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損人不利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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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損人不利己
聽到榮姮說出的話，穆今羽無奈又去捂她的嘴，“我們倆不是那種關系，你不能叫我妻主。”
榮姮腦袋歪著，蒼白的臉在太陽下曬了許久，此時已經帶上了一絲血色，看起來紅潤不少。
她說道：“別人可以叫你妻主，但我不可以。”
穆今羽：“別人也不可以。”
榮姮又有些想不明白了，不叫她妻主，那應該叫什麽？
“我該叫你什麽？穆老板？”
穆今羽：“你就叫我名字就行。”
說到這裏，穆今羽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沒有給榮姮說過自己的名字，她道：“你叫我穆今羽就行。”
穆今羽？
榮姮想了一下，指著小彩貍道：“金魚？金魚！”
想到榮姮曾抓過金魚給小彩貍吃，穆今羽嘴角帶起一絲笑，“是今羽，今日的今，羽毛的羽。”
“驚羽？金宇？金魚！”
聽著榮姮念了好幾遍，音調還是有點怪怪的，穆今羽把掉落在她膝上的濕帕給拿了起來，搓揉幹凈後，搭在放水盆的架子上，等其晾幹。
“你想怎麽叫我都成，只要不叫我妻主。”
說完，她又走向竈房，“腌制的差不多了，你可以在旁邊看，不會熏到眼睛了。”
榮姮立馬站起身，跟在她身後。
穆今羽把裝羊的整口鍋都給搬了起來，放到地下，重新拿了口新鍋放在竈臺上。
往鍋中倒入大量的菜籽油，不等油溫過高，把早就準備好的蔥、姜、茱萸、芹菜倒入鍋中。
用大量的油炸著。
如此猛烈的油炸，能使這些菜本身帶著的各種味道，全部炸入油中，讓油的味道變得不一樣。
等菜全部被炸得焦幹呈金黃色，再倒入八角、桂皮等香料，繼續炸制。
炸到鍋裏的東西全部發幹，有點微微黑，但不至於變得焦黑時，就把這些食材全部撈出。
剩下滿鍋的油，就是帶著香味的香油了。
等這香油在鍋中放涼，穆今羽重新拿了個盆出來。
她要做一大盆醬料，用來塗抹在羊身上，不僅能使烤出來的羊肉顏色鮮亮外，味道也能更上一層樓。
大蓉國國強民富，商業發達，制醬的手藝也非常發達，基本什麽都能做成醬。
她往盆中倒入好幾大碗醬油。
這醬油是用黃豆做成的。
長成熟的黃豆要在地裏，把枝葉全曬幹，把豆子本身曬得硬邦邦，沒有一絲水分才會被收下來。
然後運往大蓉國各地的醬油坊。
這些被曬幹的豆子，即便在路上跑個三五日也不會壞，正是好用的時候。
送到醬油坊裏後，工匠們再用水把這些豆子泡上一整晚，使得原本又幹又硬的黃豆吸滿水，被泡成又胖又鼓的模樣。
泡好的黃豆放到蒸籠上，上鍋去蒸。
蒸籠底部一定要墊一層布，讓豆子和蒸籠隔開，才不會讓豆子粘在蒸鍋底部。
蒸豆子不需要太久，不需要把豆子完全蒸到軟爛，只用蒸個一刻鐘、兩刻鐘，把豆子蒸到全部斷生，吃起來沒有豆腥味即可。
蒸好的豆子全部倒入盆中，放在一旁散熱。
散好熱，倒入早就準備好的面粉。
均勻抓拌面粉和黃豆，使得每粒黃豆上都裹滿面粉，才算可以。
因著面粉還是小麥狀態的時候，身上包裹著的麥麩不管用什麽辦法，都無法完全把麥麩從面粉中完全剔除。
所以這做黃豆醬油的面粉，用的其實是有麥麩混雜的粉，且這些面粉要在鍋中幹炒一遍，才能倒在黃豆上，同黃豆進行抓拌。
不過即便有麥麩混雜，最後做出來的黃豆醬油口感也不會有絲毫影響，甚至正因為如此，黃豆醬油才會有其獨特的醬香味。
用來做菜或者拌飯，都是極好吃的。
把面粉和黃豆全部抓拌均勻，倒入大圓形簸箕裏，簸箕底部依舊要墊層布，使得黃豆在發酵過程中能更加透氣。
黃豆也不能在圓形簸箕裏鋪得太多，最多兩三個豆，薄薄地鋪上一層就差不多了。
再用布把這些黃豆全部蓋上，圓形簸箕端到陰涼處，底部墊一點石塊，使得簸箕底部不悶在地面上，導致無法通風散氣。
黃豆需要避光發酵，所以這一步通常在坊裏完成。
差不多一日後，黃豆身上就會長發白的菌毛。
這個時候把黏在一起成塊狀的黃豆全部給掰開，成為松散的一粒一粒的狀態，蓋上布繼續進行發酵。
再發酵個一兩日，黃豆身上的白色菌毛就會變成黃綠色菌毛，這就代表黃豆已經發酵好了。
把這些發酵好的黃豆端到坊外，放太陽下，曬個三兩日。
這個時候就不用再蓋著布了，否則黃豆會持續發酵，那樣就做不出來醬油了。
三兩日後，等黃豆曬的差不多。
有些坊裏會把黃豆放在燒開的涼水中，過水，洗去黃豆身上的灰塵，但不會洗掉上面的黃綠色菌毛，再繼續下一步。
有些坊不想弄得那麽麻煩，會直接把黃豆放入醬缸中，倒上滿滿一醬缸的鹽水。
黃豆不能碰一點生水，鹽要用燒開的水來化開才行，腌制黃豆醬油的醬缸，也得用酒擦拭過一遍。
否則明明快要制作好的黃豆醬油，就會在這一步發黑生黴，導致前期所做的所有都是白費功夫。
黃豆裝於醬缸中後，醬缸要放在太陽下曬著，每日還需舀醬缸裏的水，澆在表面上沒被泡著的黃豆上。
使得這些黃豆都過過水，不容易變質。
剛被泡在鹽水裏進行發酵的黃豆，每一日都會產生變化，水一日比一日變得紅黑，逐漸朝醬油的顏色靠近。
直至月餘後，黃豆醬油的味道來到最醇香濃厚的時刻，就可以開缸打醬油進行販賣了。
如此做出來的黃豆醬油，是穆今羽兒時的味道。平日裏嘴饞，偷偷用醬油拌飯，也能吃的香的不行。
不過再往後，等穆今羽成年時，市面上如此釀造的純正醬油已經很少了，逐漸被分為兩大類，生抽和老抽。
生抽就是醬缸開缸後，打撈的上層清亮油亮的醬油，顏色呈紅褐色，味道鹹香，多用來提鮮。
老抽則是黃豆醬油持續晾曬發酵，再加入糖色進行調色，做出來後，顏色更偏向於黑褐色，味道比生抽淡，還帶點略微甜味，多用來上色。
往盆中加好醬油，穆今羽再倒入黑胡椒醬、蠔油醬、茱萸、孜然。
黑胡椒醬和蠔油醬的做法也差不多。
蠔油醬是把海中撈出來的生蠔放到鍋中，用水熬煮。等生蠔的汁水被全部熬出來，撈掉生蠔，再繼續讓汁水煮著。
直至只剩下一半的水，往鍋裏加入水澱粉、醬油。
