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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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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降世

仙撫城有著多年積累,又有仙人威信,城內官員百姓無一不拜服,可謂是政通人和。楚城主雖掌管著偌大的仙撫城,平日卻也是沒什麽事的。

楚凜用著小爐煮著茶,正捧著一本《修仙要訣》看著。是了,尋常百姓還要顧及一日三餐、賦稅徭役。高門顯貴哪有這些顧慮,關起門來人手一本《修仙要訣》。

白日飛升,得道成仙。誰人不想?

楚淋漓自己書房暗格內也有一本,她從識字起就開始看,十來年過去,什麽感悟也沒有。她才幾歲,何必放著好好日子不過,大好風景不看,尋些縹緲長生?

想通了這些,她便將那本子鎖著束之高閣了。

其實她還有些更大逆不道的想法。她自詡聰慧過人,三歲識字,五歲做詩。像她這般靈慧穎悟的人兒都參不透,那《修仙要訣》怕不是假的吧?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心裏想想便也罷了,到底是不敢說,也說不得的。

楚淋漓一推門,便見楚凜一驚,下意識要收手裏的書。

待看清了人,楚凜才沒好氣道:“你的禮教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匆匆斥了一句,他便又捧著書準備繼續看。

楚淋漓也不虛,回嗆:“嗯,被一些不幹人事的狗吃到肚子裏去了。”

聽出了話裏的陰陽,楚凜卻也沒生氣,他打量著神色不明的女兒,思索著起身倒了一盞茶。他將茶盞推到楚淋漓身前,語氣如常:“墨兒同你說了?”

楚淋漓看著眼前仍舊儒雅慈愛的父親,只覺有什麽幻滅了。

她一字一頓地說:“去歲副使嫁女,納彩、問名便花了月餘,年初提親,需得下月才行吉禮。”看著楚凜臉上逐漸僵硬,她譏諷道:“春日裏,王司鎮幼子流連花坊,不過月餘司鎮府便將人匆匆納了回去。”

她想裝作不在意,可淚到底還是控制不住一顆顆落了下來。

“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了?”

副使納彩時請了城主府做媒,那時阿爹還說副使嫁女早,來日怕是要後悔。春日滿城風雨時,阿爹還說王司鎮教子無方,讓楚淋墨以此警戒。前日阿爹還說,我的女兒,想嫁便嫁,不想嫁便不嫁.....

世事人心流轉之疾,竟至於斯麽?

“仙人婚嫁,何須守這些凡禮。”

楚凜說著,到底還是看不得女兒落淚,邊幫著拭淚邊寬慰道:“阿漓,季仙長道法高深,是旁人求也求不來的好親事。你與他成親,便是夫妻一體,來日得他點化,修習仙法,豈不快活?”

他說著給自己倒了杯茶,飲著茶水,滿目神往,狀若癡迷。

楚淋漓稍稍有些許動搖的心,忽的墜落,像是跌入一個無底的深淵。寒涼淩厲的疾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刮得人鮮血淋漓。

她奪過楚凜手中的茶盞狠狠擲倒地上,楚凜被這變故一驚,下意識竟想去攏那散落的茶水,觸及地面時才陡然回神。

楚凜施施然站好,這才開口訓斥:“放肆,你可知這是什麽?”似又想到了什麽,他又軟了語調:“阿漓,你可知為何凡人無法參透仙法?”

楚凜拿起那本《修仙要訣》,細細撫摸著:“人人都想成仙,可古往今來,得證仙道的寥寥無幾,你可知為何?”

“這要訣不過是凡人癡心妄想,自己編撰的!”

他翻開《修仙要訣》,幾點金光從書中飛出,虛空凝字,一瞬間屋內華光流轉,如同仙境。

看著眼前神跡,楚凜情不自禁伸手去觸碰,下一刻那流光卻陡然消逝,屋內重回寂靜。

楚淋漓失神間,楚凜卻是拊膺大笑,他笑得前仰後合,卻又嚎啕著湧出淚來。

楚淋墨相貌俊朗又自詡文雅,百姓美稱作‘小楚公子’,便高興得不知幾何。卻不知原就有一楚公子。

楚凜十七那年三元及第,先帝本欲他尚公主,他以家中婚約相拒,先帝惜才不僅沒怪罪,還親自下旨賜婚。公子朗如日月,相貌風流而不多情,更是引以為美談。

楚淋漓看著眼前狀若癲狂的男子,怔怔喚了聲:“阿爹?”

楚凜緩緩回神,看著女兒,眼神熱切:“楚仙長以道茶、仙法為聘,婚期定在本月三十。我與他商定,婚後他會授你仙法,教習長生之道。阿漓,這是為父為你尋的天大的機緣。”

“阿漓,等你習得仙法,定不能忘為父多年養育教導之恩。”

“阿漓,為父這也是為你好。”

“阿漓,你怎麽不說話?”

楚淋漓掙開楚凜的手,看著手腕上的兩圈紅痕,呆呆地說:“阿爹,我無意長生。”

“阿爹,我不想成仙。”

“阿漓,不可胡言。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得的機緣。”楚凜輕輕拍著她的手,如往常一般安撫著。

“阿漓,待我們得證仙道,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縱使皇帝也得....”

