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孕期日常（三）:“不知君上親臨，多有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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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孕期日常（三）:“不知君上親臨，多有冒犯。”
【103】
傅氏會為門下的弟子提供學舍居住，但環境一般較為簡陋，二人共用一間，只床榻與書桌屏風等最基礎的家具，著重體現一個“苦讀”的氛圍，毫無舒適度可言。
這樣的環境，謝擎川自然是不滿意的。
所以在計劃陪白菀南下時，他就派人在九真購置了房產，位置很好，就在傅氏學堂的臨街，就算冬日下雪，坐馬車過去最多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宅院的設計仿照了裴氏府邸的布局，力求讓白菀體會到家的感覺。
她現在懷了身子，不僅在衣食住行上要更加講究，還要顧慮著她的心情。住在一個像家的地方，會讓她更加有安全感。
白菀住進去的那一刻，果然就如寧王期盼的那樣，生出一種她從未離京，還在家中的錯覺來。
她停在大門處，半靠在男人的臂彎裏，目光從那精心布置的一花一木上掠過，感動得眼睛都紅了。
謝擎川無奈笑笑，攬著她進門。
愛人如養花，越用心滋養，開得就越漂亮。
嫁給謝擎川近兩年時間，如今的白菀身上已經再看不出一點白氏庶女的影子。
她由骨子裏散發著自信，明媚熱烈，宛若一朵盛開的牡丹，她的容貌本就是一等一的好，褪去了黯淡枯萎的色彩，只剩下耀眼奪目，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已經有第三個男子看她失神了。
謝擎川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行拜師禮。
儀式不算盛大，但到的人卻很多，粗略一數，正堂之中光是有資格坐著的就有十幾位，更別提那些人身後還站了兩排人。
從參與儀式的眾人莊嚴肅穆的神情來看，這應是傅氏最為看重的事，是頭等大事。
謝擎川審視的目光落在門內，在長老身後的那三個年輕人身上停了半晌，在看到他們望著白菀的眼睛裏清晰地閃過驚艷後，再也看不下去，不悅地挪開視線，眼不見為凈。
謝擎川原本想跟著她進去，不曾想卻被人請離。
這裏沒人知道他的身份，就算知道也不會給他面子，瞧瞧，那位才入門幾個月的南梁小王爺也沒資格進門觀禮。
他看清了卓楹眼中的愛慕。
很好，第四個。
傅觀塵不許他陪讀，可她身邊總環繞著覬覦的目光，這可不行。
得想想辦法。
**
第三日的大課結束後，白菀與長老告假。
因這一部分的內容她早已跟著傅觀塵學會了，所以不必浪費時間再學。
傅觀塵單獨給她布置了學習的內容，她接下來的幾日都只要鉆研師兄交代的難題就好，不用再到學堂上來。
這個消息還沒有告訴謝擎川，她想，他知道了一定會開心的。
白菀知道，自家夫君瞧著沈穩成熟，實則也是個小心眼的男人。別的師兄們多看她一眼，他都耿耿於懷，一定要在心裏將人名記下。
“師妹留步！”
白菀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忽聽廊下傳來一聲爽朗的笑。
她擡頭看去，認出來人，正是拜師那天，引領她入門的大弟子——大趙師兄。他身邊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兄弟倆模樣一樣，弟弟偏瘦些，人喚小趙師兄。
大趙師兄已經成家，而小趙師兄還是孤身一人，在拜師那日，就對白菀展現出了不一般的熱情，後來聽說白菀已經成親，還失落了好一陣，這幾日一直都躲著她，不知為何，現在又主動到她面前。
