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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他是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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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他是我的愛人。”

方允承神色覆雜地望著他,半晌才低聲問道:“那份病危通知書……是你去簽的字嗎?”

晏青簡垂眸,唇角的弧度慢慢變得平直,沈默許久方才輕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尚寂洺的傷勢太過嚴重,盡管臨城的警察第一時間叫來了救護車,可當他們真正抵達醫院時,青年仍是已經虛弱得幾乎沒有了呼吸。

護士以最快的速度推著昏迷不醒的人進了手術室,厚重的門轟然闔上,將所有畫面都阻隔在內。象征搶救的紅燈隨即亮起,在幽暗的走廊上愈發透出窒息的壓抑。晏青簡孤身站在手術室外,那扇冰冷的鐵門仿佛立於生與死的交界,誰也不會知道,當它再度打開時,裏面的那個人究竟還能否再安然地回到人間。

可他除了等待與祈禱,什麽也做不了。

彼時過於混亂的意識讓晏青簡此刻已經想不起太多的畫面,他只記得自己一直站在那裏執拗地等著手術的結果,中途似乎有護士過來勸他先處理傷口,但都被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說:“我必須看到他,不管是什麽樣的結果……我都只有親眼看到了才能安心。”

那之後,就沒有人再來打擾他了。

漫長的等待讓時間的流逝變得難以分辨,晏青簡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他仿佛已經失去了對周圍環境的感知,眼前只剩下了那兩面緊閉的門扉。無盡的酸疼和疲憊讓他快要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可想要親眼見到尚寂洺安然無恙的信念卻宛如釘在四肢裏的尖刺,讓他沒有就此倒下。

直到某一刻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驟然喚醒了晏青簡混沌的神智,一名護士拿著一張單子匆匆從裏面跑了出來,隔著口罩高聲喊道:“病人家屬在不在?”

“我是。”晏青簡想也不想地迎了上去,嘶啞地問,“請問有什麽事嗎?”

護士看了他一會,卻是問道:“你和病人是什麽關系?”

她沒有多說,可這個問題本身就無端讓人感到濃烈的不安。晏青簡張了張口,本想故作淡然地撒一個謊,可臨到出口時卻不知為何拐了個彎,最終變成了那個本不該被宣之於口的真相:“……他是我的愛人。”

護士顯而易見地驚訝了一瞬,下意識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但或許是男人臉上過分的憔悴和痛苦並不似作偽,她終究沒有多加質疑,只是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了他,說:“你簽個字吧。”

她捏著紙張一端,印著字的那一面垂在下方,讓人一時間看不清上面的內容。可晏青簡卻忽然意識到了那是什麽,整個人頓時難以自控地劇烈顫抖了起來,一時竟連伸手接過的勇氣都沒有。

“快呀。”護士見狀不得不催促,“病人還在手術,我得趕緊回去幫忙。”

晏青簡強忍下巨大的悲慟,艱難地接過紙和筆,即便已經有了猜測,然而在看到最上端的“病危通知書”時他的身體還是驟然搖晃了一下,眼前一瞬間就模糊了。

“我們一定會盡力搶救。”護士的眼中閃過不忍,可比起安撫家屬,從死神手中爭取病人存活的機會才更加重要,她公事公辦地開口道,“但病人的情況不容樂觀,剛才甚至出現了心臟驟停的情況,主刀醫生也是經過仔細考慮後才做出的這個決定,請您諒解。”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對方憤怒質問甚至失控動手的準備,可出乎她意料的是,男人什麽都沒有說,而是顫著手,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他竭力想要忍耐,可眼中的淚卻還是落了下來,近乎卑微地啞聲懇求道,“求求你們,一定要治好他。”

饒是護士已經見慣了許多生離死別,此時聽到這樣的話語,也由衷感受到了幾分窒悶與難過。

可在難以預料的生死面前,她也沒有辦法給予一個肯定的答覆,只好再次說了一遍“我們會拼盡全力”就帶著簽好字的單子快步跑回了手術室內。

面前的門再度闔上,晏青簡緩慢地閉上眼,始終撐著的那股氣力仿佛隨著方才的那一段對白徹底消散,他後退一步,脫力地靠在了身後的墻上。

“沒事的,小寂。”他擡手捂住臉,輕柔地喃喃低語,卻含著難以言說的堅決,“不管怎樣……我都一定會陪著你。”

回憶中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晏青簡不想讓方允承擔心,只是搖頭道:“算了,都已經過去了。”

只要小寂還好好的,那些煎熬的等候,於他而言,又算得上什麽呢?

“我想在臨城再停留一段時間。”他兀自轉移了話題,繼續說,“等小寂稍微恢覆一些以後,再安排他轉院回宣城治療。”

“也好。”方允承點頭道,“愈舟那邊有阮牧雲在幫忙照看,沒有什麽很需要擔心的,臨城這邊倒是還有不少東西需要善後。我打算先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到時候小寂醒了,再回去調查成瀾和侯家聯絡的記錄。”

只要能找到二者傳遞資料的證明,愈舟就可以將安樞告上法庭,強制要求對方取消藥劑的上市。在如此不容辯駁的證據面前,就算是侯家,也沒有任何繼續興風作浪的理由了。

“嗯。”晏青簡半閉上眼,疲倦地答應了一聲。

折騰了一整個晚上,又因為一直記掛著尚寂洺的安危而神經緊繃。直到此刻躺在床上,他終於是得以徹底安下了心,無邊的困倦霎時如洶湧的浪潮般沒過頭頂,讓他的意識一瞬間就模糊了起來。

