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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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
7月份的北京暑氣蒸人。
陸景川蹲在樹陰下，看著不同的面孔步履匆匆地從他面前經過，耳邊充斥著高亢的吆喝聲，以及沒有停歇、聒噪的蟬鳴。
這場景實在讓人感到不耐，但比起心底隱約的煩躁，陸景川更多的是茫然。
就在一個月以前，他剛度過了19歲生日，他那時以為19歲最好的生日禮物是即將進組拍攝一部名叫《暴風雨》的電影，這部電影是他人生首次出演男主角，更重要的是，這部電影的導演是李清。
可以說但凡熱愛銀幕的人，不管是演員、媒體或者觀眾，沒人會不認識李清。——斬獲國際大獎，用一部小眾題材的電影曾在競爭激烈的春節檔中打敗一眾商業片，成功拿下二十億票房創造奇跡的一位女性導演。
陸景川接觸電影的時間很早，他媽媽喜歡電影，受母親的影響，他對此也展現出濃厚的興趣。12歲小學畢業的那個暑假，機緣巧合之下他參演了一部電影，拍攝了整整兩天，但最終成片裏他只出現了三分鐘，這三分鐘的零碎畫面非但沒有打消陸景川的積極性，反而讓他徹底愛上了鏡頭；15歲那年他爸的一位朋友在拍攝一部電影時遇上選角困擾，在和他爸吃飯時見到他，當即眼睛一亮，將他拉到身邊問他有沒有興趣拍個電影玩玩。陸景川對三年前的那段短暫經歷一直念念不忘，兩人一拍即合，就這樣陸景川跟著那個叔叔跑去了重慶待了一個多月。
那一次他在電影裏擔任一個重要配角，比三年前那一次拍攝要累得多，但陸景川玩得很過癮。那部電影叫《圍城》，是陸景川電影之路的開始，而導演鐘黎是這條路上一塊重要的基石。
鐘黎對電影的熱愛和陸景川母親對電影的熱愛不同，鐘黎拍攝一部電影像是在養育一個孩子，而陸景川母親只是作為觀眾對鏡頭美學表現出欣賞。
一個多月的時間不足以讓陸景川成為一個優秀的演員，但他在那一個多月裏目睹了一群人為同一個作品不留餘力的付出。
鐘黎躬身力行，為他刻下一道“標準”。
能夠參與到其中，陸景川感到深深的自豪。
電影殺青那天，鐘黎將他叫到身邊，一個和他父親相同年紀的長輩笑著感謝他願意跟著來劇組吃苦。
對於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的陸景川來說確實也吃了不少苦。
重慶的氣候和北京差異很大，夏天悶得難受，陸景川總是在出汗，熱得厲害時身上還長了疹子，又疼又癢；有一場戲陸景川跟人發生沖突，被人推倒，對方勁大，他不懂保護自己，直楞楞地摔下去，後腦勺磕出一個大包；劇組每天都是吃盒飯，味道一般，導致他殺青時瘦了七公斤……這些陸景川都沒有跟人抱怨過，更沒有中途撂挑子不幹，鐘黎拍拍他的肩膀毫不掩飾眼中的讚賞。當然，他讚賞的不止是陸景川能夠吃苦的毅力，還有最重要的，鐘黎那雙有著豐富閱歷而又溫和的眼睛註視著陸景川說：“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比如天賦。小川，在演戲上你就具備這種天賦，不要浪費。希望將來我還有機會邀請你拍我的戲。”
陸景川父母在陸景川去重慶後，就一直在等他打退堂鼓灰溜溜跑回來，這次拍戲不是兩三天，而是一個多月，過了前一個星期陸景川就不會再覺得這是一件好玩的事。他在家裏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去拍什麽電影，拿著家裏的錢去投資電影還差不多。抱著讓他去經歷的想法，他跟著鐘黎去重慶家裏沒人制止，也沒人跟著去保駕護航。但完全沒想到，直到電影拍攝結束，陸景川都沒有打電話回來訴過苦，從重慶回來更是著魔了一般。
隨著《圍城》上映，陸景川在影視圈嶄露頭角。放假時陸景川去影院觀看了自己的表演，又上網搜了搜觀眾的評價。上一部電影短短幾分鐘的露面沒有挑起觀眾對他的興趣，《圍城》讓他的名字出現在大眾視野裏。有人誇他演得好，有人誇他長得帥，有人好奇問他什麽背景。
享有了這樣的好奇與關註，陸景川卻沒有趁熱打鐵再拍戲，他遵從父母的要求，老老實實地在學校念高中，不過鐘黎的話他一直記在心裏，高中一畢業他直接去讀了電影學校。
觀眾很快就能遺忘一個人，三年過去鮮少有人記得陸景川是誰。陸景川也不著急，大一大二他都在學校，跟著老師學技巧，上表演課，練臺詞。
