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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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陸景川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蔣雲舒。

北京一條狹長的胡同裏開著一家酒吧,名字叫西塘。有人曾笑問西塘不是浙江的嗎,怎麽跑北京來了,老板楊嘉文哼笑,道此西塘非彼西塘。

西塘輝煌時座無虛席,多得是從其他城市千裏迢迢飛到北京只為來西塘打個卡的顧客,那段時間楊嘉文賺了個盆滿缽滿。可惜人的新鮮感保質期太短,時間一長,再加上位置偏僻,如今西塘的生意可以用慘淡一詞形容。

正是因為沒什麽顧客,陸景川才能自在地在這坐上一會兒。

不過他也很久沒有來了。

楊嘉文親手調配了一杯冰河世紀遞給他,沖他眨了眨眼:“為你特制的,不含酒精。”

陸景川笑了笑:“有也沒事。”

“那可不行,我以前就很喜歡你不喜歡喝酒這一點,雖然你現在墮落了。”楊嘉文撩了撩頭發,拉開他身側的椅子坐下。她今天穿著緊身長裙,裙子款式很簡單,唯一別致的地方就是從大腿部分開衩,露出白又直的長腿,非常吸睛。

陸景川沒有跟她探討“墮落”行為的想法,安靜坐了會兒,聽見楊嘉文問他:“你今天怎麽過來了?”

“從這路過,順便進來看看。”陸景川答得隨意,他散漫地轉著玻璃杯,環顧了一圈,晚上九點,酒吧裏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這樣下來不虧麽?”

“虧啊。”楊嘉文坦然道。

“那幹脆關了。”

陸景川和楊嘉文之間交情深,說話也直接。楊嘉文看他一眼,看出他是認真的,笑著搖頭:“不行。”

楊嘉文情深意切:“其他的無所謂,我是為你考慮,真關了你偶爾想要來坐一坐怎麽辦?”

陸景川不說話了,但他心裏想的是關了他就不會再想要來了,可以喝酒的地方很多,來一趟西塘其實很不方便。

“而且我現在不靠這賺錢,所以無所謂,就讓它虧著吧。”

這話說得多麽財大氣粗。

陸景川往椅背上一靠,露出點無奈的笑。

楊嘉文忽然說:“很快應該不會虧損這麽厲害了。”

“嗯?”陸景川側了側頭,表示願聞其詳。

楊嘉文湊近他一點,用很神秘的語氣在他耳邊道:“哎你知不知道投資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是什麽?”

陸景川配合地問:“是什麽?”

“貴人相助。”楊嘉文說,“我新招了一個駐唱。就這麽跟你說吧,一周以後方圓十裏的姑娘都得聞訊而來。你今天來得巧,半小時後他上臺,你看看,那長相不比你們娛樂圈的小鮮肉遜色。”

陸景川平日裏不關註小鮮肉,對楊嘉文新招的駐唱也沒什麽興趣,但楊嘉文將人誇得天花亂墜,陸景川只好賣她面子。

半個小時後,新駐唱終於登臺。陸景川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他聽見一絲騷動聲,知道臺上在做準備工作,也猜想那位主唱已經出現,因為有顧客發出了“哇哦”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不足以吸引陸景川的好奇心,他想著再坐一首歌的時間,對楊嘉文也好交代。

他察覺到燈光變了,伴奏聲響起來,陸景川覺得前奏很耳熟,人聲出來時陸景川擡起頭看向臺上——一個瘦高的少年站在昏暗的燈光下,穿著白T恤牛仔褲,頭上戴著和陸景川一樣的黑色鴨舌帽,陸景川看不清他的臉,但看見了他扶著麥的手,他的聲音鉆進耳朵裏。

陸景川聽出來了,他在唱許巍的歌,那首《難忘的一天》。

陸景川坐著聽完了整首歌,結束後他還沒動臺上唱歌的人卻先退場,登臺退場都沒有做自我介紹,有人低聲抱怨了一句“等一晚上了怎麽就唱一首啊”,楊嘉文得意一笑,附在陸景川耳邊說:“開玩笑呢,我是用他來釣更多的魚的,當然要保持神秘感,怎麽可能唱一整晚。”

陸景川沒有對她的營銷策略發表看法,他看著臺上喉結滾了滾,楊嘉文“哎”了一聲擡起手,過了片刻,剛才在臺上唱歌的少年跑了過來。

離得近了,陸景川看清了他的五官。

陸景川坐著,他站著,陸景川看向他的時候需要微微仰頭,不僅陸景川看清了他,這個動作也讓陸景川的臉完整的暴露在了他的眼睛裏。

楊嘉文趕緊沖人比了個“噓”的手勢。

男生會意,他沒有聲張,但眼睛亮了亮,沒有楊嘉文說話的份,男生露出一個相當燦爛的笑,壓低聲音對陸景川說了一句楊嘉文完全意想不到的話——“陸老師,好久不見。”

