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孕期日常（六）:“沒人看見吧？”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6章 孕期日常（六）:“沒人看見吧？”
【107】
白菀自己就是大夫，她還尤其擅長婦人科，自己的身子但凡出現一點異樣，她都能第一時間就解決。
別人孕早期時有的那些不適，她一概沒有，除了最初常覺疲乏，格外嗜睡，再無別的癥狀。
她需要費心的始終只有學業，生活上寧王殿下都替她料理得周全妥帖，可以說，她幾乎沒什麽不順心的事，除了……
“沒人看見吧？”
她壓低聲道。
趁著寧王會客，白菀避人耳目，鬼鬼祟祟地來到謝府西北的角門，她將門打開一個縫，外頭立刻出現一道男子的身影。
天色已暗，那人的面容融在一片陰影裏，看不分明。
那人嗓音艱澀，嗯了一聲，又遲疑道：“真不會被他發現？”
白菀道：“當然不會，我同他說要溫書，他不會打擾我。”
那人沈默片刻，別別扭扭地，帶著酸氣：“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他竟這麽信你？可惜，他不知你背著他來見我……哼，他還是不如我。”
“別廢話了！”白菀見他磨蹭，不免有些心急，“東西帶來了嗎？”
月黑風高，孤男寡女，私下見面。
任誰想都容易往歪處去，然而從這一句開始，氣氛開始朝著詭異的方向發展。
那人一噎，“……帶了。”
“那快拿出來啊！”
“師妹，我——”
“你不給我，我是不會告訴你那題如何解的！”白菀壓低聲音，對著黑影裏的男子，惡狠狠地威脅，“你也不想明日到學堂上，答不出長老的問題，被長老罵吧？”
卓楹：“……”
他不情不願地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一股香甜的氣息頓時四散開來。
白菀眼睛一亮。
太香了！就是這個味兒！她饞這口吃的足有半個月了！
“快給我！”
她急不可耐道。
卓楹將核桃酥藏在身後，先沖她伸手。
白菀瞥他一眼，一邊從袖子裏把早就寫好的答案塞過去，一邊嘟囔道：“我還能賴你不成？”
卓楹接過題紙，看都未看，便揣進懷裏，正要把核桃酥遞過去，忽聽遠處傳來墨夏刻意的一聲大喊：
“給主子請安！您怎麽到這兒來了啊！”
角門處正在進行非法交易的兩個人臉色皆是一白。
糟了！
白菀擡手就把卓楹往外推。
卓楹腳後跟磕在門框上，他驚呼出聲，失去平衡，身子朝後倒去！
說時遲那時快！
一道黑影自空中掠過，眨眼間，遲峻出現在卓楹身後，將他扶穩。
院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不疾不徐。
白菀背脊微僵，慢慢地回頭。
男人高大的身影漸漸將她籠罩，他身邊跟著個垂頭喪氣的墨夏。墨夏原本兢兢業業地望風，怎料主子神出鬼沒，等她發現，他們已經到了跟前。
事情敗露，一個都沒跑了。
謝擎川什麽都沒說，只是朝白菀伸手，掌心向上攤開。
白菀別過頭去，默默地紅了眼睛。
遲峻將卓楹扶好後，便順走了他手裏的東西，送到自家主子面前。
男人眼睫微垂，感受著手裏的溫度。
還熱乎著。
這位卓小王爺為了她，也算是頗為用心。
只可惜這心思沒用對地方。
謝擎川沒有理會卓楹，他把核桃酥交給墨夏，彎下腰，從下頭去看白菀低垂的臉，不出所料地，瞧見那雙盛滿水意的眼眸，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伸手將她抱進懷裏，她還鬧脾氣地扭身，抗拒著他的擁抱。
他擡手抹去她眼角的濕潤，溫聲道：“半個月前，我縱著你吃過一回，後來怎麽樣，就忘了？”
