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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電話 “你們都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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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電話 “你們都在騙我……”

刑偵支隊一家人(4)

彭婉:老蔣, 你讓我查的那個人,已經有消息了,臘戍還真有這麽個村子, 3年前有過人口失蹤報案,失蹤女孩全名叫雅達娜,和小陳說的外貌特征都對的上@蔣徵

蔣徵:有查到聯系方式麽?

彭婉:她父母當時報案的時候留下過聯系電話,但是不確定現在還能不能打得通。

蔣徵:先不管能不能用, 全都發給我吧。

彭婉:OK

好再來唐大廚(訂餐請+vx):我看臘戍離木姐也不遠,要我上實地看看麽?王老板能幫咱們安排車跟司機。

蔣徵:不用了,現在外面太亂, 別再把你也搭進去。

好再來唐大廚(訂餐請+vx):那你錢的事兒解決的怎麽樣了?還需要我跟彭婉搶銀行去不?

彭婉:啥??

蔣徵:也不用了,房本我沒動, 那天太著急了,沒想到我還有兩臺牧馬人可以抵押出去, 流程走得還快些, 剩下的錢我自己也能補上,足夠讓他安心完成任務了。

好再來唐大廚(訂餐請+vx):萬惡的資本主義!(臉紅emoji)

蔣徵:你臉紅什麽?

好再來唐大廚(訂餐請+vx):哦,發錯了(憤怒emoji)

蔣徵:…………

彭婉:所以二位誰能來給我解釋一下搶銀行是怎麽回事兒呢?

好再來唐大廚(訂餐請+vx):(本人已下線)

蔣徵:電話號碼記得發我(本人已下線)

彭婉:餵??

.

這是陳聿懷在臺球廳通宵的第四天。

而他們給他匯款的數額也早就超過了之前所規定好的, 陳聿懷想, 陸嵐不像是那種好說話的, 這錢……很可能是蔣徵自己掏出來的。

可這裏就是個無底洞,無論多少人、多少錢都填不滿。

他深呼吸了幾次, 臺球廳裏汙濁的空氣反倒讓他越發煩躁。

這時, 人來人往之間,他瞥到了一個人影。

他立刻就打起了精神,但並沒有動作,而是又等了一會兒, 眼珠隨著那人移動。

直到確認那人今晚沒有同伴——重要的是沒有華哥的出現,陳聿懷開始動身了。

這個臺球廳和賭場不一樣,這裏有窗戶,可每扇窗戶卻都被深色厚重的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汗臭和煙味都散不出去,只是一連蹲守幾天後,陳聿懷也漸漸習慣了這些味道。

他已經四天沒怎麽好好見過陽光了,下巴冒出一圈胡茬,眼窩陷了下去,眼圈下也浮現出了淡淡的青黑,頭發已經長到可以在腦後紮起來,前發遮住大半的眼睛,現在的他,已經可以完美融入進這裏的任何環境而不再那麽惹眼。

陳聿懷單手揣兜,另一只手指間夾著半燃的煙,穿梭在人群和臺球桌之間,像一條魚。

他最後在那人身後的一張臺球桌前停下,兩人距離僅有五六米,他可以清楚地聽到那幫人勾肩搭背和插科打諢的說笑聲。

盡管機會難得,但陳聿懷沒心急,他隨手摁滅煙頭,拎起墻角閑置的一根臺球桿,然後獨自擺好球,很快就有玩家聞著味兒過來了。

陳聿懷其實算是個臺球新手,但這幾天的觀察下來也算是學到了一些,起碼扮演一個有才又愛玩兒的也算是合格。

俯身,架桿,瞄準,出桿。

‘啪!’幹脆利落的一個開球。

對手發出一聲不加掩飾的嘲笑,他就是看出這是個沒什麽經驗的菜鳥,手上連繭子都沒有,才特意過來陪他玩,好把之前輸掉的全都贏回來。

但很快他就會發現,自己算計錯人了。

陳聿懷眼神銳利如刀刃,每一桿都精確得如同在球桿上安了什麽別人看不到的紅外瞄準鏡。

黑球一次次的被覆位,臺球再一顆顆落入網中。

每次臺球之間相互撞擊的脆響都會讓對手的臉黑下一分。

陳聿懷漸漸發現,其實這玩意兒並不難,他從前跟著懷爾特專門學習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射擊,移動靶練出的手眼一體已經成為一種本能,從靶場到臺球桌,他每一次的肩臂穩定和呼吸的節奏,都與扣下扳機時如出一轍。