……

陸景川走時楊嘉文送他出了西塘。

西塘位置偏僻也有一個好處,在這裏碰見狗仔的概率極低。

胡同裏的燈光不明亮,是那種暖黃的色調,這種顏色很顯溫馨,但因為這條長胡同裏人煙稀少的緣故,又顯得孤獨冷清。

楊嘉文和陸景川往車停的位置走,晚風徐徐,吹起了楊嘉文的長發,陸景川仍然戴著他的鴨舌帽,楊嘉文轉頭看見他清晰流暢的下頜線,忽然笑道:“能夠和你走在一起的機會越來越少了,我記得有一次和你一起走在路上,也是沒什麽人,不過那次運氣不好被狗仔拍到了,第二天我還上了熱搜,雖然沒拍清我的臉,但也算紅了一把。”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陸景川自出道沒鬧過什麽緋聞,和楊嘉文那一次還挺轟動,因為在狗仔拍到的照片裏他們姿態親密,雖然照片糊但看得出笑得很輕松,也許是難得見到陸景川私下的這一面,所以即便陸景川這邊迅速發了澄清聲明,卻仍有一部分網友對澄清聲明的真實性爭論不休。楊嘉文還記得當時狗仔那組照片拍得相當有氛圍感,她曾經還拿緋聞這件事開過玩笑。

但顯然陸景川已經不太願意回想過去的事了。

於是楊嘉文及時打住,轉而問起一個她最好奇的問題:“你和蔣雲舒怎麽會認識?”

陸景川不答反問:“你為什麽招他?”

楊嘉文沈默了,眼神飄忽了半天,最後不服地嘟囔道:“是我先問你的。”

她這副嬌俏的小姑娘神態也很少見,陸景川問:“在酒吧的時候你說要用他釣更多的魚,我是不是也是其中一條?”

“哎,幹嘛這麽形容自己?”

“好吧。”楊嘉文看出他心情一般,在他的眼神中敗下陣,“的確有一點小目的。”

“說來你不信,是真的很巧。一周前妞妞突然跑出去了,我到處找不著,就差發尋貓啟事了,結果回來時看見他抱著妞妞就站在西塘門口的那棵老樹下,你沒有見到那個畫面,我恍惚了好久。你知道的,我向來喜歡長得帥還愛笑的人。我從他懷裏接過妞妞沖他道謝,他卻指著西塘問我招不招人,人才幫我送貓回來我不可能這麽冷酷的拒絕吧?再者,”楊嘉文擡頭看著陸景川,“他真的很像……你知道我說得是誰。”

陸景川停下腳步不走了,這條胡同他走過很多遍,他熟悉這裏的一磚一瓦,楊嘉文說得那棵老樹他以前也總站在那。站在那幹嘛呢?和人拌嘴,和人分食,那些記憶還存在他腦海裏,但就像泛黃的老照片,已經不怎麽清晰了。

“周清野。”陸景川垂下眼看她,“這個名字也沒有那麽難說出口吧。”

楊嘉文也看著他,沒有說話。

半響,陸景川問:“他為什麽要來西塘上班?”

“我怎麽知道,上班總是因為缺錢吧,不然誰想上班。”

這是實話,可不知道為什麽陸景川很淡地笑了一聲。楊嘉文聽出了一絲很淺的嘲諷。

“陸景川。”楊嘉文叫他的名字,擰著眉,“我知道你也一定覺得他有點像周清野……”她話沒說完,陸景川打斷她,“有點像,然後呢?”

他語氣輕飄飄的:“這個世界上會存在相似的人並不稀奇,你知道拍戲都還有替身。”

“那不一樣。”楊嘉文辯駁,“你說得可能是背影或者某一個角度下的神態,我說得是感覺。”

“感覺”這玩意聽上去很縹緲,但很獨特,是無法模仿的。

又沈默了片刻,楊嘉文妥協地擺了擺手:“我們不爭這個,不管像不像、哪裏像,他都不是周清野。我只是想跟你說,陸景川,人要學會放過自己,這個世界上有周清野,也有跟他相似的蔣雲舒,這麽久了,我們都要往前看。”

“我沒有不往前看。”陸景川平靜地陳述事實,“守著西塘的是你。”

……

楊嘉文嘆了口氣。

“你不是問我和蔣雲舒怎麽認識的嗎?”陸景川忽然道,“他在我去年拍攝的一部電影中演了一個小角色。”

果然,楊嘉文臉上浮現出震驚的表情。

“我和他沒有對手戲,但他的戲份似乎並不少。”

“等等。”楊嘉文毫無印象地說,“你的電影我都看過,沒有見過他。”

“那部電影保密工作做得好,而且出於某種原因短期內應該不會上映了。”

陸景川真正想說得是:“如果他缺錢應該繼續留在娛樂圈,而不是來一個名不經傳的酒吧當駐唱歌手。”

這話值得深思,然而楊嘉文關註點完全偏離,忍不住叉腰怒道:“什麽名不經傳?分明也曾名噪一時,你會不會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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