白菀心虛地抿起唇，喃喃道：“只是長一些疹子而已，我能抹藥，不會對孩子有影響的。”
“且不論孩子，便是對你自己也不好。那核桃酥裏不知加了什麽，才致使你身體不適，已經出現過問題，怎麽還能繼續亂吃呢？”
男人並非訓斥，語氣徐緩，並不兇，只是聽著聲音很沈，給人一種很嚴肅的感覺。
白菀委屈道：“就吃一點點，也不行嗎？好想吃呀，想得心神不寧。”
卓楹在旁邊聽著，忽然就想起幼時被父皇訓誡的恐懼。
當初是皇兄救他，如今也輪到他來救別人了。
他上前一步，昂起下巴，替白菀開脫：“是我看她跟著你都吃不到好的，才用課業做條件，哄她吃的，你有火沖我發，別欺負她。”
他是個男子漢，他可以保護喜歡的姑……咳，喜歡的別人的夫人。
謝擎川連半分眼神都懶得分給他，仍然溫柔地註視著懷中的女子，耐著性子道：“你是大夫，最是明白一個道理，任何時候，都不可輕視任何一種癥狀，對嗎？眼下吃的少，就起了疹子，誰又能保證，次數多了以後，沒有其他不適？”
“從前在家時，你吃什麽都不會生紅疹，怎麽到這邊，就這樣了呢？到底是他家用料有問題，還是懷孩子後，你的體質發生變化，你能下定論嗎？”
至此，白菀徹底冷靜下來，順著他的話想下去，不免一陣後怕。
他見她生出悔意，便點到為止，不再多說，安撫地拍著她的背，轉過頭。
目光一旦離開愛人，男人的溫柔頃刻盡散，他冷眼睨著墨夏，嗓音中帶著警告：“扶夫人回房。”
墨夏感覺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她下意識站直身子，嗓音洪亮：“是！”
直到白菀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謝擎川才慢悠悠地看向卓楹。
其實卓楹的身量不矮，不久前又剛行了冠禮，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無論是宮裏宮外，再沒人會低看他。
可在這個男人面前，不管是從身形上，還是從氣質上，甚至只是一個眼神，眼前的男人就能將他打壓得毫無還手之力。
如今小裴師妹已經懷有四個月的身孕，卓楹還未死心，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不甘心輸給這個男人，還是真喜歡她到無法自拔。
想不明白的事，卓楹就不想了，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就要膈應謝擎川！誰叫他在謝府大門外立著不許他進門的牌子！那牌子至今都沒撤！虧他先前還覺得他是好人！哼！
男人緩步走近，威壓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卓楹頭皮發麻，用盡力氣才克制著不後退，下巴一擡，強撐底氣：
“我才不怕你，你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你不能給她幸福，就該讓別人給，除非，你把對她好的人都殺了！”
連妻子的口腹之欲都不能滿足，嫁他作甚？！
面對卓淩的挑釁，謝擎川不為所動，他似笑非笑，嘴跟淬了毒一般，“看來小王爺醫術高明，還沒醫死過人。”
卓楹臉上的表情一凝，寸寸裂開。
“我雖時常陪夫人一起讀醫書，但與小王爺相比，學識還是太淺薄，竟會以為身起紅疹是大事，”謝擎川眉眼微彎，笑容真誠，“我還擔心，一時不察會死人呢，是我多慮了。”
卓楹眼睛發直，眼眶慢慢紅了。
他也是醫死過人的。
剛入傅氏門下時，他自信心高漲，自己的能力終於被人認可，於是更加張揚地向人展示醫術。
他找了王府裏好多仆從來，讓他們排隊找自己看病，一起玩扮演病人和郎中的游戲。