白菀站在原地，看著二人快步走來，她微微垂首，客氣道：“二位師兄好。”
她不動聲色地拉遠與二人的距離，錯後墨夏的身子半步，端莊得體地微微笑著。
大趙師兄瞥見弟弟苦澀的笑，問道：“謝公子還未到嗎？”
白菀意外他們問他，如實道：“還未到我與他約定的時間。”
“師妹還是等他來接吧，才下過雨，路滑，就別往下邊去了。”
他們都知道她懷著身孕。
聽著哥哥如此說，小趙師兄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師兄找我夫君，可是有事？”
“沒別的事，只是想親口和謝公子道謝，既然他未到，那就麻煩師妹轉告。”
白菀詫異道：“為何道謝？”
大趙師兄笑道：“師妹你也知道，我們兄弟日子過得並不富裕，當初是變賣家產奔赴傅氏求學的，家中已經沒什麽積蓄了，我們兄弟尚未出師，且學業繁重，不好外出賺銀子，家中老母前些日子摔斷了腿，我們想著求族裏幫忙，把她接來身邊照顧。”
白菀了然地點頭，“傅師兄同我說過的。”
來此求學，成績優異者，傅氏可以幫助他們照顧家裏。
大趙師兄哈哈一笑，慚愧道：“我們倆可不算佼佼者，哪好意思總麻煩長老們啊，正不知要怎麽和族長開口，謝公子得知這事，便主動伸出援手，說他可以派人把我母親接來，這不，今日一早人就接來了。”
“這可真是解了我們兄弟的燃眉之急啊，母親也讓我們好好感謝他。”
大趙師兄說罷，胳膊肘懟了懟弟弟。
小趙師兄這才悶悶地開口：“謝公子是好人，師妹，你……替我們謝謝他。”
趙氏兄弟離開後，白菀繼續站在屋檐下等人。
很快又有兩人靠近，這也是拜師那天待她極好的師兄，他們得知她成親後，倒沒有像小趙師兄那樣主動遠離，而是變本加厲地關切她。
這兩人都是富家子弟，在這一批學生裏，成績倒數。
用佛教的話講，這二人是有慧根和天資，但是六根不凈，耐不下心去學。
他們不似趙氏兄弟那樣，苦讀卻讀不出個名堂，他們並不刻苦，閑暇時間，有一些小愛好。
“師妹！謝公子來了嗎？我正要向他請教，他送的這珠子要怎麽養護啊？”
其中一位，愛好收集首飾珠寶。
“你後面去，我先來的。師妹，我想問問謝公子，昨日送我的那身狐白裘還有嗎？我可以用銀子買！”
這位家裏是做布料生意的，才進獻了一身名貴的袍子，約莫是宮裏的貴人喜歡，還想著再來一個。
這就是寧王殿下對待潛在情敵的辦法——施恩拉攏。
因人而異，逐個擊破。
但凡是對白菀稍稍表現出親近之意的男子，謝擎川都暗暗接觸，略施手段，那些人便被他收買，對他讚不絕口，那些人在察覺到自己與他的差距後，皆自慚形穢，自愧不如，不敢再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不敢再與他爭。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吃這一套。
有人在得到禮物後，反而嗤之以鼻，甚至大放厥詞，說不愧是高門的贅婿，花起女人的錢來就是不手軟。
用詞之難聽，甚至得到了傅觀塵這個少主的警告。
然而那人不但不收斂，仗著家中有些權勢，我行我素，高調對白菀示愛，甚至課堂上偷偷與她傳紙條，害得白菀也被長老罰抄書。
這事被王府的暗衛們如實匯報給寧王殿下，轉日，那人上學途中，被由高處射來的一箭穿透發冠。
那一箭力道之大，將他射飛出去幾步，箭矢深深紮入地面數寸，周圍的幾塊青石板也被那力道震碎。
那人披散著頭發，狼狽地倒在地上，驚魂未定地望向高處。
只見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房頂上，男人黑布覆眼，單手搭弓，正箭指著他。
後來聽說那囂張的紈絝嚇得大病一場，直到今日都沒起得來床。
這就是寧王。
永遠沒有他解決不了問題，解決不了的人。
“師妹，你看謝公子他還不來，要不我們二人送你回去吧？”
白菀回神，心道讓他們送她回去，那醋壇子還不定怎麽難受呢。
她好不容易把這二人也打發走，心裏不免生出些埋怨來。
