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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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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親

“顧,炳,春。”

“你是誰,為何會出現在我的書房?”顧炳春略微感到有些吃驚,他朝著周圍看了看,書房重地,一般都有人把守,這個人居然能夠在這群人的眼皮子底下溜進書房,可見,武功絕然,這裏怕是沒有人會是她的對手吧。

他心中雖然有些震驚,但還是努力克制讓自己鎮定下來,“貴客到訪,可是有什麽事?”

衣冠楚楚,一副慈眉善目的笑臉,不知真相的,怕是都要被他的外表所欺騙了吧。

雪微看著他,沈默了許久,開口道:“顧炳春,揚州丹陽郡人士,家中有一老母,還有一個賢惠的妻子和三個孩子。”

話到此處,顧炳春的臉色已然大變。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雪微放下折子,起身來到顧炳春身旁,對著他小聲說道:“你的母親,妻子和三個孩子在前往京城尋你的路上遇到了盜匪,紛紛落水身亡,顧炳春,他們真的是被盜匪所害嗎?”

“當然,判決書上有寫,百姓皆知,做不得假。”

顧炳春和顏悅色,沒有表露出一絲驚慌,也是,為官十幾載,大大小小的場面都見了不少,就這點事情,對於他來說,不值一提。

雪微冷笑,“真亦假時假亦真,顧炳春,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你自己心裏應該是再明白不過吧,鳩占鵲巢,你可曾想過,也許他的母親妻兒都沒有死呢?”

“不可能,當年,我派人追殺顧炳春的母親以及他的妻兒的時候,明明親眼看著他們落水,過了好一會,等到水面平靜了,這才離開,一個婦人帶著一個年邁的老人以及三個孩子,怎麽可能還會活著?”

這個人如今站在這裏,看這模樣,似乎是知道什麽,顧炳春轉頭一想,“也許有可能是匡我的呢?我為什麽要相信她?”

“當年母親與妻兒被盜匪所害,我心裏內疚自責了許久,貴客如今揭開這些,是想舊事重提,再次讓我陷入悲痛久久不能遺忘嗎?”顧炳春裝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說著說著,眼角居然落出幾滴淚水,讓人看了,都覺得是雪微咄咄逼人。

雪微冷哼一聲,這人,到還真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

“小姐,我叫顧盼,我的父親是顧炳春。”顧盼低頭,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看樣子,似乎並不知道顧炳春如今可是堂堂的大理寺少卿。

“你的父親是顧炳春?”雪微心中有些質疑,一年前,雪微在街上看到一個十幾歲大的女子獨自上京前來尋親,雪微心生憐憫,於是便把她帶了回來,給她安置了一個住處,休憩了幾日,雪微後來想起這件事來,心中都為之一驚。

“顧,炳,春。”

這下可有意思了,沒想到,顧炳春在外面居然還有一個十幾歲大的私生子。

“你不用緊張,先坐下來慢慢說,說得越詳細越好,說不定,我還能幫你找到你的父親呢?”雪微會心一笑,“錦瑟,給她倒杯熱水。”

“是,小姐。”錦瑟端起水壺,倒了一杯熱水遞給顧盼,看這孩子模樣,錦瑟心中不免有些於心不忍,灰頭土臉,破破爛爛,如果不是小姐發善心收留,也不知今日,她會在哪裏度過這漫長的寒夜。

七殺殿裏的每一個殺手都十分的冷漠,可是少宮主卻和他們偏偏不一樣,有的時候,錦瑟也不是很明白,作為一名殺手,無情心冷才是殺手的本性,為何少宮主卻偏偏多了一絲溫情,她一直和旁人不一樣。

就像陽光一樣,溫暖著她們。

就比如這次,在路邊看見一個女子尋親,旁人都不搭理,少宮主卻偏偏出手,把這名女子帶了回來,還好生安置,她總是這樣,看見流浪的孤兒,會給他們一些衣物吃食,看見賣身葬父的女子,也會幫她們把葬禮安排妥當。

可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記著少宮主的好的,錦瑟以前經常提醒少宮主,“少宮主,你不要對別人太好,有些人配不上你的好。”