所以一般人想要從他口袋裏贏到錢,還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三把定輸贏,起初陳聿懷的確還有些生澀,但他在放大自己優勢的同時,又在刻意模仿之前觀察別人時所學到的技巧,戰局越往後,他的手法便越純熟,而對手在輸到第二把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罵娘了,盡管陳聿懷聽不太懂,

圍觀的閑散賭徒開始竊竊私語,還有人停下了自己的球局,湊了過來看熱鬧。

兩邊勝負已定的時候,球臺邊已經圍了有七八個人,其中就包括被吸引了註意力的阿琛。

陳聿懷直起身,擦了擦巧粉,就聽對面一聲驚叫:“盧卡斯?”

“琛哥?”陳聿懷裝作非常驚訝。

阿琛走過來,熱絡地抱過他的肩膀,揚聲道:“都瞎看什麽看?這我兄弟!親的!看看人這技術,你們就說牛不牛逼就完了!”

“牛逼!”人群裏就有人起哄,氣氛馬上就緩和下來。

可剛才還頗為得意的對手卻徹底輸紅了眼,大概是覺得自己被騙了,指著陳聿懷的鼻子破口大罵,陳聿懷第一次覺得聽不懂一種語言也是一件好事。

要不是還有人攔著,下一步他就要動手了,阿琛馬上招呼剛才跟他一塊玩兒的兄弟,罵罵咧咧地把人給轟走了。

看熱鬧的人也都作鳥獸散。

“琛哥,您怎麽在這兒?”陳聿懷問。

“我可是這家臺球廳常客了,你隨便問問剛才那幫來看你打球的人,哪個不認識我?”阿琛給他塞了支煙,眉頭一挑:“倒是你,之前怎麽沒見你來過?”

陳聿懷訕訕地低下了頭:“琛哥,我不怎麽會玩兒這些東西,這不是最近業績壓力太大了麽?我這才出來找點兒樂子,放松放松。”

阿琛擼起袖子,一臉的興致盎然:“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來,陪我玩兒兩把,讓我試試你小子的深淺!還是三局兩勝,輸了你請我喝酒,怎麽樣?”

陳聿懷眼裏帶笑:“那要是我贏了呢?”

“口氣不小啊!你要是真能贏我再說吧,放心,你是華哥的人,怠慢了誰都不可能怠慢你!”

三把下來,明顯應對比方才的對手要來得膠著很多,陳聿懷有意無意地放放水,再在恰當時刻進一球,陪阿琛玩兒得不亦樂乎,三把結束又三把,一直玩兒到了後半夜,最後不出所料的是阿琛贏了。

“今天玩得盡興!難怪一個華哥一個陳總個個都這麽喜歡你!”阿琛最後把一桌子的籌碼都盡數掃進自己的口袋裏,贏得滿面紅光,像陳聿懷這樣的對手,既能讓他贏,又能讓他玩得痛快的對手,在園區裏這種充斥著牛鬼蛇神的地方實在少見。

“琛哥過獎了,有機會咱們再對一局,我一定好好精進精進,也跟著琛哥學兩手像樣的。”陳聿懷道。

阿琛看了眼時間:“不然就明天,怎麽樣?明天還是這個時候,咱們好好拼上一把!”

陳聿懷笑道:“那就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從臺球廳出來後,陳聿懷心不在焉地走回了宿舍區,離開了那片廣場,園區絕大多數地方都是沒什麽人氣兒的 ,每每到了深夜,更是安靜。

他困極了,但睡不著,走累了,便蹲坐在臺階上,點上一支煙,然後夾在手裏,依舊是不抽,只是這麽坐等天亮。

再這樣長時間地熬下去,身體遲早會垮掉,他心裏比誰都明白,可惜失眠和其他病都不一樣,睡不著就是睡不著。

煙頭徐徐升騰起白霧,陳聿懷擡頭望天,朗朗夜空,綴著繁星和明月,比在江臺看到的還要美。

陳聿懷在看到那輪圓月的時候,才猛然發覺,竟然又是一個月過去了,他來到這裏竟然已經這麽久了麽?

正腦子放空時,突然從他身後的矮樓之間傳出一陣突兀的呲呲聲。

起初陳聿懷還以為是老鼠什麽的,並沒有理會,畢竟在這園區裏,和人類共生的生物其實還不少,各種蛇蟲鼠蟻藏匿在墻角裏,冷不丁就會竄出來嚇人一跳。

但連叫了兩次,那聲音就明顯變得急促起來,甚至能聽出一點……不耐煩。

不耐煩?老鼠也會像人一樣不耐煩麽?

