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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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這種東西,實在是不討喜。雲丹這麽想著。

現在是淩晨寅時(早上3點至5點)末,尚不是旭日東升的時間。夏天即使再怎麽晝長夜短,這個時段也窗外也只有茫茫一片的漆黑。

她躺在床上,望著頭頂在夜裏根本看不清楚的床簾。

周圍是蟋蟀叫聲交織成的背景音樂,此外便是如同末日降臨後的寂靜。

褪去鎮殿使的身份後,她被分配了一間獨立而偏遠的房子獨居。這不是弋痕夕的決定,而是在破陣統領還在世的時候,老人給她的禮物。

“你也累了。”白發老者坐在藤椅上,緩緩地說著,“十年不是那麽容易等的,即使等來了,心裏也不會輕松多少。”

彼時雲丹站在他對面,沈默著,揣度他話裏所說是她自己,還是他自己。

“玖宮嶺西面有一處舊居,十幾年前就沒人住了,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住人。”老統領繼續說道,“你能替我過去看看嗎?”

老人擡頭看她,深陷在眼窩中的眼睛幾乎快要瞇成縫,可雲丹還是能看見對方眼裏的不一樣的光芒,那像是星辰,卻被藏在深深的古井中。

“是。”單音節詞的回覆,代表她放棄提問的選擇。

破陣所說的這處居所後來便成為了她的新居。但是當她領命來到玖宮嶺西面這處山腳臨湖的小屋時,這裏就像是被人遺忘了一樣。荒草萋萋,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也幾乎被掩蓋掉了痕跡。

屋子倒還能住人,十幾年沒有人居住,頂多是落了層灰,可雲丹沒想到這裏的擺設竟是如此齊全,甚至連進門可見的桌子上都還有沒收回茶盤裏的杯子,可裏面卻是真真實實的,落滿了灰。

雲丹捏起茶壺蓋子,意外的沒有看見黴爛成渣的陳年茶葉,於是又擡起頭,想要尋找在這種舊屋中最常見的物種。

“連個蛛網都沒有。”

這裏似乎,只有灰塵。

玖宮嶺占地雖大,但東南西北走動一遭卻也費不了多少時間,可就是在雲丹來到西面舊居這沒有多少的時間裏,破陣統領卻當著其他所有高階俠嵐的面宣布將統領之位退讓給弋痕夕,之後便踱步回了鈞天殿。回過神來的大家夥想要沖進殿去尋人問個明白,卻已是尋不見這位老人的身影。

雲丹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情的。

“破陣統領只給了我這個。”弋痕夕拿出一塊小小的銅錢,放在手心裏。“我想他大概是要給你的吧。”末了他又補上一句話,“上面有元炁記錄的信息。”

“你怎麽不看看。”她聲調沒有起伏地問道。

弋痕夕笑了,“你覺得我會做這種事嗎?”

那枚銅錢讓雲丹想起了很多,在她讀取上面的信息前,就已經想到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好的,壞的,新的,舊的。

從自己第一次進俠嵐序時父母遞給自己的零錢袋子,到後來親戚朋友來父親喪事上向母親討債時他們拿來裝錢幣的箱子,再到自己那幾日在醉風樓見過的富商巨賈們拿在手裏挑逗青樓女子的銀票。她不禁感慨自己的生命裏竟還有那麽多和錢扯上過關系的事情,可最後當她伸出手從弋痕夕掌心夾起那小小的金屬圓片時,卻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一塊火燒。

那是她唯一一塊花了錢卻沒吃到的火燒。

右手忽然就停在了半空。

“想起什麽了?”弋痕夕問道。

雲丹瞥了他一眼,輕輕地笑了,“想起自己有個東西被人拿去餵狗了。”

弋痕夕一臉黑人問號。

神游間屋外已開始有些熹微的光亮。透過泛黃的窗紙投進窗欞的陰影,雲丹側頭,瞧著那地上微弱的光。

“你可能想不到,那個地方其實處在一座火山的噴發範圍內。”

