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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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凡和劉夷的事並沒有因他的離開而告一段落,恰恰相反,現在留給劉夷的,除了無法躲避的想念,還有他從未經歷過的惡意。

事情發端於一個平凡的早晨,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以至於現在劉夷已經記不起具體是哪天的事了。

那天,他一如往常晨跑、上學,他到校也都很早,分班的結果已經貼在公告欄上,他們的學習生涯也正式進入賽跑的階段。

劉夷根據公告欄的信息找到自己的教室,教室的門還開著,但裏面並不見人,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以後兩年都要在這裏,以後沒有莫凡煩人,他有大把的時間好好讀書和思念。

他擡起頭,卻忽然看見黑板上用紅色的筆,赫然寫著五個字:“劉夷是□□”。字寫得很大,還描了粗,直楞楞地刺在劉夷眼睛裏,特別醒目。

他下意識地沖上去,馬上板擦把字擦幹凈,擦得非常用力,用力到手都發酸。

他的腦子一團亂麻,是誰寫的?有多少人知道了?他都不清楚。走廊外靜悄悄的,但他覺得現在或許已經有好幾雙眼睛在偷窺著他的反應,馬上就要伺機而動嘲笑他,看他的笑話。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一個一個教室找,可是每一間教室都是空無一人的,他甚至每個抽屜都看過了,毫無頭緒。他聽見自己的心咚咚亂跳,像要跳出自己的身體,他覺得眼前似乎有一扇漆黑的門,現在門被打開了,可是看見的確實一個更加漆黑的世界,有一股強烈的不詳預感侵襲著他,讓他忍不住顫栗。

現實也的確如劉夷所料,從那天開始,他發覺每個人看他的神色都不對勁了,表面上,他們看著自己好像往常一樣,但轉身就換了副面孔。

班級裏會有人佯裝無事,大肆地討論艾滋病如何如何,好像就是說給他聽的,如果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們,他們就會像觸電了一樣趕緊縮回去。

後來學生會和社團,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先後撤了他的職務,說得好聽,是為了讓他有多一些時間學習,但其實他們都對原因心知肚明。

他當面質問那位高高在上的學生會會長:“既然大家都要學習,為什麽單純撤我的職,其他人都還好好的?”

“誰讓你是年級第一呢?”

“我學不學的好那是我的事,但你不能沒來由就撤我。況且現在還沒月考,你怎麽知道我學不好?”

會長一時語塞,劉夷見狀又說:“我不稀罕什麽學生會的職,但是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這事就沒完,我平時是好說話,但不代表什麽事都能忍。”

那會長見他真生氣了,話鋒一轉,把鍋甩了出去:“你別激動,我也是沒辦法……現在是你和那個體育生的事被人看見了,傳得到處都是,他們還說……”

“還說什麽?”

“還說他和他女朋友也是你攪合黃的,唉,人言可畏啊,再用你,下面會有意見,我們也沒法控制。”

“誰說的?你讓他出來,跟我當面對峙,他有什麽證據,敢往我身上潑臟水。”

“唉,潑不潑臟水,這臟水也在你身上,你也沒辦法證明自己沒做過不是?哪有那麽巧,那邊剛分,就和你好上了。”

“荒謬!你別管,你只把那人叫出來便是。”

“劉夷,我勸你暫且別出聲,你知道你是同性戀這件事,在我們這兒本來就是羞恥,現在你還涉嫌拆散別人,那就是加倍的羞恥,你鬧大了對你真的一點好處都沒有,全學校都會看笑話。”

“我就問你,那個人,你交不交出來?”

會長見他軟硬不吃,聽不進話,也不耐煩:“不管怎樣,這個決定對大家都有好處,再說了,把你踢出去是經過大家投票同意的,趁著事情沒鬧大,你也虧什麽。再說了,決定也宣布出去了,不可能再撤回來。”

劉夷看著會長那張老油條的臉,聽他滿是官腔地搪塞,知道在這裏軟磨硬泡也沒用了,冷笑一聲:“我當學生會主席有什麽厲害,出了事解釋不出原因,只會往別人身上推責任……告訴你,你們這個草臺班子會,老子要不是閑著沒事才不稀罕。”

會長被臊了一臉,什麽話都說不上來,回嘴的話才想到,劉夷早摔門而出了。

路上,劉夷就在想,莫凡分手不分手,他們怎麽會知道?這件事他自己沒說過,莫凡也不可能說過,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心蕾自己說?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來,就在他跑去找莫凡的那天,也是他們班一個同學給他的消息,似乎記得那人說過,他和心蕾認識。

劉夷順著分班的公告欄找過去,果然在理科班找到這人,走到教室門口,只見那人還捧著本習題刷呢。

他這會兒才算真正正眼瞧了這男生,寸頭留得有點長了,戴著眼鏡,其貌不揚,校服也有很多褶皺,看著就讓人討厭。

他想都沒想,張口就叫出那人的名字,這一聲,全班人的眼神都聚了過來。

那男生猶猶豫豫地走過去,劉夷一看他的神色就已經猜到七八分,話就是他傳出去的,說不定黑板上的字也是他寫的。

他也不發火,直接詐他:“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嗎?”

