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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
“好。”兩人一前一後，一言不發地走著。筒子樓隔音不好，熱油熗鍋的刺啦聲、男人的呵斥聲和小孩的哭聲，全部一點不落地落到兩個人耳朵裏。
兩人之間的沈默更尖銳。
“小玉，你回來啦？”隔壁的老太太正要領著孫女出門，熱情地和叢玉打招呼。
叢玉打起精神：“您這是要出去？”
老太太一邊應著一邊使勁看著叢玉背後的梁嶼。
梁嶼沖老太太笑了笑，“您好。”
“哎喲，你看我，你們同學敘舊，我這個老婆子就不打擾了，我們就先走了。”老太太帶著孫女下樓，時不時回頭投過來八卦又暧昧的眼神。
叢玉瞇眼，“你和她說什麽了？”
梁嶼指了指上面：“小玉，你聽，這家在打孩子。”
叢玉：“所以？你和她說什麽了？”
梁嶼壓低了聲音，湊到叢玉耳邊，“你想他們也聽到嗎？”氣息不輕不重，落到了叢玉的耳朵上，一股麻意思爬上後背。
叢玉甩了甩腦袋，利索地推開靠近自己的梁嶼，拿出鑰匙開了門，“進來。”
叢玉坐下，指了指對面：“坐，說吧。”
梁嶼做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都不給喝杯水嗎？”
叢玉瞪著他。
梁嶼舉手投降，“我說的都是實話，我說我們是同學，好幾年沒見了。”
叢玉聽完，一聲不吭地去給他倒了水。
忽然就冷了場。誰也沒有先開口，心裏話斟酌萬千，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
“冬天冷嗎？”梁嶼主動打破僵局。
叢玉猶豫，但還是如實回答了，“不冷。”
“工作還好嗎？”
“還好。”
“一個人在這裏，有認識新朋友嗎？”
“有。”
“她們對你好嗎？”
“好。”
“想我了嗎？”
叢玉閉嘴了。
梁嶼篤定：“想了。”
他笑了起來，“還算有良心。”
叢玉心裏無數個疑問幾乎就要噴t湧而出，爭先恐後，反而都堵在了一起，無從出口。她沒有說自己想，也沒有否認梁嶼的話。
梁嶼看著她笑，他的心已經平靜了下來，如同多年漂泊多年的游子，終於回到了魂牽夢繞的故鄉。
梁嶼點了點手表表盤，“這個點了，想吃免費的午餐嗎？”
叢玉擡頭望著他，“梁嶼。”
“嗯？”
“你……”叢玉停下了話語。
“想不出來，那就先吃飯。”梁嶼撈起叢玉，半抱半推地將人往門口帶，“我都要餓死了，你真忍心我繼續餓著嗎？”
他語自然極了，還帶著點半真半假的祈求意味，和從前沒有一絲差別。就像，他們沒有分開兩年。
吃飯的時候也是，梁嶼自然地將菜推到叢玉面前；叢玉回過神，發現自己給對面夾完菜的筷子還沒收回來。
梁嶼當然高興，臉上的笑沒有一點掩飾。
叢玉盯著自己的筷子尖，一股莫名的怒火竄起來。她這是在幹什麽？不是下了決定要徹底分開嗎？怎麽這麽不爭氣啊？
梁嶼一直看著她，立刻捕捉到了她的情緒變化，“不習慣嗎？”
“沒有，”叢玉說，“都來兩年了，怎麽都習慣了。”
“那剛開始呢？習慣嗎？”
叢玉停住了，她不能騙他，說自己很習慣，剛開始的跌跌撞撞都不是假的。
梁嶼好像不知道自己很可惡，還在繼續說：“我聽說靜海夏天特別熱，還有臺風，飲食也清淡，剛來是不是不習慣？”
“梁嶼，”叢玉深吸一口氣，“別說了。”
梁嶼聽話地停了下來。
“梁嶼，你知不知道你很討厭？”叢玉的聲音有些哽咽。
梁嶼跟在後面，聽到這話，了然地點點頭，“是有點。”
叢玉停下腳步，“你怎麽找到我的？”
梁嶼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寄給張思思的信她沒收到。”
“你拿走了？”
梁嶼一笑，“那顯然沒有，她跟著她家裏人走了，我已經轉寄給她了，你放心，我沒看。”
叢玉點點頭。
梁嶼自然地拉起叢玉的手，“我送你回去。”
“你什麽時候回去？”叢玉躲開他的手。
梁嶼：“暫時不回去。”
叢玉：“你的工作怎麽辦？”
梁嶼：“現在是暑假。”
沒等她繼續問，梁嶼先發制人：“還有什麽，想問都問，我都會回答的。”
叢玉的話被噎了回去，甩開梁嶼，自顧自地往前走。
“你生氣了？”梁嶼追上去。
叢玉悶頭走著，不回答。
梁嶼繞到叢玉面前，退著和她保持同步， “真生氣了？”
“沒有。”叢玉猛地停下。她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起來，“梁嶼，你為什麽要來？”
梁嶼上前一步，
叢玉後退一步。
梁嶼繼續上前一步。
叢玉一把推開他，像是告訴他，更像是在對自己的心發誓，“夠了，梁嶼，我們分手了，你別來找我了。”
“我沒同意。”梁嶼抓住了她的手，聲音很低。
叢玉：“不需要你同意。”
梁嶼：“那你願意和我覆合嗎？”
叢玉：“不願意。”
