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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我從未忘記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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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我從未忘記過你。”

那次短暫的蘇醒後不久,尚寂洺就轉出了ICU,住進了普通的單人病房。

晏青簡依舊寸步不離地守著他,晚間休息時也都留在病房裏陪同,整顆心撲在對方身上,根本無暇留意其他,就連方允承好不容易得空過來匯報近幾日的工作時都頗為神思不屬,險些將方允承氣得夠嗆。

“晏青簡,你能不能認真一點?”眼見面前那人的視線不知不覺又投向了病床,儼然一副走神的模樣,方允承實在忍無可忍,丟下手中的文件惱怒地質問,“臨城這裏的收尾工作還有不少麻煩,你到底管不管了?”

晏青簡皺眉看他,不悅道:“你安靜一點,別吵到小寂。”

“……”方允承著實是沒了脾氣,癱坐在椅子上懶得搭理他。

“我知道,無非是因為涉及到槍支,臨城那邊不想放棄案件的後續處理而已。”晏青簡 起身拉開床簾,讓窗外的陽光能夠以一個溫暖卻又不會刺眼的角度照射進來,淡然開口,“我早就預料到了這個情況,所以三天前已經請陸叔幫忙調度,不出意外明天之前相關的審批文件就會送過來。”

不曾想他其實早有安排,方允承頗為意外,心中的不滿頓時消散了不少,悻悻道:“這還差不多。”

“除了這個之外,還有其他問題嗎?”晏青簡斜睨了他一眼,反問道。

方允承仔細盤算了一下,發現只要讓臨城的公安松口,後續的周旋就都不是什麽難以應付的事情。胸腔憋著的郁氣終於散開,他頓時振作了起來,大手一揮道:“沒了,剩下的我自己處理就好,記得給我算加班費啊。”

然而晏青簡聽罷只是敷衍地應了一聲,隨後便不再收斂自己的目光,兀自一錯不錯地凝視那個昏睡的人,絲毫沒有繼續搭理好友的打算。

如此明晃晃的無視讓方允承一腔熱情頓時消散殆盡,他撇了撇嘴,沒有自討沒趣地繼續談論工作,隨手收拾好帶來的資料,轉而問道:“小寂今天怎麽樣?”

“還是一樣,身體在恢覆,但一直沒有醒。”晏青簡垂眸,指尖很輕地摩挲著尚寂洺裸露在外的腕骨,低聲道,“如果不是醫生告訴我他確實醒過一次,我甚至都要以為,重癥監護室的那一眼只是我的幻覺。”

他語調平靜,可話語中的黯淡卻怎麽也掩藏不住。方允承也不免嘆了口氣,寬慰道:“別擔心,只要他在康覆,就一定會醒過來的。”

“也許就像上次一樣,他下一秒就突然睜開眼睛了呢。”他笑著說,“所以,也不用太著急。”

“嗯。”晏青簡勉強彎了下唇角。

方允承在醫院停留了不過半個小時就被接連不斷的工作電話逼得不得不起身告辭,他掛掉嗡嗡作響的手機,無奈地說:“我先走了,這兩天應該都沒有辦法過來,小寂就交給你照顧了。”

“好。”晏青簡點頭應下,心裏卻在想,只有自己能陪在小寂身邊,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送走方允承後,晏青簡按照慣例開始為尚寂洺擦拭身體。

尚寂洺昏迷的時間不算久,按理來說不需要這樣麻煩地照看。但現在終歸是夏季,對方本身又是一個比較好潔的人,為了讓他睡得稍微舒服點,晏青簡還是堅持隔一日就替他簡單清潔一下。

他打了一盆熱水回來,傾身靠近床上的人,替對方解開上身的衣扣。胸口處纏著的層層繃帶隨之顯露而出,刺痛了晏青簡的雙眼。想到這個人推開自己舍身中彈的那一幕,心臟便是一陣陣窒悶的抽疼,晏青簡抿緊了唇,指尖不自覺想要輕撫上去,卻又在即將觸碰的前一刻倏然停住。