一個老嬤嬤跟了他很多年，那一日也來了，卓楹見她胳膊上長了紅疹，原本還想再仔細瞧瞧，結果老嬤嬤笑盈盈地收回手，大誇他的醫術高明。
卓楹年輕氣盛不禁誇，當即便得意洋洋，把這事忘了。
等私下裏再想起，他去問嬤嬤，除了紅疹可還有其他不適。那嬤嬤笑他大驚小怪，說自己年紀大了，身上長點東西再正常不過，讓他放寬心，卓楹見嬤嬤氣色尚可，便沒再堅持。
那時所有人都沒當回事，老嬤嬤自己也是，所以在那疹子由淺轉深時，也只是奇怪了一瞬，並沒有告訴卓楹。
再後來沒多久，那老嬤嬤就死了。
《溫疫論補註》上說：“溫疫發斑，寒熱虛實皆有之……淡紅稀小者吉，稠密紫赤者兇。”
老嬤嬤本有活命的機會，是卓楹粗心大意，未曾盡到醫者的本分，貽誤時機，才釀成慘禍。
謝擎川叫了兩名護衛，護送失魂落魄、大受打擊的卓小王爺回家。
他轉身朝房間走。
急著回去看白菀，腳步匆忙了些。
衛寒緊趕慢趕，終於追上了，他氣都沒喘勻，便對著主子搖頭。
謝擎川腳步一停，微微揚眉，“他不肯？”
“是，老板說您出多少錢他都不會賣方子的。”
“看來不是錢的問題。”謝擎川思忖片刻，問道，“是老板娘有其他要求？”
鋪子雖是老板在經營，但真正管事的是他娘子，先前陪白菀去過一次那家店，當時謝擎川就看出來了。
衛寒驚道：“您真神了，正是。老板娘說那是祖傳的配方，他們幾輩人都指著那張紙吃飯，哪能輕易許了您去，縱然您承諾絕不外傳，她也不肯，除非……”
“除非您肯買他們的手藝。”
“屬下與老板娘說了，夫人吃了他家的東西會起疹子，偏偏又愛吃，所以您才想要來方子研究，究竟是哪味材料出了問題，查出以後將其剔除，再做與夫人吃。”
“老板娘說這事好辦，她大約知道是哪個食材有問題，只要您雇他們家來府上，夫人想吃什麽他們就做什麽，他們可以專為夫人一人做事，就算咱們以後回了大淵，他們也願意跟著一起去，還說夫人想吃多久，他們就做多久，做一輩子都成。”
那老板娘要的不是一錘子買賣，要的是長久的，源源不斷的銀子流入自己的口袋。
畢竟一個願意為夫人一擲千金的男人，每個月的開價絕不會低。
在南梁九真，愛吃甜的人很多，所以開的店鋪也多，她家只是眾多小店中的一個，比不得那些老字號。
他們一家四口經營一個小店，雖然做出來的東西受人歡迎，但因為人手有限，每日都只能做限量出售，否則會忙不過來。
一個月刨除成本，能盈餘十兩銀子，養活一家人綽綽有餘，但要再招人，或是擴大店面，幾乎是不可能的。
老板娘心有抱負，不願止步於此。她早有將店開到京城的打算，只是苦於沒有機會，現在機會來了，她一定要抓住。
就算將來這位大主顧吃夠了，不想吃了，他們再離開，也早就賺夠在大淵開店的本錢。
“不貪眼前利。”謝擎川輕笑道，“是個會做生意的，告訴她，我應下了。”
衛寒噗嗤一聲，忍不住笑道：“早在屬下回來報信時，老板娘就把店關了，一家人收拾東西，正往這趕呢。”
男人的面上終於露出點驚訝，但仔細想想，很快就想明白。
白菀在傅氏、在九真，不算籍籍無名，族中年輕的女醫本就不多，她的容貌又格外出眾，還懷著身孕，老板娘不必特意打聽，就能知道她是誰。
謝擎川曾陪著她去過一次店裏，他看到了老板娘，老板娘自然也看到了他。
謝府的隨從在那家店買過不少東西，衛寒又時常親自護送白菀出門，老板娘是個聰明人，稍稍一想便能將所有人物關聯到一起。
謝擎川心想，白菀在南梁還沒有朋友，這位老板娘聰慧敏銳，請來府上，可以與她作伴。
他吩咐隨從去給老板一家收拾屋子，轉身要走，衛寒又將他叫住。
衛寒遞過來一個熟悉的油紙包，與卓楹那個是同款。
“老板娘說身懷有孕的女子嘴饞起來很難受的，她說這個用料絕對安全，可以讓夫人先解饞。”
行事穩妥周全，未雨綢繆，可以及時為雇主排憂解難。
的確是個適合深交的人選。