少宮主總是一臉笑意說道:“錦瑟,人活在這個世上,要獨自面對許許多多的痛苦,有的時候,陌生人一點點關心,就可以讓他們心生感動,在痛苦的世界裏多一絲絲的甜。”

錦瑟點了點頭,少宮主總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錦瑟知道,自己永遠說不過她。

“十年前,我與母親,奶奶以及弟弟妹妹們一同上京前來尋找父親,當時,我們只知道父親在京城當了大官,他每隔半年都會往家裏寫信以及寄點生活費,至於其他的事情,我們一無所知。”

顧盼繼續講述:“由於思念父親,我們一家人便帶著行李準備上京,可是......可是......”說到此處,顧盼哽咽,“揚州到京城的路太過遙遠了,我們搭乘水路一路前行,誰曾想中途居然遇到了盜匪。”

淚水已經滑濕了她的衣襟,“母親,奶奶以及我們三姐弟全部都被大水沖散,不知所蹤。”

“後來,我帶著妹妹一路沿著河道尋找親人,誰知,妹妹在途中居然生染疫病,驟然離世。”

“母親和奶奶也相繼離世,只留下一個還未找到的弟弟。”

她擡頭,眼神迷離的看著雪微,“小姐,你真的能夠幫我找到我的父親嗎?”

“你的父親真的叫顧炳春?”雪微再一次對著顧盼問道,顧炳春這個人私生活一直很幹凈,曾經她也懷疑,此人與莫家勾結,與寧王府一案也許會有關聯,但無論怎麽查,都查不出一絲蹤跡。

如今,突然冒出一個女兒來,這女子年紀已經十九了,而十九年前,顧炳春只不過是一個上京趕考的書生,難道顧炳春在為官之前早已經在老家娶妻生子了?

後來為官之後,卻拋棄了家中的妻兒,轉身又迎娶了兵部尚書胡尚書家的女兒?

雪微想到此處,心不由得寒了幾分,自古男子多薄情,如果真是這樣,那顧盼他們落水,怕也不是什麽意外吧?

後來,雪微暗地裏帶著顧盼前來指認,可是顧盼卻說這個顧炳春不是她的父親,雪微當時就納悶了,此人不就是顧炳春嗎?難道這個世上還有第二個顧炳春?

顧盼說她的父親左臉頰上有一顆痣,而這個顧炳春的左臉頰上卻什麽都沒有。

看著顧盼一臉堅決的否認,雪微這才意識到,也許此顧炳春非彼顧炳春,她當時就派紅袖對顧炳春進行了查探。

看著眼前這個顧炳春一臉不為之所動的模樣,雪微心中覺得極為諷刺,也許他也未曾想過,顧炳春的女兒居然會在落水之後活了下來,而且,還繼續上京前來尋親。

她今日前來,早就已經證實了心中所想,這個顧炳春,李代桃僵,當初父親怎麽會看上這樣的人,還是這個人太善於偽裝了。

“顧炳春的母親以及妻兒到底是被盜匪所害,還是被你所害。”

“袁知遠。”

雪微眼底一絲譏諷,此人正是在顧炳春即將赴任之時,殺害顧炳春,從而頂替了他,成為了懷縣知府。

“袁,知,遠。”

好久沒有人叫過他這個名字了,當顧炳春當了二十餘年,他都快忘記了,自己的真實姓名,“誰是袁知遠?”

反之我死不承認,就沒有人知道我頂替顧炳春一事,畢竟此事都過去了二十餘年,就算想查,那些所謂的證據也早已經隨著顧炳春離世而煙消雲散了。

真的煙消雲散了嗎?袁知遠的心裏突然有些仿徨,二十多年了,他心裏藏著這個秘密藏了二十餘年,藏得有的時候他都已經快把自己當成了顧炳春。

雪微打開暗門,顧炳春的牌位赫然的出現在袁知遠的身前,“你還敢說你是顧炳春嗎?”

“如果你是顧炳春,為何又要祭奠顧炳春的靈位?”

“你是袁知遠,是你殺了顧炳春,對吧?”

“不......不......不是我......”

袁知遠怔怔的看著雪微,身子不由自主的倒退幾步,“你到底是誰?你和顧炳春有什麽關系?”

