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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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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靜宜言語沮喪,端著米粥,有些無奈,這幾日,母親不吃不喝,任憑父親在旁怎麽勸,都不起任何的作用,反而,母親的脾氣卻每日見長。

“要本宮這樣活著,本宮寧願立刻去死。”

“死?”靜宜眼神呆滯的看著淑寧,這一個月以來,她每天都會聽到無數次這樣的字眼,對於母親的吵鬧,心中早就波瀾不驚了。

“不要再說這種要死要活的喪氣話了,來,聽話,先把這碗米粥喝了。”看著淑寧每日逐漸瘦下去的身子骨,要是再這麽繼續下去,怕是過不了多久,淑寧就會形如一副枯骨了。

“不要。”她把米粥打翻在地,使勁的捶打著自己的雙腿,一種恐懼,固執襲擊全身:“本宮不要這麽毫無尊嚴的活著,軒哥,你殺了我吧。”

“你殺了我吧。”

她歇斯底裏,眼神空洞的看著齊庭軒,這一個月的折磨,讓她生不如死,她祈求道:“軒哥,給我一杯毒酒,讓我體面的死了,算了。”

“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過夠了。”

每天看著這些人用著異樣的眼神,奇怪的打量著她,任憑再堅韌的心,也會有脆弱的一天。

剛開始幾天,淑寧還吃點東西,但隨著這樣的日子久了,她的脾氣卻越來越暴躁,一日,她偶然聽見丫鬟們私底下議論紛紛,說她的腿好不了了,她一輩子估計都得癱瘓在床。

那一刻,淑寧想死的心都有了,“我的腿真的恢覆不了了嗎?軒哥不是說大夫說過,只要用心調養,過不了多久就會恢覆的嗎?怎麽可能會恢覆不了?”

“所以,軒哥為了讓我安心,故意騙我,說我的腿是可以恢覆的。”她恍然大悟,“肯定是這樣,軒哥肯定怕我知道了,會接受不了,所以騙我,說我的腿好好調養就會恢覆的。”

“軒哥,軒哥。”淚水止不住的嘩啦啦的往下滑:“你不應該騙我的,現在我知道了,我只會更加的難受。”

“與其這樣,我還不如死了。”她身體麻木,腦海一片空白,雙目無神呆呆的看著床頂,不吃不喝,沈默不語了許久。

“我癱瘓了?”

“我這輩子只能在床上躺著了?”

淑寧心裏實在不可置信,為什麽會這樣,這種事情怎麽會落到我的頭上?

從小,她就事事要強,嫻妃在宮內本就不受父王寵愛,淑寧只有刻苦用功,事事爭取完美,方才能夠得到父王的一丁點讚美,為了那一丁點的表揚,她從來都要反覆訓練好久。

如今,淑寧雙腿癱瘓,怕是再也跳不了舞了,這對於她來說,是比死還可怕的詛咒。

“父王一向最喜愛我跳的舞,可我再也不能跳舞給父王看了。”

丫鬟眼見屋內氣氛詭異,小心翼翼的來到靜宜身旁,附在靜宜的耳邊小聲說道:“白大夫來了。”

靜宜點了點頭,轉身,便朝著大堂走去。

“白大夫,我母親這幾日不知怎麽了,不吃不喝,情緒沮喪,而且還......還......”靜宜低頭,不知怎麽說,母親一生要強,要是讓旁人知道了自己如今是這副德行,怕是又要大哭大鬧了。

“還經常鬧自殺,覺得生無可戀,對吧?”雪微微微笑了笑,似乎對這些事習以為常。

看著雪微對此事一副了如指掌的心態,靜宜心裏不由得佩服,雪微看了眼這個小姑娘,才十歲左右,卻比正常的小姑娘要穩健了許多。

“看來,這皇家的郡主也不是那麽好當的啊。”

雪微無奈的搖了搖頭,以淑寧這種事事都要爭第一的完美主義,突然知道自己下半生都得癱瘓在床,一眼看到頭,她人生的希望瞬間碎了一地。

雪微心裏極為興奮:“當年,你聯合沈雨菲,害我墜崖,我也是這樣,在床上躺了半年之久,現如今,我只不過是把我當年所受的痛苦一一還給你,罷了。”

“怎麽,才躺一個月,你就受不了了?那我當年可是足足躺上半年之久呢?”