謝擎川低笑著，眉宇間皆是愉悅，豪氣十足道：“你替我好生招待，每月付他們三十兩銀子，等會他們到了，就給夫人做夜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107】
白菀自己就是大夫，她還尤其擅長婦人科，自己的身子但凡出現一點異樣，她都能第一時間就解決。
別人孕早期時有的那些不適，她一概沒有，除了最初常覺疲乏，格外嗜睡，再無別的癥狀。
她需要費心的始終只有學業，生活上寧王殿下都替她料理得周全妥帖，可以說，她幾乎沒什麽不順心的事，除了……
“沒人看見吧？”
她壓低聲道。
趁著寧王會客，白菀避人耳目，鬼鬼祟祟地來到謝府西北的角門，她將門打開一個縫，外頭立刻出現一道男子的身影。
天色已暗，那人的面容融在一片陰影裏，看不分明。
那人嗓音艱澀，嗯了一聲，又遲疑道：“真不會被他發現？”
白菀道：“當然不會，我同他說要溫書，他不會打擾我。”
那人沈默片刻，別別扭扭地，帶著酸氣：“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他竟這麽信你？可惜，他不知你背著他來見我……哼，他還是不如我。”
“別廢話了！”白菀見他磨蹭，不免有些心急，“東西帶來了嗎？”
月黑風高，孤男寡女，私下見面。
任誰想都容易往歪處去，然而從這一句開始，氣氛開始朝著詭異的方向發展。
那人一噎，“……帶了。”
“那快拿出來啊！”
“師妹，我——”
“你不給我，我是不會告訴你那題如何解的！”白菀壓低聲音，對著黑影裏的男子，惡狠狠地威脅，“你也不想明日到學堂上，答不出長老的問題，被長老罵吧？”
卓楹：“……”
他不情不願地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一股香甜的氣息頓時四散開來。
白菀眼睛一亮。
太香了！就是這個味兒！她饞這口吃的足有半個月了！
“快給我！”
她急不可耐道。
卓楹將核桃酥藏在身後，先沖她伸手。
白菀瞥他一眼，一邊從袖子裏把早就寫好的答案塞過去，一邊嘟囔道：“我還能賴你不成？”
卓楹接過題紙，看都未看，便揣進懷裏，正要把核桃酥遞過去，忽聽遠處傳來墨夏刻意的一聲大喊：
“給主子請安！您怎麽到這兒來了啊！”
角門處正在進行非法交易的兩個人臉色皆是一白。
糟了！
白菀擡手就把卓楹往外推。
卓楹腳後跟磕在門框上，他驚呼出聲，失去平衡，身子朝後倒去！
說時遲那時快！
一道黑影自空中掠過，眨眼間，遲峻出現在卓楹身後，將他扶穩。
院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不疾不徐。
白菀背脊微僵，慢慢地回頭。
男人高大的身影漸漸將她籠罩，他身邊跟著個垂頭喪氣的墨夏。墨夏原本兢兢業業地望風，怎料主子神出鬼沒，等她發現，他們已經到了跟前。
事情敗露，一個都沒跑了。
謝擎川什麽都沒說，只是朝白菀伸手，掌心向上攤開。
白菀別過頭去，默默地紅了眼睛。
遲峻將卓楹扶好後，便順走了他手裏的東西，送到自家主子面前。
男人眼睫微垂，感受著手裏的溫度。
還熱乎著。
這位卓小王爺為了她，也算是頗為用心。
只可惜這心思沒用對地方。
謝擎川沒有理會卓楹，他把核桃酥交給墨夏，彎下腰，從下頭去看白菀低垂的臉，不出所料地，瞧見那雙盛滿水意的眼眸，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伸手將她抱進懷裏，她還鬧脾氣地扭身，抗拒著他的擁抱。
他擡手抹去她眼角的濕潤，溫聲道：“半個月前，我縱著你吃過一回，後來怎麽樣，就忘了？”
白菀心虛地抿起唇，喃喃道：“只是長一些疹子而已，我能抹藥，不會對孩子有影響的。”
“且不論孩子，便是對你自己也不好。那核桃酥裏不知加了什麽，才致使你身體不適，已經出現過問題，怎麽還能繼續亂吃呢？”