梁嶼：“那就等到你願意為止。”
叢玉甩不開他，一遍又一遍的叩問才築起的防線也即將功虧一簣，她幾乎要崩潰了。她哭了起來，“別這樣，梁嶼，我求你了，別這樣。”
“對不起，是我的錯，你別哭……”梁嶼手忙加亂地給她擦眼淚，後悔了。
叢玉拼命地想克制住自己的哭聲，可淚水還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別哭，都是我的錯，我錯了……”梁嶼捧著叢玉的臉，“我錯了，好不好？”
叢玉推開他的手，“那你走，別再來了。”
“那不行。”梁嶼拒絕地幹脆利落。
叢玉聲音哽咽，“梁嶼，你別這樣，放過我，好嗎？”
梁嶼沈默著給她擦眼淚。
“你將來要和別人結婚，過得很好，你看我，我對你也不好，還騙你……”
“不準胡說，”梁嶼捂住了叢玉的嘴，“這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好了，也沒有人比你對我更好了。”他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別這樣說你自己，好嗎？”
防線搖搖欲墜，叢玉抱著那絲良知負隅頑抗，“你不該來找我，我們不會有好結果的……”
梁嶼猛地抱住了她，力氣大極了，像是怕眼前的人再一次消失。
“是我一直纏著你，是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都是我的問題，就算遭人唾罵那也是我自找的……”
“你別說這種話……”
叢玉掙紮著要離開，梁嶼加大了力氣。
叢玉放棄了掙紮。梁嶼滿意了，下巴摩挲著叢玉的發頂，無聲地笑了笑。
“小玉，別拋下我，好嗎？”
叢玉的手，擡起又落下，猶豫再三，抱住了梁嶼。離家千裏之外，兩年之後，在陌生的濱海城市，叢玉和梁嶼再次相擁。
——
天亮了，現實重新呼嘯而來，在太陽的照射之下，隔在他們之間的問題清楚到分毫畢現。
叢玉魂不守舍地在單位呆了一天， 到點幾乎是飄著走的。
打開大門的瞬間，梁嶼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回來了？洗洗手，吃飯了。”
叢玉忽然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似，像是曾經發生過一樣。她站在門口仔細想了想，肯定沒有發生過，難道是穿到幾十年後的時候見過？
“怎麽不進來？”梁嶼語氣自然地像是在自己家，沒有一點初來乍到的拘謹和陌生。
梁嶼接過叢玉的包，輕輕在她背後推了推，“去洗手。”
叢玉洗完手出來，梁嶼已經坐在熱氣騰騰的桌子前等著了。
“吃飯。”
“好。”
梁嶼給叢玉盛了碗湯，“我聽隔壁說，靜海這邊吃飯前先喝湯。”
叢玉沒忍住：“我們又不是靜海人。”
梁嶼回答地極其自然：“以後就是了，提前適應適應，入鄉隨俗。”
叢玉頓了下，“什麽以後就是了？”
梁嶼：“不打算在這裏定居嗎？”
叢玉盯著梁嶼的眼睛，“我是打算，你也是嗎？”
“不然？”
叢玉幾乎是氣笑了，“你瘋了？”
“我沒瘋，我們說好的，一輩子不分開，不是嗎？”
叢玉冷笑一聲，“你不打算要你的工作了？”
梁嶼淡淡說：“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不來你就跑了，叢玉一直只有一個。”
叢玉放下筷子，“你想知道你未來是幹什麽的嗎？”
“不想知道。”梁嶼拒絕地幹脆利落，生怕未來那個人和自己扯上關系，“那不是我，我們不是一個人。”
叢玉像是沒聽到一樣，“你未來是大學老師，教授……”
梁嶼忽地笑了，“那我現在不幹了，以後不是大學老師，我們的未來就和他們不一樣了，不是嗎？”
叢玉錯愕，“什麽？”
梁嶼已經越過了小小的餐桌，彎腰壓了過來，“小玉，未來改變了，你就願意覆合了，是嗎？”
“不是！”叢玉一巴掌拍在梁嶼肩上，“你給我坐下。”
梁嶼重新坐下，“未來是可以改變的，任何一個選擇都會導致不同的結局，不是嗎？”
叢玉搖頭，“我問你那個你了，他說那就是未來。”
梁嶼冷哼一聲，“老東西，一天到晚胡說八道。”
“梁嶼！”
梁嶼做了個閉嘴的動作。
叢玉瞪著他，“下次不準再胡說。”
梁嶼不情不願地應了，又嘀咕道：“我懷疑他就是故意的，自己弄丟了人，現在看我也不順眼。”
後知後覺的疲憊吞噬了叢玉，她扶著額頭，“梁嶼，我們該怎麽辦？”
梁嶼半跪在叢玉面前，“小玉。”
叢玉握住了他的右手，“梁嶼，我承認，我一直喜歡你，一直愛你。”
梁嶼露出個神采飛揚的笑容，“嗯，我知道，我也是。”
叢玉低頭摩挲著他手掌心的長疤，“這是怎麽弄的？”
“不小心，不疼。”
叢玉擡頭和他對視，“不疼？”
梁嶼眨了眨眼，“嗯。”
叢玉看著他。
梁嶼笑了一下，“我騙你的，你騙我一次，我騙你一次，扯平了好不好？”
叢玉只是說：“肯定很疼。”