……那樣的槍傷,哪怕僅僅只是不慎碰到,也必然會疼得難以忍受吧。

想到這裏,他迫使自己收起私心,小心避開裹纏的繃帶,用浸過熱水的毛巾一點點擦凈對方腰腹與脖頸處的汗漬,動作輕柔,不含任何越界的狎昵。

平心而論,他從小養尊處優,又是家中獨子,其實不算太懂怎麽照顧人。可不知為何,當面對尚寂洺的時候,這些技巧就仿佛無師自通一般,輕易得以掌握其中關竅。

也許是在面對心愛的人時,不論什麽,都願意為之做到最好吧。

身前的肌膚終於全部擦拭完畢,晏青簡清洗幹凈毛巾,拉下尚寂洺身上松散了大半的病號服,打算繼續替那個人擦凈四肢。

他錯開視線,讓這番本該過於暧昧的動作保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界限,卻也因此不慎瞧見了手臂上道道整齊的傷痕。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晏青簡出神地望著青年身上那些因為自己才留下的疤痕,在這一刻突然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難過。

分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小寂有更好的未來,可似乎到最後……都只是給對方帶來了無法抹去的傷害。

甚至這一次,還差點害了這個人的性命。

過重的虧欠與自責讓晏青簡在某些瞬間裏再度產生了無法面對的痛苦,可經歷過歲月與生死的考驗,如今的他也已然明白,尚寂洺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他自以為是的好,而是始終如一的長久陪伴。

好在,在認清自己的心意以後,他同樣不曾想過離開。

晏青簡克制不住地低下頭,輕柔地吻上了尚寂洺泛白而幹燥的雙唇,不斷輕蹭著他的唇瓣,貪戀地汲取著屬於對方的氣息。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該,可等待尚寂洺蘇醒的這段時間裏,哪怕僅僅一分一秒都是如此令人難捱,不斷瘋長的愛戀讓他幾近失控,唯有這樣毫無保留的貼近,才能給予他片刻的安寧與慰藉。

不過須臾的唇齒相貼之後,他就及時制止住了動作,舌尖最後輕舔過尚寂洺的唇縫,而後便緩慢地撤離開來。可就在他即將抽身而去的那一刻,還未完全收回的舌尖突然被很輕地碰了一下。

晏青簡錯愕地擡頭,只見面前的人不知何時微微睜開了眼,眸中含著清淺的笑意。

他任由晏青簡撐著病床與自己拉開距離,玩笑般輕聲問道:“趁我睡著……就偷親我嗎?”

分明是如此重要的時刻,這個人開口的第一句話卻竟然是這個。晏青簡忍不住笑了,雙眼卻還是慢慢泛起了紅,半晌才搖了搖頭啞聲說:“沒有,我只是……很想你而已。”

“你醒來就好。”他俯下身,溫柔地在愛人的額上印下一吻,擡手按下了床邊的呼叫鈴,“你沒有事,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一系列緊鑼密鼓的檢查過後,尚寂洺的各項指標也有了結果。

總體來看,尚寂洺的身體一直在不斷恢覆,然而那兩顆子彈命中的位置終歸太過危險,即便已經及時送醫搶救,心肺功能也還是無可避免地受到了不可逆轉的損傷,就算徹底康覆,大概也不能再隨意進行劇烈的運動。

晏青簡安靜地聽完了主治醫生交代給自己的註意事項,而後禮貌地與她道了別,重新折返回了病房。

推開房門時尚寂洺正靠在床頭休息,臨近傍晚的陽光不再那樣毒辣,柔暖地傾瀉在他的身上,讓他蒼白的肌膚愈發幾近透明。聽到門邊的動靜,他微側過頭,看見晏青簡時眉目瞬間柔和了下來,朝他招了招手。

“怎麽了?”晏青簡順從地在他身邊的陪護椅上坐下,隨手從床頭拿了一個方允承早上送來的蘋果,一邊削皮一邊柔聲問道。

尚寂洺重病未愈,即便不需要呼吸機維持體征,仍是不宜說太多話,只能伸手指了指窗臺,輕聲問道:“那個,是你弄的嗎?”

晏青簡順勢看去,不遠處的窗邊擺放著一只玻璃花瓶,裏面插著幾朵粉色的無盡夏繡球,團簇著在微風中盛放。二樓的高度並不算難以觸及,偶爾有蝴蝶翩躚而來,在飽滿的花球上停留。

“嗯,是我弄的。”他點了下頭,輕聲問,“還喜歡嗎?”