他心中充滿了疑惑,似乎在此人的身上看到了幾分顧炳春的影子,難道此人是顧炳春的後人,不對,他的後人不都死了嗎?當年,明明......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殺了顧炳春,而我剛好知道了你的秘密。”雪微看著此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摧毀一個人,有的時候並不需要動用武力,而是加深他的恐懼。

而袁知遠的恐懼就是顧炳春。

這段時間,接連著幾個月,袁知遠也不知怎麽回事,每晚入睡都會夢到顧炳春,日思夜想,心中略微擔憂,於是便在書房給顧炳春立了一個靈位,雪微低頭笑了笑,看著顧炳春的靈位,而這一切都是出自她的傑作。

沒想到,袁知遠的動作倒是直接印證了雪微的猜測。

“顧炳春可是你的好朋友,你殺了他,為何連他的家人也不放過?”雪微覺得此人十分可恨,“他們只不過是手無寸鐵的婦孺而已,你為何要對他們痛下殺手?”

“我不想的,我不想這麽做的,都是因為他們。”

“他們在揚州待著不是挺好的嗎?為什麽,為什麽偏偏要來京城尋親,我怎麽能讓他們前來京城呢?”袁知遠神色變了變,沒有一絲悔改之意。

“我寫信告訴過他們,叫他們不要來京城,可是他們一意孤行,偏偏不聽我的勸告,我也是沒有辦法。”

“所以,你就派殺手,殺了他們。”

“原來居然是這樣。”

“你自己去自首吧,我不想殺人,我想要你把顧家的一切,還回來。”

“這是你欠顧家人的。”雪微沈默的看著眼前一動不動鎮定自若的袁知遠,這人怕又是在琢磨什麽東西吧,畢竟,陡然放棄自己打拼十幾年,才得到的這一切,不是誰都能夠做得到,輕言放棄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知遠突然大笑起來,“想讓我自首,你別做夢了,你以為你是誰?”

“來人。”

他朝著門外大喊,“來人,快來人,今日有賊人闖入,快來人。”

“給我抓住她。”

雪微冷哼一聲,“我既然能夠悄無聲息的來,當然也能夠悄無聲息的離開。”

“袁知遠,今日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希望你能夠好自為之。”

......

“剛才,你已經看到了一切,你的父親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被袁知遠殺害了,你們遇到盜匪落水一事也是袁知遠一手策劃的。”

“我先前把我的猜想告訴你的時候,你還不信,怎麽,現在相信了吧,你叫著叔叔的這個人,可是你的殺父仇人。”

雪微看著顧盼呆若木雞的模樣,也是,陡然讓她接受自己最尊重的叔叔,突然殺了自己的父親,她難以接受,也實屬正常。

“他是我父親的好友,小的時候,家境清寒,他經常接濟我家,父親之所以能夠上進趕考,也正是因為有他的資助。”

“為什麽,如果他仇恨父親,不資助父親不就好了,為何,偏偏要殺了他呢?”

“也許不是仇恨,是嫉妒呢?”雪微不知怎麽安慰人,但人心險惡,袁知遠見到了顧炳春居然能夠高中,這肯定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人出於嫉妒通常會做出一些讓他失去理性的事情,就像沈雨菲一樣,雪微也是到後來才明白這個道理。

“小姐,我想覆仇,我想親手殺了袁知遠,為我死去的家人覆仇。”

顧盼一臉堅韌的看著雪微,她知道,突然知道自己的家人不是因為遭遇災難,而是被人暗害致死的,顧盼心中難以接受,就如同當年,雪微知道了寧王府被人陷害一事,看著自己的親人一個個的在自己的眼前慘死。

那種痛苦,足足折磨了雪微十幾年的人生,母親告訴雪微,讓她放棄覆仇,好好過自己的人生,可是,通常遇到這種事的人,怎麽可能不選擇覆仇呢?

看著仇人都還活的好好的,而自己的家人,卻一個接著一個的慘死,雪微的內心怎麽會甘心呢?