“白大夫果真料事如神。”靜宜連番誇讚,白大夫,人長得又美,心地也善良,應該不會對母親的痛苦見死不救吧。

她繼續說道:“白大夫,你看,要怎麽樣才能夠讓母親的雙腿恢覆行走?”

這小孩,一頓馬屁,原來等在這裏啊,想要我給淑寧治病,即使你話說得再好聽,都不管用,本來按照正常療程,躺三個月,就好了,可我偏偏就只想讓她一直躺下去,等我哪天高興了,我就讓她站起來,走上一走,我不高興了,我就讓她一直受雙腿的折磨。

淑寧,你有個這麽好的女兒,上天待你可真不薄啊,可惜,你偏偏遇上了我,我會讓你知道,什麽是地獄。

雪微心裏想了想,轉頭看著靜宜說道:“想要恢覆行走,怕是有點難度啊。”

“你也知道,以公主的身體,能夠勉強活著,已經是上天的眷顧了,要是個尋常人受到這樣一番折磨,不死也會瘋掉,如今公主只不過是雙腿行走不便,但至少性命無憂啊。”

“好好調理,也許某一天,會有恢覆的可能。”

“我只是個大夫,不是神仙,郡主就別為難小的了。”

靜宜看著雪微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自是嘆息了一番,連番安慰道:“白大夫就不要把我剛才的話放在心上了,快進去看看母親吧,她今早又發了一頓脾氣,連父親的話都不聽了,哎......”

“公主吉人自有天相,郡主就放寬心吧,上天自有安排。”

雪微提起藥箱就往內屋走去。

“滾......滾......滾......”

一陣杯盞摔碎的聲音從屋內傳入雪微的耳中,“看來,你比我預想中的,還要難受許多啊。”

雪微臉上依舊掛著嚴肅的神情,但心裏卻很是痛快,看著仇人一個個的在自己眼前痛苦掙紮,這不是她期盼已久的嗎?

但不知怎麽了,看著淑寧淪落到如此境地,她心中卻並沒有開心多少,“淑寧,你就算受再多的懲罰,也不足以平覆這十幾年來,我所承受痛苦的萬分之一。”

“怎麽回事,淑寧體內的毒不減反增,難道府內還有人也同我一樣,想要她死?”雪微拿出冰針,針頭微微泛著黑氣,明明上個月,她體內的餘毒已經清除了不少,怎麽如今,她的身體裏卻又多了另一種毒。

這種毒若隱若現,尋常醫者不太容易察覺,雪微刺破淑寧的手指,取了幾滴血,她晃動了右手手腕上的銀鐲,卻發現淑寧體內的噬魂蠱沒有了任何生命的跡象。

連噬魂蠱都被毒死了,看來淑寧血液裏的毒不一定是毒了,因為噬魂蠱對任何的毒是有免疫功能的,除非,除非淑寧也中了蠱毒,而且這種蠱毒極為霸道。

普天之下,能夠與噬魂蠱相媲美的就只有莫家的一線牽,上次替十一解蠱就是利用噬魂蠱去驅動一線牽,從而解蠱,如今淑寧體內的這種蠱毒卻是直接可以秒殺噬魂蠱。

雪微仔細想了想,天底下擁有這種蠱的人並不多,除非是以人為蠱,蠱人?

對啊,葉宏,他不就是蠱人嗎?

難道想要淑寧死的人是葉肅?

雪微左思右想,也許葉肅並不是想要淑寧死,他想要的是淑寧聽命於他。

他想利用淑寧,或者是想要淑寧幫他做些什麽?

葉肅啊葉肅,原本以為這段時間你待在府中不出門,是靜思己過,沒曾想,你居然在下這一局大棋,你是想救你的兒子呢?還是想攪得西晉動蕩不安?

蠱人每日都要以血為引,雪微環顧四周,難道公主府邸每日都有人給淑寧餵蠱血,她檢查了淑寧屋內的器具,什麽都沒有發現。

“粥?”

