。”
陸景川在12歲時已經見過銀幕上的自己，很新奇，後來《圍城》上映他在電影院也能感受到內心的激動，時隔好幾年，陸景川自認現在的自己已經成熟了，不過，作為男主角以及和周清野一起出現在銀幕上……似乎也值得期待。
陸景川心裏忽然冒出一種說不清的沖動，這股沖動驅使他問周清野：“如果這部電影火了，你會想繼續拍戲嗎？”
“啊？”周清野不確定，“還會有人找我拍戲嗎？”
陸景川看著他說：“如果你想的話…會有的。”
畢竟周清野的演技不差，而且長得這麽好看，還這麽招人喜歡。
這些條件綜合在一起在娛樂圈也不多見。
陸景川忽然理解了制片人說得“天賦”，在電影上陸景川可以說很固執，但他的人生是享受了很多優待的。一個好的演員不一定要有一張好看的臉，可如果演技不差，長相好，招人喜歡，這種天賦會讓一個演員走得更輕松，得到的機會更多。
“應該不會吧。”周清野給出了回答，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我沒有像你這樣喜歡演戲。而且其實我也不想賺很多很多錢，我更想過安穩的生活，可能平凡但是踏實。”
如果是之前，陸景川一定不會相信周清野“不想賺很多很多錢”這樣的話，周清野本來就是因為錢才來拍這部電影，但現在看著周清野圓潤透亮的眼睛，陸景川忽然相信他說得是真話。可又有點為周清野的選擇感到遺憾。
但是，周清野許諾：“我一定會來見你的。”
盡管有些掃興，陸景川還是將現實情況指出來：“你不繼續拍戲的話我們可能沒什麽機會再見面。”
周清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和楊澎不同，他想要和陸景川做很長時間的朋友。
但陸景川說得對，他和陸景川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他不繼續拍戲，那麽和陸景川就會徹底變成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這個世界上會有不見面的朋友嗎？
周清野不確定，他思考了好一會兒，又真誠地笑起來，對陸景川說：“沒關系。”他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陸景川。
“我會去看你的每一場電影，當你最忠實的影迷。我在電影院和你見面。”周清野天真道，“也許有一天，你會在我老家或者我工作的城市拍戲，那我一定會跑來見你，給你帶好吃的。但那時候你會不會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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