陳聿懷被吵得腦仁兒疼,回頭看過去,竟然在樓後面看到一個一閃而過的人影。

“誰?”他單手撐地,幾乎是一躍而起,和那個方向保持著距離。

“噓!”

從墻角後面彈出來一個女孩的身影——娜娜忙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一招手,陳聿懷便跟了上去,一前一後,距離拉得很遠。

兩人最後還是在那個樓梯間碰了面。

“你怎麽在這?”娜娜先問他。

“應該是我問你這個問題吧?”陳聿懷皺眉,“那邊是男宿舍,大晚上的,你在那兒幹嘛?”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幹什麽的了?”娜娜噗嗤一聲笑出來,似乎覺得他這個問題很傻,和他這人一樣傻,“我正打算回鬼哥那呢,碰見你在那發呆,正好我也睡不著,不如找個人打發時間。”

陳聿懷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伸出手道:“你帶手機了麽?”

“你要手機幹嘛?”娜娜捂上自己的褲兜,一臉警惕。

“你讓我幫你打聽的你家的聯系方式,我這有消息了,”陳聿懷無奈道,“但是我手裏還沒有拿到我自己的手機,那串電話號碼對我來說也沒什麽用,不過我已經把號碼背下來了,我可以告訴你,你自己打過去。”

“你、你真的……”娜娜足足楞了好幾秒,好像大腦還沒處理過來這些信息似的,一向巧言令色的她,顯然是慌了神。

陳聿懷疑惑:“怎麽了?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麽?難道你還怕我騙你不成?況且我騙了你,這個謊言你打通了電話就會被揭穿,對我又有什麽好處?”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娜娜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錯開目光,“我的手機是被鬼哥監視的,他不允許我們這些人和外界有一點點的聯系,就怕我們跑了,所以……所以你光是告訴我號碼有什麽用?”

陳聿懷按著太陽穴:“抱歉,是我唐突了,沒想到這個問題。”

娜娜受寵若驚,連連搖頭擺手:“沒有啦,我這種人,賤命一條,早爛到骨子裏了,只有被男人扒衣服的份,哪見過給我道歉的,先生,您可千萬別這麽說。”

沈吟片刻,陳聿懷忽地靈光一閃:“你先在這裏等著我,二十分鐘……不,十分鐘,我很快就回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我答應過你,就一定會做到,你等著,千萬不要走!”

“哎哎哎?先生——”娜娜不知道這人腦子裏有了什麽主意,還想挽留,卻一轉眼就只剩下腳步聲了。

陳聿懷沒去別的地方,而是又回到了公司,大門口兩個安保正在抽煙打牌殺著時間,見這個點兒還有人過來,不免起了敵意,但在看清楚了是那個最近和他們華哥走得非常近的新人後,便又放松了警惕。

園區的每家公司都有一套完整的安保系統,每次進出時,都會用金屬探測器進行掃描,生怕員工把分發下去的手機私帶了出去。

但時間長了,陳聿懷也發現,這種24小時不間斷的安保,其實是非常消耗精力的,哪怕是三班倒的制度,在人太多或是太少的時候,都會有所松懈,原本其實還需要搜身的,但很多人嫌麻煩,便省掉了這個步驟。

照例,還是掃了一遍全身,探測儀在經過陳聿懷右肩時還是會嘀嘀嘀響,但他們已經見怪不怪了,甚至還和他閑聊:“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回去睡覺?”

陳聿懷一點破綻沒露:“和二位大哥一樣,我也睡不著,業績壓力太大了,我想回來看看有沒有豬仔的消息,要是沒有的話,也能回去安心睡一覺了。”

安保收起裝備,一擺手:“行了,進去吧。”

臨近淩晨兩點,辦公樓還是稀稀拉拉亮著幾盞燈,那些房間裏,要麽就是海外盤有時差,要黑白顛倒地工作,要麽就是在遭受連夜的體罰。

陳聿懷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翻出之前公司給他配的手機的其中一部,裝模作樣地翻看了一會兒,餘光看向角落裏閃著紅燈的監控,隨後,陳聿懷一手看著手機,另一只手自然地垂落在桌上,借著那本厚重的話書本帶來的監控死角,他將手機緩緩推進了自己袖口。