等鍋中的汁水徹底收汁，變成一鍋發黑、發紅的醬時，蠔油醬就做好了。
黑胡椒醬則是把香菇、大蒜、生姜等食材切成末，放到油中炸制。炸制好後加入清水、黑胡椒碎、蠔油、鹽等調料調個味。
讓味道變得鮮美無比後，加入一碗水澱粉，進行收汁，收完汁做出來的就是黑胡椒醬了。
所有的醬全部倒入一個盆中，穆今羽用大湯勺來回攪拌，得到滿滿一盆秘制醬料。
前期準備做好，就可以把鐵架放到竈口上，羊肉板正放在鐵架上，一遍又一遍刷上醬汁。
讓羊肉被厚厚的醬汁包裹住。
烤羊肉的過程中，羊肉身上的醬汁會被大火灼燒的滴落到炭火中，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穆今羽就得數遍往羊肉身上刷醬料，直至滿盆醬料用完，羊肉也被烤得焦香酥脆，外焦裏嫩為止。
這個過程大約要持續一個時辰。
在等待的過程中，她做了兩碗面糊糊，同榮姮一同喝下，墊了墊肚子後，開始忙活其他的活計。
烤羊肉等的時辰許久，她們不可能就這樣幹等著，得提前把下午要幹的活給做一些，否則下午就忙不過來了。
聽到要幹活，榮姮依依不舍地看著烤在火上的羊肉。她已經都能聞到香了，卻吃不成，還要餓著肚子幹活。
怎麽想怎麽覺得難受。
她一步三回頭地走到院子中，坐到石桌旁，開始拿著刀宰魚肉。
力氣可比平日裏大不少，一刀下去，魚肉斷得幹幹凈凈不說，連案板和石桌都在抖。
穆今羽不得不提醒她，“別把案板給劈成兩半了。”
榮姮腦袋一偏，口中冒出一聲“哼”，依舊大力地宰著魚肉。
哐哐的聲音不斷傳出，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在打樁呢。
見榮姮沒有一點要收手的意思，穆今羽也只好埋頭一邊洗著碗，一邊想著算了，刀和案板都能再買，壞了也不礙事。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下來，穆今羽發現榮姮的力氣真是比她大太多。
魚肉要不了多久就能全部宰成肉糜，搬東西也比她搬的多，還不帶喘氣兒的。
可謂是個一等一的好幫手。
如此厲害，吃的多也能理解。
穆今羽慶幸自己能養得起榮姮，沒有讓榮姮跟自己一起受苦。
兩人賣力地幹了一刻鐘的活，穆今羽擦幹凈自己的手，再次來到竈臺旁，給羊肉刷上最後一遍醬料。
榮姮見狀放下手裏的活計，趕緊湊到竈臺旁，說什麽都不離開，想要等著羊肉烤好。
穆今羽勸不動她，也只好由她了。
榮姮湊到烤羊旁，眼神一刻都不肯離開，筷子早已拿在手中，就等著羊烤好的那個瞬間吃上第一口。
從竈裏冒出來的火焰，帶著灼熱的溫度炙烤著羊肉。
羊肉表皮早已變成琥珀色，身上小刀劃出的口子，被烤地爆開，朝兩邊翻卷。滋啦滋啦的油從裏面流出，順著焦香、覆蓋滿醬汁的肉往下，滑過羊肥美的身子。
裹狹著孜然濃烈的香味，滴落在柴火上。
啪——
柴火小小的炸了一下，火星子像煙花般，從竈口飛濺而出。
榮姮反應速度極快，身子朝旁邊一側，就躲過了橙紅的火星子。
換個角度繼續對著烤羊流口水。
挨著穆今羽家左右兩旁的屋子，裏面的人又一臉萎靡，手中捧著幹巴巴的餅子或一碗胡辣湯，聞著烤羊焦香的味道，吃著。
又來了又來了！每到這個時辰，隔壁就會傳來飯香！
什麽味道都有，感覺在每天變著花樣的做吃食。
雖說他們生活在夜市街，每夜確實會聞到許多美食的香味，但也不能日日夜夜都聞吧！？
他們總感覺自己的胃變得不舒服起來，肯定是聞這香味聞出毛病來了！
好些人手往臉上痛苦地抹了一把，開始瘋狂在腦海中思考，自己沖到隔壁去把隔壁的吃食搶來的機會有多大？
簡直是又絕望又生無可戀。
又是一刻鐘過去，榮姮終於從穆今羽口中聽到烤好了三個字。
她飛速伸出筷子，還沒讓穆今羽把羊從烤架上弄出來呢，就迫不及待想要吃。
“誒誒誒！等一會兒等一會兒！別著急！”
穆今羽連忙去攔榮姮的手，要不是榮姮讓著她，她恐怕還攔不住嘞！
“想吃。”榮姮雙眼可憐巴巴地望著她，似乎在表達著為什麽不讓她吃的意思。
穆今羽只好道：“我給你弄，我給你弄。”
鐵架是上下兩層夾在羊身上的，她把上層鐵架取開，拿著小刀，沿著羊腿的地方，把整條羊大腿全部鋸給榮姮。
榮姮的碗根本就沒有那麽大，直接換了一個木盆來裝。
裝到一整條羊腿後，她開心地抱著盆放到石板桌上，拿著筷子往羊腿上戳，想要把肉弄下來吃。
只是弄了幾下後，她發現用筷子根本不方便，直接筷子一扔，腦袋一埋，用嘴啃了。
剛烤好的羊肉不是一般的滾燙，榮姮口中一邊冒著熱氣，一邊還不願意松口，撕拉一下把羊肉給扯了下來！
羊肉表皮焦香酥脆，成為了最惹眼的紅黑色。且還沾滿醬料，一口吃進去，醬料的味道濃烈刺激，仿佛曠野上凜凜狂風，直沖人的天靈。
那是最原始最猛烈的香味，榮姮只吃一口就亮起了雙眼，即便再燙再辣，也舍不得吐出。
而是在口中不斷咀嚼著，往下咽。
焦香酥脆的表皮被撕開，柔嫩白皙還留著油的內裏露了出來。
更加濃的香味撲面而來，不似焦脆表皮那般濃烈，但其中卻富含著更加飽滿的肉味。
感覺讓人吃一口，就能化身為狼！
榮姮就這樣用手用嘴吃著，嘴旁沾了一圈的醬料，看起來黑紅黑紅的，有些招笑。
穆今羽端著自己裝了滿盤的羊肉坐到石桌旁，見榮姮把自己吃成了這個樣子，趕忙拿出帕子替她擦嘴。
“慢點吃，太燙吃了不好，慢點慢點。”
她忍不住在她耳邊念叨。
食物吃太燙會傷到口腔、喉嚨、胃，即便才烤好的羊肉有多麽好吃，也不能這樣。
穆今羽見縫插針地攔著榮姮，榮姮就見縫插針地吃著。
搞到後面，為了讓榮姮能吃慢點、吃的不那麽燙，穆今羽居然端過榮姮的盆，開始用小刀一邊撕扯著羊肉，一邊餵著她。
過於親密的舉動，兩人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甚至還樂在其中。
就在她們兩人吃爽了之際，一旁等待了許久的小彩貍，跳到凳子上，又跳到石桌上，焦急地轉著圈走來走去，尾巴不斷甩動。
口中發出喵喵的叫聲。
似乎在說，你們是不是忘了它？
見小彩貍催促的緊，穆今羽又只好放下手中的刀與筷子，趕緊跑到竈臺旁，把一小碗煮熟的羊肉端到石桌上，倒進小彩貍的木碗中。
這羊肉是拿清水煮的，一點調料都沒放。
