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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仙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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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仙拜道

楚淋漓氣得猛踩簪子,剛才怎麽就沒砸他臉上呢!實在是越想越氣,半響她又拾起地上的簪子,準備追上去。

這邊葉蓁咳了幾下,又牽動了內傷,靈根連帶著筋脈,一時間四肢百骸都泛著噬骨的疼意。她深吸兩口氣緩了緩,再擡頭去找時,窗邊哪還有人。

葉蓁撿起地上的荷包,掂了掂,打開一看,呦吼,有金有銀,倒是個富貴人家呢。葉蓁拿了醫藥費,將荷包放回原處,心情頗好地吹了兩聲口哨。

今天是個好日子,出門撿著錢了。

長生階下商鋪林立,大多是賣些燭火香油的。見了人來,一個個大聲招呼著。

“姑娘,是來拜見仙仁碑的吧,可要賣些祭禮?”

“姑娘,我這的香油燭火可都是大師開過光的,姑娘用得好些,仙人會歡喜的。”

“姑娘,我這的好...”

“姑娘,買我的...”

一共五家香火鋪子,四家都圍了上來。葉蓁一一推辭後,一個個又找下一個買主去了。

許是對仙人術法太過神往,長生階上萱草布衣與珠玉華配交錯而行。踏上最後一階,又是一群背著香油燭火的小販迎了上來。

“道友,我這香油...”

葉蓁溫和打斷:“這位道友,在下囊中羞澀,實在......”

不等說完,小販明白了未盡之語,嘖了一聲,快步跑向下一個空手的人。

仙仁碑下香火繚繞,來拜謁的人大多會呈上香火供奉,虔誠的三叩九拜,然後許下仙人賜福的心願。

供奉仙人沒有具體的流程,人們只默契的相信:心誠者靈,心越誠則越靈。

長跪碑前致雙膝染血的大有人在,葉蓁從前便見過。一步一叩首行至碑前,滿面鮮血的求仙告禱。至於有沒有效果,葉蓁只知道,那人來了一日又一日,跪一年又一年。

兩塊石碑外表上看去幾乎沒有不同之處。當年的城主特地尋了塊與仙人碑相似的青石,又命工匠按著仙人碑的樣子拓在青石上。

刻碑是個大工程,又是為了銘記仙人事跡,城主更是上心。搭了棚子圍了院墻,不敢叫石碑冷了熱了,因著避諱著不敢得罪仙人,連石碑下躲著的孩童都格外優待。

那時葉蓁也常跪在石碑前,冬日的仙撫城冷的厲害,再厚的茅草也擋不住晚間四面刺骨的風。白日街邊聽著路人說著仙啊、神的,她便以為這裏有神仙。五六歲的年紀敢想敢做,避開門外守衛的尖刀就沖了進來,繞著青石躲。

仙人面前守衛哪敢放肆,互相推脫著也不敢再上前,就這麽由她在青石下睡了一夜。

那個夜裏也冷得厲害,但沒有止不住北風,葉蓁還是睡了個好覺。晨起也同阿爹阿娘般跪謝仙人。

城主姓端,仙撫城得仙人庇佑後,便越發癡迷仙道。恐幼童沖撞了仙人,天還沒亮就來了,一進門便見個孩童肅然跪在碑前。

葉蓁後來想想,那個場面應該挺詭異好笑的。當時她跪太久,整個人都凍僵了,又怕看見刀砍過來,連眼睛都不敢睜。但外人哪裏想得到這些,他們只看到一個鎮定自若、悲喜不驚的孩童。

端城主楞在門口,看看石碑,再看看恍若‘入定’的孩童,砰地跪下了。他一跪,身後便齊刷刷的跪了一地。

歲月流轉、世事境遷,連城主都換了好幾位,眼前的石碑卻仍是記憶裏的模樣。

葉蓁自覺是最了解這塊石碑的人了,她看著它從無到有,一點點的變化蛻變,從一塊青石變作人人供奉的‘神’。但她同時也是最不了解這塊石碑的人,工匠拿著刻刀在她眼前畫下一個個神秘奇異的符號,她無數次地墊腳撫摸,卻也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碑文記載:永樂帝三五年,仙歷七萬一千四百二十五年。立秋日午時血霧迷城,兇獸襲擾。端城守殊死抵抗,城破之際仙人大慟,遂引天水驅獸,立碑以表。

前來供奉的人大多是常客,但也不乏像葉蓁一樣的新人。故而葉蓁清楚地聽到,那人讀到“七萬一千四百二十五年”的吸氣聲,繼而眼前一亮,跪拜地動作變得愈發虔誠熱切。

城門內的那塊仙人碑上是沒有時間記載的,人們雖也會去拜祭,卻又哪裏比得上這清晰的“七萬一千四百二十五年”來的震撼。

人間壽數短短百年,連皇帝年號都換了好幾個,而修者壽命恒亙,如何不令人神往。

葉蓁也在算著日期,她下界時是仙歷七萬一千五百九十八年,競也離開一百七十三年了麽。葉蓁站在碑前,下意識朝著西北方向一望,一眼瞅見華貴非常的靈仙樓。

嘖,這仙字可真值錢!