“不知道。”還作出一副很拽的樣子,看上去又蠢又慫。

“你別不用承認,會長已經都跟我說了,他說話都是你說的,主意也是你出的。”

他們那個年紀的學生,其實還不太懂社會上打交道的技巧,很容易三唬兩唬的原形畢露。劉夷一看他的眼神閃過一絲短暫的慌張,就已經確信是他幹的。

還沒等那人狡辯,劉夷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衣領。那人還以為劉夷是想打他,幹脆亂嚷起來:“你,你想幹嘛!”說著,還用手護著頭。

劉夷抓住他的手,一把將他拽到走廊,下一秒就沖他的嘴吻了上去,不僅吻了,還用舌頭裏裏外外舔了一遍。他知道那人在掙紮,索性抓著他的頭發和衣領讓他逃不掉,直到感覺到那人快被吻得脫了力,動彈不了了才放手。

劉夷放開他的時候,兩個人都氣喘籲籲的。那人又氣又臊,滿臉通紅,簡直無地自容,根本說不出來什麽話了。

周圍圍了一圈人,個個都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一開始他們只當是看笑話,在旁邊一邊驚呼一邊笑,可是越到後來越察覺出不對勁,他們的臉色從興奮變得緊張,他們看到那男生被劉夷抓著不放,都快要哭出來,都有點怕惹出什麽事。甚至,劉夷能聽到有幾個女生小聲地在提醒:“算了吧,算了吧,老師會來的。”

當然劉夷才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劉夷嘴角揚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說:“嗬,你還挺陶醉的嘛。”

那男生被劈頭蓋臉的一頓羞辱,身子像快要站不住似的,渾身發抖,眼淚也不爭氣地往外冒。

“就你,活該給心蕾當一輩子的備胎,我能搶她的男人,而你就只配給她提鞋。”劉夷用袖子擦擦嘴,轉身前又說:“還有,你是我吻過的,最臭的嘴。”

那男生先是被劉夷這個他最討厭的同性戀按住吻了個底朝天,又戳到了他求愛而不得的痛處,最後再被誣陷有口臭,一瞬間他從要懲罰同性戀的角色,被劉夷踩在腳下,餘光再一瞄周圍,所有人都變成看他的笑話。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撥開人群就沖了出去,奔到廁所就用冷水拼命搓著自己的嘴,一個下午都被惡心得沒上課,第二天就發高燒告了個病假。

這下劉夷和莫凡的事徹底傳開了,連高三高一的人都知道了,劉夷旋即成了學校的焦點,每次走在路上,旁邊都是指指戳戳的身影,劉夷知道他們三五成群的,偷瞄著自己的是在說閑話。

再後來,他感覺到有些男生對他好奇又帶有侵略性的眼神,他們會在廁所裏,上下打量他,有的甚至出言汙穢,不三不四的。劉夷正眼都不瞧,洗了手就往外走。經歷了上次的事,現在每個男生都怕他,怕惹了什麽腥臊,但偏又有人愛他。

比如,他們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有些人對劉夷就好像他已經得了艾滋一樣不敢靠近,還有些人不僅偏要靠近,還會在桌子底下用腳勾他的腿。

劉夷的那些事,老師零零星星也聽說了些,原本他們以為學生大多三分鐘熱度,流言傳兩天也就沒人傳了。然而他似乎低估了這些高中生對性的好奇,那些流言非但沒減少,反而招來了其他家長的投訴,那些家長聽聞學校裏有個同性戀,紛紛如臨大敵,生怕帶壞了自己的孩子。

面對家長,老師無話可說,只有一次,劉夷路過辦公室,聽到裏面傳來的爭執聲。他真切地聽到了世界上最惡毒的猜測,出自家長的口,那個家長把他說成變態、精神病,在他口中,劉夷應該送到精神病院去好好看看,而不要留在學校汙染了他的寶貝兒子。

劉夷感到心寒,他氣得發抖。

“這位家長,”他聽得出那是數學老師姜老師在說話:“我們國家2001年就把同性戀從精神病名單剔除了,你說這話,是有違國家政策的。劉夷是不是早戀,會不會影響成績,我們自然會督促和引導,但是你不能隨便把我的學生說成精神病和變態。”

“你,你什麽意思?你是還支持他們搞同性戀嗎?我要向教育局投訴你!”

“這位家長,沒有證據表明同性戀在我們國家不合法,而且劉夷他在我們學校有受教育的權利,我不是支持誰做什麽,而是國家都沒說違法的事情,我們沒資格去評判應該支持還是反對,況且這種事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們也沒有權利支持和反對。但是如果你要投訴我,請便!”

那家長被氣得不行,說話都結巴了,他也算言出必行,果真到教育局投訴了姜老師,事情越鬧越大,校長也沒法讓姜老師再呆在學校,得虧姜老師家裏算是有點背景,通了點門路把她調到別的中學,只是高中不能教了,只能教小學。

姜老師是他高二的數學老師,他們還沒有機會好好相處,對於姜老師的調任,劉夷一直很內疚,他很感激姜老師。

最終,這件事成了校風作風的問題。校長在教育局吃了批評,回來就叫劉夷的班主任把劉夷的爸爸叫來,父子在校長室對峙,劉夷絲毫不服軟,兩個人都是帶著一包氣回家。

回到家,劉夷才剛踏進門,爸爸就打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正好打在耳朵,他出現短暫的耳鳴。一時間他只看見爸爸的嘴開開合合,卻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其實不用聽也會知道,無非就是罵他丟人現眼。

媽媽心疼地攙著他起來,勸他跟爸爸討個饒。

劉夷暈暈乎乎的,蹦出了一句讓全家都不得安寧的話。

他說:“媽媽,你不知道,在這個人心裏,已經有比我和你更重要的人,我們對他而言,都是累贅……”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殺快結束了,馬上就要甜甜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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