鐘黎說他有天賦，但陸景川深知如果將電影當成一生的追求，只靠天賦和熱愛是不行的，這點也是他從鐘黎身上學到的。所以陸景川積累沈澱，等著機會到來大展身手。
於是在19歲的夏天，他等來了李清以及《暴風雨》。
然而這部電影開端並不像想象中那麽順利。
……
“——景川。”導演助理跑過來，“你怎麽蹲在這啊，找你好久了。”
陸景川擡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累得氣喘籲籲的圓臉女生，站起來叫了聲“彤姐”，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抽了兩張遞過去。張彤接過來擦了擦汗，說：“這天太熱了。”
陸景川認同地點了點頭，不過他喜歡夏天，可能是因為曾經在重慶度過一個難忘的夏天，他總覺得一年之中這個季節會發生某些特別的、讓人驚喜的事。
張彤擦完汗把紙巾攥手裏，朝他笑了笑：“走吧，人到了，過去見見。”
陸景川其實腿有點蹲麻了，剛剛站起來時他就發覺了，只不過沒好意思表現出來，還忍住了到嘴邊下意識的那聲“嘶”。
張彤說要見的人是陸景川認為導致電影不順利的因素之一。《暴風雨》這部電影講述的是一個和命運抗爭的故事。平日裏看起來不學無術只會惹是生非的少年，在家庭和環境裏苦苦掙紮，對喜歡的女孩不得不望而止步……盡管陸景川看上去和主角形象相去甚遠，生活經歷也大不相同，但演員的意義也在於此。當然，那是原本的劇情內容。現在的劇本對陸景川沒什麽改動，卻另外增添了一個角色，一個短暫出現曾成為主角唯一的朋友，相互取暖但最終不可避免走向兩端的人物角色。
而這個角色被創造出來，只是因為導演和編劇在勘景時的一場偶遇。最啼笑皆非的是，面對這麽厲害的導演和優秀編劇的邀請，對方不關心其他，只問了句給多少錢然後就答應了。
陸景川覺得這人肯定不靠譜，不知道這部電影能不能順利拍下去。抱著這樣的擔憂，他有點不太情願去見那個人。
張彤仿佛看不出他心裏的別扭，一路都在同他介紹：“才17歲呢，高中剛畢業。”
“清姐眼光真好，他走進來我都眼前一亮，怪不得能被一眼相中……就是不知道演得如何，看上去是挺有靈氣的，應該不會很差。”
是嗎？
陸景川在心裏不以為然地應了聲，他覺得從只看重錢這一點上就應該能看出這人和靈氣這個詞不符，但出於對張彤的尊重他沒說話。
陽光刺眼，陸景川擡頭望了望湛藍的天空，跟著張彤慢騰騰地往攝影棚走。
攝影棚裏站了不少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導演李清和編劇何朔以及制片人坐在一張長桌前輕聲交談，陸景川目光在屋內環視了一圈，沒見著一張屬於17歲非常有靈氣的臉，不過卻發現導演面前騰出一塊空地。
“清姐。”張彤穿過人群走向李清，聲音不高不低地說，“景川來了。”
“景川。”李清擡起頭，朝他招了招手，“來，幫個忙。”
陸景川有點納悶地走到她面前，李清說：“飾演楊澎的演員來了，在裏間換衣服，大家對他很好奇，待會兒他會試一小段戲，你幫忙給他搭一下。”
陸景川第一反應是不理解，他心想，劇本都為那人做調整了，現在還有試戲的必要麽？不過他又琢磨了一下李清那句話——“大家對他很好奇”。他看了看這滿屋的人，又有點明白了，文字創作或許是獨立的，但一部電影的打磨絕對需要團隊齊心協力。或許李清也需要向大家證明她的選擇沒有錯。
正好，陸景川也想看看對方究竟有多出色。想到這，陸景川終於來了絲興趣，點頭應好。陸景川提前看過多遍劇本，不說倒背如流，也是熟記的程度，他有些躍躍欲試地盯著換衣間的門。
沒有讓他等待太久，門被拉開了，從門內走出一個身材高瘦的少年。皮膚白，兩邊臉頰有點肉，一雙又大又明亮的眼睛，帶著一股青澀的男孩氣，顯得很無害。在陸景川毫不掩飾地打量著他的時候，他也直直地看過來，大概只有兩秒時間，他忽然歪了歪頭，沖陸景川一笑，眼睛彎起來。也許是光照射的原因，這一幕十分生動，陸景川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他用清亮的嗓音說道——“嘿你好啊，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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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川蹲在樹陰下，看著不同的面孔步履匆匆地從他面前經過，耳邊充斥著高亢的吆喝聲，以及沒有停歇、聒噪的蟬鳴。
