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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別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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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別問我

車內一片寂靜。

小蛾原本就話少,段居予更不用多說,唯一話多的安啞現在在副駕駛上坐立不安,也不知道要從哪兒挑出話題,這輛開往機構的車安靜行駛著,猶如被人割去了聲帶。

安啞也不是一定要說話,只是早上的事他還沒緩過來,這件絕對無法開口告訴段居予的事,又因為段居予的不在意和沈寂逐漸發酵起來,安啞為此感到焦慮。

“什麽時候能回家?”剛出門不到十五分鐘,安啞冒出這句話。

“哪裏不舒服嗎?”紅燈停下,段居予轉頭說話時,安啞似乎感受到他聲音大小的變化,“可能會有點晚,你要不要先回家?”

“才不用,我只是問問。”

“好。”

又是這樣,毫無波瀾的語氣,拿捏著分寸的不多過問,安啞更煩躁了,一路無言抵達目的地。

到地方時他們被引進會客室,五分鐘後一名穿著棕色大衣的女人才推門進來,她見到段居予,和他握手。

“抱歉,有獸人突然死亡,剛剛在處理。”女人伸出的手向段居予靠近,卻在半路被人攔截住,一雙細嫩小巧的手抓住了它,隨即身體黏在女人厚實的大衣上。

而對於小娥這樣越界的舉動,段居予沒有第一時間解決女人的無措,反而拋出問題,“獸人死亡?”

顯然他更在意這件事,和他平時的紳士風度十分不符。

女人的手因小蛾親昵的舉動僵硬住,對緊貼在身上的女孩感到奇怪,卻也只是先回答。

“是,無法適應變異的獸人會出現這種情況,和人類的疾病一樣,是無法阻止的。”

女人說完,把一上來就黏著自己的小蛾半抱起擋在了一邊。

“這是?”她遲疑著問。

段居予思慮著什麽,分出心神說:“是請你幫忙找姐姐的獸人。”

“……可為什麽要這樣貼著我?”女人說,小蛾正幹脆抱住她的手臂,呆萌的冷著臉,好像一只認定了某顆榛子的松鼠,女人直率的性子不是很能在大眾面前接受這麽黏人的舉動。

“姐姐。”小蛾出聲,女人啞口無言,接著小娥又叫了安啞,對他說:“姐姐,我的。”

在炫耀,安啞一下子就能理解小蛾淡淡神情下真正情緒,她在向自己炫耀她的姐姐。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女人就是她的姐姐,可安啞想,小蛾可能無法理解當前的局面,她認定的姐姐甚至不認識她。

“她說你就是她的姐姐。”安啞幹脆當起了翻譯官。

“我沒有妹妹。”女人再一次說。

怎麽辦呢,小蛾會像之前的自己一樣被趕走嗎。安啞輕嘆出聲,“姐姐,你和小蛾聊一下吧,她認為你就是她的姐姐。”

段居予和安啞把空間留給了她們,兩人去到了大廳的休息處接了些茶水等待。

茶裏不知是添了茶葉還是草藥,喝下去有種淡淡的苦味,安啞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不一會從外面闖進來一個衣著臟汙的獸人,像乞丐,會說話,進來就跪在地上懇求著要見人。

“讓我再見見白老師吧,我再和她聊聊一定行的,我只是想在這裏尋求庇護,不會搗亂,外面真的活不下去啊……”

有保安很快進來試圖把他拉出去,那人扯著嗓子叫的更大聲,“白老師!白老師你聽得見嗎,求求你們了……”

大廳很快就歸於平靜,有圍觀工作人員嘀咕著走開,“資源本來就不夠,教到能夠生存的地步已經夠好了,這裏難道還能收留他們一輩子嗎,白負責人再怎麽心軟也不能到這種地步。”

安啞從信息裏聽出來白負責人大概就是剛剛那個女人,這裏動靜鬧得這麽大,不知道她會不會聽見。

安啞拿起了茶杯,又嘗試著抿了一口,還是苦的,既定的事實又無法改變,他突然說了話,像只是隨心所欲說的一樣,“大家都想要一個家呢。”

有人來為剛才的意外向他們道歉,段居予問他,“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嗎?”

