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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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房子裏徹底安靜下來,連貓都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陸景川看著蔣雲舒楞怔的樣子,去年殺青宴上沒能讓他死心,今晚過後應該不會再有勇氣說這種看似情意綿綿的話——除了自取其辱沒有其他作用。

陸景川準備送客,話還沒說出來,蔣雲舒忽然道:“陸老師你拍過那麽多戲飾演過那麽多角色,感情戲拍得不少,你應該比我還要更清楚越在乎才越容易惱怒的道理。”

毫無預料的被將一軍,輪到陸景川楞住。

“你真的不想再見他嗎?”蔣雲舒直直地望著他說,“我看不一定吧。”

他恢覆了神情,臉上出現那種熟悉的笑容,他清楚今晚不會再有機會留在這,對陸景川說:“祝你睡個好覺。”然後自覺朝門口走去,在玄關處脫掉鞋套,推開門離開。

門再度關上,楊嘉文的貓輕輕地“喵”了一聲,陸景川回神,目光看向被貓抓得牢牢的、十分寶貝的那條藍色小魚上。

陸景川走過去,在妞妞面前蹲下,他想伸手去拿那條小魚,但最終克制住了沒有動作,他想不通般地輕聲問:“給你買了那麽多玩具,比這個好、比這個貴,你為什麽還對它念念不忘?”聲音太輕了,不像是在問貓,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妞妞當然無法回答他,它朝著門口的方向又“喵”了一聲,責怪蔣雲舒剛才沒有同它道別。

……

陸景川照顧了妞妞三天,楊嘉文回來後開車過來接。

她開始就在樓下等,以為陸景川會像之前一樣親自將妞妞送下來,但當她打電話過去,陸景川卻在電話裏說讓她上樓。

站在電梯裏,楊嘉文覺得奇怪的同時竟還有點陌生,說實話走進電梯前她甚至還想了下陸景川家在幾樓——她很久沒進陸景川的家門了。

這讓她在摁響門鈴時感到一絲緊張,楊嘉文在心裏笑話自己,門開了,妞妞聞到真主人的氣息直直躥過來,楊嘉文抱著它揉了揉,笑著說:“哎喲。”

陸景川穿著家居服,彎腰從鞋櫃裏抽出一雙拖鞋放在地上:“我助理穿過幾次,將就一下。”

“林笑啊?沒事,我不介意。”

陸景川問:“喝水還是飲料?”

楊嘉文聽出點不對:“你聲音怎麽了?”

她來不及參觀陸景川家,對比和她記憶中有何差別,先註意到了陸景川有些糟糕的臉色。

“聲音有點啞,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你這是被我家的貓這幾天鬧騰得沒睡好還是怎麽樣?”

“它算什麽鬧騰。”陸景川笑了聲,“有些感冒。”

“怎麽會?”楊嘉文驚詫,隨即又對說出這句話的自己感到驚詫,陸景川又不是鐵打的,是人都會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但她確實很少聽到陸景川生病。陸景川的工作性質是一個原因,忙起來幾個月見不到一次,偏偏他又是不喜歡發動態的那類人,另外,楊嘉文也必須承認,這幾年和陸景川疏遠了許多,偶爾陸景川會來西塘坐坐,有事會找對方幫忙,潛意識裏仍是可靠能夠信任的朋友,可除此之外,他們沒有一起約過飯,也不再聊更深入的話題。說不上來是誰的責任更大一點,是陸景川不主動、封閉自己,還是楊嘉文的生活足夠精彩,難免忽視陸景川。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一直以來能夠被陸景川劃分為朋友的人太少了。

誰能想到呢,那個在鏡頭下光芒四射,榮譽加身的影帝,實際上是很孤獨的一個人。

楊嘉文心底滋味難辨,看向陸景川的眼神都快稱得上“憐憫”了。

“吃藥了嗎?”