男人並非訓斥，語氣徐緩，並不兇，只是聽著聲音很沈，給人一種很嚴肅的感覺。
白菀委屈道：“就吃一點點，也不行嗎？好想吃呀，想得心神不寧。”
卓楹在旁邊聽著，忽然就想起幼時被父皇訓誡的恐懼。
當初是皇兄救他，如今也輪到他來救別人了。
他上前一步，昂起下巴，替白菀開脫：“是我看她跟著你都吃不到好的，才用課業做條件，哄她吃的，你有火沖我發，別欺負她。”
他是個男子漢，他可以保護喜歡的姑……咳，喜歡的別人的夫人。
謝擎川連半分眼神都懶得分給他，仍然溫柔地註視著懷中的女子，耐著性子道：“你是大夫，最是明白一個道理，任何時候，都不可輕視任何一種癥狀，對嗎？眼下吃的少，就起了疹子，誰又能保證，次數多了以後，沒有其他不適？”
“從前在家時，你吃什麽都不會生紅疹，怎麽到這邊，就這樣了呢？到底是他家用料有問題，還是懷孩子後，你的體質發生變化，你能下定論嗎？”
至此，白菀徹底冷靜下來，順著他的話想下去，不免一陣後怕。
他見她生出悔意，便點到為止，不再多說，安撫地拍著她的背，轉過頭。
目光一旦離開愛人，男人的溫柔頃刻盡散，他冷眼睨著墨夏，嗓音中帶著警告：“扶夫人回房。”
墨夏感覺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她下意識站直身子，嗓音洪亮：“是！”
直到白菀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謝擎川才慢悠悠地看向卓楹。
其實卓楹的身量不矮，不久前又剛行了冠禮，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無論是宮裏宮外，再沒人會低看他。
可在這個男人面前，不管是從身形上，還是從氣質上，甚至只是一個眼神，眼前的男人就能將他打壓得毫無還手之力。
如今小裴師妹已經懷有四個月的身孕，卓楹還未死心，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不甘心輸給這個男人，還是真喜歡她到無法自拔。
想不明白的事，卓楹就不想了，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就要膈應謝擎川！誰叫他在謝府大門外立著不許他進門的牌子！那牌子至今都沒撤！虧他先前還覺得他是好人！哼！
男人緩步走近，威壓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卓楹頭皮發麻，用盡力氣才克制著不後退，下巴一擡，強撐底氣：
“我才不怕你，你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你不能給她幸福，就該讓別人給，除非，你把對她好的人都殺了！”
連妻子的口腹之欲都不能滿足，嫁他作甚？！
面對卓淩的挑釁，謝擎川不為所動，他似笑非笑，嘴跟淬了毒一般，“看來小王爺醫術高明，還沒醫死過人。”
卓楹臉上的表情一凝，寸寸裂開。
“我雖時常陪夫人一起讀醫書，但與小王爺相比，學識還是太淺薄，竟會以為身起紅疹是大事，”謝擎川眉眼微彎，笑容真誠，“我還擔心，一時不察會死人呢，是我多慮了。”
卓楹眼睛發直，眼眶慢慢紅了。
他也是醫死過人的。
剛入傅氏門下時，他自信心高漲，自己的能力終於被人認可，於是更加張揚地向人展示醫術。
他找了王府裏好多仆從來，讓他們排隊找自己看病，一起玩扮演病人和郎中的游戲。
一個老嬤嬤跟了他很多年，那一日也來了，卓楹見她胳膊上長了紅疹，原本還想再仔細瞧瞧，結果老嬤嬤笑盈盈地收回手，大誇他的醫術高明。
卓楹年輕氣盛不禁誇，當即便得意洋洋，把這事忘了。