謝擎川將這人都治得服服帖帖，每個人都考慮到了，那她呢？
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他怎麽還不來呀。
謝擎川被人絆住了腳。
他不能進到學堂裏陪她讀書，就只能派兩名暗衛盯著，一個人無所事事，便在院子裏習武，等快到散學的時間，再去接她。
來這裏幾日功夫，日日都是如此消磨時間的。然而今日來了個不速之客，打亂了他的步伐。
他蒙著眼，聽出風中的異樣。
手中的箭矢不再對著翩躚的落葉，而是對準了院墻之上。
他心中默數，果然在數到三的時候，聽到一聲輕巧的落地聲。
輕功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卓淩落地便見那銳利的箭簇對著自己的眼睛。
他輕笑一聲，大搖大擺地朝男人走去。
四日前他就想來，衣裳都換好了，在踏出禦書房時被幾個古板的老大臣給攔了回去。
一耽誤就是這麽多天，好不容易有空閑，他沒帶卓楹，不請自來。
一落地，就發現驚喜。
這位中原而來的男人，似乎有些能耐，正好激起了他的好勝心和征服欲。
弟弟不戰而逃，哥哥理應代為出戰。
卓淩如此想著，緩緩抽出腰間的佩劍，指著院子中央那蒙著眼的男人。
呵，真裝啊，還遮著眼睛。
卓楹露出一抹輕蔑的笑來。
而後身隨意動，毫無預兆地，驟然發難！
謝擎川仍握著弓箭，微微側過頭，耳朵輕輕動了動。
卓淩手持利刃，帶著淩厲的殺意，直取他的後心。
謝擎川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握緊手中的弓箭，只是在劍即將碰到他時，稍稍往左橫移了半步，那半步剛好讓劍尖貼著衣角劃過。
卓淩微怔，旋即再次撲上，劍勢愈發狠厲，一劍快似一劍，勢必要取他的性命一般，招招帶著你死我活的架勢。
可惜屢屢撲空，男人的身形太快，左傾右讓，每一次躲閃的幅度都不大，卻能將全部的殺招都不動聲色地化解。他腳下步伐優雅從容，仿佛閑庭漫步一般自在悠閑。
卓淩被反覆戲耍，怒氣攻心，越攻越急，劍風呼嘯，塵土四濺。
謝擎川卻依舊從容，在那密不透風的劍網中，暗暗記下了劍招的路數，用力的習慣，步伐的偏向。
終於，在捕捉到了漏洞時，在卓淩再一次發起攻擊，騰空越起時！
一直松松握著的弓終於擡起，男人緊實的臂膀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隆起的背肌瞬間繃緊，從肩胛到腰際拉出一道淩厲而流暢的弧線，手背青筋暴起——
拉弓、搭劍、放弦！
所有動作皆在一瞬間完成。
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只聽得“錚”的一聲！
卓淩手中的劍被弓箭擊中，劍身竟從中間生生折斷，斷成兩截，上半截帶著餘力飛出去，重重地釘在三丈外的樹幹裏，下半截還留在卓淩的手中，震得他虎口發麻。
卓淩落地，兩腿僵住，難以動彈。
謝擎川這才擡起手，緩緩摘下眼上的黑布。
日光驟然照在他的臉上，他微微瞇眸，適應了光亮，他擡眸，漫不經心地朝卓淩看去。
來人玄色勁裝，身形頎長，面如冠玉，臉上的震驚之色久久不褪。
謝擎川的目光掃過對方的臉，心中頓時有了答案。
他舉著弓的那只手緩緩擡起。
卓淩頓時如臨大敵，警惕地將斷劍指向他。
男人卻仿若未瞧見一般，擡手召來護衛。
卓淩這才發現，原來院子裏還藏著不少暗衛。
一人取走男人手中的弓，又來一人遞上帕子。
謝擎川擦了擦手，才不緊不慢地揖手行禮。
“不知君上親臨，多有冒犯。”
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閑適的笑意，像是方才折斷的不是天子手中的劍，而是林間一根尋常的枯木。
卓淩臉色一變，收起所有的散漫，開始重新審視著這個男人，他厲聲喝道：“你到底是何人！”
“君上再出門，身邊還是多帶些人吧。”謝擎川淡淡看他一眼，“內子該散學了，在下要去接她，恕不奉陪。”
時間有些晚了，嘖。