其實最開始在做羊肉、煮羊肉的時候，小彩貍就有些興奮地在竈臺上走來走去。
只是它聞了好一會兒，發現這東西它好像並不愛吃，就又離開了。
到現在，它看見穆今羽和榮姮二人都吃得歡快。似乎沒人管它似的，她就只好又湊到二人身旁喵喵叫著。
此刻，即便對羊肉的興趣不那麽大，它也埋頭唏喱呼嚕吃著。
同榮姮別無二致。
甚至這一人一貓還隱隱有搶起來的沖動，一人手臂圈住盆，一貓全身都躬到木碗上。
護食的緊，生怕對方搶自己的。
坐在她們身旁穆今羽看見，用衣袖擦擦自己腦門上的汗，忍不住笑了出來
覺得自己做吃食的本事還挺強的，讓一人一貓都能那麽喜歡。
但她還是沒忘記讓榮姮吃慢點。
真是各有各的忙碌。
一整條羊腿上的肉太多，榮姮吃完其實已經撐得不行了，可她猶覺不過癮，砸吧砸吧嘴還想吃
她端著盆來到烤羊身旁，讓穆今羽給她剃一根羊的肋排下來。
穆今羽沒答應，只給她裝了一小碗的羊肉，告訴她吃完這碗就不能再吃了。
要不是穆今羽察覺到，即便再能吃的人，吃一條羊腿也應該夠了才對
差點就讓榮姮撐出問題了。
沒想到榮姮那麽愛吃烤羊，穆今羽很想向對方保證下次再做。
可做一次烤羊還挺費銀子的。
不僅羊貴，各種食材醬料也貴的離譜，能吃上那麽一次已經不容易了。
下次想吃，還是等她賺夠銀子再說吧。
如此想著，穆今羽突覺自己幹勁滿滿，就希望能多掙些銀子，讓榮姮再次吃上烤羊
等兩人好不容易心滿意足吃完午食，其實時辰已經是下午了，穆今羽任由吃撐的榮姮坐在一旁休息。
自己則繼續幹起活來。
十多斤的羊，兩人一頓是吃不完的。
等她幹活幹到臨近夜晚，兩人又就著這羊吃了第二頓，才總算把半只羊吃來只剩些邊邊角角。
吃完晚食，她們繼續去夜市街出攤。
榮姮心情頗好，整個夜晚都嘰嘰喳喳地同穆今羽說著話，口齒清晰順暢無比，不會刻意說單字。
也讓穆今羽整個晚上都是笑著的。
-
又是三兩日過去，慕名到她們兩人的小攤上，吃敲魚面和魚糕的人也越來越多。
穆今羽便把榮姮拿回來的桌凳，全部帶到小攤上，好讓更多的食客有座位坐。
她這裏也逐漸變成整條夜市街，生意最火爆的地方。
連帶著她周圍的小攤，除了那賣糕點的攤位外，所有攤子的生意都更加好上一層。
有些小攤主們嘴上念叨著，“忙不過來了，忙不過來了。”但臉上的笑容卻怎麽都收不回去，心中覺得爽利極了。
遇見穆今羽，不僅主動又友善地打著招呼，甚至還會給穆今羽送一些自己做的吃食。
早就饞了許久的穆今羽，也覺得驚喜不已，心想著自己終於是可以享受到夜市街的美食了！
可有人高興，自然就有人不高興。
就比如說，攤位正好開在穆今羽旁邊的糕點攤。
張攤主的攤上徹底沒了生意，在攤子上一守一整晚，也只是浪費自己的時間，根本沒有事情做。
而且，做糕點的成本不低，他連續幾日不開張，那銀子可是嘩啦嘩啦地往外流，虧的不是一星半點。
張攤主整個人越來越焦躁，表面功夫都不做了，開始不斷找著穆今羽的麻煩。
一會兒不是穆今羽桌凳擺的太過來了些，就是說穆今羽那邊太吵鬧，影響他做生意了。
還說穆今羽小推車前排的隊太長，把整條夜市街堵得水洩不通，一點都考慮不到別人的感受
穆今羽倒是也沒同他計較，桌凳擺得太過，就把桌凳放緊湊些。太過吵鬧，她就盡量讓自己客人小聲些。
至於排隊排的太長，這還真是讓穆今羽有些頭疼的問題。
隨著她生意越來越火爆，來她小推車前排隊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時候她剛把攤子擺上，隊就排的老長了，很快就會把夜市街給堵上，造成擁擠。
這樣不好，時間久了總會惹人反感，說不定還會惹出什麽岔子。
穆今羽想著得趕緊解決這個問題才是，只是一時之間還沒想出好辦法。
可張攤主是故意找茬，才不會去考慮穆今羽有沒有在解決問題。
他不知從哪裏聽到，原是有人告訴穆今羽，自己和另一家敲魚面攤子的關系。
所以穆今羽才開始針對他，搞得他沒生意做。
聽到這事，張攤主心裏一下就火了！
覺得自己不報覆回去，那不白白被人欺負了！
他找到自己遠房侄兒子，也就是另一家賣敲魚面的攤主，告訴對方被偷的桌凳，現又出現在穆今羽的攤位上了。
侄兒子一聽，心裏也是一股火竄了上來！
他攤子上的生意本就不好，桌凳被偷了後更是沒有人來吃東西了，導致他虧損太多，就快開不下去了！
想想這都是穆今羽幹的好事啊！
這兩人一合計，打算去把穆今羽和那嘴碎之人的竈全部用土給埋了。
這竈也是公家的，他們不敢明著搞破壞，只敢用這些陰招給穆今羽找麻煩。
只要能讓穆今羽焦頭爛額，顧不上生意就是好的。
如此計劃好後，當日淩晨，整個夜市街的攤主忙過收攤回家後，這兩人拎著兩大桶土，到穆今羽以及穆今羽對面的攤位上。
把自己帶的土全部填進她們的竈中，甚至又打了兩桶水來，往填上土的竈中倒水。
又把土壓得緊實許多。
如此一來，竈不會壞，只是清理起來有些麻煩。幹掉的土凝固在竈裏，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清理幹凈。
而竈裏進過水，怎麽樣都是潮濕的，穆今羽即便清理完竈中的泥土，一時半會兒竈也沒法用。
兩人忙得滿頭大汗，弄完後，忍不住看著對方爽快地笑了出來。
就等著穆今羽第二日吃癟呢！
-
穆今羽當然不知道發生的一切，她還在家中告訴榮姮，讓榮姮別叫自己妻主了。
她明明都給榮姮說名字了。
可榮姮時不時還是會叫她妻主，甚至有時還叫的是金魚妻主。
搞得整條夜市街的人都知曉，榮姮根本不是她的親戚，是她根本不想負責的外室！
穆今羽真是有嘴都沒法說清楚。
不過因著她們兩人，有如此難以言說的“關系”，再加上穆今羽和榮姮二人其實人都挺好的。
夜市街的大家即便知曉她們關系不正當，也沒有放到明面上說，只在背後蛐蛐。
就更是讓穆今羽想解釋都沒處解釋了！
第二日。
白日裏忙完，夜晚，她又帶著榮姮來到夜市街，準備開始做生意。
而她的攤位前，真是天還沒黑，就早早排起了隊。有些人還是替別人代排的，從中賺點辛苦費。
哪想，等穆今羽擺放好東西，準備生火燒水煮面之時，她才發現自己的竈似乎被堵上了。
再一看，榮姮那邊也被堵上了！
原本還高高興興的穆今羽，眉頭一皺，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她拿著木棍往竈裏戳去，掉出來好多泥土塊。
