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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斷金 “大不了我倆套倆漁網襪搶銀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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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斷金 “大不了我倆套倆漁網襪搶銀行去……

“五十萬美金?”陸嵐放下保溫杯, 掀起眼皮冷冷看他,“蔣徵,江臺市局歷史最高的一筆懸賞金也才五十萬人民幣, 你這個額度,就算另外打報告,走財政局走特批都不一定能批的下來,你還是剛畢業的大學生麽?這麽天真?”

“陸局, 我的意思是,起碼我們要盡全力幫他爭取到更多的資金、更多的機會!”蔣徵態度格外強硬,“電詐園區這種地方, 錢就是命、命就是錢,您不是不知道!”

“這件事免談, 他現在應該做的是著手準備收網的前期工作,而不是浪費時間——”陸嵐的手按上步話機的通話鍵, “唐見山, 你去傳達我的命令……”

蔣徵又一把摁斷了通話:“陸局!”

於薇毫不客氣地伸手一攔:“蔣支隊,請註意態度。”

蔣徵也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陸局, 於隊長, 我們在這裏就算說得再天花亂墜, 說白了也只是紙上談兵罷了,真正在一線的是他!是陳聿懷!也只有他最清楚裏面的情況!我們的目的難道不就是盡全力保證他能順利完成任務麽?”

三人之間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制衡關系, 但在這臺指揮車裏, 無疑只有蔣徵才是那個異類,是站在所有人對立面的那個。

蘇拉育只是坐在一旁看熱鬧,他對園區裏的那個‘搭檔’,只能稱得上是興趣, 還遠談不上有什麽感情,所以他誰的隊也不會站。

“蔣支隊,松手吧,”還是於薇先打破了僵局,“陸隊說的有道理,難聽,但事實就是如此,留給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別忘了,我們的公務簽最多只有七十天,現在已經延期過一次了,再呆下去,你想讓所有人都陪著他非法滯留在這兒麽?”

蔣徵:“……”

良久,陸嵐極輕地笑了一下,聽起來像是冷哼:“你小子,這麽大人了,站起來比我都高,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犟種一個!說不準彭婉和唐見山在這說兩句話倒是比我這個做局長的更管用了。”

這就是松口了?

蔣徵馬上就坡下驢,松了手。

於薇都驚了,他們在市局可沒見過陸嵐有這麽好說話的時候。

陸嵐又轉了個頻道:“彭婉,調出所有跟創維有關的信息,越詳細越好。”

“是。”

“唐見山,你今晚想辦法遞消息進去,告訴陳聿懷,十五天之內,完成所有收網前的工作,我只要結果。”

“是!”

“於薇,你和呂衛風負責向市局再申請一筆專項資金,就以我的名義,不要提陳聿懷的名字,務必要三天之內到賬。”

“還有你,蔣徵——”最後她看向蔣徵。

蔣徵已經蓄勢待發。

陸嵐:“我給你半天假,你去和唐見山聊聊去。”

蔣徵:“嗯?”

.

“其實她們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蒜要不要?”

蔣徵煩躁地擺擺手:“不管別人怎麽說,我就算賣房也得湊齊這筆錢。”

好再來的店裏,似乎永遠都是門庭冷落的,唐見山說,老板其實也不靠這家店賺錢吃飯,人家現在的主營業務就是從園區裏撈人,從中收取的利潤可比經營一家中餐廳要高得多。

兩人頭頂的老式吊扇吱呀呀地轉著,扇葉上積了層灰,攪動起來的風也帶著一股疲軟的悶熱。

櫃臺後,小妹草草抹了把上一個客人留下的油漬,便縮回椅子裏,抓了把瓜子,順手再把電視音量擰到更大,綜藝節目的罐頭笑聲和主持人沒什麽營養的臺詞,幾乎完全壓過了兩人的談話聲。

“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你懂不懂?”唐見山把一整頭蒜硬塞進了蔣徵手裏,“況且你家的那個老宅子——不是我說連三百多萬都值不了,要是能賣的出去,再多十倍都是有的了,主要是那是有價無市啊,這麽會兒時間,你想上哪兒去找這麽個有錢無腦的大怨種?”