楚淋漓看著激動的楚凜再度打斷:“阿爹,你答應過不逼我嫁人的,我不願嫁!”

楚凜一楞,似有些不解,片刻後又激動起來:“阿漓,你怎麽會不願意呢?”

“阿漓,你這不過是一時糊塗,爹何時害過你。”

他說著,看楚淋漓一直沒有反應,忽的又道:“阿漓,爹要死了。”

楚淋漓卻是不再信了。

“阿漓,凡人壽命幾何,先帝富有天下,崩時不過四十又三。”

楚淋漓冷冷打斷:“先帝勤勉,為天下殫精竭慮,積勞成疾。”她說著睨了一眼沸騰著的茶爐,頗覺可笑。

楚凜沒有察覺,一副哀愁模樣:“爹說的是真的,季仙長一眼便看出來了。他說爹周身黑氣彌漫,易招妖邪附體,是大兇之兆。”

楚淋漓打量楚凜面色,忽道:“阿爹怕不是遇見了招搖撞騙的術士了吧?”

“放肆,怎可對季仙人不敬!”楚凜擡手便是一掌,而後又驚慌擡頭,看了一圈見著沒什麽異樣才冷靜下來。

他不再勸說楚淋漓,嘆了一口氣:“罷了,朽木不可雕也。你不必憂心這些,安心待嫁就好。”言罷他喚來小廝:“送小姐回房。”

楚淋漓抽出方才藏著的馬鞭,一下打在前來拉扯的小廝身上,將人打退後,冷冷看著楚凜:“我說!我不嫁!”

楚凜也是氣了:“這城主府還輪不到你做主,我讓你嫁,你便得嫁!”他說著朝後退的小廝罵道:“退什麽退,你是聾了嗎!”

楚淋漓最後是被一群仆婦綁著送回院子的。

小翠正哭著給她解綁,就聽見外間傳來砰砰一陣聲響,再一擡頭,門窗皆被木板封死了。

外間傳來一尖利女聲:“小姐,城主說讓您安心待嫁,這幾日就不必出門了。”

仙撫城近來熱鬧的很,當然明面上還是一如往日。

這日,葉蓁正在路上走著,忽的被一股罡風大力推開,下一瞬她整個人被掀翻在地。葉蓁一個翻滾順勢蹲到一張倒下的桌後,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戒地打量著四周。

剛出鍋的餅子糕點散落一地,大人慌亂收拾著殘局,小孩則哭嚎著飛快跑開,被風卷起的雜物四散飄蕩,一時間整個長街亂做一團。

葉蓁靜靜等了片刻,見沒再有什麽異樣,才在小販老板異樣的眼光裏幫著把桌子扶起。

她沒久留,尋著臨近的巷子便鉆了進去,卻不料竟是個死胡同。

葉蓁也不在意,沿著墻角坐下,掏出方才趁亂撿的饅頭咬了一口,心下沈沈,

那不是普通的風,裏面夾雜著靈力,分明是有心為之。只是那人未曾現身,更不知是何目的。

葉蓁把饅頭吃完,也不見有人追進巷子,於是拍拍衣擺慢悠悠走了。

長街上的亂相,如入水的石子,並未在仙撫城泛起多少漣漪。

仙靈樓依舊座無虛席,不過卻再無往日喧鬧之聲。

仙靈樓有五樓,其下四樓招呼來往商客,五樓卻從未開放。曾有富商一擲千金只求一觀,卻被掌櫃一口回絕了。仙靈樓五樓,待仙不待客。

可今日五樓開了!

頂著一眾驚異的目光,小二顫巍巍地端著茶盞上了五樓。

片刻後樓上傳來“砰”地一聲,再是小二顫抖的聲音:“客...客人,這是掌櫃送的茶,可...可還有什麽需要?”

樓下眾人都屏息凝神,一個個站直了斜著耳朵聽著。

“不必,退下吧。”

靜默片刻後,便是小二噔噔噔從樓梯上跑下來的腳步聲。眾人凝神望著臺階,只見小二越跑越快,最後那麽兩階時,竟一個不穩直摔了下來。

守在樓梯口的掌櫃動作最快,一把將人扶起,他望著五樓的臺階,咽了口唾沫,才低聲問:“可見著仙人了?”

小二這才擡起頭來,只見他渾身大汗淋漓,兩股顫顫,竟是站都站不穩了。

周圍人迅速圍了上去,看著小二這副樣子暗罵著沒出息,心下卻是越發好奇。

小二緩了緩神,就見自己被鎮守、府官包圍了,許是受激太大,他竟也忘了行禮。自顧說到:“是...是仙人,我才到門口那茶盞就自己飛了起來,還..還會拐彎呢,它從屏風邊上繞過去,一滴都沒有灑,我看得可仔細了,一滴都沒有灑呢。列祖列宗保佑,我林三蛋親眼看到仙跡了!”

他說著低聲哭嚎著,原地便跪拜起來。

“方才是仙人說話了嗎?”

“定是仙人,我親耳聽見了,聲音清越如泉,定是個修為高深的仙人。”

“是啊,這聲音縹緲如風似沙,這便是仙人啊!”

眾人感嘆著神跡,一個個望向五樓的目光越發熱切。雖心下好奇,卻到底也不敢上前打擾,只是消息還是在高門中傳遍了——靈仙樓有仙人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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