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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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
7月中旬，電影《暴風雨》在北京正式開機。
周清野從不知道電影開拍前還有這樣一個儀式，李清拿著話筒在發言，周清野新奇地聽了一會兒，往左右兩邊看了看。開機前劇組組織了一次劇本圍讀，晚上還聚了個餐，周清野和這些演員都認識了，但他最熟悉的還是陸景川。
他往陸景川身邊挪了挪，用紅包擋住嘴，好似上課講小話生怕被老師聽見那般，小聲道：“你說咱們這部電影取名叫《暴風雨》，為什麽要放在大夏天拍攝？我看天氣預報最近可都是晴天，一天比一天熱。”
身邊遲遲沒有人回答，周清野伸手戳了戳旁邊人的手臂，小聲叫：“陸景川。”
被指名道姓，周清野終於等來回應，陸景川嘆了口氣，同樣輕聲說道：“對於李游來說，即便是本應該意氣風發的少年時期，他的人生也是一片潮濕。”
周清野回憶著劇本，了然地點點頭。
開機儀式沒多大意思，周清野站了一會兒無聊起來，開始研究手裏的紅包，忍不住感嘆：“拍電影還真是好，不僅有工資，開機還有紅包，誒，殺青時還會有嗎？”
他問得是陸景川，但有其他演員聽見他這句話笑了一聲。周清野望過去，是電影裏一直欺負李游的一個男演員，周清野認識他，他有好幾個女同學喜歡這個男演員，天天在朋友圈發他的照片說好帥好帥。周清野看著照片沒什麽感覺，見到本人倒覺得還行，不過比陸景川差遠了。他那些女同學應該多看一下陸景川。周清野這麽想著，男演員沒有惡意地又沖他一笑。笑起來還挺陽光的，居然在電影裏要表現得那麽可恨……周清野禮貌的回笑，又立即轉過頭去看陸景川。
陸景川又想起來這人接劇本第一件事是問有多少錢，無語地說了句：“你是財迷嗎？”
“是的。”周清野一點也不尷尬，他屈指彈了下紅包，眼睛亮亮的，“有錢多好啊。”
陸景川實在不懂他一個17歲的男生怎麽會發出這樣的感悟。
錢在他看來是最俗的東西。
·
錢其實也不好掙。
周清野在拍第一場戲時就從天上掉大餅的興奮勁裏清醒過來了。
正式拍戲和他在攝影棚裏試戲還是有很大區別，他被提醒了兩次站位的問題，攝像機懟著他，周清野總忍不住去看鏡頭，李清提醒他之後周清野就有意識的控制自己的眼神，但在監視器裏他的控制看起來很刻意。李清再一次叫停，周清野有點緊張了——他的這些問題其他人都沒有。越緊張越出錯，最後周清野連背好的臺詞都念得結結巴巴。
李清見狀讓他先休息調整狀態，周清野沮喪的窩在一旁。他其實從小挺聰明的，腦子活，被李清選來拍戲，在大家一口一個“有靈氣”“有天賦”的誇讚中，他還真以為拍戲對他來說沒什麽難度，現在可以說是當頭一棒。周清野蹲在一邊，看陸景川在攝像機前表現得那麽自如，他都快看呆了。他發現陸景川拍戲前後的樣子就跟脫胎換骨了似的，除了相貌沒變，其餘的都變了，他孤僻、冷漠，連說話的語調都和平時不同，就好像李游從劇本裏鉆了出來。
周清野驚嘆不已。
陸景川拍戲時很專註，不被任何因素幹擾，攝像機不存在，導演也是空氣。
周清野心想，那些誇讚的詞語應該都用在陸景川身上才對。
周清野第一次對“演員”有了具體的概念。
周清野不太順利地拍完第一場戲已經臨近傍晚，拍戲對現場的光線有要求，李清回看著監視器裏的畫面，讓周清野保持住這種狀態，明天上午的表現只準進步不許退步。
周清野被李清的標準嚇到，他仍對拍戲有些稀裏糊塗，生怕一覺醒來又什麽也不會，耽誤大家的時間，回到酒店快速洗完澡，揣上劇本出門右轉，敲響了陸景川的房門。
“我實在沒辦法了。”門剛被打開，周清野雙手合十，拿出學渣問學霸借作業的姿態，可憐巴巴地看著陸景川，“求求你了，幫幫忙吧，陸老師。”
陸景川也才剛沖完澡，頭發還是濕的，往下滴水珠，猛地一聽到這個稱呼，楞了一下：“你亂叫什麽。”
“沒亂叫啊。”周清野很無辜，“今天在片場有個工作人員就是這麽叫戲裏飾演你家暴賭博爸爸的那個叔叔的。”
