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從何時起

關燈
從何時起

聚光燈“唰”地打在她身上,瞬間把周圍的喧鬧都隔了開!一身淺色紗裙襯得身形纖細,手裏的小提琴泛著柔和的光,左腳微微前伸,肩膀輕輕下沈,下巴抵在琴托上,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光,穩穩盯著琴弦。

電影學院元旦晚會,禮堂座無虛席,悠揚的小提琴聲音頗為動聽,臺上的男生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仿佛在發光。

那條裙子是他程序開發後賺的第一筆錢買的,雖然不多,但足夠他供他們兩個人大學期間的學費還有生活費了,昨夜熬了很久,做程序累得不行,眼底還是有些掩不住的疲憊。

花清漣下臺後,就直奔傅錦琛身邊。

掌聲漸漸停下來,紛紛朝那位清純校花看去。

隨著主持人字正腔圓的介紹,註意力才回到舞臺中央。

聚光燈穿透暗場,將她的身影勾勒得愈發清雅,一身水綠色繡竹舞衣垂墜落地,裙擺繡著銀線暗紋,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立於舞臺中央,雙腳呈小八字步,膝蓋微屈,身姿如風中勁竹般挺拔卻不失柔韌,雙臂自然垂落,指尖松弛如柳絲輕垂,下頜微收,眼簾輕闔,舞步蹁躚,腰肢柔若柳枝,指尖劃出優美弧線,轉身時裙擺掃過地面,宛如月下仙子起舞。

觀眾們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定著。

隨著節奏,她的動作也隨之輕柔,以臥魚姿勢屈膝跪地,身體微傾,雙臂輕扇,裙擺鋪展,隨後緩緩起身,雙臂雲手收歸胸前,指尖相扣,緩緩低頭,下頜抵著胸口,身姿優雅端莊。

燈光漸暗,只剩一道光束映著她微垂的眼眸,臺下短暫沈寂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歡呼聲、叫好聲此起彼伏。

觀眾席中的男人收起手機,掌聲也隨之淹沒在人群。

花明湄自幼被嬌生慣養,但也是有些真材實料的。

她在現實世界中小學曾跟學校裏的舞蹈團學習過三四年,也是巧了。

她下臺時回到後臺換衣服,裹緊電影學院的黑色羽絨服,看著手機屏幕,想出去找他,不料撞見花清漣兩人,她開口,“去吃銅鍋涮肉嗎,錦琛請客。”

“陳崧年在外頭等我。”

“一起啊,剛好介紹他們認識一下。”

“行吧。”

花明湄出去以後看見站在走廊的男人,小跑過去,“你今天怎麽來看我演出了?”

“你不是說這是你第一次演出?”

“我們去吃銅鍋涮肉吧,還有我姐和傅錦琛。”

陳崧年聽到傅錦琛這個名字眉頭一皺,花明湄挽住他的手臂,“你不願意去嘛?”

“走吧。”

陳崧年就沒給旁人當過司機,除了花明湄。

現在後排坐著倆人,一個還是昔日情敵。

巷口的銅鍋涮肉館飄出陣陣麻醬香,紅漆木門敞開著,門楣上的紅燈籠晃悠悠,映得玻璃窗上的“銅鍋涮肉”四個金字格外亮眼。

“幾位?”迎賓問。

花明湄豎起四根手指,“四個人。”

“好嘞,裏面請。”

推開雅間門,八仙桌擦得鋥亮,中間早已擺好一只沈甸甸的紫銅火鍋,鍋沿打磨得光滑發亮,花明湄笑著入座,外套剛搭在椅背上,沒多久,服務員就麻利地拎來炭火,“嘩啦”一聲放進鍋底,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瞬間暖了整間屋子。

服務員端來一壺沸水,“嘩”地倒進銅鍋,蔥段、姜片、紅棗和幹菇在沸水中輕輕翻滾,清冽的香氣慢慢散開。

“牛肉!要五盤!”花明湄興沖沖地跟服務員說,“還有,羊肉三盤!”

“再點兩盤毛肚。”傅錦琛補充著,低頭給花清漣整理著棉服,隨手掛在衣架上坐下,緊接著又燙著碗筷,跟她說話時輕聲細語,“點了挺多你愛吃的,今天表演很多人給你鼓掌,好好吃一頓,等晚上咱們早早回家跨年。”

“好。”花清漣應聲很輕。

陳崧年暗中打量著,花明湄把涮好的碗筷放在他面前,不一會兒,菜品就端了上來,銅鍋的水咕嘟咕嘟沸騰著,她雀躍的夾起一筷子肥牛,“唰”地放進鍋裏,迫不及待地咽著口水。

傅錦琛對花清漣照顧有加,從頭到尾和陳崧年也沒說上一句話,倒是花明湄是個暖場子的高手,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也得抽出時間逗大家一樂。

冬夜浸著清冽的寒,吃飽喝足從店裏出來,一下子還沒緩過來,花明湄插兜縮起脖子,燈籠穗子在冷風中輕輕搖曳,和他們告別,花明湄拉著他在胡同裏散步。

他盡管穿著大衣,無意觸碰到的手還是冰涼的,她一把握住他的手,塞進自己暖洋洋的羽絨服兜裏,沖他挑眉笑著,“怎麽樣?暖和吧?”

“吃飽了?”

“嗯!”