手中釋放出的金屬性元炁很快覆蓋了掌心那枚小小的銅錢,雲丹坐在自己宿舍的床邊,安靜地讀取這裏面的信息。

破陣統領的聲音就像是從很古老的時間深處傳過來的,雖然只是記錄了老人的聲音,但雲丹不知為何總能在腦海裏看見那間小屋,和那片湖。

“我有一個朋友就曾住在那裏,他喜歡僻靜的地方,那裏也的確很適合他。”恍惚間,雲丹似乎還能看見那佝僂的背影佇立在屋子旁邊的鵝卵石小道上。“可是誰能想到呢,玖宮嶺這麽大,竟在不覺間自己圈下了一個□□。”

她曾在一些書籍上看到過記載,當火山開始活躍起來時,便好像有人在那座山裏頭裝了炸彈,從深不見底的地方堆疊到山頂,每一炸都像地震,每一震會噴出數十丈高的灰。雲丹從未親眼見過那樣的場景,能記住的就只有書裏面“鋪天蓋地”和“天昏地暗”的形容。

“那些火山灰剛噴發出來的時候,就像暴雨來臨前層層積壓的鉛灰色雨雲,”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可它不是雲,只是一大堆被炸上了天的灰塵,一旦落回地面,就像吃人的猛獸。”

她大概猜出了統領要講的故事:風景秀麗的湖邊小屋忽然遭遇遠方噴發的火山灰,遮天蔽日的灰塵在飄到此地上空時轟然落下,將一切生機湮沒。

“後來他再也沒回去住。”

雲丹楞了一下,原本輕闔的雙眼驀然睜開,映入眼簾的便是前方陽臺上那一盆小巧碧綠的萬年青。老人的聲音還在繼續,可是那些臆想出來的畫面便好像被那盆萬年青的深綠色戳破了一樣,如同一卷自中間被煙火燒毀的畫卷,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離開玖宮嶺前,把那一次的經歷寫進了玖宮嶺的史書中。”

原來自己先前看的記載,正是出自屋主之手啊……

她在腦海中描摹著那間小屋原有的樣貌,當所繪輪廓越發清晰時,便不由得慨嘆著“可惜了這麽好的地方。”

“如果你願意的話,以後這塊地方就是你的了。”

這是破陣統領以元炁留載在銅錢上的最後一句話。雲丹聽後楞了半晌,旋即起身出門去找弋痕夕核實真相。

後來輾轉得知,她不是唯一一個收到前任統領意外禮物的人。

雲丹只有一個表情:攤手.jpg

玖宮嶺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都被破陣統領安排了一位元炁屬性與其地理位置屬性相對應的太極俠嵐。對外宣稱是委以鎮守之名,但雲丹在知曉了另外三位同僚的身份後便猜測這沒準還真是破陣統領的禮物。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對那些在他任職期間承受了某些損失的人的補償。

這些人大多像她一樣,只想尋個清靜地方。

寅時(早上5點~7點)已至,投射在窗戶上的光芒漸漸變得亮堂起來,正是曉日之時,一日之始。屋子外頭也不再只有蟋蟀獨鳴,偶爾會有飛鳥經過這低矮的窗前,留下窗紙上和地上轉瞬即逝的殘影,偶爾也會有些飛禽選擇在窗欞上歇上一腳,輕快地跳兩步,又飛向別處尋找同伴。

等到雲丹真的起身準備下床時,她發現那裏窗戶外面棲著兩只鳥,站得還挺近。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塊火燒。

剛才消散的夢境裏面,也有那塊火燒。

年少時代總是很容易因為各種各樣在如今看來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心有悸動,不論是自己,還是別人。十幾年前的那次意外相遇,後來成為了她十年裏對那個人最後的希望。她一直記得所有的細節,以為自己會銘記到死亡,可沒想到如今想要再次回憶時,早已經分辨不清那少年的發色到底是黑的還是灰的。