什麽亂七八糟的。陸景川皺眉：“那是劉進老師，他拍過很多戲，作品拿過獎的，當然擔得起一句老師。”
“哦。”周清野對拿獎沒概念，不太在意地說，“你也擔得起。”
“快點快點。”見陸景川還要較真，周清野等不及了，火急火燎地推著他進房間，“別管這些了，你現在就是我的老師。”
房門哐當被關上，陸景川站在房間內，周清野的雙手毫不見外地搭在他身上，陸景川不大自在的同時略有些迷茫地想：我們有這麽熟嗎？
“你的房間和我的房間一模一樣啊。”周清野環顧了一圈說。
陸景川很註重私人領域，平時並不喜歡別人隨便進他的房間，但會兒對著周清野天真的臉他說不出趕人的話。……算了，進都進來了。陸景川妥協了。
他說：“同樣的房型當然一樣。”
“我以為你們住得比我高級一點，不都說明星住得都是什麽總統套房嗎？”
“我沒有那麽大的名氣。”
而且這個酒店，不，其實只能算是賓館，比招待所強一點，這裏應該沒有總統套房。
周清野突然覺得陸景川有點可憐——畢竟誰不想出名。那天陸景川說他12歲就拍過戲了，周清野以為他特別厲害，童星出身，後來好奇上網查了下，發現陸景川在這之前攏共就兩部作品，12歲拍得那一部電影鏡頭少得可憐。雖然現在這部電影裏他是主角，但在網上名氣還沒有電影裏欺負他的那位男演員大。
怪不得他沒聽同學說過陸景川，原來不是他的同學沒眼光，而是壓根不認識啊……
周清野看著陸景川安慰道：“沒事，你只是缺一個被看見的機會。估計這部電影拍完你就大紅大紫了。”
陸景川並不需要他的安慰，他並不追求世俗意義上的大紅大紫，名利這東西，可能是本質上他並不缺，又或者是少年心性心高氣傲，他覺得他遲早會闖出他自己的成就。
房間裏空調呼呼作響，冷氣十足，陸景川沒擦幹的頭發正往下滴水，T恤領口濕了一小塊。
周清野沒忍住提醒：“哎，水流到臉上了。”他說著下意識伸手去給陸景川擦，陸景川這次反應很快地往後退了一步——他其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不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觸碰，尤其還是臉這種部位。
周清野因為他後退的動作楞了下，然後突然有點尷尬，解釋道：“我可能前段時間照顧我妹妹成條件反射了。”
相處幾天陸景川還是第一次在周清野臉上見到這種不自然的表情，陸景川以為他天生熱情。陸景川看著他莫名產生了一點內疚：“沒事，我去拿塊毛巾，你先坐吧。”
周清野“嗯”了一聲，聽在陸景川耳朵裏有點低落。
陸景川在浴室將頭發吹幹了，走出來時看見周清野坐在沙發上低頭看劇本，陸景川沒能看清他的表情，目光最後停留在他看起來十分柔順的頭發上。
陸景川在另一個沙發上落座，內疚還在，有心想緩和氣氛，開口問道：“你還有一個妹妹？”
周清野擡頭：“嗯。”
“還很小？”
“七八歲吧，二年級還是三年級。”
陸景川看著他，周清野舉起劇本：“陸老師，你教教我怎樣把戲拍好唄。”
陸景川說：“你第一次拍戲，站位不清晰很正常，開拍之前走戲時多花點心思記一下，這沒什麽技巧，多來兩次就有經驗了。”
周清野苦著臉：“還有攝像機，我一看見它就緊張。”
“緊張嗎？”陸景川不相信，“新奇居多吧。”
周清野沒忍住笑了下：“餵。”
他笑起來比陽光還燦爛，陸景川被他感染，也偏頭笑了下。周清野向後仰，望著天花板，過了會兒說：“一開始確實不緊張，但後來一直不太順利，一想到那麽多人在等著就有點緊張了。我都不知道拍一部電影有這麽多工序，攝影、燈光、錄音、服裝、道具，我沒有表現好辜負了所有人。”
陸景川意外他會想這麽多。
“有一個很厲害的導演曾跟我說過一句話，一部電影所有的主創，臺前的演員，幕後的工作人員，大家是一個團隊，團隊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你不用太有負擔，大家知道你沒有表演經驗，會給你時間，慢慢來。”
周清野得到安慰，心裏輕松了一點，好奇問陸景川：“你也有過這種經歷嗎？”
陸景川實話說：“有演得不夠好的時候，但我一直向往鏡頭，攝像機在我面前我不覺得不自在，反而很興奮。”
“……”周清野說，“好吧，你是天才。”