“好。”

雪微拍了拍顧盼的肩膀,“你真的做好了覆仇的準備了嗎?你要知道,覆仇這條路,一旦走出去了,註定了無法回頭。”

顧盼點了點頭:“小姐,我想好了,我不能讓我的親人含冤而死,我要為他們伸冤。”

顧盼走後,錦瑟若有所思的走了進來,她看著顧盼逐漸遠去的身影,輕聲道:“少宮主,我們要幫她覆仇嗎?畢竟如今顧炳春可是大理寺少卿,得罪了他,日後會不會對我們的計劃有什麽麻煩?”

畢竟,顧炳春並不在少宮主此次的計劃之中,錦瑟知道,即使計劃安排再好,但中途總會有些意外出現,就比如這次,顧盼的出現,會不會影響未來計劃的進展?

“錦瑟,我明白你的擔憂,放心,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錦瑟點了點頭,七殺殿中,少宮主是唯一讓她心暖之人,她不希望少宮主出事。

雪微拿出天府助學金賬冊看了看,莫家與顧炳春之間到底存在著什麽不為人知的交易,為何會產生這麽大的賬目,十萬兩,莫家也不是吃素的,而其中最大交易的一年,居然是十三年前,寧王府出事之前。

雪微看著這個日期,沈默了許久,十三年前,五月十三,莫家資助顧炳春五萬兩,短短三個月不到,八月初八,寧王府就出現了滅門慘案。

八月初八,這個日期,雪微至今難忘,寧王府三百多口人就是在這一夜之間,被屠殺殆盡。

這兩個日期相隔如此相近,不由得讓雪微多想了幾分。

顧炳春,不,應該是袁知遠到底與莫家做了什麽交易,為何莫家會資助一個當年只不過是大理寺寺正的袁知遠。

難道寧王府慘案的背後,也有莫家的影子,凡和寧王府慘案相關的,雪微都不會放過他們。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顧炳春如今在滿城都貼上了告示,只要能夠抓到當日闖入顧府的刺客,就懸賞一千兩白銀,眾人紛紛前來觀看,都希望自己能夠抓到刺客,獲得這一千兩賞金。

雪微瞅了一眼這告示上的畫像,嘴角不免諷刺道:“真醜。”

師父傳給她千面幻術至今,她也就用過兩次,一次變得比一次醜,“真是可惜了這臉蛋。”雪微嘆了口氣。

“王妃今日怎麽有空,來街上閑逛?”十一從身後突擊,“刺客?”他半開玩笑道:“王妃難不成知道刺客是誰?”

雪微翻了個白眼,聽這聲音,還能是誰,慶安王宇文昌最近是不是盯上她了,怎麽我去哪,都可以見到他呢?

“這人,真的好煩。”

她轉身,正好見到一騎兵從城門口騎著戰馬,手裏搖拽著旗幟,大聲呼道:“林將軍歸來,林將軍打了勝仗歸來。”

“林將軍?”

百姓見狀,紛紛退到一旁,開出一條路來,“聽說這林將軍本來只是一個士兵,由於驍勇善戰,後來又被提為副將,沒想到,短短三年時間,就成為了將軍了。”

“此人,前途無量啊。”

“確實是前途無量,王上今日為了接見他,可是搞了好大一出排場,只是可惜,你我怕是無法見到這種壯闊的場面。”

“哎。”二人言語之中無不透露著仰慕之情,“要是我的女兒能夠嫁給這樣的乘龍快婿,那可真是燒了高香了。”

“你女兒。”那人淺淺笑出了聲:“你就別想了,過不了多久,林將軍家的屋門,怕是要被一些媒婆踏破了。”

雪微看著這場景,似乎有些眼熟,當年父親打了勝仗,王上也是搞了個這麽大的場景,還當場冊封父親為寧王,賜居寧王府,可是,最後,卻落了個全族被滅的下場。

如今,這位將軍居然也姓林,雪微忽然有些恍惚,林姓在西晉一直是個忌諱,難道這位將軍不知道嗎?

當年自從林家被滅之後,京城所有的林姓一族,紛紛改姓,就是為了避免,如今倒好,這位大將軍卻堂而皇之的說自己姓林,難道是因為寧王府一案太過久遠了,久遠得讓那些人都已經忘了嗎?

雪微不免多看了幾眼這位林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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