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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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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辭職

叢越剛睡著,呼吸聲很輕,病房裏靜悄悄的,走廊裏人走動的細細簌簌的聲音格外明顯。

叢玉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叢越的情況比她和梁嶼想的稍微好一點,有機會,只是比較難,目前國內沒有這個技術。

錢到了這個時候都已經是小事了,雖然他們也付不上這個錢。

叢玉搖了搖頭,把亂糟糟的想法都趕出腦子,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開始工作。孩子病了,她和梁嶼的工作更不能出問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晝夜顛倒,加上來回奔波身體不堪重負,叢玉居然近視了,度數不高,但戴著工作更方便。

叢玉扶了扶眼鏡,繼續看沒看完的稿子。病房的門被人推開,動作很輕,叢玉還是第一時間擡起頭看過去。

梁嶼走了進來,還提著很大的一個包裹,對叢玉笑了笑。

叢玉取下眼鏡,眼神示意他看床上的叢越,無聲地說:“睡著了。”

梁嶼點點頭,摸了摸叢玉眼下的青黑,心中嘆了口氣,俯身仔細查看床上的女兒。

叢越睡得不安穩,眉頭皺著,時不時還輕哼幾聲,嘴唇也不像別的小孩那樣紅潤,蒼白中泛著紫。

叢玉拉著梁嶼走了出去,順便拜托了年輕的小護士幫著看一下,兩個人肩並肩來到了頂樓的露臺上。

夜晚的風都帶著熱氣,吹過來讓人心浮氣躁。

“楊老板回來了,我已經見過她了。”梁嶼最先開口。

叢玉心頭一跳:“怎麽樣?”

梁嶼:“她托人打聽過了,是真的。”

叢玉心裏先是一陣狂喜,看到梁嶼嚴肅的表情後,這陣喜悅頓時灰飛煙滅。她沒有說話,等著梁嶼說出那個“但是”。

果然,梁嶼說:“但是,那個醫生出國了。”

叢玉的心頓時墜入了萬丈深淵,但她還是不死心:“能找到嗎?”

梁嶼言簡意賅:“能,但要錢。”

叢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沒關系,只要能找到,錢都不是問題。”

梁嶼握住了她的手,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沈默不語。

叢玉說完,心繼續下墜。話是這麽說,但錢一直都是最大的問題。眼看著愛人病了傷了,如果可以,誰又不願意用錢換健康?但這太奢侈了,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拿健康換錢,因為沒錢。

叢玉和梁嶼的情況,已經比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好,不過這個好,又能支撐多久?

叢玉說不出話來,心口泛起一陣陣疼,她垂下頭,抓緊了梁嶼的手。

“梁嶼,”叢玉聲音悶悶的,“會好的。”她擡起頭,說:“會好的。”

梁嶼捧著她的臉,“會好的,別擔心,我們一起想辦法。”

叢玉勉強笑了笑,“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梁嶼被她逗笑了,“說得好。”他低頭凝視著叢玉,認識這麽多年了,她一直都是最堅硬的玉。

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梁嶼就知道。

繁星漫天,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叢越雖然睡得不安穩,但實踐不短,醒來陽光早就不溫柔了,熾熱烤人。

梁嶼昨晚帶過來的大包裹已經被叢玉拆開了,是一個半人高的兔子玩偶,楊翠翠帶回來的。

叢越很喜歡,抱著兔子不放手,吃飯的時候還堅持用空著的手揪兔子的耳朵。

梁嶼笑她:“兔子耳朵揪掉了,小兔子就要死了。”

叢越才不信這些:“爸爸,兔子是玩偶,不會死的。”

叢玉在旁邊憋笑憋得辛苦。

梁嶼見這一招不行,又來:“耳朵掉了可就不好看了啊。”

叢越求救似地看著叢玉:“媽媽會給我縫起來,對不對?”

叢玉楞住了,一時間沒說出話來。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的話,在對上叢越黑葡萄一樣的眼珠子,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對,媽媽給你縫起來。”

叢越翹著尾巴,得意地瞥了梁嶼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梁嶼和叢玉對視,揚了揚眉,你會嗎?

叢玉翻了個白眼,可以學啊。

梁嶼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催著叢越吃飯。叢越挑食挑得厲害,但自從生病後,她就不怎麽挑食了,給什麽吃什麽,就算是最不喜歡的蔬菜,也會吃完。

叢玉揉了揉她的腦袋,“真厲害,小雪姐姐要來看你。”

叢越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嗎?到哪裏了?”

梁嶼正在收拾東西,隨口回答:“快到了。”

叢越鬧著要去接,叢玉和梁嶼輪番上陣,還沒安撫下來,所幸王月帶著小雪,來得及時。

叢越好幾天沒見過小雪了,興致勃勃地拉著人追問她學校裏的事情,小雪最不樂意上學,卻還是耐著性子回答她的問題。

王月有些心不在焉,和小孩說話的時候都走神了好幾次。叢玉納悶,但還是沒問。

等王月看著梁嶼帶上門出去了,才開口問:“梁老師去哪裏?”