陸景川揚了揚唇，他不一定是天才，但很相信自己的天賦和專註力，他確信自己在這條路上會走得很遠。
“你別在意攝像機，如果機器對著你會覺得別扭，那你就當它是一個觀眾，像那天試戲每一個觀看你表演的人一樣。”
為什麽被那麽多人圍觀沒關系，攝像機對著他就不行。周清野想大概是因為他習慣了人們對他各式各樣的註視，機器冷冰冰的沒有情感，存在感又極強。
陸景川提出轉換視角的方法有點道理，周清野點點頭，決定明天試試。他不一定能做一個合格的演員，但有契約精神，收了錢就應該辦好事。
“我們來聊聊明天要拍攝的情節，你幫我捋捋。”
經過陸景川的開導，周清野覺得他和陸景川的關系又親近了些，情不自禁地往陸景川那邊靠了靠。
和電影相關，陸景川很配合，也拿出自己的劇本。
他們從討論劇情開始，各自發表意見，一同揣測人物的心理，陸景川比周清野經驗更豐富，對角色的表演層次分析得更透徹，周清野心思很細膩，對情感轉變拿捏得很到位，甚至會講出一些陸景川沒有留意的細節。周清野忽然叫他“李游”，陸景川與他對視上，懂了，楊澎問他：“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李游冷淡的聲音響起：“你說呢。”
楊澎想了想，猜到了答案，但他不氣餒，帶著少年的橫沖直撞，有些驕橫地說：“不管，我就要和你做朋友。”
周清野比他想象中要好，對完戲脫離角色後陸景川覺得很痛快，有人說演員經過系統的訓練會變得匠氣，可陸景川現在仍然充滿激情。他看著周清野認真鉆研劇本，每一行字推敲琢磨，不確定的地方會拿出來問他，陸景川突然想到了他15歲跟著鐘黎時也這樣，想把角色演好。陸景川忽然對周清野有了信心。
他們投入在劇本中不覺得時間過得快，停下來一看手機竟然已經晚上十一點了，明天早上就要去片場，周清野打了個哈欠，和陸景川道了晚安，揣上劇本離開。剛走到門口，周清野伸手一摸口袋，猛地頓住，轉身驚呼：“完蛋！我房卡忘記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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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中旬，電影《暴風雨》在北京正式開機。
周清野從不知道電影開拍前還有這樣一個儀式，李清拿著話筒在發言，周清野新奇地聽了一會兒，往左右兩邊看了看。開機前劇組組織了一次劇本圍讀，晚上還聚了個餐，周清野和這些演員都認識了，但他最熟悉的還是陸景川。
他往陸景川身邊挪了挪，用紅包擋住嘴，好似上課講小話生怕被老師聽見那般，小聲道：“你說咱們這部電影取名叫《暴風雨》，為什麽要放在大夏天拍攝？我看天氣預報最近可都是晴天，一天比一天熱。”
身邊遲遲沒有人回答，周清野伸手戳了戳旁邊人的手臂，小聲叫：“陸景川。”
被指名道姓，周清野終於等來回應，陸景川嘆了口氣，同樣輕聲說道：“對於李游來說，即便是本應該意氣風發的少年時期，他的人生也是一片潮濕。”
周清野回憶著劇本，了然地點點頭。
開機儀式沒多大意思，周清野站了一會兒無聊起來，開始研究手裏的紅包，忍不住感嘆：“拍電影還真是好，不僅有工資，開機還有紅包，誒，殺青時還會有嗎？”
他問得是陸景川，但有其他演員聽見他這句話笑了一聲。周清野望過去，是電影裏一直欺負李游的一個男演員，周清野認識他，他有好幾個女同學喜歡這個男演員，天天在朋友圈發他的照片說好帥好帥。周清野看著照片沒什麽感覺，見到本人倒覺得還行，不過比陸景川差遠了。他那些女同學應該多看一下陸景川。周清野這麽想著，男演員沒有惡意地又沖他一笑。笑起來還挺陽光的，居然在電影裏要表現得那麽可恨……周清野禮貌的回笑，又立即轉過頭去看陸景川。
陸景川又想起來這人接劇本第一件事是問有多少錢，無語地說了句：“你是財迷嗎？”
“是的。”周清野一點也不尷尬，他屈指彈了下紅包，眼睛亮亮的，“有錢多好啊。”
陸景川實在不懂他一個17歲的男生怎麽會發出這樣的感悟。
錢在他看來是最俗的東西。
·
錢其實也不好掙。