那人禮貌笑笑,“也不是經常。我們會在獸人具有獨立生存的能力之後放他們自由,並提供相應資源,但大部分人對獸人還不能認可,我們的能力也實在有限,所以就會有許多流浪在外的獸人……”

安啞的茶杯見底了,他拿過段居予的茶杯,將裏面的水倒入自己的杯子中,忽地又覺得直接用段居予的杯子就好了,於是又倒回去,拿起段居予的杯子無聊地喝起來。

來道歉的那個人一直在和段居予說話,絮絮叨叨的一大堆,安啞有些地方聽不懂,但可以得出不論是對獸人還是人類,家都比他們少的結論。他看向會客室的方向,忍不住想到了小娥。

另一邊,會客室,白清對著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娥,一次又一次面露不解。

“我們似乎是第一次見面?”白清試探著問。

小娥卻搖晃著她雪白的頭發,毛茸茸地蹭在白清的腹部,“不。”

“……好吧,你確定我是你要找的姐姐?”

小蛾嗯了一聲,軟糯的聲音令白清心裏化成一片,不過她還是先強調,“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不過我必須告訴你,小蛾,今天是我第一次和你見面。”

“不。”

“什麽不?”

小蛾擡起臉,下巴抵在白清的身上,“我們,早早見面了。”

白清很想義正言辭地再說些什麽,可在她看來小蛾實在可愛,這也是她很少展露在外的不為人知的一面,她沒忍住摸了摸小娥的頭。

“我是,飛蛾。”小蛾又說,引得白清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家裏小貓,抓我,趕走它,你。喜歡。”

“你是說在變成人類之前見到我嗎?”白清終於找到了點頭緒。

小蛾點點頭,掛件玩偶一樣又摟緊白清,“喜歡。”

“……我知道了。”白清拍拍小蛾的肩膀,而後輕推開她,蹲下來和她對話,“你願意進入機構嗎?”

嘮叨沒完的大叔終於走了,安啞趴在桌子上都快睡著,段居予突然喊了他的名字,安啞豎起耳朵,睜大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明天我們去檢查一下身體。”段居予說。

安啞的目光暗淡下去,悶悶地問了句,“為什麽。”

“就是檢查一下身體健康。”

“哦。”

“還有你後天就開學……”

“段先生。”段居予說的話被走過來的白清打斷,她正牽著小蛾的手,安啞的目光在這上面多停留了一會。

白清:“久等了。”

“沒有,談的怎麽樣?”

“小蛾願意進入機構學習,今天就可以搬過來了。”

看上去還挺順利的,安啞偷偷想。

“好,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地方請再和我聯系。”

“十分感謝。”

小蛾沒有一點留戀地走了,幾乎是白清走到哪兒她就要跟到哪裏。車窗的景象飛速掠過,安啞托著下巴看著,他想不是白清而是段居予的話,他也會那麽做,而後又推翻這種想法,不讓自己想這樣沒有意義的事情。

車內太過安靜,狹小的空間內只有他和段居予兩個人,時隔半個月他終於又得到了自己期盼的,可現在似乎又有什麽不一樣了,安啞只感到悶悶不樂。

“你剛剛在那裏要說什麽,後天就上學,然後呢?”氣氛有些壓抑,安啞不知道只是他這樣覺得,還是他和段居予之間的氛圍真是這樣,他覺得必須要說點什麽才好。

“沒什麽重要的事,就是先提前和你說一聲。”

不重要還說幹嘛?還不如問問早上的事情。

“哦。”

對話又結束了,就像只有他一個人想說話似的,安啞把頭又轉向窗外,腦袋裏亂糟糟的,

他賭氣著也不願再說什麽。

到家時已經是下午,安啞和段居予單方面冷戰,自顧自地進門時,有涼意覆蓋在他的脖頸,似乎輕輕捏了一下,又或許沒有,安啞打了個顫,皺眉向後看。

段居予一臉淡然地關上門,問他,“不開心嗎?還是身體不舒服?”

