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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卷·問心記【四】蘭招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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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卷·問心記【四】蘭招的證詞

與蘭家人對話很難,與蘭招這樣蘭到骨子裏的蘭家人對話更難。

一來他傲慢非常,打心眼裏看不上丹楓山莊以外的任何門派;二來他本來也不善言辭,流浪江湖幾年,妻子李甕彩去世後,先被步琴漪撿走做了摘月齋探子,後來被無可奈何的蘭提撿回雲露宮,幾年不出門,更寡言少語。

但雷問心不管他是誰。

蘭招伸手:“還我匕首。”

“你為什麽那麽確定是你的匕首?”雷問心問道。

蘭招面無表情道:“剛剛說了。匕首是我四哥的,他自己做的,是他的葬品。我親手從他墳塋裏挖出來的,不會認錯。”

燕山景吃了一驚:“你為什麽挖你四哥的墳塋?”

“我想他了。”蘭招疑惑地看了眼燕山景,“你不是也和姬無虞刨開了丁憫人的陵墓?你還在墓裏住了很久。”

燕山景打了個哈哈:“所以你很確定這一定是你的匕首,可匕首卻出現在了九雷島的船上。”

蘭招不假思索道:“是有人偷了。”

雷問心問道:“為什麽不是你想殺我們?”

蘭招別過頭:“我不想殺你。我也不想殺你師兄。你和我有仇嗎?”

雷問心一楞:“沒有。”

蘭招點頭:“所以我不會殺你們。丹楓山莊也講道理。”

雷問心坐在桌子上,翹著腿,她憂愁地問道:“你剛剛說見過我師兄。你說的是真的嗎?你在哪裏見到的?”

“見過,昨夜。”

“什麽?昨夜?昨夜我也見過他。”雷問心大失所望,還以為他能提供什麽有用的消息呢。

蘭招認真地比劃了一下:“昨夜我確實也看到了你。但是他喝醉後,是我和幾個男子把他扶回去的。”

雷問心托腮作推理狀:“是這樣的。我哥哥做東,說是要在拜天地前灌醉小張哥一回。我們都在一處喝酒,不過我沒註意到你。”

蘭招指了指面目平凡的應妙月:“我們都是易容過的。”

應妙月幹笑一聲:“帶他玩一玩,他一直悶在谷裏都快生蘑菇了。”

雷問心又追問道:“那你把我師兄扛回去之後,發生了什麽?”

“張洄淮沒發生什麽,但是有人偷了我的匕首。”

雷問心雙手抱臂,相當嚴肅道:“到底是誰會偷你的匕首呢?”

蘭招楞了楞,認真地想自己的仇家,也想他四哥蘭攜的仇家,隨後認真道:“天都劍峰。”

燕山景哎了一聲:“天都劍峰?”

應妙月怕卷入更多人,直接道:“他近一年都在就雲露宮和他三哥一起種花,確實沒出過門,也沒有得罪什麽人。而且我們昨天易容了,天都劍峰會那麽精準向小招下手嗎?”

雷問心點頭稱是:“也許他們只是隨便偷了一個人的匕首,隨便嫁禍。而我師兄在現場留下t了員嶠絲,就是指向員嶠人!”

應妙月也思考道:“這個倒是很有道理。張洄淮做事很仔細,如果他和員嶠人串通,他會挑大婚的日子嗎?島上可是有小步這種人才,他員嶠人的身份很快就會被識破的。”

燕山景接話道:“所以我還是偏向張洄淮是被員嶠人劫走,而非他主動串通。員嶠人是想要遮掩的,否則怎麽會有凈山門的劍痕和丹楓山莊的匕首。”

雷問心讚許地看向身邊左膀右臂:“不錯,你們馬上要趕上本大小姐一半聰明了!”

燕山景連連稱是:“哎呀,好榮幸,快趕上了!”

應妙月拆開蘭招抱臂的手:“好了好了,你的匕首是什麽時候丟的?”

蘭招想了想:“就是昨夜。我早晨起來,渾身酸痛,酒喝得太多了。我第一次喝九雷島的梨花釀,沒想到後勁這麽大。我今天一早就發現匕首不見了。”

雷問心拱了拱手:“方才問話,多有得罪了。”

蘭招搖頭:“沒那麽小氣。匕首還我。”

雷問心皮笑肉不笑地擠了個笑容:“嘿嘿,招公子,打個商量。現在這是重要證據,我先留在身邊。等我找回師兄,我一定還你。”

蘭招看向應妙月,應妙月使了個眼色,蘭招便說:“好吧,你保管好。如果你丟了我的匕首,我會殺光你全家。請問你全家有多少人?”

“我家四口人,如果小張哥和我成親順利,就是五口人了。”雷問心掰開五根手指,朝蘭招晃了晃。

“好,說五口人就五口人。”

聽兩人一來一回地商量滅門的數量,燕山景打了個哆嗦。

雷問心梳理剛剛得到的線索:“昨天我哥哥招呼你們男子喝酒,你們大多數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昨天哥哥拿出的梨花釀是二十年陳釀,是我出生那年埋下的,所以勁頭很大。這個人如果要偷你的匕首,起碼要很能喝酒。”

“而且如果要精準地把丹楓山莊卷入其中,所以大概是天都劍峰,和四公子五公子都有仇怨……五公子你記得什麽人近過你的身嗎?”

蘭招沈默了許久。

久到雷問心和燕山景都以為他不會說話時,他又開口了:“妙月,你記得嗎?你沒喝醉吧?”