這場景實在讓人感到不耐，但比起心底隱約的煩躁，陸景川更多的是茫然。
就在一個月以前，他剛度過了19歲生日，他那時以為19歲最好的生日禮物是即將進組拍攝一部名叫《暴風雨》的電影，這部電影是他人生首次出演男主角，更重要的是，這部電影的導演是李清。
可以說但凡熱愛銀幕的人，不管是演員、媒體或者觀眾，沒人會不認識李清。——斬獲國際大獎，用一部小眾題材的電影曾在競爭激烈的春節檔中打敗一眾商業片，成功拿下二十億票房創造奇跡的一位女性導演。
陸景川接觸電影的時間很早，他媽媽喜歡電影，受母親的影響，他對此也展現出濃厚的興趣。12歲小學畢業的那個暑假，機緣巧合之下他參演了一部電影，拍攝了整整兩天，但最終成片裏他只出現了三分鐘，這三分鐘的零碎畫面非但沒有打消陸景川的積極性，反而讓他徹底愛上了鏡頭；15歲那年他爸的一位朋友在拍攝一部電影時遇上選角困擾，在和他爸吃飯時見到他，當即眼睛一亮，將他拉到身邊問他有沒有興趣拍個電影玩玩。陸景川對三年前的那段短暫經歷一直念念不忘，兩人一拍即合，就這樣陸景川跟著那個叔叔跑去了重慶待了一個多月。
那一次他在電影裏擔任一個重要配角，比三年前那一次拍攝要累得多，但陸景川玩得很過癮。那部電影叫《圍城》，是陸景川電影之路的開始，而導演鐘黎是這條路上一塊重要的基石。
鐘黎對電影的熱愛和陸景川母親對電影的熱愛不同，鐘黎拍攝一部電影像是在養育一個孩子，而陸景川母親只是作為觀眾對鏡頭美學表現出欣賞。
一個多月的時間不足以讓陸景川成為一個優秀的演員，但他在那一個多月裏目睹了一群人為同一個作品不留餘力的付出。
鐘黎躬身力行，為他刻下一道“標準”。
能夠參與到其中，陸景川感到深深的自豪。
電影殺青那天，鐘黎將他叫到身邊，一個和他父親相同年紀的長輩笑著感謝他願意跟著來劇組吃苦。
對於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的陸景川來說確實也吃了不少苦。
重慶的氣候和北京差異很大，夏天悶得難受，陸景川總是在出汗，熱得厲害時身上還長了疹子，又疼又癢；有一場戲陸景川跟人發生沖突，被人推倒，對方勁大，他不懂保護自己，直楞楞地摔下去，後腦勺磕出一個大包；劇組每天都是吃盒飯，味道一般，導致他殺青時瘦了七公斤……這些陸景川都沒有跟人抱怨過，更沒有中途撂挑子不幹，鐘黎拍拍他的肩膀毫不掩飾眼中的讚賞。當然，他讚賞的不止是陸景川能夠吃苦的毅力，還有最重要的，鐘黎那雙有著豐富閱歷而又溫和的眼睛註視著陸景川說：“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比如天賦。小川，在演戲上你就具備這種天賦，不要浪費。希望將來我還有機會邀請你拍我的戲。”
陸景川父母在陸景川去重慶後，就一直在等他打退堂鼓灰溜溜跑回來，這次拍戲不是兩三天，而是一個多月，過了前一個星期陸景川就不會再覺得這是一件好玩的事。他在家裏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去拍什麽電影，拿著家裏的錢去投資電影還差不多。抱著讓他去經歷的想法，他跟著鐘黎去重慶家裏沒人制止，也沒人跟著去保駕護航。但完全沒想到，直到電影拍攝結束，陸景川都沒有打電話回來訴過苦，從重慶回來更是著魔了一般。
隨著《圍城》上映，陸景川在影視圈嶄露頭角。放假時陸景川去影院觀看了自己的表演，又上網搜了搜觀眾的評價。上一部電影短短幾分鐘的露面沒有挑起觀眾對他的興趣，《圍城》讓他的名字出現在大眾視野裏。有人誇他演得好，有人誇他長得帥，有人好奇問他什麽背景。
享有了這樣的好奇與關註，陸景川卻沒有趁熱打鐵再拍戲，他遵從父母的要求，老老實實地在學校念高中，不過鐘黎的話他一直記在心裏，高中一畢業他直接去讀了電影學校。
觀眾很快就能遺忘一個人，三年過去鮮少有人記得陸景川是誰。陸景川也不著急，大一大二他都在學校，跟著老師學技巧，上表演課，練臺詞。