果然不太好，看樣子好像是被人惡意堵上的。
這可如何是好？
就在穆今羽愁眉不展之際，她對面的那個攤位上也傳來騷亂聲，仔細聽去，居然也是竈被泥土塊給堵住的事。
這讓穆今羽瞬間反應過來，可能就是別人故意針對她和她對面的攤主的。
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穆今羽朝旁邊的張攤主看去，看見張攤主臉上得意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簡直小人得志，又蠢又壞。
她一邊讓榮姮和自己一起把竈中的泥土塊給弄出來，一邊思考著要怎麽樣才能找回場子？
自己也拿點土，把張攤主的竈給封上？
可張攤主是賣糕點的，根本用不上攤位上的竈，封上了也沒用。
倒是另一家賣敲魚面的攤子會用竈。
只是最近那家攤子上的生意，也快做不下去了，一晚上下來也用不上一次竈。
估計封竈的事對他們也沒什麽影響。
越想穆今羽的心中就越是生氣。
還真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就是看準了自己整夜整夜的要用竈，所以才如此做的。
還有她對面那個攤子，那個攤子是賣素煎餅和肉煎餅的。
整條夜市街中，有很多賣煎餅的攤子。
對面攤子的生意其實只能算倒好不好，但最近來她攤子上買吃食的人多了起來，有些人等得太久，會忍不住在其他攤位上先買點吃食墊墊肚子。
所以她對面煎餅攤的生意，近日好的不行，動起竈來也是不能停的。
沒想到對方好意提醒自己一遭，居然同自己一起倒了黴。
穆今羽和榮姮一起把竈中的泥土塊清出來大半後，她伸手一摸，卻發現竈裏有些濕乎乎的，顯然是進過水。
如此一來，即便把泥土塊全部清理完，竈也用不了。
穆今羽口中嘆了口氣，整張臉沈下來，還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麽生氣過。
榮姮比她更氣，手已經捏成拳，朝空中裏打了幾拳，嘴裏還念叨著，“不想忍了，不想忍了。”
她不清楚到底是誰幹的這事，在心裏想著，要是讓她知道了，絕對把對方砍成肉糜！
竈不能用，穆今羽深呼吸幾口氣，讓自己情緒先穩定下來。
她必須同專程來的食客們交代清楚，且要想出對食客們的彌補辦法。
思考一息後，她站起身，無比歉意地對排隊的食客們說道：“不好意思大家，小攤上出了些問題。專門生火的竈，不知被哪個小人給封住了，今日賣不成敲魚面了。”
“辛苦大家在這裏等候了，今日完全是小攤的問題，才浪費了大家的時辰。”
她朝所有等在自己小攤前的人，鞠了個躬，又繼續說道：“等這件事處理好，咱們攤子會專門抽出一夜，以更加便宜的價格售賣敲魚面。”
“到時小碗只要四文，大碗只要八文。”
她這裏出了岔子，讓所有等著吃東西的食客浪費了時辰，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對口碑造成影響。
還不如專門拿一夜的時間進行八折售賣，不僅可以向大家賠罪，可以讓大家享受到優惠，對她的小攤觀感更好。
也算是博個好名聲吧。
她來回說了好幾遍打折之事，讓在場所有人都知曉，並且請大家幫忙口口相傳，讓後面來的人也能知曉後。
才繼續說道：“想買敲魚面的客人可以不用排隊了，下次來，下次給您個實惠價。”
“想買魚糕的客人，請排到前面來，魚糕正常販賣。”
魚糕不像敲魚面那樣，魚糕是她提前在家中蒸好，搬到小推車上賣的。
除了因為沒有竈，魚糕賣到後面會變涼以外，並沒有其他影響。
所以說完後，穆今羽同榮姮一起站在了魚糕小推車後，打算先把今日的魚糕賣完。
至於敲魚面，只能當做虧損了。
聽到她說的這些話，圍在她小推車前的人群發生了不小地騷亂。
誰都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遇見這種事，居然還有人惡意搞破壞嗎？
大家七嘴八舌地同自己身旁的人討論著，到底應該怎麽辦。
有些人是特意晚食都沒吃，就等在了夜市街，想吃一口穆今羽做的敲魚面。
可現如今，他們肚子依舊餓得不行，卻沒辦法吃到東西！
這找誰說理去！
到底誰這麽該死！讓他們所有人都吃不成東西的！？
好些人氣不過，開始咒罵起封穆今羽竈的人，斷人食路，不得好死！
好些人覺得既然敲魚面買不成了，那他們還不如多買些魚糕，也算是解饞了。
如此想著，圍在穆今羽小攤前的人，基本沒有變少，全都排在了魚糕攤前，開始買著魚糕。
魚糕的生意倒是比之前還好上一層，賣的極快，不一會兒一蒸籠就賣完了。
而在自己攤位上幸災樂禍，覺得穆今羽一定會著急得焦頭爛額，不知道怎麽處理竈被封之事的張攤主。
現在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他是沒想到穆今羽居然能不被這件事影響，甚至還能好脾氣的繼續做生意。
這是正常人嗎？
居然一點都不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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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今羽（微笑.jpg）：不呢，我氣的不行呢。
榮姮：不呢，我氣的想把人砍成臊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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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親][親親]來了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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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榮姮說出的話，穆今羽無奈又去捂她的嘴，“我們倆不是那種關系，你不能叫我妻主。”