南梁的皇族做事都這麽不顧體面，想一出是一出嗎？
沒見過哪國的君王會拎著劍到別人家裏偷襲。
他身邊是無人可用了嗎？殺人也要親自上？
難以揣摩的思維方式與行動意圖。
這南梁的皇族果然是腦子有病的居多。
謝擎川對這位弒父殺兄上位的君王沒有什麽好印象，睨他一眼，敷衍道：“改日，再陪君上好好切磋。”
袖子一甩，再不理會，快步往學堂去。
卓淩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裏的斷口齊整的半截劍。
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與戾氣，死死咬著牙，越想越氣，最後竟是氣笑了。
“有點意思。”
他走出謝府大門，回首望著嶄新的牌匾。
對悄然降落身邊的宮廷侍衛說了個“查”，便憤憤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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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傅氏會為門下的弟子提供學舍居住，但環境一般較為簡陋，二人共用一間，只床榻與書桌屏風等最基礎的家具，著重體現一個“苦讀”的氛圍，毫無舒適度可言。
這樣的環境，謝擎川自然是不滿意的。
所以在計劃陪白菀南下時，他就派人在九真購置了房產，位置很好，就在傅氏學堂的臨街，就算冬日下雪，坐馬車過去最多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宅院的設計仿照了裴氏府邸的布局，力求讓白菀體會到家的感覺。
她現在懷了身子，不僅在衣食住行上要更加講究，還要顧慮著她的心情。住在一個像家的地方，會讓她更加有安全感。
白菀住進去的那一刻，果然就如寧王期盼的那樣，生出一種她從未離京，還在家中的錯覺來。
她停在大門處，半靠在男人的臂彎裏，目光從那精心布置的一花一木上掠過，感動得眼睛都紅了。
謝擎川無奈笑笑，攬著她進門。
愛人如養花，越用心滋養，開得就越漂亮。
嫁給謝擎川近兩年時間，如今的白菀身上已經再看不出一點白氏庶女的影子。
她由骨子裏散發著自信，明媚熱烈，宛若一朵盛開的牡丹，她的容貌本就是一等一的好，褪去了黯淡枯萎的色彩，只剩下耀眼奪目，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已經有第三個男子看她失神了。
謝擎川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行拜師禮。
儀式不算盛大，但到的人卻很多，粗略一數，正堂之中光是有資格坐著的就有十幾位，更別提那些人身後還站了兩排人。
從參與儀式的眾人莊嚴肅穆的神情來看，這應是傅氏最為看重的事，是頭等大事。
謝擎川審視的目光落在門內，在長老身後的那三個年輕人身上停了半晌，在看到他們望著白菀的眼睛裏清晰地閃過驚艷後，再也看不下去，不悅地挪開視線，眼不見為凈。
謝擎川原本想跟著她進去，不曾想卻被人請離。
這裏沒人知道他的身份，就算知道也不會給他面子，瞧瞧，那位才入門幾個月的南梁小王爺也沒資格進門觀禮。
他看清了卓楹眼中的愛慕。
很好，第四個。
傅觀塵不許他陪讀，可她身邊總環繞著覬覦的目光，這可不行。
得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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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的大課結束後，白菀與長老告假。
因這一部分的內容她早已跟著傅觀塵學會了，所以不必浪費時間再學。