“唉,道友您看這邊。”

“瞧見外面那河沒,那就是碑上說的‘天水’。”

小販噌噌跑到碑前,朝著天水河,神情冷肅,欻欻做了好幾個手勢,又換上笑面跑回人前。

“當初仙人便是在那個位置,做了這麽幾個手勢。”

“嘩。”他指著天,神叨叨畫了個圈。

“那個位置就破了這麼大窟窿,水啊,就嘩嘩的從那裏流下來。”

“那些妖啊,獸啊立刻就怕了,四面八方的逃啊。”

“它們殺了那麽多百姓,端城主哪裏肯,硬是追上去殺了好幾頭兇獸。”

“那兇獸光頭骨就有這麼大呢。”他說著雙手大張比了個形狀。見眾人臉上浮現出質疑的神色,又低聲道:“諸位可別不信,那頭骨就在那長生殿內擺著呢!”

他指了個方向,眾人便好奇地望過去。

於是他又道:“諸位若有興趣,我可求人帶你們一觀。”

他拋了拋方才講解收的兩個銅板,笑得狡黠。幾人低聲商量了兩句,片刻後小販便諂媚的領著人走了。

幹這買賣的小販不少,瞅著有新上來的人便趕忙迎了上去。專挑些衣裳華貴的,一拿一個準。至於葉蓁這種連燭火都出不起的,一個個都避得老遠,生怕沾了晦氣。

葉蓁無意與他們計較,尋著了方向,便徑直朝著天水河走去。

經年過去,屋舍街巷大都換了一副面孔,葉蓁走在路上,只覺處處眼熟,處處陌生。

進城時千難萬難,出城時到是方便。守衛掃了她一眼,揮揮手便放走了。

城門出來,葉蓁數著步子,不過百步就走至了河邊。

至那個冬日與石碑同住,直到三年後城主薦她去測仙緣,期間她都沒能再出城。

葉蓁沿著河慢悠悠走了半個時辰。天水河繞城而行,開闊處足有百尺寬,水勢平緩。狹處不足寬數之半,水流驟然收束,波濤激蕩,頗有一番風趣。天水河兩岸更是草木繁盛,一片生機。

葉蓁記得幼時阿爹晨起便要去很遠的地方打水,如今想來撫仙城的百姓是沒有這個煩惱了。這天水河當真是滋養了整座撫仙城。

彈指嘆息,浮雲幾何。景物皆不覆當年,故人亦散做雲煙。

葉蓁望著流水,忽的生出無限愁思,早知如此,她何必回來呢?這麽想著心裏身上忽的生出一股密密麻麻的疼意。

葉蓁索性倚著樹席地坐下,等待著疼痛的消散。

眼前水波蕩漾、流雲清淺,當是極好的美景,奈何痛意久久不消。葉蓁不願在等下去,隨意找了找,撿了根類似草藥的便往嘴裏塞。

大抵是葉蓁這次運氣不好,草藥入腹後,又生出一股痛意。葉蓁忍了片刻,直到筋脈抽搐,生出一股灼燒感,才慌亂的運轉靈力逼出藥力。

她經脈損害得厲害,強行運轉靈力,更是傷上加傷。一時又咳個不停,直到嘔出一口血來,方覺得舒緩了些。

待擦凈了唇上血漬,葉蓁又理了理衣裳,總算趕在關城門前進了門。

這邊楚淋漓那麽一耽擱,等她再回過神去尋楚淋墨,便到處都尋不見人了。

楚淋漓趕回城主府,馬都未下,馬鞭指一揮著門房,高聲道:“楚淋墨回來沒有?”。

林石迎上來的動作一頓,語氣焦急:“公子並未回來,可是出了什麽事?”

楚淋漓也不回應,打馬便要再追。

林石見她動作,疾行兩步,一把扯住了韁繩,討好地笑著:“小姐,城主說讓您一回來先去見他。”

“讓他等著。”楚淋漓沒好氣道,她今日定要將楚淋墨綁回來。

“小姐!”林石又喚了一聲,斂了笑意。

見人頑固,楚淋漓怒極,再顧不得其他,揚手便是一鞭。

林石匆匆避開,楚淋漓一拉韁繩,再想走卻是來不及了。六個府衛不知何時圍了上來,正好將楚淋漓一人一馬困在了正中。

“小姐。”府衛口上喚著,語氣卻說不上多恭敬。

楚淋漓哪裏還反應不過來,咬牙切齒:“好,好,真是好!”

將馬鞭往府衛臉上一擲,翻身下馬。

盛夏已過,梧桐的枝葉從城主府院墻後長出,醇厚的光線細細勾勒著青綠的梧桐葉,在赭色的墻面分割出一個又一個細碎的光影。

楚淋漓站在府門前,望著陰影裏的敕造金匾,只覺心下沈沈。

她深吸一口氣,正了正衣冠,這才踏步向前。

“小姐,小姐。”

追上來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一身翠綠的裙裳微亂,小臉更是跑得通紅。她一下擠進人群中,扯著楚淋漓的袖子便大口喘著氣。

“小姐...你...跑的也太快了...我..追都追不上...下次...可不能這樣了...”

楚淋漓扯了扯自己的袖角,沒扯出來,等著人平覆了呼吸,才嗔怒道:“站直了,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

小翠這才回神,順著自己的衣裳,悄悄打量了一圈。幾個圍著的府衛,面上含笑,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分明未開口,卻又隱隱有股壓迫之意。

她略略思索後,低聲問:“小姐,可是府中出事了?”

楚淋墨要臉,在靈仙樓說話時特意把丫鬟小廝都趕了出去。

楚淋漓看著一臉懵懂的小翠,又瞥見周圍一圈的府衛,更覺得惱火:“去把本小姐的鞭子拿回來,本小姐的東西,是什麽狗東西都配碰得嗎!”

她說著大步往裏走,內院外男止步,府衛沒再跟來。

楚淋漓腳步一頓,轉向朝著書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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