蔣徵攪動著碗裏的素面,覺得食之無味。

唐見山嘆了口氣:“不過不管怎麽說,我跟彭婉肯定都是無條件支持你的,我倆湊一湊頂天兒了也就能湊個二三十萬,剩下的嘛……大不了我倆套倆漁網襪搶銀行去,正好都還有配/槍,等這陣風頭過了,你撈完小陳,再想辦法撈我倆出來就成。”

蔣徵啪的一聲放下筷子,定定道:“錢不用你們來出,我先讓師母幫我把江臺的宅子抵押出去,我看陸局的意思,估計是等不了這麽久了,上面給她的結案壓力只會比給我們的更大,十五天是最後期限,我必須要做給陳聿懷兜底的人,投多少錢進去都無所謂,只要人能回來,其他都好說。”

唐見山著急忙慌道:“你可別亂來啊,那宅子是你從曾祖父那輩繼承下來的了吧?清朝老宅了,家族遺產要是都葬送在你手裏了,你回去還怎麽你的江東父老——”

“不必再說了,既然房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我就有處置的權利,什麽都沒有人命更重要,如果這次我沒能好好地把他接回江臺,我的後半生都不會好過。”

蔣徵說這話的時候,沒有那種英雄末路的淒涼,更沒什麽豪情壯志,好像這番話、這個決定,於他來說,就和我今晚想吃拉面一樣簡單和理所當然。

唐見山滿嘴‘我’‘你’‘他’來回了半天,楞是沒說出完整的一句話來,陸嵐委以他的重任,這就算是以失敗告終了?

“你不要把我今天說的這些告訴任何人,尤其是陳聿懷,明白麽?他如果知道了,事情可就真的難辦了。”

“咱們蔣老大都發話了,我還能有什麽異議呢?”唐見山只能比了個yes sir的手勢,道:“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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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謙虛了,多少人向我推薦你呢?”

這句話明顯是有某種指向性的。

到底是誰?

誰會想把他滅口?他的死,又會讓誰得到好處?

陳聿懷的懷疑範圍太廣了,誰都有可能,園區內的每一個人都是競爭關系,蛋糕只有這麽大,一方分到的多,就總有人只能分到渣滓,顯然就是這幫人眼紅了,就算一個月後他不死在王組長的下達的軍令狀上,也總有一天會不明不白地死在他們手上。

如果說第一天華哥當著眾人的面給他的下馬威算是埋了一顆定時炸彈,那如今,這顆炸彈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陳聿懷:“你們不用管我,如果真的到了走投無路的那一步,我會逼他親自出面救我出去,到時候我自有辦法把案子給結了。”

這個‘他’所指代的是誰,在場只有陳聿懷和蔣徵知道。

蔣徵:“等你回來,罰你給我抄警察法第三十二條和紀律條令第十九條,讓你好好長長記性。”

陳聿懷還想反駁什麽,生怕蔣徵做出什麽越界的事兒,葬送了他大好的前程,可他立刻察覺到有人靠近,熟練地刪掉兩人的聊天記錄,切換回正常的界面。

“進展怎麽樣?”

王哥在他手邊放下一根煙,湊到電腦屏幕上看。

“不太順利。”陳聿懷做出為難的樣子,“到現在豬仔還是一點兒上鉤的意思都沒有。”

“美國那邊有時差,你也別太心急了,幹咱們這行的,最忌諱的就是這個。”

王哥這句‘忠告’可有可無的,可以說是對陳聿懷的現狀是屁用沒有的。

“我明白,王哥,”陳聿懷仰頭看他,“這把我要是完不成任務,您和那些向您推薦我的兄弟,怕是都不好交代了吧?”

王哥嘴角的笑明顯僵了僵:“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在陳總的地盤上,錢可比命金貴。”

“可不是嗎,王哥,”陳聿懷依舊附和,“但是光靠手頭的這點兒資源,像我之前釣些小魚還行,但是這個盤……怕是捉襟見肘了吧?”

“你想怎麽樣?”王哥的目光霎時就冷了下來。

陳聿懷:“我需要更高的瀏覽權限,王哥,如果這點便利都沒有的話,最後業績完不成,我還是有借口能給陳總說的。”

王哥站起了身,和他拉開距離,居高臨下道:“我們的規矩你知道,不同組的資源權限是隔離開的,你說的這個權限,只有華哥有。”

“我不是要全部的,只要之前談成功的大盤,至少和我這筆匹配的上的盤,”陳聿懷道,“王哥,我不是要搶誰的單,也沒這個必要,不是麽?”

“……”王哥只是狠狠地盯著他,恨不得能把他生吞活剝了。

陳聿懷笑:“起碼在華哥給的期限截止之前,我都還是您的人,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王哥咧嘴笑了,恨得牙根兒都癢癢:“你小子,有點意思,怪不得一個華哥一個陳總,猛帕最難搞的兩個人物都正眼瞧得上你。”

陳聿懷虛心接受了他的‘誇獎’:“您過獎了。”

這段本應放在私底下說的對話,卻被陳聿懷放到了臺面上說,無非就是為了給王哥一個有效的免責聲明,威逼利誘下,但凡王哥不是蠢得太厲害,都能看得出其中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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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這人雖然表裏不一,但辦起事來倒還算利落,很快,這把權限的鑰匙就交到了他的手上。

經過了重重核查,陳聿懷終於看到了浩如煙海的歷史數據,而這些數據所記錄的每一筆金額後面,都有一個像周榮軒一樣的受害者。

陳聿懷猜得果然不錯,這一整個猛帕園區,只有一個真正老板,那就是陳阿昆,每個獨立盤口的老板,其實都只是陳阿昆的馬仔,否則就無法解釋為什麽創維解決不了的事,卻會讓華哥來出面解決,理論上每個盤口都應該是表面合作、背地裏相互吞並的敵對關系。