尚寂洺定定望著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

無盡夏繡球在他們之間承載了太過重要的含義,就算現在是它開放的季節,他也不相信這只是晏青簡隨手的一個選擇。

像是讀出了他的猜想,晏青簡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坦然地承認道:“我當時看到它,就想起了你曾經送給我的那份禮物。”

“雖然直到很久之後我才明白你將無盡夏繡球選作贈禮的原因,但我想,既然你當初特意挑中了它,一定也很喜歡它。”他沒有再避諱談論那段過往,認真地解釋道,“所以在你睡著的時候,我特意去買了一些繡球放在這裏,想著也許這樣,你就能早點醒過來。”

“但似乎沒有什麽用。”說到這裏他無奈地笑了笑,又自語般安慰道,“不過沒關系,至少……你確實好好地在這裏。”

“……”尚寂洺不禁怔然。

“不說這個了。”晏青簡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將手中削好的蘋果遞給他,轉而問道,“晚上想吃什麽嗎?我去替你買。”

尚寂洺垂眸看了一會那個圓潤精巧的蘋果,沒有伸手接,而是擡頭篤定地說:“你不開心。”

“發生什麽事了嗎?”他望向晏青簡,微蹙著眉,語調冷了下來,“是侯家?還是成瀾?”

晏青簡沒有想到他能如此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情緒,一時啞然,停了許久才輕聲否認:“都不是。”

“醫生說,你的身體沒有辦法完全恢覆了。”他低下頭,捏著蘋果的指尖不自覺地用力,難以言說的痛苦再一次纏繞上了他,讓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抖,“對不起,小寂,你會這樣,都是因為我……”

“青簡。”尚寂洺突然打斷了他。

晏青簡怔怔地擡眼,面前的人專註地望著自己,眸中盛滿了心疼與難過。

“不要這麽想。”他微微靠近,捉住了晏青簡空出的那只手,搖頭說,“就像你不想讓我赴險那樣,我最大的願望,也是你能夠安然無恙。”

“不管重來多少次,我都一定會替你擋下那兩顆子彈,哪怕我知道我要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他認真地說,“青簡,在我心裏,你勝過其他一切。”

“僅僅只是一點遺留的傷病,對我來說,完全算不上什麽。”

這是他此生最愛也只會愛的人,唯獨為了晏青簡,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舍棄全部。

“小寂……”晏青簡動容道。

“青簡。”尚寂洺拿走了他手中的那個蘋果,將其放在床頭櫃上,再度喚了他一聲,歪頭含笑望著他,輕點了點自己的唇,邀請般輕聲問,“親一親我,可以嗎?”

他笑起來的時候,所有的冷淡都如冰雪消融般盡皆褪去,面容明艷又溫柔,一瞬間就讓晏青簡亂了心跳。

於是他閉了閉眼,終於不再有任何的掙紮與猶豫,柔聲笑道:“好。”

骨節分明的手輕撫上尚寂洺的臉,微微使力擡起他的下頜。晏青簡垂下眼,在尚寂洺隱含緊張的眸光中傾身靠近,深深地吻住了他的雙唇。

心跳在耳畔轟鳴,唇齒相觸的那一刻舌尖便從分開的齒關中探出,不分你我地糾纏在一起。尚寂洺不禁閉緊了眼,屬於晏青簡的氣息強烈地侵占了周身全部的感官,唇舌被反覆地含吮,綿長的親吻溫柔卻不容抗拒,讓他無法自拔地沈淪其中。

一吻畢,尚寂洺無力地軟在晏青簡的懷裏,小幅度地喘著氣,閉目感受著那人的吻不斷落在自己的發頂。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搭住晏青簡的肩膀支起身,輕聲問道:“那個鉤織玩偶……你放在哪裏了?”

“在祖宅,我的臥室裏。”晏青簡環住他的背脊,垂下眼與他對視,低聲回答道,“我本來想把它擺在桌上,但我在國外的家裏沒有獨屬於我的書房,我又經常留在公司,放在辦公桌上容易弄丟,後來就收了起來。”

而回國之後,他就立刻見到了尚寂洺,以至於面對那個玩偶時總感到手足無措,索性就一直放在了臥室,沒有去動過它。

“這樣嗎。”尚寂洺彎了彎眸,又追問道,“那個刺猬擺件呢?”

“在愈舟辦公室的抽屜,也是我從國外一起帶回來的。”晏青簡自然明白他在想什麽,低頭吻了一下他的眉心,溫聲笑道,“你送給我的禮物,我一直都帶在身邊。”

“所以,小寂,我其實也從未忘記過你。”

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會在隔了七年的漫長光陰之後,也仍然走到了一起。

尚寂洺把臉埋在晏青簡懷裏,很久之後才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只是晏青簡胸前的布料,卻慢慢、慢慢地泛起了一股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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