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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瘋批太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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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瘋批太師2

裴止比鐘儀大五歲,生辰在一月,早已滿了十歲。

在鐘儀印象中,少年裴止總是端著的,像個小大人,滿口書啊經啊文章的,就是個小夫子,一點也不好玩。

他身體還不是很好,鐘夫人還教育鐘儀,說人家這是讀書讀的,讓她多學學。

鐘儀小時候還真的信了,跟裴止說過你少讀書保重身體這些話——從此裴止就上門少了,大概是覺得她不是一路人,朽木不可雕。

少年時那樣端雅的裴止,怎麽長大了就變成了瘋子?

不過就是被貶麽,史書裏那麽多被貶的官,也沒誰像他這樣發瘋啊。

裴止在一群大人裏顯眼極了,他一身青衫,儀態雅正,面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看起來比裴家大郎還像一位文官。

突然,他端著的手被什麽撞了一下。

鐘儀下意識一抖:“!!”

若是前世有人敢這麽接近裴止,早就被裴止剁手跺腳丟進狼窩了。

但——眼前的少年裴止,應當還沒有那麽嚴重。

前世鐘儀小時候不懂事,吃了糕點的手沒擦就去拉他袖子,手還沒碰到袖子,就被裴止甩開。

他似有潔癖。

而此刻,裴止非但沒有像前世那樣蹙眉露出不耐的表情,笑容還更溫和,甚至主動伸手去拉被人影擋住的誰。

鐘儀驚奇地看著——那人很快被裴止護在懷裏。

竟然是個比裴止小一些的小姑娘!

遠遠看著,那小姑娘一身明麗耀眼的金色衣裳,袖口繡了華貴的牡丹。

尋常人自然壓不住這一身富貴風流,偏偏小姑娘生得唇紅齒白,五官明艷,生生將金玉牡丹都壓下去了。

她被裴止護在懷裏也不閑著,伸手去抓裴止肩頭的小穗子,眼眸笑成了月牙。

裴止縱容著給她抓,睫羽半垂,眸中滿是愉悅。

鐘儀絞盡腦汁,都沒想起這個小姑娘是誰。

前世裴止就是跟他大哥一起來赴宴啊,如果有小姑娘她一定記得的。

裴止似有所感,擡眸看來。

鐘儀:“!”

被那琥珀色的淺色眼眸註視著,她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裴止眼中的笑意散得一幹二凈,只有徹骨的寒氣。

……讓鐘儀想到了前世殺人如麻的裴太師。

只一眼,鐘儀直接被嚇傻。

等雲香把她抱在懷裏哄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

“止哥哥~”

裴止被這一聲喚得低下眼,與懷中的小豆丁對視。

他柔聲:“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叫叫你,感覺你不開心。”

懷裏的小人眨眨眼,松開了他的小穗子,“是我抓著你的東西讓你不開心了嗎?那我不抓了嘛。”

說著,她還要在他懷裏扭了兩下,“你也別抱我嘛,你要去找裴大哥哥你就去呀,我跟娘親……”

“不。”

裴止眸底暗色微動,他雙臂如鐵鉗一樣將小人抱緊,鼻尖在她頸側嗅聞她身上的香氣。

“……不是因為你。”

裴止將小穗子親手塞到她掌心,跟她說:“抓著,不要松開。”

像是惡犬主動將脖上韁繩遞給主人一樣。

“好哦。”歲星歪歪頭,對裴止的情緒變化有些不解,不過也沒有細究,攥著他的小穗子又玩了起來。

裴止靜靜看著她的手,像是能就此看到天長地久。

他永遠也不會覺得無聊。

上桌吃飯時,裴止不得不跟小家夥分開。

他神色陰郁片刻,又換上一張溫和假面坐在哥哥身邊。

不要緊……不要緊,只分開半個時辰。

只是半個時辰而已。

他心中不斷默念,面上笑容越柔和,握成拳的手卻越緊。

另一桌。

鐘儀眼睜睜看著那個被裴止護在懷裏的小姑娘牽著陌生婦人的手坐在了她的身邊。

雲香小聲同她介紹:“這是靜和郡主的歲星小姐,她的父親是工部侍郎歲大人。”

……靜和郡主?鐘儀攥緊了衣角。

前世靜和郡主因多年不孕被婆家不喜,被迫和離。後來這位歲侍郎終生不娶,甚至早早罷官歸隱——

這一世竟有了女兒?!

雲香繼續小聲說:“靜和郡主和歲大人伉儷情深,這位歲星小姐與裴止少爺自小一塊長大的,情誼比旁人深厚些也正常。”

……正常嗎?鐘儀想到前世那個瘋子,脖子縮了縮,連帶著看歲星都有幾分懼意。

出於禮貌,歲星原本想跟鐘儀講話,但看見她將頭偏到了一邊去,就沒有出聲。

系統看不得自家宿主受冷落,何況還是頂著這樣一張可愛的小臉,忙親親摸摸道:“沒事的寶寶咱們不管她!”