傅觀塵單獨給她布置了學習的內容，她接下來的幾日都只要鉆研師兄交代的難題就好，不用再到學堂上來。
這個消息還沒有告訴謝擎川，她想，他知道了一定會開心的。
白菀知道，自家夫君瞧著沈穩成熟，實則也是個小心眼的男人。別的師兄們多看她一眼，他都耿耿於懷，一定要在心裏將人名記下。
“師妹留步！”
白菀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忽聽廊下傳來一聲爽朗的笑。
她擡頭看去，認出來人，正是拜師那天，引領她入門的大弟子——大趙師兄。他身邊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兄弟倆模樣一樣，弟弟偏瘦些，人喚小趙師兄。
大趙師兄已經成家，而小趙師兄還是孤身一人，在拜師那日，就對白菀展現出了不一般的熱情，後來聽說白菀已經成親，還失落了好一陣，這幾日一直都躲著她，不知為何，現在又主動到她面前。
白菀站在原地，看著二人快步走來，她微微垂首，客氣道：“二位師兄好。”
她不動聲色地拉遠與二人的距離，錯後墨夏的身子半步，端莊得體地微微笑著。
大趙師兄瞥見弟弟苦澀的笑，問道：“謝公子還未到嗎？”
白菀意外他們問他，如實道：“還未到我與他約定的時間。”
“師妹還是等他來接吧，才下過雨，路滑，就別往下邊去了。”
他們都知道她懷著身孕。
聽著哥哥如此說，小趙師兄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師兄找我夫君，可是有事？”
“沒別的事，只是想親口和謝公子道謝，既然他未到，那就麻煩師妹轉告。”
白菀詫異道：“為何道謝？”
大趙師兄笑道：“師妹你也知道，我們兄弟日子過得並不富裕，當初是變賣家產奔赴傅氏求學的，家中已經沒什麽積蓄了，我們兄弟尚未出師，且學業繁重，不好外出賺銀子，家中老母前些日子摔斷了腿，我們想著求族裏幫忙，把她接來身邊照顧。”
白菀了然地點頭，“傅師兄同我說過的。”
來此求學，成績優異者，傅氏可以幫助他們照顧家裏。
大趙師兄哈哈一笑，慚愧道：“我們倆可不算佼佼者，哪好意思總麻煩長老們啊，正不知要怎麽和族長開口，謝公子得知這事，便主動伸出援手，說他可以派人把我母親接來，這不，今日一早人就接來了。”
“這可真是解了我們兄弟的燃眉之急啊，母親也讓我們好好感謝他。”
大趙師兄說罷，胳膊肘懟了懟弟弟。
小趙師兄這才悶悶地開口：“謝公子是好人，師妹，你……替我們謝謝他。”
趙氏兄弟離開後，白菀繼續站在屋檐下等人。
很快又有兩人靠近，這也是拜師那天待她極好的師兄，他們得知她成親後，倒沒有像小趙師兄那樣主動遠離，而是變本加厲地關切她。
這兩人都是富家子弟，在這一批學生裏，成績倒數。
用佛教的話講，這二人是有慧根和天資，但是六根不凈，耐不下心去學。
他們不似趙氏兄弟那樣，苦讀卻讀不出個名堂，他們並不刻苦，閑暇時間，有一些小愛好。
“師妹！謝公子來了嗎？我正要向他請教，他送的這珠子要怎麽養護啊？”
其中一位，愛好收集首飾珠寶。
“你後面去，我先來的。師妹，我想問問謝公子，昨日送我的那身狐白裘還有嗎？我可以用銀子買！”
這位家裏是做布料生意的，才進獻了一身名貴的袍子，約莫是宮裏的貴人喜歡，還想著再來一個。
這就是寧王殿下對待潛在情敵的辦法——施恩拉攏。
因人而異，逐個擊破。
但凡是對白菀稍稍表現出親近之意的男子，謝擎川都暗暗接觸，略施手段，那些人便被他收買，對他讚不絕口，那些人在察覺到自己與他的差距後，皆自慚形穢，自愧不如，不敢再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不敢再與他爭。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吃這一套。
有人在得到禮物後，反而嗤之以鼻，甚至大放厥詞，說不愧是高門的贅婿，花起女人的錢來就是不手軟。
用詞之難聽，甚至得到了傅觀塵這個少主的警告。