榮姮腦袋歪著，蒼白的臉在太陽下曬了許久，此時已經帶上了一絲血色，看起來紅潤不少。
她說道：“別人可以叫你妻主，但我不可以。”
穆今羽：“別人也不可以。”
榮姮又有些想不明白了，不叫她妻主，那應該叫什麽？
“我該叫你什麽？穆老板？”
穆今羽：“你就叫我名字就行。”
說到這裏，穆今羽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沒有給榮姮說過自己的名字，她道：“你叫我穆今羽就行。”
穆今羽？
榮姮想了一下，指著小彩貍道：“金魚？金魚！”
想到榮姮曾抓過金魚給小彩貍吃，穆今羽嘴角帶起一絲笑，“是今羽，今日的今，羽毛的羽。”
“驚羽？金宇？金魚！”
聽著榮姮念了好幾遍，音調還是有點怪怪的，穆今羽把掉落在她膝上的濕帕給拿了起來，搓揉幹凈後，搭在放水盆的架子上，等其晾幹。
“你想怎麽叫我都成，只要不叫我妻主。”
說完，她又走向竈房，“腌制的差不多了，你可以在旁邊看，不會熏到眼睛了。”
榮姮立馬站起身，跟在她身後。
穆今羽把裝羊的整口鍋都給搬了起來，放到地下，重新拿了口新鍋放在竈臺上。
往鍋中倒入大量的菜籽油，不等油溫過高，把早就準備好的蔥、姜、茱萸、芹菜倒入鍋中。
用大量的油炸著。
如此猛烈的油炸，能使這些菜本身帶著的各種味道，全部炸入油中，讓油的味道變得不一樣。
等菜全部被炸得焦幹呈金黃色，再倒入八角、桂皮等香料，繼續炸制。
炸到鍋裏的東西全部發幹，有點微微黑，但不至於變得焦黑時，就把這些食材全部撈出。
剩下滿鍋的油，就是帶著香味的香油了。
等這香油在鍋中放涼，穆今羽重新拿了個盆出來。
她要做一大盆醬料，用來塗抹在羊身上，不僅能使烤出來的羊肉顏色鮮亮外，味道也能更上一層樓。
大蓉國國強民富，商業發達，制醬的手藝也非常發達，基本什麽都能做成醬。
她往盆中倒入好幾大碗醬油。
這醬油是用黃豆做成的。
長成熟的黃豆要在地裏，把枝葉全曬幹，把豆子本身曬得硬邦邦，沒有一絲水分才會被收下來。
然後運往大蓉國各地的醬油坊。
這些被曬幹的豆子，即便在路上跑個三五日也不會壞，正是好用的時候。
送到醬油坊裏後，工匠們再用水把這些豆子泡上一整晚，使得原本又幹又硬的黃豆吸滿水，被泡成又胖又鼓的模樣。
泡好的黃豆放到蒸籠上，上鍋去蒸。
蒸籠底部一定要墊一層布，讓豆子和蒸籠隔開，才不會讓豆子粘在蒸鍋底部。
蒸豆子不需要太久，不需要把豆子完全蒸到軟爛，只用蒸個一刻鐘、兩刻鐘，把豆子蒸到全部斷生，吃起來沒有豆腥味即可。
蒸好的豆子全部倒入盆中，放在一旁散熱。
散好熱，倒入早就準備好的面粉。
均勻抓拌面粉和黃豆，使得每粒黃豆上都裹滿面粉，才算可以。
因著面粉還是小麥狀態的時候，身上包裹著的麥麩不管用什麽辦法，都無法完全把麥麩從面粉中完全剔除。
所以這做黃豆醬油的面粉，用的其實是有麥麩混雜的粉，且這些面粉要在鍋中幹炒一遍，才能倒在黃豆上，同黃豆進行抓拌。
不過即便有麥麩混雜，最後做出來的黃豆醬油口感也不會有絲毫影響，甚至正因為如此，黃豆醬油才會有其獨特的醬香味。
用來做菜或者拌飯，都是極好吃的。
把面粉和黃豆全部抓拌均勻，倒入大圓形簸箕裏，簸箕底部依舊要墊層布，使得黃豆在發酵過程中能更加透氣。
黃豆也不能在圓形簸箕裏鋪得太多，最多兩三個豆，薄薄地鋪上一層就差不多了。
再用布把這些黃豆全部蓋上，圓形簸箕端到陰涼處，底部墊一點石塊，使得簸箕底部不悶在地面上，導致無法通風散氣。
黃豆需要避光發酵，所以這一步通常在坊裏完成。
差不多一日後，黃豆身上就會長發白的菌毛。
這個時候把黏在一起成塊狀的黃豆全部給掰開，成為松散的一粒一粒的狀態，蓋上布繼續進行發酵。
再發酵個一兩日，黃豆身上的白色菌毛就會變成黃綠色菌毛，這就代表黃豆已經發酵好了。
把這些發酵好的黃豆端到坊外，放太陽下，曬個三兩日。
這個時候就不用再蓋著布了，否則黃豆會持續發酵，那樣就做不出來醬油了。
三兩日後，等黃豆曬的差不多。
有些坊裏會把黃豆放在燒開的涼水中，過水，洗去黃豆身上的灰塵，但不會洗掉上面的黃綠色菌毛，再繼續下一步。
有些坊不想弄得那麽麻煩，會直接把黃豆放入醬缸中，倒上滿滿一醬缸的鹽水。
黃豆不能碰一點生水，鹽要用燒開的水來化開才行，腌制黃豆醬油的醬缸，也得用酒擦拭過一遍。
否則明明快要制作好的黃豆醬油，就會在這一步發黑生黴，導致前期所做的所有都是白費功夫。
黃豆裝於醬缸中後，醬缸要放在太陽下曬著，每日還需舀醬缸裏的水，澆在表面上沒被泡著的黃豆上。
使得這些黃豆都過過水，不容易變質。
剛被泡在鹽水裏進行發酵的黃豆，每一日都會產生變化，水一日比一日變得紅黑，逐漸朝醬油的顏色靠近。
直至月餘後，黃豆醬油的味道來到最醇香濃厚的時刻，就可以開缸打醬油進行販賣了。
如此做出來的黃豆醬油，是穆今羽兒時的味道。平日裏嘴饞，偷偷用醬油拌飯，也能吃的香的不行。
不過再往後，等穆今羽成年時，市面上如此釀造的純正醬油已經很少了，逐漸被分為兩大類，生抽和老抽。
生抽就是醬缸開缸後，打撈的上層清亮油亮的醬油，顏色呈紅褐色，味道鹹香，多用來提鮮。
老抽則是黃豆醬油持續晾曬發酵，再加入糖色進行調色，做出來後，顏色更偏向於黑褐色，味道比生抽淡，還帶點略微甜味，多用來上色。
往盆中加好醬油，穆今羽再倒入黑胡椒醬、蠔油醬、茱萸、孜然。
黑胡椒醬和蠔油醬的做法也差不多。
蠔油醬是把海中撈出來的生蠔放到鍋中，用水熬煮。等生蠔的汁水被全部熬出來，撈掉生蠔，再繼續讓汁水煮著。
直至只剩下一半的水，往鍋裏加入水澱粉、醬油。
等鍋中的汁水徹底收汁，變成一鍋發黑、發紅的醬時，蠔油醬就做好了。
黑胡椒醬則是把香菇、大蒜、生姜等食材切成末，放到油中炸制。炸制好後加入清水、黑胡椒碎、蠔油、鹽等調料調個味。
讓味道變得鮮美無比後，加入一碗水澱粉，進行收汁，收完汁做出來的就是黑胡椒醬了。
所有的醬全部倒入一個盆中，穆今羽用大湯勺來回攪拌，得到滿滿一盆秘制醬料。