鐘黎說他有天賦，但陸景川深知如果將電影當成一生的追求，只靠天賦和熱愛是不行的，這點也是他從鐘黎身上學到的。所以陸景川積累沈澱，等著機會到來大展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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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部電影開端並不像想象中那麽順利。
……
“——景川。”導演助理跑過來，“你怎麽蹲在這啊，找你好久了。”
陸景川擡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累得氣喘籲籲的圓臉女生，站起來叫了聲“彤姐”，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抽了兩張遞過去。張彤接過來擦了擦汗，說：“這天太熱了。”
陸景川認同地點了點頭，不過他喜歡夏天，可能是因為曾經在重慶度過一個難忘的夏天，他總覺得一年之中這個季節會發生某些特別的、讓人驚喜的事。
張彤擦完汗把紙巾攥手裏，朝他笑了笑：“走吧，人到了，過去見見。”
陸景川其實腿有點蹲麻了，剛剛站起來時他就發覺了，只不過沒好意思表現出來，還忍住了到嘴邊下意識的那聲“嘶”。
張彤說要見的人是陸景川認為導致電影不順利的因素之一。《暴風雨》這部電影講述的是一個和命運抗爭的故事。平日裏看起來不學無術只會惹是生非的少年，在家庭和環境裏苦苦掙紮，對喜歡的女孩不得不望而止步……盡管陸景川看上去和主角形象相去甚遠，生活經歷也大不相同，但演員的意義也在於此。當然，那是原本的劇情內容。現在的劇本對陸景川沒什麽改動，卻另外增添了一個角色，一個短暫出現曾成為主角唯一的朋友，相互取暖但最終不可避免走向兩端的人物角色。
而這個角色被創造出來，只是因為導演和編劇在勘景時的一場偶遇。最啼笑皆非的是，面對這麽厲害的導演和優秀編劇的邀請，對方不關心其他，只問了句給多少錢然後就答應了。
陸景川覺得這人肯定不靠譜，不知道這部電影能不能順利拍下去。抱著這樣的擔憂，他有點不太情願去見那個人。
張彤仿佛看不出他心裏的別扭，一路都在同他介紹：“才17歲呢，高中剛畢業。”
“清姐眼光真好，他走進來我都眼前一亮，怪不得能被一眼相中……就是不知道演得如何，看上去是挺有靈氣的，應該不會很差。”
是嗎？
陸景川在心裏不以為然地應了聲，他覺得從只看重錢這一點上就應該能看出這人和靈氣這個詞不符，但出於對張彤的尊重他沒說話。
陽光刺眼，陸景川擡頭望了望湛藍的天空，跟著張彤慢騰騰地往攝影棚走。
攝影棚裏站了不少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導演李清和編劇何朔以及制片人坐在一張長桌前輕聲交談，陸景川目光在屋內環視了一圈，沒見著一張屬於17歲非常有靈氣的臉，不過卻發現導演面前騰出一塊空地。
“清姐。”張彤穿過人群走向李清，聲音不高不低地說，“景川來了。”
“景川。”李清擡起頭，朝他招了招手，“來，幫個忙。”
陸景川有點納悶地走到她面前，李清說：“飾演楊澎的演員來了，在裏間換衣服，大家對他很好奇，待會兒他會試一小段戲，你幫忙給他搭一下。”
陸景川第一反應是不理解，他心想，劇本都為那人做調整了，現在還有試戲的必要麽？不過他又琢磨了一下李清那句話——“大家對他很好奇”。他看了看這滿屋的人，又有點明白了，文字創作或許是獨立的，但一部電影的打磨絕對需要團隊齊心協力。或許李清也需要向大家證明她的選擇沒有錯。
正好，陸景川也想看看對方究竟有多出色。想到這，陸景川終於來了絲興趣，點頭應好。陸景川提前看過多遍劇本，不說倒背如流，也是熟記的程度，他有些躍躍欲試地盯著換衣間的門。
沒有讓他等待太久，門被拉開了，從門內走出一個身材高瘦的少年。皮膚白，兩邊臉頰有點肉，一雙又大又明亮的眼睛，帶著一股青澀的男孩氣，顯得很無害。在陸景川毫不掩飾地打量著他的時候，他也直直地看過來，大概只有兩秒時間，他忽然歪了歪頭，沖陸景川一笑，眼睛彎起來。也許是光照射的原因，這一幕十分生動，陸景川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他用清亮的嗓音說道——“嘿你好啊，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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