靜宜說淑寧早上喝了點粥,然後就什麽都沒吃了。

雪微起身,來到廚房 ,依舊也是什麽都沒有發現,靜宜看著白大夫異樣的神情,心中覺得奇怪:“白大夫,你怎麽了?”

看來這些人做事極為細致,早早就把證據全都清理了,她轉身看著靜宜郡主,笑道:“沒什麽,我只不過是想看看公主平日裏都吃些什麽東西,好為她調理一番。”

“也許有恢覆的可能呢?”

靜宜一聽,心中大喜,難道剛才白大夫診斷母親後,發現母親的身體有所好轉了。

她點頭道:“好......好......白大夫想知道母親平日裏的吃食,問我就好了,她的吃食都是由我負責的。”

“由你負責的?”看著這個女孩天真無邪的笑容,雪微頓時心生可悲,她應該不知道,公主每日的吃食之中,早就被有心人動了手腳吧。

她微微一笑:“這一個月以來,母親吃任何東西都沒有胃口,只是有一樣東西,母親每日都要吃,不吃,她就會一直鬧騰。”

“什麽東西?”雪微一聽,大約就知道了,蠱血。

一定是這樣的,把人煉制成蠱人的過程,就是要每日給人餵蠱血,要是一日不餵,蠱人就會發狂,連帶著自己做出什麽事,都控制不了。

“就是它。”靜宜指著一旁黑漆漆的阿膠,“這可是我托太醫局的柳大夫從宮內給拿過來的,聽聞宮內的沈貴妃可是一直在食用,可以補氣血的。”

“母親這次中毒,身體虧空,自然是要多補點的。”靜宜興奮道:“我把它混在粥裏,母親每次喝完粥,情緒都會平覆不少。”

她看了看雪微,笑道:“白大夫,我看你臉色蒼白,氣色也不是很好,您要不要也帶一點回去,這真的很不錯,母親自從吃了它以後,氣血都好了不少。”

“好啊。”雪微點了點頭,既然郡主都開口了,哪有拒絕的道理。

靜宜吩咐一旁的侍女,包了一小塊遞給雪微,“好濃重的血腥味。”雪微當即眉頭微微皺了皺,看來,這阿膠便是在蠱血裏面浸泡了許久的了。

一股子的血腥氣,讓人聞了,胸口不免有些難受。

柳太醫,雪微想了想,難道淑寧中蠱毒和這個柳太醫有關,還有沈雨菲,不會她也中了蠱毒吧?

雪微告別了靜宜郡主,便提著藥箱離開了公主府。

今日收獲頗多,但讓雪微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公主中蠱毒此事到底與葉肅有沒有關系,如果和葉肅沒有關系,那麽這背後肯定有一個人,他對研制蠱人一事,非常的熟悉,而且此人對宮內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想到這裏,雪微背後冒出一絲寒氣,她從藥箱中拿出那塊阿膠,打開包著阿膠的那張牛油紙,一股濃重的腥臭味頓時直撲而來。

“好臭啊。”錦瑟看著這份用牛油紙包著的黑漆漆的東西,心生惡心:“少宮主,這是什麽東西,看著像什麽邪物?”

“連你也這麽覺得?”

雪微沈默的看著這塊阿膠看了許久,“錦瑟,取一碗熱水來。”

她拿出匕首,割了一小塊阿膠,放入熱水中,看著阿膠在熱水中逐漸融化開,一整碗熱水漸漸被染紅了一片。

“這是什麽東西?”錦瑟看著碗中漂浮的像血絲一樣的東西,神色大為吃驚道:“少宮主,你看,這些東西居然在水裏游動,它們居然活了過來。

“是啊,活了過來。”

雪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妙的氣息,這哪是什麽阿膠,這分明就是蠱血。

她拿出冰針,針尖處泛著絲絲黑氣,和淑寧身體裏的黑氣一模一樣。

幾年前,雪微獨身前往西域習噬魂蠱,曾經聽當地巫女說過,這裏有一個奇怪的村子,村子裏的人基本上不與其他部落的人相接觸,因為那個村子裏所有的人都是蠱人。

他們是由於被當作試驗品而留下來的,即使是能夠勉強活下來,但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已經不能稱得上是一個人了。