周清野在拍第一場戲時就從天上掉大餅的興奮勁裏清醒過來了。
正式拍戲和他在攝影棚裏試戲還是有很大區別，他被提醒了兩次站位的問題，攝像機懟著他，周清野總忍不住去看鏡頭，李清提醒他之後周清野就有意識的控制自己的眼神，但在監視器裏他的控制看起來很刻意。李清再一次叫停，周清野有點緊張了——他的這些問題其他人都沒有。越緊張越出錯，最後周清野連背好的臺詞都念得結結巴巴。
李清見狀讓他先休息調整狀態，周清野沮喪的窩在一旁。他其實從小挺聰明的，腦子活，被李清選來拍戲，在大家一口一個“有靈氣”“有天賦”的誇讚中，他還真以為拍戲對他來說沒什麽難度，現在可以說是當頭一棒。周清野蹲在一邊，看陸景川在攝像機前表現得那麽自如，他都快看呆了。他發現陸景川拍戲前後的樣子就跟脫胎換骨了似的，除了相貌沒變，其餘的都變了，他孤僻、冷漠，連說話的語調都和平時不同，就好像李游從劇本裏鉆了出來。
周清野驚嘆不已。
陸景川拍戲時很專註，不被任何因素幹擾，攝像機不存在，導演也是空氣。
周清野心想，那些誇讚的詞語應該都用在陸景川身上才對。
周清野第一次對“演員”有了具體的概念。
周清野不太順利地拍完第一場戲已經臨近傍晚，拍戲對現場的光線有要求，李清回看著監視器裏的畫面，讓周清野保持住這種狀態，明天上午的表現只準進步不許退步。
周清野被李清的標準嚇到，他仍對拍戲有些稀裏糊塗，生怕一覺醒來又什麽也不會，耽誤大家的時間，回到酒店快速洗完澡，揣上劇本出門右轉，敲響了陸景川的房門。
“我實在沒辦法了。”門剛被打開，周清野雙手合十，拿出學渣問學霸借作業的姿態，可憐巴巴地看著陸景川，“求求你了，幫幫忙吧，陸老師。”
陸景川也才剛沖完澡，頭發還是濕的，往下滴水珠，猛地一聽到這個稱呼，楞了一下：“你亂叫什麽。”
“沒亂叫啊。”周清野很無辜，“今天在片場有個工作人員就是這麽叫戲裏飾演你家暴賭博爸爸的那個叔叔的。”
什麽亂七八糟的。陸景川皺眉：“那是劉進老師，他拍過很多戲，作品拿過獎的，當然擔得起一句老師。”
“哦。”周清野對拿獎沒概念，不太在意地說，“你也擔得起。”
“快點快點。”見陸景川還要較真，周清野等不及了，火急火燎地推著他進房間，“別管這些了，你現在就是我的老師。”
房門哐當被關上，陸景川站在房間內，周清野的雙手毫不見外地搭在他身上，陸景川不大自在的同時略有些迷茫地想：我們有這麽熟嗎？
“你的房間和我的房間一模一樣啊。”周清野環顧了一圈說。
陸景川很註重私人領域，平時並不喜歡別人隨便進他的房間，但會兒對著周清野天真的臉他說不出趕人的話。……算了，進都進來了。陸景川妥協了。
他說：“同樣的房型當然一樣。”
“我以為你們住得比我高級一點，不都說明星住得都是什麽總統套房嗎？”
“我沒有那麽大的名氣。”
而且這個酒店，不，其實只能算是賓館，比招待所強一點，這裏應該沒有總統套房。
周清野突然覺得陸景川有點可憐——畢竟誰不想出名。那天陸景川說他12歲就拍過戲了，周清野以為他特別厲害，童星出身，後來好奇上網查了下，發現陸景川在這之前攏共就兩部作品，12歲拍得那一部電影鏡頭少得可憐。雖然現在這部電影裏他是主角，但在網上名氣還沒有電影裏欺負他的那位男演員大。
怪不得他沒聽同學說過陸景川，原來不是他的同學沒眼光，而是壓根不認識啊……
周清野看著陸景川安慰道：“沒事，你只是缺一個被看見的機會。估計這部電影拍完你就大紅大紫了。”
陸景川並不需要他的安慰，他並不追求世俗意義上的大紅大紫，名利這東西，可能是本質上他並不缺，又或者是少年心性心高氣傲，他覺得他遲早會闖出他自己的成就。
房間裏空調呼呼作響，冷氣十足，陸景川沒擦幹的頭發正往下滴水，T恤領口濕了一小塊。
周清野沒忍住提醒：“哎，水流到臉上了。”他說著下意識伸手去給陸景川擦，陸景川這次反應很快地往後退了一步——他其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不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觸碰，尤其還是臉這種部位。
周清野因為他後退的動作楞了下，然後突然有點尷尬，解釋道：“我可能前段時間照顧我妹妹成條件反射了。”