梁嶼：“心疼了？”
叢玉：“嗯。”
梁嶼定定地看著她，猛地將人抱住，喃喃道：“那就別拋下我，我的心比這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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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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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沈默更尖銳。
“小玉，你回來啦？”隔壁的老太太正要領著孫女出門，熱情地和叢玉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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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嶼做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都不給喝杯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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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嶼舉手投降，“我說的都是實話，我說我們是同學，好幾年沒見了。”
叢玉聽完，一聲不吭地去給他倒了水。
忽然就冷了場。誰也沒有先開口，心裏話斟酌萬千，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
“冬天冷嗎？”梁嶼主動打破僵局。
叢玉猶豫，但還是如實回答了，“不冷。”
“工作還好嗎？”
“還好。”
“一個人在這裏，有認識新朋友嗎？”
“有。”
“她們對你好嗎？”
“好。”
“想我了嗎？”
叢玉閉嘴了。
梁嶼篤定：“想了。”
他笑了起來，“還算有良心。”
叢玉心裏無數個疑問幾乎就要噴t湧而出，爭先恐後，反而都堵在了一起，無從出口。她沒有說自己想，也沒有否認梁嶼的話。
梁嶼看著她笑，他的心已經平靜了下來，如同多年漂泊多年的游子，終於回到了魂牽夢繞的故鄉。
梁嶼點了點手表表盤，“這個點了，想吃免費的午餐嗎？”
叢玉擡頭望著他，“梁嶼。”
“嗯？”
“你……”叢玉停下了話語。
“想不出來，那就先吃飯。”梁嶼撈起叢玉，半抱半推地將人往門口帶，“我都要餓死了，你真忍心我繼續餓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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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嶼當然高興，臉上的笑沒有一點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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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嶼一直看著她，立刻捕捉到了她的情緒變化，“不習慣嗎？”
“沒有，”叢玉說，“都來兩年了，怎麽都習慣了。”
“那剛開始呢？習慣嗎？”
叢玉停住了，她不能騙他，說自己很習慣，剛開始的跌跌撞撞都不是假的。
梁嶼好像不知道自己很可惡，還在繼續說：“我聽說靜海夏天特別熱，還有臺風，飲食也清淡，剛來是不是不習慣？”
“梁嶼，”叢玉深吸一口氣，“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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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嶼跟在後面，聽到這話，了然地點點頭，“是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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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嶼自然地拉起叢玉的手，“我送你回去。”