雪微當時為了習得噬魂蠱,便沒有多做一些了解,但聽周圍人說過,被煉化成為蠱人的人,他們雖然能夠爆發出極為強悍的武力,但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們的壽命一般活不過五十。

煉制的過程是極其的殘忍,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一百個人之中最後能夠煉制一個人出來,那個人就是蠱王。

雪微看了看那塊黑漆漆的阿膠,想必,這大概就是蠱王的蠱血吧。

把蠱王的蠱血餵食給淑寧公主,讓淑寧聽從蠱王背後之人的命令,這大概就是這些人想要的結果吧,聽靜宜說,沈雨菲也在食用這個東西,難道沈雨菲背後之人與這個人是同一個人。

今日發生的這些事讓雪微感到非常震驚,如果朝中官員都在食用這塊阿膠,那麽最後造成的後果,那將會是整個西晉的淪陷。

知道得越多,果真腦殼越疼,接下來,她到底應該怎麽辦?

親眼看著這些人墜入深淵,還是......?

這些不是我能夠管的,我的目的只是覆仇,覆完仇,我就應該離開。

更何況,這麽大的事情,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夠管得了的,雪微心裏暗自勸說自己,但不管怎麽勸說,她終究還是不能眼睜睜看著整個西晉的百姓也跟著陪葬。

她不知道背後之人到底想幹些什麽,但隱隱約約之中,雪微有一種直覺,那個人自始至終就藏在這附近,默默的看著這一切,欣賞著他傑出的手筆。

“他到底想要幹什麽,是毀了整個西晉,還是和我一樣,只是為了覆仇?”

正當雪微發呆之時,十一的聲音在屋內響起,他總是這樣,來無影去無蹤,像風一樣。

“這是什麽味道,好臭啊。”

他捏了捏鼻子,眼見雪微用牛油紙把一小塊黑漆漆的東西包好,置放到藥箱之中,笑道:“到底是什麽好東西,見我來了,就把它藏了起來?”

“沒什麽,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雪微看著十一那雙狡黠的眼眸,言語極為淡漠:“你今日過來幹什麽?”

“答應你的事,我自然會做到,這不是時間還未到嗎?”

十一笑了笑,這個女人看起來確實很聰明,也很狡猾,知道我今日前來,肯定是有事找她,也是,沒有事,我又何必走上這一趟呢?

前幾日,子昂他們在山中查探,突然發現一塊秘密基地,那裏守衛十分嚴格,而且還布有結界,尋常人都無法進入,自從知道這個事情以後,十一也曾幾次趁著天黑前往查探幾番,但都毫無結果。

憑借他目前的實力,確實無法進入其中,只能尋找外力,這不,找著找著,就想到了這個名為雪兒的女人唄,他一臉壞笑的看著雪微。

“你想做什麽,自己去做,不要扯上我。”雪微瞪了十一一眼,那宛如冰刃一樣的眼神,只一眼,就讓十一心如刀割。

“我......我......我知道你在調查蠱人一事,我知道一個地方,也許和你調查蠱人這件事有關。”他一臉心虛,果真不會撒謊,一撒謊就會臉紅。

“你怎知我在調查蠱人?”雪微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這個男人,蠱人一事,極為保密,他是怎麽知道的?

“難到他在暗地裏調查我?”雪微想了想,這個人果真狡猾,不過,他留在京城,到底想做些什麽呢?

讓太子死只不過是十一表面上對雪微的敷衍,這一點,雪微早就察覺,只不過不想拆穿他而已。但眼下蠱人一事至關重要,關乎著千千萬萬的百姓,以及整個西晉的安穩,雪微不由得多想了點。

她就算想覆仇,也從未想過去動搖西晉的根基,而這個男人,雪微閱人無數,她心一橫,絲毫不給對方留有任何的情面:“撒謊。”

“你想我幫你,你就直說,何必撒謊欺騙我呢?”

“我平生最討厭欺騙。”雪微冷冷的笑了笑,光站在那裏,就感覺屋內多了幾分寒氣。

這個女人,總是一眼就能夠看出他的小心思,難道她知道我內心怎麽想的,對了,噬魂蠱,十一想起這件事,心不由得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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