應妙月奇怪地咦了一聲:“問心特意關照了我們,提醒我們梨花釀很容易上頭,我們女眷那桌確實很少有人喝酒。不過你改頭換面過的臉孔太普通了,如果不是看你的劍和匕首,我也認不出誰是誰。”

蘭招誠實道:“那不記得了。”

燕山景偷偷把兜裏的瓜子殼撒到地上:“走吧,去拷問拷問天都劍峰諸位。拷打老頭,還是很有趣的。”

然而天都劍峰的人沒一個配合的,幾位長老年事漸高,不可能參與昨夜的酒局。

只剩下幾個年輕弟子,但表情冷漠,聽說丹楓山莊匕首失竊的事,不由發出冷哼。

“天都劍峰還不至於這麽下作。”領頭的年輕小姑娘無情駁斥道。

燕山景好聲好氣她能不能行個方便:“鶴頡姑娘,我們也是走個過場。”

但鶴頡面冷心更冷,鐵面無情:“如果接受拷問,豈不代表天都劍峰有嫌疑?天都劍峰諸人自問毫無嫌疑,連動機都沒有,更沒有下手的功夫。你要查,不如再回頭查查和你們爭地盤的凈山門,還有島上的漁民。”

雷問心沒想到這麽不順利,就連蘭招都能乖乖配合她問話,霸蠻的祖訓上了身,她擼起袖子:“如果不配合我就是心虛!”

鶴頡冷笑道:“九雷島是這樣待客的嗎?”

“也難怪,步琴漪一提起員嶠人,江湖便毫不猶豫地相信了九雷島先祖屠戮員嶠人的故事。”

“還有雷小姐你,對員嶠人的態度可謂是惡劣至極。你撕扯員嶠絲,就不怕他們找上門來嗎?”

鶴頡轉身:“關門,送客。”

角落裏的梨花樹旁響起動靜,薛沖探出了半個腦袋:“鶴頡這死丫頭,狗改不了吃屎,臉比屎還臭。”

玄武師姐被她壓著,疑惑發問道:“咱們為什麽要偷偷摸摸跟著查啊?”

薛沖幹脆道:“步琴漪幹的好事,他隨口造謠,雷堅白島主已經認準了我們。而且……我覺得這事哪哪都很蹊蹺。我們母筍龍材派也有了幾十個弟子了,說不定哪天就變成大門派了。我們得學習經驗,這叫有備無患,說不定哪天被汙蔑了呢,被造謠了呢?”

玄武哦了一聲,她唯唯諾諾地說大實話:“我看根本沒這個必要。江湖上最大的謠棍,難道不是你相好的嗎?”

玄武剛說完,馬上道:“這事好覆雜,那個大小姐也確實刁蠻任性,憑什麽大家要被她查啊。”

薛沖嘖了一聲:“把你給笨的。這叫激將,哪個正常人會摔史書啊?史書又不會吃人。”

玄武忽然從懷裏扯出一本員嶠人的劄記:“你是說這個嗎?”

“你偷這個幹什麽啊!”薛沖大驚失色。

玄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老本行幹得鬼上身了,也是個古董,我想賣錢。”

夜間在天都劍峰處碰了一鼻子灰的雷問心毫不氣餒地竄入張洄淮的房間,她猶如狄仁傑附體,又仿佛宋慈上身,在張洄淮房間又摸又聞,眾人在門口註視著她。

雷問心翻箱倒櫃,可人們卻只看到張洄淮的生活簡單得過分。

幾把劍在劍架上,都不是名劍,但是很耐用。

“真厲害,這麽普通的劍,那麽輕快的身手。”蘭招伸手比劃張洄淮的劍招,不禁感慨。

衣服稍多。但人們只看到不少身九雷島校服,顏色低調,用料也是結實為主。另一半衣服要好看一些,有玄服,有深紫梨花白刺繡,也有紅紋龍虎,大概是大小姐添置的。

雷問心坐在衣服堆裏,查著查著就抹起了眼淚。

雷問心擦幹眼淚,把衣服疊好塞回衣櫃,可是下一刻,她就沒崩住眼眶中的淚珠和抖動的下巴。

她看到幾個瓶瓶罐罐,都是跌打損傷的藥物。

習武之人,沒有人敢說沒傷在身。雷問心無限憐惜無限珍重地把藥罐一個個打開來,又一個個收拾好放回去。

師兄從來不說他哪裏疼,也不說他哪裏受過傷。問了也不說,被她纏得受不了才說一兩處。

他一直都很累……

跟著她的阿山大喇喇地說:“我覺得張師兄可能就是恐婚跑啦,他伺候小姐你伺候得太多啦!”

阿海連忙給阿山一拳頭:“你有毛病啊!”

問心不悅地從櫃子裏擡起頭:“師兄不會拋下我的。就算他很累,他也會鄭重地和我說明一切。不告而別的人,不會是張洄淮。”

嘆氣圍觀的燕山景肩膀上忽然多了雙手,她察覺到眾人和她保持距離,她仰頭一看:“阿虞?!”

姬無虞的南理裝束無比顯眼,露腰的男子只能是來自於南理,幾個布條捆著他精實半抱細的腰肢,他一舉一動就有南理奇香飄出。燕山景想起來別人稱呼他艷名遠播,禁不住噗嗤一笑。

姬無虞抱怨道:“你半句不關心我怎麽來的。”

燕山景連忙拉他的手安撫:“你怎麽來的?”

“我一直在島上啊。”

燕山景把他拉到離人群稍遠的地方:“島上能藏人?”

“嗯。”姬無虞毫無負擔地點頭。

燕山景的眼珠子都快不轉了:“你藏哪裏了?你有沒有見過員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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