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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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嶼的工作已經確定下來了,但像是為了反覆驗證古人那句“福禍相依”的普適性,驚喜後緊跟著的就是驚嚇。梁嶼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宿舍最後一個知道叢玉報社工作沒了的事情。

舍友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確定他是真的不知道後,用略帶同情的眼光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沒事,她估計是不想讓你擔心,我聽人說好像現在有了新的安排,你要不去問問?”

一分鐘後,梁嶼已經拎著書包出門了,他要見叢玉,親自問她。

“你想問什麽,都說了吧。”叢玉神色平靜,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商量晚飯吃什麽。

“你,怎麽不和我說?”梁嶼勉強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叢玉:“說什麽?”

梁嶼:“報社的事情……”

“不想讓你擔心,”叢玉笑了起來,主動拉住了他的手,“而且你看,現在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讓我擔心一下怎麽了?”梁嶼反手握住了主動地過來的手,但不吃這一套,“我不應該和你一起擔心想辦法嗎?”

叢玉放輕了聲音,“和你商量了也沒其他辦法,所以不如不讓你白白擔心。”

“那我也應該知道,叢玉,這麽大的事情,我是我們宿舍最後一個知道的,這不對。我們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就是應該為你擔心。”

“你那幾天學校裏也忙,白白擔心幹什麽呢?而且這件事,說了也沒用,真的,我不騙你。”

梁嶼忽地靠得很近,瞇起眼打量叢玉,“你都沒我和說,怎麽就知道沒用?”

叢玉毫無心裏負擔地和他對視,“這是我身體的問題,沒辦法改變的。”

梁嶼不說話,沈默地看著叢玉。

叢玉漸漸地有些頂不住了,先敗下陣來。

“你是不是,又做夢了, 或者說去了那個平行世界?”

叢玉頭皮發麻,她沒想到梁嶼會這麽敏銳。梁嶼捧住了叢玉的臉,“小玉,別躲。”

溫熱的呼吸慢慢靠近。叢玉擡起眼,和他對視,不躲不避。

梁嶼動作一頓,接著繼續緩緩靠近。

叢玉抓著了握著自己手的臉,閉上了眼。

呼吸打在叢玉額頭,繼而落下一個吻。溫熱的觸感只有一瞬間,一觸即離的吻,點燃了兩個年輕人的臉龐。

始作俑者退開,叢玉看到,他的耳朵已經紅了,自己的情況估計也好不到哪裏去。

空氣裏彌漫著分紅的小因子,沈默更是催化劑,升華了這份暧昧,讓人心跳加速。梁嶼摩挲著叢玉的耳垂,“小玉,你耳朵紅了。”

叢玉沒說話,只是撥開了他亂動的手,大腦暈乎乎的。

梁嶼笑了一聲:“你有沒有給他一拳?”

“什麽?”叢玉沒想到梁嶼會突然發難,一個“有”字差點脫口而出, 幸好大腦所剩不多的理智剎住了車。

“梁嶼,你親我是為了套話?”叢玉抓住了機會,反客為主。

“不是,”梁嶼顯得底氣不足,“是忽然想到的。”

“是嗎?”

“嗯,我就是喜歡你,想和你結婚,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叢玉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竟然楞住了。

梁嶼乘勝追擊,“所以,我真的很怕。”說完,他漆黑的眼珠子緊緊盯著叢玉,眼裏是急切的“你快問我快問我”。

叢玉順勢:“怕什麽?”

梁嶼:“怕你去了,不告訴我。”

叢玉:“沒有,我去過了我會告訴你的。我們從來就沒有秘密,不是嗎?”

梁嶼凝視著她的眼睛。

叢玉擡起手,蓋住了他的眼睛,手指輕輕擦過梁嶼眉尾處的傷疤。梁嶼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掃過叢玉的掌心,很癢。

叢玉放開了手,“梁嶼,別生氣了,好嗎?”

梁嶼不承認:“我沒生氣,”

叢玉眼睛彎了起來,“是嗎?”

“是。”

“那我就不哄你了,反正你也沒生氣,不是嗎?”

梁嶼抿了抿唇,“真的沒生氣,是我沖動了,對不起。”

叢玉一楞。

“我來哄你吧。”說著,梁嶼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封好的信封,推給叢玉,“都給你,別生我的氣了,好嗎?”

叢玉接過來拆開,看到裏面簇新的錢,大吃一驚。她飛快地環視四周,壓低了聲音:“你哪裏來的這麽多錢?”

“自己賺的, ”梁嶼覺得她這樣很可愛,也學著她用特務接頭一樣的語氣說話,“你想t要什麽就去買,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叢玉把信封塞進梁嶼懷裏,“你瘋了,我要買什麽要這麽多錢?你拿回去,別讓人看到了。”

“給你的,”梁嶼強行攤開叢玉的掌心,“我自己也留了,這是給你的。”

見叢玉還要掙紮,梁嶼說:“小玉,讓我開心一點,可以嗎?”