叢玉看了王月一眼,“接熱水吧。”

王月聽完,楞神了幾秒,但很快就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迷茫一掃而空,表情堅定起來。她扭過頭讓小雪看著妹妹,有什麽就找醫生和大人。

小雪乖乖答應了。

王月拽了拽叢玉的袖子,下巴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姐,我有話和你說。”

叢玉觀察了一下叢越,“好。”

“姐,你知道梁老師要辭職不?”躲在樓道裏,王月壓低了聲問。

“什麽?”叢玉懵了,“辭職?什麽時候的事?”

王月吃驚極了:“小雪有個同學的媽媽是梁老師的同事,她問我梁老師怎麽想辭職的。姐你不知道嗎?”

叢玉聲音冷靜極了:“不知道。”

王月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姐,你們別為錢的事情t發愁,這不是還有我們。”

叢玉笑了一下,“放心,總會有辦法的。”

王月閉上眼,飛快地從包裏掏出東西塞進叢玉手裏,“姐,你拿著。”

叢玉還沒看清是個什麽東西,就已經被王月又強行揣進自己口袋裏。她有些驚奇地按住了王月的手,“不是,你等會,什麽叫我拿著?”

說話間,叢玉已經看清了,那是一個用塑料袋裹仔細裹了好幾層的存折。

叢玉眼眶一熱,低下頭強行塞回王月包裏,“你自己收著。”

王月按住了她的手,“姐,你別嫌少,咱們一起給想辦法,我找人給寧寧算過了,她會好的。”

叢玉擦了擦眼淚,笑了一下,“不是嫌少,你一個人帶小雪不容易,自己留著就好。”

王月很固執:“我們有吃有喝的,好得很,再說小雪也同意了。”

叢玉知道她的性子,悶但倔,也不再勸她,收了下來,“小月,謝謝你。”

王月看她收下了,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姐,我和你說實話,你別笑話我,我來的路上還在想要不就算了,反正我這也沒多少,幫不上忙,還不如留著,但是你們對我多好啊,我怎麽能有這麽自私的想法……”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就低了下去,後面帶著明顯壓抑的哭腔。

“謝謝你,”叢玉壓低了聲音,不顧周圍人來人往,摟住了她的肩膀,“真的很謝謝你,我們確實很缺錢。”

王月甕聲甕氣地問:“姐,梁老師辭職會不會就是因為這個?”

叢玉頓了頓,說:“我回去問問。”

表面平靜,其實叢玉已經快氣死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可能會是最後一個知道梁嶼要辭職的人。

推開病房門的瞬間,梁嶼擡頭看過來,“回來了?”他一只手還捏著叢越的兔子玩偶耳朵把玩。

叢玉握著門把手,心地翻湧出淡淡的酸澀,她自詡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梁嶼的人。

他們自幼一起長大,對彼此已經熟悉到如同身體的另一半,就是這麽了解他的人,居然沒有察覺到他想要辭職。

叢玉說不出責備的話,只覺得心酸。他們應該一起面對這個無解的未來。

“小雪媽媽呢?”梁嶼見王月沒回來,隨口問。

叢玉在他身邊坐下,“洗手間。”

梁嶼沒再多問。

幾個人一起吃了晚飯,梁嶼請了人送母女兩人回去,安排好後回到了醫院。

已經很晚了,梁嶼進門的時候病房裏的燈已經關了,他刻意放輕了動作。

梁嶼摸索著靠近叢玉,彎下腰,被人猝不及防地拽住了衣領。黑暗裏,借著儀器的光,梁嶼對上了叢玉的眼睛,他驚訝:“怎麽還沒睡?還是被我吵醒了?”

叢玉眼神清亮,沒有一絲被吵醒的朦朧感,“沒睡。”

梁嶼拉住了她的手,低聲說:“早點睡吧。”

叢玉放開了他的衣領,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著梁嶼。

梁嶼沒忍住,“怎麽了?”

叢玉搖頭,又想起他可能看不見,補了一句:“沒怎麽,就是看看你。”

梁嶼戲謔地說:“要不出去看?這裏看得清楚嗎?”

叢玉懶得搭理他,翻了個白眼,“我睡不著,你先睡,我待會換你。”

梁嶼問:“心裏有事?”

叢玉本來想放過他,但奈何人主動送上來了,“對,有事,抓心撓肝,睡不著。”

梁嶼:“說來聽聽。”

叢玉:“確定?”

梁嶼:“不然呢?”

“好,那我問你,梁嶼,你辭職的事情怎麽不告訴我?是害怕我不同意嗎?”

叢玉頓了頓,繼續說:“還是說,你怕我也辭職?覺得犧牲你一個人就好?”

病房裏清晰地聽到儀器工作的機械聲,除此之外,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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