“你什麽時候回去？”叢玉躲開他的手。
梁嶼：“暫時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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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同意。”梁嶼抓住了她的手，聲音很低。
叢玉：“不需要你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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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別拋下我，好嗎？”
叢玉的手，擡起又落下，猶豫再三，抱住了梁嶼。離家千裏之外，兩年之後，在陌生的濱海城市，叢玉和梁嶼再次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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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嶼接過叢玉的包，輕輕在她背後推了推，“去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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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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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嶼：“不打算在這裏定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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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
叢玉幾乎是氣笑了，“你瘋了？”
“我沒瘋，我們說好的，一輩子不分開，不是嗎？”
叢玉冷笑一聲，“你不打算要你的工作了？”
梁嶼淡淡說：“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不來你就跑了，叢玉一直只有一個。”
叢玉放下筷子，“你想知道你未來是幹什麽的嗎？”
“不想知道。”梁嶼拒絕地幹脆利落，生怕未來那個人和自己扯上關系，“那不是我，我們不是一個人。”
叢玉像是沒聽到一樣，“你未來是大學老師，教授……”
梁嶼忽地笑了，“那我現在不幹了，以後不是大學老師，我們的未來就和他們不一樣了，不是嗎？”
叢玉錯愕，“什麽？”
梁嶼已經越過了小小的餐桌，彎腰壓了過來，“小玉，未來改變了，你就願意覆合了，是嗎？”
“不是！”叢玉一巴掌拍在梁嶼肩上，“你給我坐下。”
梁嶼重新坐下，“未來是可以改變的，任何一個選擇都會導致不同的結局，不是嗎？”
叢玉搖頭，“我問你那個你了，他說那就是未來。”
梁嶼冷哼一聲，“老東西，一天到晚胡說八道。”
“梁嶼！”
梁嶼做了個閉嘴的動作。
叢玉瞪著他，“下次不準再胡說。”
梁嶼不情不願地應了，又嘀咕道：“我懷疑他就是故意的，自己弄丟了人，現在看我也不順眼。”
後知後覺的疲憊吞噬了叢玉，她扶著額頭，“梁嶼，我們該怎麽辦？”
梁嶼半跪在叢玉面前，“小玉。”
叢玉握住了他的右手，“梁嶼，我承認，我一直喜歡你，一直愛你。”
梁嶼露出個神采飛揚的笑容，“嗯，我知道，我也是。”
叢玉低頭摩挲著他手掌心的長疤，“這是怎麽弄的？”
“不小心，不疼。”
叢玉擡頭和他對視，“不疼？”
梁嶼眨了眨眼，“嗯。”
叢玉看著他。
梁嶼笑了一下，“我騙你的，你騙我一次，我騙你一次，扯平了好不好？”
叢玉只是說：“肯定很疼。”
梁嶼：“心疼了？”
叢玉：“嗯。”
梁嶼定定地看著她，猛地將人抱住，喃喃道：“那就別拋下我，我的心比這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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