叢玉沒再動了。

梁嶼放開了她的手,轉而抱住了她。叢玉也抱住了他,梁嶼,對不起,讓我再騙你一次,最後一次。

梁嶼知道叢玉在騙自己,她肯定去過四十年後了,還看到了那個和別人結婚的梁嶼,那個人還和她說過什麽。

叢玉一直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不會答應了自己之後又後悔,那麽她現在的改變只有一個原因,就是被人影響了。

最近梁嶼一直在思索怎麽慢慢消除所謂的“未來”對叢玉的影響。這件事必須慢慢來,不能著急。只是他沒想到,叢玉騙他的事情不止這一件。

前幾天叢玉告訴他,自己最近兩天有點忙,要忙工作的事情,可能需要早出晚歸見不到,忙完就來和他一起吃飯。

梁嶼疑心她在騙自己,但去和叢玉的老師同學都核實,她們都表示確有其事。梁嶼只好將自己的疑心強行壓下,掐著時間去女生宿舍樓下偵察。每次張思思都會第一個出來,緊接著叢玉就會出現,兩人倉促打個招呼。

梁嶼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反思自己的疑心病太重,但是第二天又忍不住去看看。一連好幾天都是如此,於是在一天張思思告訴梁嶼,叢玉正在寫東西暫時沒法出來的時候,梁嶼只是托一個女生送了東西上去就走了。

等到梁嶼知道叢玉早就走了的時候,叢玉已經徹底消失在梁嶼的世界裏。

梁嶼起初不願意相信,拜托自己的老師幫忙問,自己也去問了叢玉的老師,但沒有一個人知道叢玉去了哪裏,就連是南是北都不知道。

叢玉的老師看梁嶼是真著急,沒忍住:“她不願意讓你知道,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為什麽?”

老師摘下眼鏡, 一邊回憶一邊說:“她報社的工作丟了,因為她身體的原因,能安排的工作都是很偏遠的地方。她不願意去,我們做老師的也不想讓她去,愁得很……”

梁嶼忍著,一言不發地聽著。

“後來,她說她自願放棄這安排的工作,她自己有安排,但求我們別說出去,對外只是說怕有人使壞,所以暫時不公開。”

梁嶼握緊了拳頭。

“小梁,我知道你,你是她對象,但你看,這種事情講究一個你情我願,她不願意告訴你,哎……”

梁嶼笑了一聲。

“謝謝老師,您能透露一點,她去了哪個方向嗎?”

老師神色尷尬:“不能。”

“所以老師您知道?”

老師也沒想到自己被一個學生套了話,尷尬地撥了撥齊耳的短發,不願意再說話。

梁嶼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老師目送他離開。

梁嶼忽然轉身,“不過老師,您猜錯了,她不和我說,不是不願意。”

根本不給老師反應的時間,梁嶼大步離開。

我會找到她的。

新生活已經開始,只是暫時沒有了叢玉。

工作上的事情得心應手,熟悉的學校,教過他的老師,除了打聽不到叢玉去了哪裏,都很好。

也憑借著老師的便利,梁嶼順利地拿到了確切的消息,是誰害叢玉丟了工作。

叢玉認為這是自己的問題,雖然難過但也沒有怨恨那個舉報的人。但梁嶼不大度,他就是恨,就算叢玉一再表示確實是自己的原因,他還是恨。

就算不能把人怎麽樣,梁嶼也必須讓那個人付出一點代價。拿到信息後,梁嶼花了幾個月指定計劃踩點。終於,在下雪後的一個晚上,終於讓他抓住了機會。

那個人是叢玉一個系的男同學,在舉報掉叢玉後,他就成了報社的員工。

理智上告訴梁嶼,這兩件事未必有什麽必然的因果關系,但他不在乎。他跟蹤這個姓馬的幾個月,就是為了揍他一頓。

姓馬的和同事喝醉了,醉醺醺地告別後踉踉蹌蹌地走進昏黃的小巷子。

梁嶼悄無聲息地跟上去,冷眼看著那人昏頭轉向不知方向,最後倒在了一戶人家門前的汙水裏呻吟。他蹲下,確認對方還有一點意識後,塞住了嘴,斷絕了他呼救的可能,果斷出手。

挨打的人可能是喝多了,結結實實挨了幾拳後終於察覺出痛來,只能嗚嗚地出聲。

梁嶼打完,敲了附近人家的門,聽到清晰的“誰啊”後,揚長而去。

他漫不經心地劃掉一項計劃。

接下來,就是去南方。

叢玉討厭冬天,不在周邊的城市,那只能去南方。不管多久,梁嶼一定會找到叢玉。

從現在開始計算,一天,叢玉就要比梁嶼多活一天。直到梁嶼找到叢玉為止。

他會幫她計算好時間的,保證一天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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