載她回家時,副駕上的女孩歪著頭,長發滑落遮住半張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車內暖氣開得也足,顯然已經昏昏欲睡。

陳崧年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路況。

車子抵達陳公館,將她從車上抱下來,花明湄醒了,卻死活不願意多走幾步路,雙腿盤在他的腰間,他能有什麽辦法,只好抱著她進家。

回到臥室,陳崧年剛想進浴室沖掉一身寒意,卻想到遠在英國的陳知州,拿起手機,給他轉了個賬,到底算是看著長大的,那邊幾乎是秒收,還丟下一句。

【給我發錢也不會原諒你。】

【你知道這給我幼小心靈造成多麽嚴重的傷害嗎?】

陳崧年無語。

【還我。】

【不還!這是我的精神損失費!】

【新年紅包】

【你終於做了件有人性的事!】

他再一次無語,不過沒有再管什麽,洗了澡穿著浴袍出來,去了趟書房,回來時看見花明湄對著手機屏幕笑得那麽開心,站在背後掃了一眼,“你居然背著我和陳知州聊天?”

“哎呀!什麽啊!你看!”

她把手機屏幕轉過去。

【我哥做了件人性爆棚的事】

【什麽事?】

【他居然良心發現給我轉了新年紅包】

【你叫聲嫂子我把家裏那輛限量跑車給你空運過去,開車太麻煩,我不想開了】

那車纏著陳崧年買的,但也沒開過幾次。

【嫂子!我願意做你的死侍!效犬馬之勞!】

【下跪.jpg】

【成】

陳崧年沒忍住說,“沒出息。”

花明湄跪坐在床上,“餵!他可是你親弟!”

他垂著眼皮撩一眼,從口袋裏取出戒指盒遞出去,她好奇的接過打開,是一枚粉鉆,這色澤,這克數大抵是從拍賣會上得來的好玩意兒,瞳孔瞬間放大,雙手下意識捂住嘴巴,戒指盒落在柔軟的被子上。

“啊!”

陳崧年已然習慣身邊人一驚一乍的德行,掀開被子上床,說了句,“你更沒出息,就一個新年禮物而已。”

她拿起戒指盒,撲進他懷裏,親昵地蹭著他的臉頰,一連親了好幾下,“哥哥新年快樂!”

“嗯。”

然後她就不理他了。

既敷衍又充足。

元旦第一天,陳崧年帶花明湄回了花家,今天花清漣也來了。

周婉音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眉眼,心裏止不住的酸澀,當初她被全網黑的那兩天,她在家哭了一個星期,一想起來就哭,她所盡的綿薄之力根本堵不住悠悠眾口。

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最令她動容的是,她有對愛她的父母,那些年因為無父無母,遭受過不少惡語,各種難聽的話都有,她一個勁的鉚足勁學習,或許是差點天賦吧,她想著既然如此那就踏踏實實賺錢吧,保持一個積極樂觀的心態比什麽都好,直到真正開始步入社會,一個接著一個的打擊撲面而來。

花明湄鼻頭酸澀,視線忽閃著移開,強忍著泛濫的眼淚,陳崧年似乎是察覺到什麽,和花宗望談事時瞥了一眼,“你不是要回房間拿東西嗎?我陪你去。”

她順著陳崧年給的臺階下了。

把臥室門關好,她的眼淚便怎麽都止不住,陳崧年站在她身邊,抿緊唇線,沈默好一會。

“你為什麽哭?”

“我在那個世界無父無母,在孤兒院長大,從小到大都在被人嘲笑,除了院長沒人為我撐腰。”

現在不一樣了,真的不一樣了。

經年累月的潮濕被太陽照耀,逐漸回暖。

花家又何嘗不是在賦予她第二次生命?

她一直拼命維持住和平的局面,把這裏當成她自己的家,只為了不墮入那樣的結局。

花明湄知恩圖報,但花家從沒想過跟她索取。

“好了,別哭了,待會被發現之後,阿姨又要擔心你。”

“嗯…”

陳崧年陪她在這待了一天。

畢竟他也無父無母,沒有去處。

回陳公館的路上,周婉音給她塞了許多東西,足足一個後備箱。

比起愛情,她更想要的是親情。

陳崧年見她興致不高,於是就想著讓她開心一點,下車時已經天黑,他們在花家吃過晚飯,外頭冷風呼呼地吹著,他因她心情也低落,站在花園遲遲沒有進去,雪茄的煙霧飄蕩,陳崧年仰望著沈寂的月色。

從何時起,他的心臟換了主人。

陳公館從未有過那麽濃厚的節日氛圍,也許不止這個節日,今後,這位女主人會有更多奇思妙想。

“哥哥!”

花明湄拿著上次他生日剩下的仙女棒一路小跑出來,聽這情緒似乎把悲傷拋之腦後了。

他垂眸看向掌心纖細的仙女棒,骨節分明的手指轉動雪茄,將那抹暗紅湊上前。

“嗤啦”一聲,銀白星火驟然迸發,細碎的光屑在他眼底跳躍,陳崧年目光隱晦的看過去,她笑了,不知為何,他心裏也莫名好受很多。

其實面對家庭和親人他像是一個樂於奉獻,卻沈默寡言的父親角色,挑起重任,有苦自咽。

當他看到花明湄的笑臉時,突然出現一個念頭。

真好,他想讓她一直笑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