歲星:“嗯嗯~統統最好啦,貼貼~”

系統夾著嗓音:“貼貼~”

席間大人們聊大人們的話題,像歲星這樣的小朋友只知道吃就好了。

鐘儀明裏暗裏看了歲星很多眼——

這樣一個小丫頭,怎麽能被裴止青睞呢?看起來跟普通小丫頭也沒有不同。

要知道前世她不過是說了句少讀書,還是想為裴止身體好,就被裴止嫌棄。

裴止見了小丫頭只顧吃飯根本不管大人說什麽的‘不聰慧’模樣,居然還能與她挨得那麽近?

鐘儀心中猶疑,又遲遲沒聽見那邊老爺子宣布與裴家的婚事,咬著唇,朝裴止所在的方向看了眼。

——“!!”

又碰巧撞上裴止正好看過來的眼神了!!

鐘儀下意識捂住胸口,怕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跳出去,也怕尖叫聲不合時宜從嗓子裏喊出來。

……怎麽總是這麽巧?該不會裴止也一直在註意她這邊?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鐘儀瞬間六神無主。

不訂婚她也不想讓鐘家和裴家有任何牽扯啊!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

裴止沒有收回視線。

他看著不遠處吃得開心的小團子,桌下的手神經質抽動了一下。

他不在她身邊,她也能這樣愉悅麽……

桌上這些食物他一筷子也沒動,既是父親教導的君子風範,也是沒什胃口。

裴家和歲侍郎本沒有牽扯。

是有一日裴夫人去山上萬佛寺禮佛,正好遇到靜和郡主。

兩人被暴雨困在山上幾日,這才熟悉。

之後裴夫人與郡主就有來往,忽有一日裴夫人帶著歲星回來,說這小姑娘不知怎麽對裴夫人口中的裴止哥哥好奇,要來見裴止哥哥。

她來得不巧。

裴止那日正被裴大人打了十鞭,勒令在祠堂前罰跪一夜。

少年單薄的衣衫雖未被細雨浸透,但幽幽寒氣早已入侵骨髓,凍得他渾身僵硬。

只因父親聽信堂弟一面之詞,認定是他推堂弟入水。

少年失了色的唇微動,只吐露出三個字:“我不認。”

裴大人怒不可遏,執鞭就打。

好好一件竹青色的薄衫被打爛成一條一條的破布,過了一夜裴大人還不解恨,逼裴止向祖宗靈位磕頭。

裴止不認錯,裴大人還想打——

不料一道金白相間的小身影從門外奔來,腰間環佩叮當,一雙烏潤的眼眸溢滿水霧,可憐兮兮望著裴大人。

裴大人這手頓在半空,跟這不知道哪兒跑來的小丫頭大眼瞪小眼。

“……你幹嘛要打裴止哥哥啊。”

小丫頭並不畏懼這個比自己高了許多的中年男人,她話音略有些哽咽,但脊背挺得很直,看起來很有底氣,就像地上跪著的裴止一樣。

裴大人是位不茍言笑的嚴父,幾個親生子女都畏他如虎,不敢造次,只有裴大郎和裴止出息些,被他寄予厚望。

還從沒有小輩敢擋在他面前不準他再動的。

裴夫人生怕裴大人手中的鞭子傷到歲星,忙上前拉住裴大人,低聲道:“可別傷著靜和郡主的心肝兒。”

“你說這是靜和郡主……?!你、你怎敢把她帶回……!”

“不是我要帶回,是這小家夥要跟我回來……”

裴夫人細聲解釋一番。

那邊,歲星一轉頭,就對上裴止面無表情的臉。

她眨了下眼睛,悄悄湊過去:“你放心,等你的母親跟你的父親說了我的身份,你的父親就不敢打你啦。”

她像繞口令一樣說著。

裴止沒有說話。

他一天一夜未進一滴水、一粒米,早已沒氣力說話。

那一聲又一聲的我不認三字,似是從血裏擠出來的。

明明還是個少年,眼中的意氣卻消耗幹凈,有一種力竭的腐朽意味。

裴止靜靜望著她,幹燥的薄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露出一個清淺的笑——

卻在唇角快要提成笑弧那一刻,裴止整個人軟倒了下去。

歲星:“呀!!!”