前期準備做好，就可以把鐵架放到竈口上，羊肉板正放在鐵架上，一遍又一遍刷上醬汁。
讓羊肉被厚厚的醬汁包裹住。
烤羊肉的過程中，羊肉身上的醬汁會被大火灼燒的滴落到炭火中，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穆今羽就得數遍往羊肉身上刷醬料，直至滿盆醬料用完，羊肉也被烤得焦香酥脆，外焦裏嫩為止。
這個過程大約要持續一個時辰。
在等待的過程中，她做了兩碗面糊糊，同榮姮一同喝下，墊了墊肚子後，開始忙活其他的活計。
烤羊肉等的時辰許久，她們不可能就這樣幹等著，得提前把下午要幹的活給做一些，否則下午就忙不過來了。
聽到要幹活，榮姮依依不舍地看著烤在火上的羊肉。她已經都能聞到香了，卻吃不成，還要餓著肚子幹活。
怎麽想怎麽覺得難受。
她一步三回頭地走到院子中，坐到石桌旁，開始拿著刀宰魚肉。
力氣可比平日裏大不少，一刀下去，魚肉斷得幹幹凈凈不說，連案板和石桌都在抖。
穆今羽不得不提醒她，“別把案板給劈成兩半了。”
榮姮腦袋一偏，口中冒出一聲“哼”，依舊大力地宰著魚肉。
哐哐的聲音不斷傳出，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在打樁呢。
見榮姮沒有一點要收手的意思，穆今羽也只好埋頭一邊洗著碗，一邊想著算了，刀和案板都能再買，壞了也不礙事。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下來，穆今羽發現榮姮的力氣真是比她大太多。
魚肉要不了多久就能全部宰成肉糜，搬東西也比她搬的多，還不帶喘氣兒的。
可謂是個一等一的好幫手。
如此厲害，吃的多也能理解。
穆今羽慶幸自己能養得起榮姮，沒有讓榮姮跟自己一起受苦。
兩人賣力地幹了一刻鐘的活，穆今羽擦幹凈自己的手，再次來到竈臺旁，給羊肉刷上最後一遍醬料。
榮姮見狀放下手裏的活計，趕緊湊到竈臺旁，說什麽都不離開，想要等著羊肉烤好。
穆今羽勸不動她，也只好由她了。
榮姮湊到烤羊旁，眼神一刻都不肯離開，筷子早已拿在手中，就等著羊烤好的那個瞬間吃上第一口。
從竈裏冒出來的火焰，帶著灼熱的溫度炙烤著羊肉。
羊肉表皮早已變成琥珀色，身上小刀劃出的口子，被烤地爆開，朝兩邊翻卷。滋啦滋啦的油從裏面流出，順著焦香、覆蓋滿醬汁的肉往下，滑過羊肥美的身子。
裹狹著孜然濃烈的香味，滴落在柴火上。
啪——
柴火小小的炸了一下，火星子像煙花般，從竈口飛濺而出。
榮姮反應速度極快，身子朝旁邊一側，就躲過了橙紅的火星子。
換個角度繼續對著烤羊流口水。
挨著穆今羽家左右兩旁的屋子，裏面的人又一臉萎靡，手中捧著幹巴巴的餅子或一碗胡辣湯，聞著烤羊焦香的味道，吃著。
又來了又來了！每到這個時辰，隔壁就會傳來飯香！
什麽味道都有，感覺在每天變著花樣的做吃食。
雖說他們生活在夜市街，每夜確實會聞到許多美食的香味，但也不能日日夜夜都聞吧！？
他們總感覺自己的胃變得不舒服起來，肯定是聞這香味聞出毛病來了！
好些人手往臉上痛苦地抹了一把，開始瘋狂在腦海中思考，自己沖到隔壁去把隔壁的吃食搶來的機會有多大？
簡直是又絕望又生無可戀。
又是一刻鐘過去，榮姮終於從穆今羽口中聽到烤好了三個字。
她飛速伸出筷子，還沒讓穆今羽把羊從烤架上弄出來呢，就迫不及待想要吃。
“誒誒誒！等一會兒等一會兒！別著急！”
穆今羽連忙去攔榮姮的手，要不是榮姮讓著她，她恐怕還攔不住嘞！
“想吃。”榮姮雙眼可憐巴巴地望著她，似乎在表達著為什麽不讓她吃的意思。
穆今羽只好道：“我給你弄，我給你弄。”
鐵架是上下兩層夾在羊身上的，她把上層鐵架取開，拿著小刀，沿著羊腿的地方，把整條羊大腿全部鋸給榮姮。
榮姮的碗根本就沒有那麽大，直接換了一個木盆來裝。
裝到一整條羊腿後，她開心地抱著盆放到石板桌上，拿著筷子往羊腿上戳，想要把肉弄下來吃。
只是弄了幾下後，她發現用筷子根本不方便，直接筷子一扔，腦袋一埋，用嘴啃了。
剛烤好的羊肉不是一般的滾燙，榮姮口中一邊冒著熱氣，一邊還不願意松口，撕拉一下把羊肉給扯了下來！
羊肉表皮焦香酥脆，成為了最惹眼的紅黑色。且還沾滿醬料，一口吃進去，醬料的味道濃烈刺激，仿佛曠野上凜凜狂風，直沖人的天靈。
那是最原始最猛烈的香味，榮姮只吃一口就亮起了雙眼，即便再燙再辣，也舍不得吐出。
而是在口中不斷咀嚼著，往下咽。
焦香酥脆的表皮被撕開，柔嫩白皙還留著油的內裏露了出來。
更加濃的香味撲面而來，不似焦脆表皮那般濃烈，但其中卻富含著更加飽滿的肉味。
感覺讓人吃一口，就能化身為狼！
榮姮就這樣用手用嘴吃著，嘴旁沾了一圈的醬料，看起來黑紅黑紅的，有些招笑。
穆今羽端著自己裝了滿盤的羊肉坐到石桌旁，見榮姮把自己吃成了這個樣子，趕忙拿出帕子替她擦嘴。
“慢點吃，太燙吃了不好，慢點慢點。”
她忍不住在她耳邊念叨。
食物吃太燙會傷到口腔、喉嚨、胃，即便才烤好的羊肉有多麽好吃，也不能這樣。
穆今羽見縫插針地攔著榮姮，榮姮就見縫插針地吃著。
搞到後面，為了讓榮姮能吃慢點、吃的不那麽燙，穆今羽居然端過榮姮的盆，開始用小刀一邊撕扯著羊肉，一邊餵著她。
過於親密的舉動，兩人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甚至還樂在其中。
就在她們兩人吃爽了之際，一旁等待了許久的小彩貍，跳到凳子上，又跳到石桌上，焦急地轉著圈走來走去，尾巴不斷甩動。
口中發出喵喵的叫聲。
似乎在說，你們是不是忘了它？
見小彩貍催促的緊，穆今羽又只好放下手中的刀與筷子，趕緊跑到竈臺旁，把一小碗煮熟的羊肉端到石桌上，倒進小彩貍的木碗中。
這羊肉是拿清水煮的，一點調料都沒放。
其實最開始在做羊肉、煮羊肉的時候，小彩貍就有些興奮地在竈臺上走來走去。
只是它聞了好一會兒，發現這東西它好像並不愛吃，就又離開了。
到現在，它看見穆今羽和榮姮二人都吃得歡快。似乎沒人管它似的，她就只好又湊到二人身旁喵喵叫著。
此刻，即便對羊肉的興趣不那麽大，它也埋頭唏喱呼嚕吃著。
同榮姮別無二致。