最後,將剩下的兩部手機塞回抽屜裏,他帶著那部手機出了辦公室,繞路進了廁所,一直進了廁所隔間,鎖上門,又聽了幾秒,確定沒有其他人,他才敢將手機從袖子裏拿出,脫下上半身的衣服,用牙咬開背心的下擺,便成功得到了一條布條。

陳聿懷用那布條,將手機綁在了右肩上,最後整理好衣服,用寬松的襯衫掩蓋好手機的突起,這才舒了口氣。

出來的時候,再聽到檢測器的滴滴聲,他的心都跟著突突猛跳了兩下,還好,守衛的確松懈,他順利蒙混過關。

回到水牢上方的樓梯間時,娜娜正坐在地上抽煙,陳聿懷離開其實前後並不到十分鐘的功夫,但她腳下已經堆了三四個煙頭,全部都是燃了不到一半的。

陳聿懷費力地取出手機,遞過去:“給你,機會只有這一次,你先想好想和家人說些什麽。”

娜娜一怔,看著陳聿懷喘得又快又急,額角還滲出了汗水,她猶豫地伸出手,極慢,指尖都在顫抖,她想去接那個手機,想去撥打出那個電話,也想聽到媽媽的聲音,她怎麽能不想?

可她做不到。

在指尖即將要觸碰到手機時,她還是放棄了,別過頭去道:“先生,你來幫我和我媽媽說吧,你告訴她,我在外面過得很好,讓她不要再找我了,可能過幾年……我就能回去看他們……”

陳聿懷知道這種近鄉情怯的感覺,所以也沒有強迫她,他點頭:“好吧。”

電話撥過去,嘟嘟聲響了很久,才終於被接通。

娜娜說過,她媽媽是中國來的,她家裏人都會說些中文,陳聿懷便直接用了中文:“餵,您好,請問是雅達娜的家人麽?我是她朋友。”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娜娜在一旁,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陳聿懷也跟著緊張起來,可當他剛要拿下手機點開免提時,那邊終於傳來一聲老婦人的聲音,非常尖銳,說的話也……非常難聽。

陳聿懷楞楞地聽著老婦人口不擇言的咒罵,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做回答。

娜娜沒聽清,用口型說:“快告訴她,我過得很好,你們過得好不好?”

陳聿懷捏緊手機,緩了緩,道:“雅達娜她現在不方便和您直接說話,她想讓我代她向您問聲好。”

“老子沒她這個女兒!小小年紀就學會在外面不三不四地勾搭男人,現在全村人都知道了,把我和她爸的臉都丟光了!!你問問還有哪家男人敢要她?我們當初就不該去報那個警!你告訴她,家裏沒人會認她,讓她有多遠滾多遠,死在外面最好!!”

“阿姨,雅達娜她……”陳聿懷下意識地想要替她辯解,但對方哪裏還聽得下去別人的一字半句,連帶他也一塊兒罵進去了:“你是她朋友?哼,是她釣的凱子才對吧!你們都是一路貨色,我們這種清白人家惹不起!別他媽的來打擾我們了!”

“她不是……”陳聿懷一句都還沒插得上,耳邊就只剩下空洞的等待音了。

娜娜盯著他:“怎麽了?我媽說什麽了嗎?她……有沒有問我的好?”

陳聿懷握著手機,許久才放下來,他默了默,才說:“阿姨她……她說,家裏一切都好,也讓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將來一定要回去看他們,你爸爸媽媽都……都很想你……”

“哦……是嗎?”娜娜失笑,失神地看著自己腳尖,喃喃道:“都好就很好,都好就很好了……”

陳聿懷試探道:“你……還好麽?”

“我?我能有什麽事?你都看到了,我跟著鬼哥有吃有喝,不就是被男人摸兩下屁股麽?那又怎樣?搞得我有多金貴一樣,”娜娜強顏歡笑,“先生,你走吧,趕緊把手機還回去,不然天亮了,就不好這麽蒙混過關了。”

陳聿懷被她推搡著往臺階下走:“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在這裏陪著你。”

“哎呀,不用!”娜娜嬌嗔道,“先生要是真疼我,也不必在這種地方。”

水牢的鐵門被重重甩上,將兩人分隔開。

陳聿懷木然地看著門縫裏掉下來的鐵銹,外面靜悄悄,只能聽到草叢裏的蟲鳴。

少頃,他聽到了從門內傳出的嗚咽。

“……你們都騙我,都在騙我……”

好不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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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到最後鼻子栓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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