她下意識接住裴止,卻忘記自己跟裴止的年齡差距和身板差距——

直接被裴止帶著一起倒在了地上。

歲星:“……”嗚。

裴夫人哎喲一聲,比一旁婢女還快將她抱起來,仔細拍拍她裙邊的泥土:“哪裏疼?哪裏摔著了?哎喲瞧瞧這小可憐……”

裴夫人似乎不大在意地上倒著的親生兒子,倒是對歲星這個只有幾面之緣的小丫頭又親又抱,滿臉愛憐之色。

系統說:“她不是裴止的親生母親啦,裴止的親生母親是她雙胞胎妹妹,所以她……嗯,仇視裴止。”

辰國有雙生子降世視為不祥的說法,故而裴止的母親一直都是隱姓埋名的那個,世人只知道裴夫人的存在。

不料裴大人一次醉酒,將來照顧裴夫人的雙胞胎妹妹拉上了床,生下了裴止。

裴夫人不肯承認自己輸給了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有的影子。

所以裴止的母親生下裴止那日也是她的死期。她死得無聲無息。

裴大人動輒罰跪,裴夫人冷眼相待,裴止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的。

系統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發現生母的事,但能確定他心中的陰暗面絕不是從被恩師拉下馬那日才出現的。

“……我沒有事。”

小歲星搖搖頭,看向地上眉頭緊皺、額上遍布冷汗的少年,焦急道:“哥哥暈倒了!”

裴夫人卻是不理。

她直接將小歲星抱了起來,哄道:“我帶小星兒去換件漂亮衣服好不好?保證比這件還漂亮。”

小孩子嘛,又是女孩子,肯定更在意弄臟了的衣服和腿上的小傷。

盡管歲星含著眼淚說不疼,但這一下可不輕,又是猝不及防倒下來的,肯定磕破皮了。

“裴止哥哥……”

歲星掙紮了下,可她哪裏敵得過裴夫人的力氣,只能被強行抱走。

裴夫人以為歲星小孩心性,對裴止不過是見到新哥哥的一時興起,鬧一會也就沒事了。

誰知歲星不肯穿新衣服,也拒絕讓她的婢女碰她,甚至不願意被她抱。

“我不要換衣服,我喜歡我身上的衣服!我的腿也沒有事,有事的是裴止哥哥!”

裴夫人一看便是不習慣哄小孩的,面上笑容快要掛不住了,眼中情緒亦是不耐。

她朝兩邊婢女使了個眼色,轉身出去了——

在她轉身之後,婢女立即拉住歲星,要解她身上的臟衣服。

掙紮間,歲星的手打中了婢女的臉,趁婢女楞怔間將人狠狠推開。

她抓著自己身上松散的衣裳,眼眶紅透,眸子裏卻氤氳出幾分厲色:“你們好大的膽子!!”

“我說我不穿你們沒聽見嗎!”

歲家小姐年紀雖小,但臉生得精致艷美,似初春微綻的桃花,稚嫩、純粹、漂亮。

此時這張美人面冷了下來,含情眸中一片被冒犯的慍怒——越發明艷好看。

“……”兩個婢女楞了一楞,還真被一個五歲的小姑娘唬住。

歲星吸吸鼻子,低頭將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一聲不吭地出了門。

門外站著的裴夫人似乎在沈思什麽,沒有第一時間發覺歲星跑出來了。

當她看見那道朝門外跑的身影,立即道:“抓住她!”

歲星跑了兩步就喘得不行,她癟癟嘴,卻被一只冰涼的手拉住——

那只手像是從地下伸出來的,陰冷寒涼,帶著幽幽鬼氣。

歲星擡頭一看。

只見裴止面容慘白,沒有絲毫顏色,只有眼珠被陽光映照出暖色,讓他看起來勉強還是個人。

“……裴止哥哥!”

她一點也不怕他,水潤潤的眼眸信賴又驚喜地看著他。

裴止沈寂良久的心弦驟然被一股強力催動,發出錚錚聲響,震得他心神發顫,渾身戰栗。

“她們欺負我,我要離開這裏,我要跟娘親說。”歲星反手抓住他的衣袖,輕輕晃了晃。

……第二次見面就同他撒嬌麽?

裴止彎下腰,蒼白指尖想碰上她的側臉,卻又不知為何停在半空。

似是膽怯,似是隱忍。

他嗓音沙啞:“你為何叫我哥哥。”

歲星理所當然地比了比身高:“你比我高呀。”

“……比你高的人都叫哥哥?”

“不啊,我不喜歡仰頭看人。”

歲星此刻才露出了一點郡主女兒的驕傲恣意來,她下巴微擡,剛受過欺負而泛紅的臉上一片矜傲,“我只叫過你一個人哥哥。”

“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不叫——”

“喜歡。”裴止的指尖輕輕顫了顫,終究是輕輕碰到她的側臉。

像蝴蝶翅膀扇起的微風那樣輕柔,幽魅。

他說:“我帶你出府。”



裴止站在陰暗角落裏,看著方才還緊緊握著他手的小姑娘離開他奔向母親懷中,心臟宛若被一只大手攥緊,生生擠出無盡酸水來。

後來裴家那兩個對歲星動手的婢女被裴夫人趕出裴府,算是給郡主的交代。

然而郡主不再給她臉面,多次視她於無物,讓裴夫人在各家貴婦面前出盡了洋相。

直到裴夫人後知後覺對裴止好了起來,郡主才在女兒的撒嬌賣萌下勉強答應不再為難裴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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