甚至這一人一貓還隱隱有搶起來的沖動，一人手臂圈住盆，一貓全身都躬到木碗上。
護食的緊，生怕對方搶自己的。
坐在她們身旁穆今羽看見，用衣袖擦擦自己腦門上的汗，忍不住笑了出來
覺得自己做吃食的本事還挺強的，讓一人一貓都能那麽喜歡。
但她還是沒忘記讓榮姮吃慢點。
真是各有各的忙碌。
一整條羊腿上的肉太多，榮姮吃完其實已經撐得不行了，可她猶覺不過癮，砸吧砸吧嘴還想吃
她端著盆來到烤羊身旁，讓穆今羽給她剃一根羊的肋排下來。
穆今羽沒答應，只給她裝了一小碗的羊肉，告訴她吃完這碗就不能再吃了。
要不是穆今羽察覺到，即便再能吃的人，吃一條羊腿也應該夠了才對
差點就讓榮姮撐出問題了。
沒想到榮姮那麽愛吃烤羊，穆今羽很想向對方保證下次再做。
可做一次烤羊還挺費銀子的。
不僅羊貴，各種食材醬料也貴的離譜，能吃上那麽一次已經不容易了。
下次想吃，還是等她賺夠銀子再說吧。
如此想著，穆今羽突覺自己幹勁滿滿，就希望能多掙些銀子，讓榮姮再次吃上烤羊
等兩人好不容易心滿意足吃完午食，其實時辰已經是下午了，穆今羽任由吃撐的榮姮坐在一旁休息。
自己則繼續幹起活來。
十多斤的羊，兩人一頓是吃不完的。
等她幹活幹到臨近夜晚，兩人又就著這羊吃了第二頓，才總算把半只羊吃來只剩些邊邊角角。
吃完晚食，她們繼續去夜市街出攤。
榮姮心情頗好，整個夜晚都嘰嘰喳喳地同穆今羽說著話，口齒清晰順暢無比，不會刻意說單字。
也讓穆今羽整個晚上都是笑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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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兩日過去，慕名到她們兩人的小攤上，吃敲魚面和魚糕的人也越來越多。
穆今羽便把榮姮拿回來的桌凳，全部帶到小攤上，好讓更多的食客有座位坐。
她這裏也逐漸變成整條夜市街，生意最火爆的地方。
連帶著她周圍的小攤，除了那賣糕點的攤位外，所有攤子的生意都更加好上一層。
有些小攤主們嘴上念叨著，“忙不過來了，忙不過來了。”但臉上的笑容卻怎麽都收不回去，心中覺得爽利極了。
遇見穆今羽，不僅主動又友善地打著招呼，甚至還會給穆今羽送一些自己做的吃食。
早就饞了許久的穆今羽，也覺得驚喜不已，心想著自己終於是可以享受到夜市街的美食了！
可有人高興，自然就有人不高興。
就比如說，攤位正好開在穆今羽旁邊的糕點攤。
張攤主的攤上徹底沒了生意，在攤子上一守一整晚，也只是浪費自己的時間，根本沒有事情做。
而且，做糕點的成本不低，他連續幾日不開張，那銀子可是嘩啦嘩啦地往外流，虧的不是一星半點。
張攤主整個人越來越焦躁，表面功夫都不做了，開始不斷找著穆今羽的麻煩。
一會兒不是穆今羽桌凳擺的太過來了些，就是說穆今羽那邊太吵鬧，影響他做生意了。
還說穆今羽小推車前排的隊太長，把整條夜市街堵得水洩不通，一點都考慮不到別人的感受
穆今羽倒是也沒同他計較，桌凳擺得太過，就把桌凳放緊湊些。太過吵鬧，她就盡量讓自己客人小聲些。
至於排隊排的太長，這還真是讓穆今羽有些頭疼的問題。
隨著她生意越來越火爆，來她小推車前排隊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時候她剛把攤子擺上，隊就排的老長了，很快就會把夜市街給堵上，造成擁擠。
這樣不好，時間久了總會惹人反感，說不定還會惹出什麽岔子。
穆今羽想著得趕緊解決這個問題才是，只是一時之間還沒想出好辦法。
可張攤主是故意找茬，才不會去考慮穆今羽有沒有在解決問題。
他不知從哪裏聽到，原是有人告訴穆今羽，自己和另一家敲魚面攤子的關系。
所以穆今羽才開始針對他，搞得他沒生意做。
聽到這事，張攤主心裏一下就火了！
覺得自己不報覆回去，那不白白被人欺負了！
他找到自己遠房侄兒子，也就是另一家賣敲魚面的攤主，告訴對方被偷的桌凳，現又出現在穆今羽的攤位上了。
侄兒子一聽，心裏也是一股火竄了上來！
他攤子上的生意本就不好，桌凳被偷了後更是沒有人來吃東西了，導致他虧損太多，就快開不下去了！
想想這都是穆今羽幹的好事啊！
這兩人一合計，打算去把穆今羽和那嘴碎之人的竈全部用土給埋了。
這竈也是公家的，他們不敢明著搞破壞，只敢用這些陰招給穆今羽找麻煩。
只要能讓穆今羽焦頭爛額，顧不上生意就是好的。
如此計劃好後，當日淩晨，整個夜市街的攤主忙過收攤回家後，這兩人拎著兩大桶土，到穆今羽以及穆今羽對面的攤位上。
把自己帶的土全部填進她們的竈中，甚至又打了兩桶水來，往填上土的竈中倒水。
又把土壓得緊實許多。
如此一來，竈不會壞，只是清理起來有些麻煩。幹掉的土凝固在竈裏，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清理幹凈。
而竈裏進過水，怎麽樣都是潮濕的，穆今羽即便清理完竈中的泥土，一時半會兒竈也沒法用。
兩人忙得滿頭大汗，弄完後，忍不住看著對方爽快地笑了出來。
就等著穆今羽第二日吃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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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今羽當然不知道發生的一切，她還在家中告訴榮姮，讓榮姮別叫自己妻主了。
她明明都給榮姮說名字了。
可榮姮時不時還是會叫她妻主，甚至有時還叫的是金魚妻主。
搞得整條夜市街的人都知曉，榮姮根本不是她的親戚，是她根本不想負責的外室！
穆今羽真是有嘴都沒法說清楚。
不過因著她們兩人，有如此難以言說的“關系”，再加上穆今羽和榮姮二人其實人都挺好的。
夜市街的大家即便知曉她們關系不正當，也沒有放到明面上說，只在背後蛐蛐。
就更是讓穆今羽想解釋都沒處解釋了！
第二日。
白日裏忙完，夜晚，她又帶著榮姮來到夜市街，準備開始做生意。