相處幾天陸景川還是第一次在周清野臉上見到這種不自然的表情，陸景川以為他天生熱情。陸景川看著他莫名產生了一點內疚：“沒事，我去拿塊毛巾，你先坐吧。”
周清野“嗯”了一聲，聽在陸景川耳朵裏有點低落。
陸景川在浴室將頭發吹幹了，走出來時看見周清野坐在沙發上低頭看劇本，陸景川沒能看清他的表情，目光最後停留在他看起來十分柔順的頭發上。
陸景川在另一個沙發上落座，內疚還在，有心想緩和氣氛，開口問道：“你還有一個妹妹？”
周清野擡頭：“嗯。”
“還很小？”
“七八歲吧，二年級還是三年級。”
陸景川看著他，周清野舉起劇本：“陸老師，你教教我怎樣把戲拍好唄。”
陸景川說：“你第一次拍戲，站位不清晰很正常，開拍之前走戲時多花點心思記一下，這沒什麽技巧，多來兩次就有經驗了。”
周清野苦著臉：“還有攝像機，我一看見它就緊張。”
“緊張嗎？”陸景川不相信，“新奇居多吧。”
周清野沒忍住笑了下：“餵。”
他笑起來比陽光還燦爛，陸景川被他感染，也偏頭笑了下。周清野向後仰，望著天花板，過了會兒說：“一開始確實不緊張，但後來一直不太順利，一想到那麽多人在等著就有點緊張了。我都不知道拍一部電影有這麽多工序，攝影、燈光、錄音、服裝、道具，我沒有表現好辜負了所有人。”
陸景川意外他會想這麽多。
“有一個很厲害的導演曾跟我說過一句話，一部電影所有的主創，臺前的演員，幕後的工作人員，大家是一個團隊，團隊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你不用太有負擔，大家知道你沒有表演經驗，會給你時間，慢慢來。”
周清野得到安慰，心裏輕松了一點，好奇問陸景川：“你也有過這種經歷嗎？”
陸景川實話說：“有演得不夠好的時候，但我一直向往鏡頭，攝像機在我面前我不覺得不自在，反而很興奮。”
“……”周清野說，“好吧，你是天才。”
陸景川揚了揚唇，他不一定是天才，但很相信自己的天賦和專註力，他確信自己在這條路上會走得很遠。
“你別在意攝像機，如果機器對著你會覺得別扭，那你就當它是一個觀眾，像那天試戲每一個觀看你表演的人一樣。”
為什麽被那麽多人圍觀沒關系，攝像機對著他就不行。周清野想大概是因為他習慣了人們對他各式各樣的註視，機器冷冰冰的沒有情感，存在感又極強。
陸景川提出轉換視角的方法有點道理，周清野點點頭，決定明天試試。他不一定能做一個合格的演員，但有契約精神，收了錢就應該辦好事。
“我們來聊聊明天要拍攝的情節，你幫我捋捋。”
經過陸景川的開導，周清野覺得他和陸景川的關系又親近了些，情不自禁地往陸景川那邊靠了靠。
和電影相關，陸景川很配合，也拿出自己的劇本。
他們從討論劇情開始，各自發表意見，一同揣測人物的心理，陸景川比周清野經驗更豐富，對角色的表演層次分析得更透徹，周清野心思很細膩，對情感轉變拿捏得很到位，甚至會講出一些陸景川沒有留意的細節。周清野忽然叫他“李游”，陸景川與他對視上，懂了，楊澎問他：“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李游冷淡的聲音響起：“你說呢。”
楊澎想了想，猜到了答案，但他不氣餒，帶著少年的橫沖直撞，有些驕橫地說：“不管，我就要和你做朋友。”
周清野比他想象中要好，對完戲脫離角色後陸景川覺得很痛快，有人說演員經過系統的訓練會變得匠氣，可陸景川現在仍然充滿激情。他看著周清野認真鉆研劇本，每一行字推敲琢磨，不確定的地方會拿出來問他，陸景川突然想到了他15歲跟著鐘黎時也這樣，想把角色演好。陸景川忽然對周清野有了信心。
他們投入在劇本中不覺得時間過得快，停下來一看手機竟然已經晚上十一點了，明天早上就要去片場，周清野打了個哈欠，和陸景川道了晚安，揣上劇本離開。剛走到門口，周清野伸手一摸口袋，猛地頓住，轉身驚呼：“完蛋！我房卡忘記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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