等私下裏再想起，他去問嬤嬤，除了紅疹可還有其他不適。那嬤嬤笑他大驚小怪，說自己年紀大了，身上長點東西再正常不過，讓他放寬心，卓楹見嬤嬤氣色尚可，便沒再堅持。
那時所有人都沒當回事，老嬤嬤自己也是，所以在那疹子由淺轉深時，也只是奇怪了一瞬，並沒有告訴卓楹。
再後來沒多久，那老嬤嬤就死了。
《溫疫論補註》上說：“溫疫發斑，寒熱虛實皆有之……淡紅稀小者吉，稠密紫赤者兇。”
老嬤嬤本有活命的機會，是卓楹粗心大意，未曾盡到醫者的本分，貽誤時機，才釀成慘禍。
謝擎川叫了兩名護衛，護送失魂落魄、大受打擊的卓小王爺回家。
他轉身朝房間走。
急著回去看白菀，腳步匆忙了些。
衛寒緊趕慢趕，終於追上了，他氣都沒喘勻，便對著主子搖頭。
謝擎川腳步一停，微微揚眉，“他不肯？”
“是，老板說您出多少錢他都不會賣方子的。”
“看來不是錢的問題。”謝擎川思忖片刻，問道，“是老板娘有其他要求？”
鋪子雖是老板在經營，但真正管事的是他娘子，先前陪白菀去過一次那家店，當時謝擎川就看出來了。
衛寒驚道：“您真神了，正是。老板娘說那是祖傳的配方，他們幾輩人都指著那張紙吃飯，哪能輕易許了您去，縱然您承諾絕不外傳，她也不肯，除非……”
“除非您肯買他們的手藝。”
“屬下與老板娘說了，夫人吃了他家的東西會起疹子，偏偏又愛吃，所以您才想要來方子研究，究竟是哪味材料出了問題，查出以後將其剔除，再做與夫人吃。”
“老板娘說這事好辦，她大約知道是哪個食材有問題，只要您雇他們家來府上，夫人想吃什麽他們就做什麽，他們可以專為夫人一人做事，就算咱們以後回了大淵，他們也願意跟著一起去，還說夫人想吃多久，他們就做多久，做一輩子都成。”
那老板娘要的不是一錘子買賣，要的是長久的，源源不斷的銀子流入自己的口袋。
畢竟一個願意為夫人一擲千金的男人，每個月的開價絕不會低。
在南梁九真，愛吃甜的人很多，所以開的店鋪也多，她家只是眾多小店中的一個，比不得那些老字號。
他們一家四口經營一個小店，雖然做出來的東西受人歡迎，但因為人手有限，每日都只能做限量出售，否則會忙不過來。
一個月刨除成本，能盈餘十兩銀子，養活一家人綽綽有餘，但要再招人，或是擴大店面，幾乎是不可能的。
老板娘心有抱負，不願止步於此。她早有將店開到京城的打算，只是苦於沒有機會，現在機會來了，她一定要抓住。
就算將來這位大主顧吃夠了，不想吃了，他們再離開，也早就賺夠在大淵開店的本錢。
“不貪眼前利。”謝擎川輕笑道，“是個會做生意的，告訴她，我應下了。”
衛寒噗嗤一聲，忍不住笑道：“早在屬下回來報信時，老板娘就把店關了，一家人收拾東西，正往這趕呢。”
男人的面上終於露出點驚訝，但仔細想想，很快就想明白。
白菀在傅氏、在九真，不算籍籍無名，族中年輕的女醫本就不多，她的容貌又格外出眾，還懷著身孕，老板娘不必特意打聽，就能知道她是誰。
謝擎川曾陪著她去過一次店裏，他看到了老板娘，老板娘自然也看到了他。
謝府的隨從在那家店買過不少東西，衛寒又時常親自護送白菀出門，老板娘是個聰明人，稍稍一想便能將所有人物關聯到一起。
謝擎川心想，白菀在南梁還沒有朋友，這位老板娘聰慧敏銳，請來府上，可以與她作伴。
他吩咐隨從去給老板一家收拾屋子，轉身要走，衛寒又將他叫住。
衛寒遞過來一個熟悉的油紙包，與卓楹那個是同款。
“老板娘說身懷有孕的女子嘴饞起來很難受的，她說這個用料絕對安全，可以讓夫人先解饞。”
行事穩妥周全，未雨綢繆，可以及時為雇主排憂解難。
的確是個適合深交的人選。
謝擎川低笑著，眉宇間皆是愉悅，豪氣十足道：“你替我好生招待，每月付他們三十兩銀子，等會他們到了，就給夫人做夜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