就連自己都沒發現,那可仿佛懸在空中堅持了十年的心,已經在對方回歸玖宮嶺陣營時就被輕輕放回了地面,從此便如止水,更似枯井,幹涸無聲。

“你也累了。”老人的那句話又從心底裏響了起來。

她的確累了。

雲丹好久沒有做過像昨晚那樣令人疲憊的夢了,就像是往昔經歷被人挑挑揀揀地拼湊在一起,顛倒了前後因果,強行讓她去經歷,去重溫,去用夢裏的邏輯和力量對抗那些反對自己的敵人。

她忽然意識到,夢裏面的那些人,不論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也不論現實中與自己多麽要好的,統統成了阻擋她前進的敵人。這些人甚至用上了刀槍劍戟,用上了元炁,自己在夢裏卻是兩手空空,孤立無援地反擊和逃避。

實在是太累人了……

她想找個人好好倒一倒苦水,可也只能是想想而已。活了這麽些年,她早就清楚這種倒苦水的想法有多麽危險。

可是這一次,雲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可能是一個可靠的傾訴對象。

作者有話要說: 真是太久沒看俠嵐所以裏面人的身份和最新的結局我也不清楚,因此此處完全私設了,人物ooc大概會有點嚴重,因為在我還有追看第六季的時候我發現丹姐已經有點偏離了我原來的認知,個人有點難以接受。。於是文裏一直保持我原先認為的雲丹的性格。如有冒犯在這裏說聲抱歉。

這一章卡了好久,今天心情覆雜思緒難平,於是產了這一章,雖然看著可能意味不明,但是後續還是會和這一章有所關聯,所以再怎麽也算是過渡的一章嗯順便交代了一些事情orz

謝謝一直在看這篇文的大家【鞠躬

☆、第 18 章

帶領幾個年輕的兩儀俠嵐執行完例行的巡山任務後,雲丹沒有馬上返回自己的湖邊小屋,而是在鱗次櫛比的宿舍區轉來轉去,最後轉到了一片茶園裏。

這裏雖置身玖宮嶺重重保衛下的中部地帶,環境卻清幽得仿佛世外桃源。蓊郁林木圍繞著這一方小小的茶田,茶田北邊立著一座磚砌小屋,造型十分簡單,甚至連常見於玖宮嶺建築物上的俠嵐印裝飾浮雕都沒有。

雲丹從西側沿著一條難以辨識的小路繞進田中,平坦茶田上方的空白空間讓陽光雨水能夠最大限度地滋養這些茶葉,而不至於被其他樹木的樹冠爭搶去了養料。

她伸手去沾了些屬於茶葉們的光,掌心盛了陽光的溫度,美好得讓人想要握緊不放,可真到四指覆蓋了掌心,那溫暖卻也隨之消散。

只得放手。

“是雲丹嗎?”身後響起一個好聽的聲音,來自一個戴著鬥笠的失明女子,她眼皮輕闔蓋住了內裏舊傷猙獰的眼球。大概是覺得自己既看不見,便無須費力睜開。

雲丹轉身,彎了唇角,語調柔和地對她道:“是我。雲居姐姐好久不見。”

被雲丹喚作雲居姐姐的人微微地歪了頭,笑道:“我就說嘛,西面這條小路也就只有你知道怎麽走了。”

“不是還有那個孩子嗎,怎麽就只有我知道了。”雲丹側了身位,讓對方行至與自己並肩。田間過道狹窄,好在還能容下兩人並列,何況也不是一直並列著。

“你說歸海啊。”雲居停在一株低矮的茶樹前,伸手撫過陽光沐浴下的嬌俏嫩葉。“他小時候在這條小路上摔過一跤,後來都沒再走過了,這麽久了應該忘了吧。”

雲丹笑了笑,“你也只是說‘應該’啊,那就還是有可能記得的吧。”

雲居回過頭來,眼睛雖然是閉著的,但雲丹卻似乎能夠感受到對方那雙在眼皮遮蓋下的受損的眼球正意味不明地盯著她,“那你還記得嗎?”

她楞了一下。

在雲丹第一次進入玖宮嶺的時候,許多人以為她是雲居的妹妹,但是二人容貌並不十分相同,出身也不一樣,沒過多久這樣的猜測就平息了下去。

可是名字上的相似還是讓年幼的雲丹十分好奇。“姐姐為什麽叫雲居啊?”