安啞嘴角繃的平直,眼前的這個人總是這麽體貼的問,但所有事情又都是因他而起,情緒如同一根正在燃燒的引線,從早上開始點燃,現在引線燒到末尾,炮聲就劈裏啪啦地炸開,安啞的手在脖頸揉了揉,生氣道:“都沒有,別問我。”

砰的一聲,安啞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生氣歸生氣,安啞還是在傍晚出來,和平常一樣的時間準備晚餐。

“我來吧。”段居予也剛好來到廚房,按下安啞動作的手腕。

安啞故意把他的手甩開,“不用你。”

段居予的手垂落在身側,忽地又擡起撐在安啞的身邊,語氣裏盡是不解,“為什麽生我氣了?”

“我沒生你氣,我好好的,很開心。”

“看上去似乎不是。”

“我開不開心你怎麽看的出來,像你一直都是這個表情的話,我難道要問你,你整天都不開心嗎。”

安啞這時候也不管什麽要照顧段居予了,那一瞬間腦袋裏各種各樣的話都呼之欲出,最後變成回懟,說完後自己又啞了火,梗著脖子準備晚飯。

沈默了一會,段居予也上手準備晚餐,他一邊收拾一邊說:“我的表情……可能太單一了,但沒有不開心的意思,如果你介意的話,我會盡量豐富一下。”

安啞沒回答,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段居予卻沒有再說什麽了。

再說點什麽啊,安啞看似手上在動作,思緒卻完全不在這裏,段居予切菜時刀具剁下去發出嗒嗒嗒的聲音,安啞也過濾掉了,好像聽不見。

就這樣錯過段居予說完話後回答的時機,也聽不到段居予另說其他話,安啞現在只想要段居予再多說一句話,哪怕一個字也好,他不會再多要求什麽,這一次會好好回答。

可直到晚飯結束各自回房睡覺,他們都沒和對方說一句話。

怎麽會這樣?安啞平躺在床上攤開手腳,眼淚從眼尾不間斷地滑落,隱沒進頭發裏,明明段居予親親他抱抱他就好了,這樣他就會開心了,結果卻是兩人又吵了一架。

都怪段居予……也怪自己,幹嘛跟段居予那麽計較,但是段居予也很討厭。

安啞坐起來,抹掉臉上的淚水,安靜地盯著地板看了會,最後下定決心踩上去,走出了房間。

段居予在睡覺,這是安啞把段居予房門偷偷推開一條縫窺得的結果。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把門關上,黑暗裏並不太能看清東西,安啞適應了一會才逐漸看清段居予的大致輪廓。

“段居予。”

安啞用氣音小聲喊了一句,沒人回應,安啞就俯下身,虛虛抱住段居予。

這是擁抱,安啞在心裏盤算著,接下來是親吻,他打算親完就會回房間。他仔細地看著要從哪裏下嘴好,其實眼睛只盯著段居予的嘴唇。

只一下就走。

安啞說服自己,再次俯下身去。

靜的能聽到段居予的呼吸聲,接著是拂過嘴唇的溫熱氣息,安啞緊張起來,觸碰到段居予的螞蟻一樣小的柔軟被無限放大。

不過也僅僅到這裏,安啞的脖頸驀地被什麽東西捏住,整個人被向後拉,和段居予拉開距離,同時,他看到了段居予睜開的眼睛。

“在幹什麽?”

段居予聲音不大,卻猶如暴風雨引起的可怕漩渦,安啞被席卷進去,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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