陳聿懷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份數據——創維下面出現了周榮軒的名字,兩次,一次是作為被殺的豬,一次是作為狗推的業績。

陳聿懷將所有的相關信息全部都拷貝發送給了榜一大哥,等將來上了法庭,這將會是坐實他們犯罪行徑最有力的證據之一。

陸嵐給的最後通牒,馬上就要過半,可陳聿懷依舊沒能得到華哥帶來的消息,蔣徵又陸陸續匯了十多萬進來,陳聿懷一旦拿到錢,便先拿出來一部分打點娜娜,再故技重施,換取更多、更好的白/粉。

他把自己的休息時間一再壓縮,每晚真正能睡著的時間超不過四個小時,有天他站在盥洗臺前照鏡子的時候,都快認不出鏡子裏那個清瘦的人是自己了。

陳聿懷掬起一把冷水潑在臉上,他想讓自己冷靜下來,腦子再清醒些,現在什麽都能亂,唯獨他的腦子不能再亂了。

“盧卡斯?”

黑暗中,他突然聽到有人從背後叫他,慌忙抹了把水,擡頭一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華哥終於又找上他了。

“華哥?”

“我在宿舍區到處找你都沒找見人,”華哥過來拉上他就往外走,“走,我帶你去見個人。”

陳聿懷將長長了的前發都盡數捋到了耳後,莫名其妙道:“見誰?”

“等見到你就知道了!”華哥興頭很足。

然而在他辦公室裏等著的男人,陳聿懷卻並不認識。

“這是阿琛,我好兄弟,阿琛,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咱們猛帕的新秀,也是我的好兄弟!”華哥說。

“琛哥好……”陳聿懷微微一躬身,照例打了個招呼。

和華哥不同,阿琛長相平庸,到看起來還挺面善,還向他主動伸出了手,上來就是套近乎:“朋友的朋友也是我阿琛的朋友,而且你這還有周榮軒這層關系在,咱們就不搞那些場面話了!”

“你說這巧不巧了?你讓我打聽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你老鄉那個周……叫什麽來著?”

陳聿懷:“周榮軒。”

“對,就是那個周什麽軒!阿琛就是當時帶過他的組長,媽的!你說天底下還能有比這更巧的事麽?”華哥一手摟過陳聿懷,一手摟過阿琛,“天意啊,都是天意!走,今晚咱們兄弟幾個不醉不歸!有什麽話上酒桌再說!”

毫不誇張地說,陳聿懷現在一聞到酒精的氣味就會反胃,他找了工作上的借口,好歹是讓華哥把他的酒換成了飲料。

“琛哥,周榮軒在您那邊幹得不錯吧?”陳聿懷抿了口熱茶。

阿琛此時已經喝得上臉了,聞言重重地嗐了一聲:“可說呢?挺好一小夥子,也在這賺了不少錢,要是能老老實實呆著,還怕沒他的好處麽?他偏不!非得走!我真的是苦口婆心地勸啊勸啊,費了多少口水,沒用!統統沒有用!”

陳聿懷問:“您這意思是……他已經不在這裏了?”

阿琛不知是否是故意地顧左右而言他:“他啊,比不上你,眼皮子太淺!活該他發不了財!”

陳聿懷琥珀似的眼珠一轉,落在了酒杯裏。

“那真是可惜了,”他說,“原本還想當面謝謝他的。”

“你的事,華哥都跟我說了,”阿琛說,“盧卡斯,你聽哥一句話,這種朋友,不值得深交。”

陳聿懷欸了聲,給對面兩人的杯子又倒滿:“來來來,別光顧著說話,咱們吃飯!喝酒!見不著周榮軒,只能說明我倆緣分已盡於此了,能跟您二位坐一桌上吃飯喝酒,這才是我的福氣!”

“說得好!說得好啊!”華哥今晚估計是真喝高興了,一杯接著一杯的就沒停過,“阿琛,我說的怎麽樣?盧卡斯跟你們那些新人可不一樣,有想法,有前途!”

陳聿懷用杯沿遮住嘴角,眼尾彎出人畜無害的笑意。

他必須要想辦法支開華哥,創造單獨和阿琛說話的機會,才能利用他們兩人之間的信息差,從阿琛口中套出孟川之死的線索。

上次他不過是多問了一句——盡管孟川的事本就是華哥酒後吹噓出來的——華哥哪怕是在酩酊大醉的狀態下,都還能立刻就抓住了他的話柄,今晚他就更不能冒這個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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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剛開文的時候其實預計全本35萬字左右開著,後來發現根本打不住,又預計45萬字能完結,現在發現仍舊是打不住![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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