彼時二人都還年幼,但雲居到底還是長了雲丹三四歲。因為名字的原因二人便自然而然地相識相熟,在俠嵐序內舉目無親的雲丹也便黏上了這個大姐姐。

“那雲丹為什麽叫雲丹呢?”年長的女孩不答反問,那個時候還很清澈的一雙大眼睛溫柔地望著掛在自己手上的小雲丹。

“啊……我不知道啊……”小女孩懵懂地思考著,“可能是因為好聽?”

“的確很好聽呢。”

“所以姐姐為什麽要叫這個名字啊?”小雲丹沒有上這個轉移話題的當。

雲居用另外一只沒有被人扒著的手撐著下巴,望著眼前一片從父母手上傳下來的茶田,“因為我爸爸媽媽喜歡呀。”

囿於年齡與見識,當時的雲丹真的就字面上的以為雲居此名是因其父母的喜好,直到後來少女漸漸成長,偶然在浩瀚書海中尋得一本《茶經》,才知道“雲居”原是茶名。

這該是多麽喜茶的一家人啊。

“姐姐指什麽?”雲丹沒有想太多,不知為何,每次來見這位雲居姐姐時,她似乎總會忘了自己一開始來此地的原因。

對方輕聲笑了,左手依舊停在茶叢上方,腳步移動時,掌心指腹隨移動而掠過茶葉挺翹的葉尖,傳來□□的感覺。“當然是你自己心裏想的啊。”再走幾步後,她與雲丹之間就已隔了一方小小的茶叢。“雖然我不會探知,現在也看不見東西。”

“姐姐……”

“但是你會出現在這裏就足以說明,你想逃避一些東西。”漸行漸遠的雲居熟練地穿過茶田,走到了自己的磚砌小屋的門口,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你們啊,總想逃個清靜。”

雲丹愕然,“你們?”

“在你來的前一步,有人後腳剛剛踏出這裏。”雲居顯然已對自己的居所十分熟悉,失明的雙眼完全沒有給她的行動造成任何的不便。她推開屋門,然後轉身向著還楞在原地的雲丹,遠遠地,隔著早間一層朦朧的光,抿唇輕笑,“進來說話吧。站著累。”

屋內十分敞亮。

窗邊的小圓桌上擺著一套簡單的茶具,桌子旁邊就是煮水的小火爐。水壺蓋子在蒸氣的作用下時不時的動著,與壺身碰撞出清脆的聲音,雜糅在泉水沸騰的噪音裏。

二人相向而坐,雲丹繃直了身子,像是故意要把自己藏在墻壁遮擋下的陰影裏一樣。她對面的雲居卻很自然的雙手放在桌面上,左手掌心攤開在從窗戶外面照射進來的陽光下,就像雲丹一開始站在茶田邊時做的一樣。

只是與她不同,那溫暖的光芒在對方手裏時總覺得要溫馴許多,任憑手掌如何翻覆,都不曾暗淡消散。

許久雲丹才發現,對面人的手心勻有薄薄一層元炁。

鬥笠已經被摘下擱在了一邊,雲丹凝視著對面人鍍了一層柔光的側臉,凝視那上面此刻愈發明顯的舊日傷痕,盡管只剩了條淺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

她還記得那件事,雲居為了營救歸海摔下斷崖,雖然有了樹林的緩沖沒有生命大礙,但雙眼卻在墜落時被淩亂的枝杈劃傷,再也看不見東西。這件事情在當時還引起了不小的爭議,關於此次救人是否值得的爭議。

那時雲丹剛剛經歷了父親亡故,重回玖宮嶺後整個人都已經不是原先的樣子,倒是與那些執著於衡量“當前價值”與“長遠價值”的“理智者”有了很大不同。

她從來不對雲居的所作所為做出對或錯的判斷,只是在這位大姐姐自己也一度悔恨於救人行動時,輕輕地抿茶,“這孩子好像很喜歡你啊。”

大約是女性天生的母愛,在真正觸即當事人時雲居再多的懊惱悔恨都化成了滿腔的心疼,對方不過是輕輕提了這句話,她自己就能滔滔不絕地講出一大堆關於那個自己救下的孩子的事情,即便所知有限,竟至講重覆了也不自知。

雲丹當時就笑出了聲。

“誒?”正說到興頭上的雲居被這笑聲嚇得楞了一下,想要眨眨眼睛,動了一下眼皮便感覺到了眼球處傳來的針紮般的疼痛。“嘶——怎麽了啊?”