“不嚴重。”

楊嘉文嘆了口氣。

她知道有些話說出來陸景川很抵觸,但除了她大概沒人會說。

“陸景川。”楊嘉文組織了一下語言,“我是想說……如果你真的在朝前看了,試著找個人吧,不管是正經的戀愛還是別的什麽,人都需要陪伴。”

這是陸景川不會回應的話題。

以前楊嘉文也不會和他聊這個,以楊嘉文的個性,陸景川沒有回應她就會識趣的跳過這個話題,今天可能是覺得陸景川家太冷清,楊嘉文說得多了一些:“我看出來了蔣雲舒對你有點意思,他表現得也挺大大方方的。其實我覺得也行,不說其他的,能夠聊以慰藉也是好的。”

聊以慰藉這個詞用得……陸景川笑了笑:“我是有多可憐。”

不待楊嘉文解釋,陸景川又說:“我沒有要孤獨終老的想法,只是沒有遇到合適的。”

楊嘉文不知道他這是真話還是假話,或者真假參半,她無奈地搖搖頭,對他說:“你太固執了,陸景川。”

妞妞的物品都已經收拾好,陸景川讓楊嘉文再檢查一遍,楊嘉文放心地說:“你比我靠譜。”

她抱著貓,思來想去,臨走了道:“要不要貓再留這陪你兩天?”

她剛才觀察陸景川家收拾得井然有序,太整潔了反而顯得沒人氣,她突然想要妞妞再多陪陪陸景川。

陸景川碰了碰貓耳朵,他其實不算特別喜歡動物,一個人生活沒有考慮過要養只寵物,“算了吧,這兩天有工作安排。”

“行吧。”

楊嘉文抱著貓離開後,陸景川獨自在客廳站了會兒。別說,的確有些冷清,陸景川拽出掃地機器人讓它工作,隨即回了房間休息。

感冒讓人有點昏昏沈沈,然而卻很難睡著。陸景川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開始是在想今天上午看得劇本,有段時間沒拍新戲了,這次遞過來的劇本他還算有興趣,準備這兩天約個時間和導演編劇聊聊。其實有那麽一段時間陸景川很想要停下來,戲也接得少了,有人說他拿獎後浮躁了,也有人說收獲名利後他對電影的熱愛和激情隨之消失,所以沈寂了。陸景川不在乎這些聲音,但他發現還是不能停下來,人一旦停下來無事可做就會花大把時間回憶過去,那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過去,陸景川這兩年一直在做一件事——想方設法的遺忘。最開始嘗試的時候不輕松,就跟要戒掉一樣已經成癮的東西或者是從自己的身體裏抽出一個重要的器官那麽難,通過時間的撫慰,包括身邊人心照不宣的默契配合,他覺得終於有成效了,但這時候突然出現一個人,讓一切努力前功盡棄。

蔣雲舒

陸景川想著這個名字,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臉。

曾經有人也很喜歡許巍,無論是自己開車還是坐在副駕駛,不管是在浴室洗澡還是偷溜出去散步,甚至躺在床上無所事事時,他喜歡聽也會跟著哼唱……有一次在摩肩接踵的街頭,他戴著黑色口罩,從街頭歌手那拿過話筒,用他那一雙永遠都在發亮的眼睛註視著陸景川,在密集熱鬧的人群中無所畏懼地唱《在這裏》。

為他歌聲駐足的人很多,但他只對陸景川唱:

“我不能停止愛你”

……

“我不能停止愛你

在我生命裏

在平凡的每一天”

……

周清野。

又想起這個人了。像是條件反射,這個人的名字和有關他的事情一旦出現,大腦就會緊急觸發保護裝置,制止陸景川繼續深想。

可即便是這樣,當這首歌隱隱約約在耳邊再次響起時,陸景川沒辦法捂住耳朵當一個聾子。既然暫時躲不掉,戒不了,那就不再和自己對抗,反正有生病當理由。剛這麽想,大腦就接收到他願意妥協的信號,偃旗息鼓。一直以來被強行封鎖的那段過去的記憶趁機噴薄而出,好似開閘洩洪。洪流將陸景川的小腿淹沒,他難以站穩,但仍堅持彎腰伸手,在記憶的長河裏一頓挑挑揀揀後,他找到一盒錄像帶。

——這裏頭記錄的,是很早之前,最初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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