而她的攤位前，真是天還沒黑，就早早排起了隊。有些人還是替別人代排的，從中賺點辛苦費。
哪想，等穆今羽擺放好東西，準備生火燒水煮面之時，她才發現自己的竈似乎被堵上了。
再一看，榮姮那邊也被堵上了！
原本還高高興興的穆今羽，眉頭一皺，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她拿著木棍往竈裏戳去，掉出來好多泥土塊。
果然不太好，看樣子好像是被人惡意堵上的。
這可如何是好？
就在穆今羽愁眉不展之際，她對面的那個攤位上也傳來騷亂聲，仔細聽去，居然也是竈被泥土塊給堵住的事。
這讓穆今羽瞬間反應過來，可能就是別人故意針對她和她對面的攤主的。
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穆今羽朝旁邊的張攤主看去，看見張攤主臉上得意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簡直小人得志，又蠢又壞。
她一邊讓榮姮和自己一起把竈中的泥土塊給弄出來，一邊思考著要怎麽樣才能找回場子？
自己也拿點土，把張攤主的竈給封上？
可張攤主是賣糕點的，根本用不上攤位上的竈，封上了也沒用。
倒是另一家賣敲魚面的攤子會用竈。
只是最近那家攤子上的生意，也快做不下去了，一晚上下來也用不上一次竈。
估計封竈的事對他們也沒什麽影響。
越想穆今羽的心中就越是生氣。
還真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就是看準了自己整夜整夜的要用竈，所以才如此做的。
還有她對面那個攤子，那個攤子是賣素煎餅和肉煎餅的。
整條夜市街中，有很多賣煎餅的攤子。
對面攤子的生意其實只能算倒好不好，但最近來她攤子上買吃食的人多了起來，有些人等得太久，會忍不住在其他攤位上先買點吃食墊墊肚子。
所以她對面煎餅攤的生意，近日好的不行，動起竈來也是不能停的。
沒想到對方好意提醒自己一遭，居然同自己一起倒了黴。
穆今羽和榮姮一起把竈中的泥土塊清出來大半後，她伸手一摸，卻發現竈裏有些濕乎乎的，顯然是進過水。
如此一來，即便把泥土塊全部清理完，竈也用不了。
穆今羽口中嘆了口氣，整張臉沈下來，還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麽生氣過。
榮姮比她更氣，手已經捏成拳，朝空中裏打了幾拳，嘴裏還念叨著，“不想忍了，不想忍了。”
她不清楚到底是誰幹的這事，在心裏想著，要是讓她知道了，絕對把對方砍成肉糜！
竈不能用，穆今羽深呼吸幾口氣，讓自己情緒先穩定下來。
她必須同專程來的食客們交代清楚，且要想出對食客們的彌補辦法。
思考一息後，她站起身，無比歉意地對排隊的食客們說道：“不好意思大家，小攤上出了些問題。專門生火的竈，不知被哪個小人給封住了，今日賣不成敲魚面了。”
“辛苦大家在這裏等候了，今日完全是小攤的問題，才浪費了大家的時辰。”
她朝所有等在自己小攤前的人，鞠了個躬，又繼續說道：“等這件事處理好，咱們攤子會專門抽出一夜，以更加便宜的價格售賣敲魚面。”
“到時小碗只要四文，大碗只要八文。”
她這裏出了岔子，讓所有等著吃東西的食客浪費了時辰，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對口碑造成影響。
還不如專門拿一夜的時間進行八折售賣，不僅可以向大家賠罪，可以讓大家享受到優惠，對她的小攤觀感更好。
也算是博個好名聲吧。
她來回說了好幾遍打折之事，讓在場所有人都知曉，並且請大家幫忙口口相傳，讓後面來的人也能知曉後。
才繼續說道：“想買敲魚面的客人可以不用排隊了，下次來，下次給您個實惠價。”
“想買魚糕的客人，請排到前面來，魚糕正常販賣。”
魚糕不像敲魚面那樣，魚糕是她提前在家中蒸好，搬到小推車上賣的。
除了因為沒有竈，魚糕賣到後面會變涼以外，並沒有其他影響。
所以說完後，穆今羽同榮姮一起站在了魚糕小推車後，打算先把今日的魚糕賣完。
至於敲魚面，只能當做虧損了。
聽到她說的這些話，圍在她小推車前的人群發生了不小地騷亂。
誰都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遇見這種事，居然還有人惡意搞破壞嗎？
大家七嘴八舌地同自己身旁的人討論著，到底應該怎麽辦。
有些人是特意晚食都沒吃，就等在了夜市街，想吃一口穆今羽做的敲魚面。
可現如今，他們肚子依舊餓得不行，卻沒辦法吃到東西！
這找誰說理去！
到底誰這麽該死！讓他們所有人都吃不成東西的！？
好些人氣不過，開始咒罵起封穆今羽竈的人，斷人食路，不得好死！
好些人覺得既然敲魚面買不成了，那他們還不如多買些魚糕，也算是解饞了。
如此想著，圍在穆今羽小攤前的人，基本沒有變少，全都排在了魚糕攤前，開始買著魚糕。
魚糕的生意倒是比之前還好上一層，賣的極快，不一會兒一蒸籠就賣完了。
而在自己攤位上幸災樂禍，覺得穆今羽一定會著急得焦頭爛額，不知道怎麽處理竈被封之事的張攤主。
現在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他是沒想到穆今羽居然能不被這件事影響，甚至還能好脾氣的繼續做生意。
這是正常人嗎？
居然一點都不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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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今羽（微笑.jpg）：不呢，我氣的不行呢。
榮姮：不呢，我氣的想把人砍成臊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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