“你都這樣了,還悔個什麽啊。”

“怎麽不喝茶?”

雲丹回過神來,拿起面前半球形的小木杯子,端詳了半晌,才將裏面微燙的茶水飲下。“這杯子的造型還真是別致。”飲完還不忘嘆上一句。

“因為這是我自己做的啊。”對方笑了。“我雖然瞎了,但是四肢還在,偶爾用元炁摸索著做出些東西也還是沒問題的。”

雲丹默了片刻,問道:“你剛才說的,我來的前一腳才走的人,是誰?”

“文琦。”

“文琦?”

雲丹對這個名字不太熟悉,只知道是很久以前一個失蹤了的年輕俠嵐,後來體內被註入零力,掙紮時下頜被撕裂,痊愈後再難言語,遂以紫紗掩面示人。好像後來在自己潛身昧谷的時候,她還當了某個殿的鎮殿使。

“她說不了話,我看不見字。”雲居右手撐著下巴,左手拿著小球杯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我只能用自己散布在四周的元炁網來感知她的行動,後來她自己用元炁存了些信息,通過茶樹的枝杈傳遞給我。”

“她說了什麽?”

“一件苦差事。”

“……”雲丹還真沒想到文琦來找雲居是為了任務。畢竟誰會來找一個已經幾乎沒有戰鬥力的俠嵐請教關於任務的事情呢?

“她要找你,可是卻找不到。”

“……嗯?”雲丹微怔。

“有麻煩了唄。”

她嘆了口氣,“你就別賣關子了。”

雖然看不見,雲居卻還是聽得出雲丹話裏的無奈。雖是比對方年長了那麽幾歲,她的性格倒是比雲丹更活潑了些,也更喜歡拿她這樣的後輩來小小的戲耍一番,不過現在,他還是決定先不開玩笑。“她家裏有人來投奔她了。”

隱匿在陰影中的眸子疑惑地眨了幾下,“家裏人?她家人當年不是被告知她已經犧牲了嗎?難道後來玖宮嶺還有通知他們真相?”

“就算是想通知,他們也早就搬家了。”陽光下的女子不鹹不淡地說著,“這次來的是當年原本應該和她一起進玖宮嶺的哥哥,但是長子不被允許離家,來的便只有文琦。”

“所以?”雲丹知道那些都不是重點。

“這次他任職所在的小城遭受外族侵擾,朝廷嫌他們是個小地方便沒在意。她哥又是知府,搬不來朝廷的援兵就只能找江湖勢力,結果到最後就記得個玖宮嶺。而文琦又知道你有江湖朋友,所以就想找你幫忙了。”

她拿起旁邊再次燒開了的水壺,將水倒進那紫砂茶壺裏,蒸騰而上的水汽在陽光下十分顯眼,仿若霧霭般遮蔽掉陽光下浮沈不定的塵埃。“她大概本來就是想去西境找你,不過不相熟的情況下,還是通過我這樣的閑人傳話比較有效果。”她補充道。

雲丹挑眉,“我又不是每天都會來找你。”

“那可能就是緣分吧。”雲居毫不在意,坦坦蕩蕩得讓雲丹有些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羞愧,“她有事,你有空,相互幫忙,利人利己。”

“我可看不出這裏面有什麽利己的地方。”

雲居頗懷深意地勾起唇角,“你不是一直都有些事情弄不明白嗎?”

這一次,就讓那個比九爺覆雜些的普通人來告訴你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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