眼看他累得要睡過去,方允承只好識趣地住了口,輕手輕腳地起身替他拉好床簾。但在即將坐回原位的時候,他卻聽見床上的人極輕地交代道:“如果小寂醒了……一定要告訴我。”

“知道了。”方允承沒想到他困得神志不清了還記得這個,沒好氣地答應下來,“你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吧。”

晏青簡模糊地唔了一聲,腦中最後繃緊的弦也仿佛隨著這句承諾而松懈下來,他微微側過頭,轉眼間就墜入了夢鄉。

方允承回覆了幾條工作上的消息,再一擡頭就看見好友闔上了眼。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自語般吐槽道:“你們倆啊,可真是戀愛腦。”

晏青簡身上所受的子彈擦傷也並不少,本來稍微敷點藥就能基本痊愈,結果因為拖著幾個小時沒有處理,導致肩膀上的傷口受了感染,硬是在病床上躺了兩天。

在此期間晏青簡和方允承曾一起去探望過受傷的兩位保鏢。兩個人的氣色都還不錯,看得出恢覆得很好,只不過男保鏢的手臂在纏鬥的過程中受傷骨折,怕是還需要再調養幾個月才行。

“少爺。”男保鏢見到晏青簡時很是高興,用還算完好的左手朝他揮了揮,“雖然已經聽說你被安全送到醫院了,但親眼見到你沒什麽事就好。”

女保鏢也點了點頭。

“不如說,我看到你們安然無恙才應該感到高興。”晏青簡看著他們,平和地開口,“如果你們真的因為我死在了那裏,我恐怕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所以,如果你們有什麽想要的,都可以告訴我。”他誠摯地說,“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可以替你們實現。”

不曾想他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二人一時都不禁怔了怔,彼此對視一眼,女保鏢笑著搖頭道:“少爺,這只是我們應該做的。”

“但我還是想要補償你們。”晏青簡認真道,“哪怕只是一點也好。”

“不然的話,就讓我們帶薪休假好了。”男保鏢思索片刻,揚眉提議道,“雖然這次只是常規出差,但確實很久沒有經歷過這麽危險的情況了,少爺不如放我們休息一段時間,怎麽樣?”

“嗯,可以啊。”晏青簡含笑答應下來,“除了後續配合調查需要你們過來之外,出院之後其他的時間裏,你們想去哪裏都沒有關系。”

而在恢覆正常行動之後,晏青簡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去ICU陪著尚寂洺。

重癥監護室每日能夠探望的時間固定且有限,只能安排一個家屬進去。由於晏青簡的傷尚未恢覆,最初都是由方允承進行探望。晏青簡對此很是不滿,卻也明白自己這樣不可能進得了ICU。好不容易望眼欲穿地等到身體恢覆,方允承恰巧也被各項事務纏身,不得不暫時離開了醫院,他對此很是高興,理所應當地占走了全部的探視時間。

在進入重癥監護室的半個小時裏,晏青簡只是坐在床邊,安靜地註視著那個躺在病床上昏睡不醒的人。

尚寂洺戴著呼吸機,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本就瘦削的身體幾乎薄得成了一張紙片,陷在病床裏時整個人都仿佛與白色的被套融為了一體。

晏青簡伸出手,指尖很輕地蹭了蹭他微涼的臉頰。

“醫生說,你的身體一直在恢覆,不久後應該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他自言自語地說,“所以,你也快要醒來了,對不對?”

“小寂。”他很溫柔地叫著面前的人,撒嬌一般低聲說道,“你可不可以在我來看你的時候,睜開眼看看我呢?”

沒有回應,只有心電儀的聲音不斷起伏,昭示著那個人微弱卻平穩的心跳。

晏青簡也不在意,他早就習慣了這種沒有回應的對白,但僅僅只是這樣與對方說些什麽,就足以讓他感到寧靜。他微垂著眼,以目光細細描摹過尚寂洺的眉眼,不厭其煩般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其實早已將尚寂洺的面容銘記在了心裏,只是或許如今非比尋常,他在發呆的時候,總是忍不住習慣性地去觀察這個人。

他發現尚寂洺這樣安靜睡著時,眉宇間常年覆著的冷淡會消散開,就像那些無數個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瞬間裏,這個人順從地收斂起周身所有尖利的刺,只向他呈現出最為柔軟無害的一面。

他很喜歡尚寂洺如此毫無防備的模樣,卻並不想見到這只小刺猬因為傷病而被迫流露出這樣的姿態。

想到這裏,晏青簡就怎麽也克制不住心裏的難過,輕聲呢喃道:“什麽時候,你才能醒來呢?”

半個小時的探視時間轉眼就來到了盡頭,門口有負責檢查的護士前來提醒,示意晏青簡盡快出來。

昏迷的人還是毫無蘇醒的跡象,晏青簡在心裏輕嘆了口氣,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朝著護士微點了下頭,作勢就要起身過去。

但就在此時,他忽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道很輕的低哼聲,猛地停步回頭,就見尚寂洺眼睫微顫,很慢地睜開了眼。

也許是睡得太久,他墨黑的眼瞳中盛滿了迷茫,像是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但不過下一刻,他就如有所感般望向了那個站在不遠處的人,眸光驟然變得溫柔又繾綣。

晏青簡楞怔地站在原地,他想過無數種尚寂洺醒來時的畫面,卻從未猜到真正發生時會在如此突如其來的巧合之下,以至於這一瞬間他竟完全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只是一錯不錯地望著那個人,很久都沒有動作。

然而那個病床上的人卻是微微彎起了眼,呼吸機下的唇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而後便仿佛徹底放下了心般,再度閉目陷入了昏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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