然而那人不但不收斂，仗著家中有些權勢，我行我素，高調對白菀示愛，甚至課堂上偷偷與她傳紙條，害得白菀也被長老罰抄書。
這事被王府的暗衛們如實匯報給寧王殿下，轉日，那人上學途中，被由高處射來的一箭穿透發冠。
那一箭力道之大，將他射飛出去幾步，箭矢深深紮入地面數寸，周圍的幾塊青石板也被那力道震碎。
那人披散著頭發，狼狽地倒在地上，驚魂未定地望向高處。
只見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房頂上，男人黑布覆眼，單手搭弓，正箭指著他。
後來聽說那囂張的紈絝嚇得大病一場，直到今日都沒起得來床。
這就是寧王。
永遠沒有他解決不了問題，解決不了的人。
“師妹，你看謝公子他還不來，要不我們二人送你回去吧？”
白菀回神，心道讓他們送她回去，那醋壇子還不定怎麽難受呢。
她好不容易把這二人也打發走，心裏不免生出些埋怨來。
謝擎川將這人都治得服服帖帖，每個人都考慮到了，那她呢？
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他怎麽還不來呀。
謝擎川被人絆住了腳。
他不能進到學堂裏陪她讀書，就只能派兩名暗衛盯著，一個人無所事事，便在院子裏習武，等快到散學的時間，再去接她。
來這裏幾日功夫，日日都是如此消磨時間的。然而今日來了個不速之客，打亂了他的步伐。
他蒙著眼，聽出風中的異樣。
手中的箭矢不再對著翩躚的落葉，而是對準了院墻之上。
他心中默數，果然在數到三的時候，聽到一聲輕巧的落地聲。
輕功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卓淩落地便見那銳利的箭簇對著自己的眼睛。
他輕笑一聲，大搖大擺地朝男人走去。
四日前他就想來，衣裳都換好了，在踏出禦書房時被幾個古板的老大臣給攔了回去。
一耽誤就是這麽多天，好不容易有空閑，他沒帶卓楹，不請自來。
一落地，就發現驚喜。
這位中原而來的男人，似乎有些能耐，正好激起了他的好勝心和征服欲。
弟弟不戰而逃，哥哥理應代為出戰。
卓淩如此想著，緩緩抽出腰間的佩劍，指著院子中央那蒙著眼的男人。
呵，真裝啊，還遮著眼睛。
卓楹露出一抹輕蔑的笑來。
而後身隨意動，毫無預兆地，驟然發難！
謝擎川仍握著弓箭，微微側過頭，耳朵輕輕動了動。
卓淩手持利刃，帶著淩厲的殺意，直取他的後心。
謝擎川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握緊手中的弓箭，只是在劍即將碰到他時，稍稍往左橫移了半步，那半步剛好讓劍尖貼著衣角劃過。
卓淩微怔，旋即再次撲上，劍勢愈發狠厲，一劍快似一劍，勢必要取他的性命一般，招招帶著你死我活的架勢。
可惜屢屢撲空，男人的身形太快，左傾右讓，每一次躲閃的幅度都不大，卻能將全部的殺招都不動聲色地化解。他腳下步伐優雅從容，仿佛閑庭漫步一般自在悠閑。
卓淩被反覆戲耍，怒氣攻心，越攻越急，劍風呼嘯，塵土四濺。
謝擎川卻依舊從容，在那密不透風的劍網中，暗暗記下了劍招的路數，用力的習慣，步伐的偏向。
終於，在捕捉到了漏洞時，在卓淩再一次發起攻擊，騰空越起時！
一直松松握著的弓終於擡起，男人緊實的臂膀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隆起的背肌瞬間繃緊，從肩胛到腰際拉出一道淩厲而流暢的弧線，手背青筋暴起——
拉弓、搭劍、放弦！
所有動作皆在一瞬間完成。
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只聽得“錚”的一聲！
卓淩手中的劍被弓箭擊中，劍身竟從中間生生折斷，斷成兩截，上半截帶著餘力飛出去，重重地釘在三丈外的樹幹裏，下半截還留在卓淩的手中，震得他虎口發麻。
卓淩落地，兩腿僵住，難以動彈。
謝擎川這才擡起手，緩緩摘下眼上的黑布。
日光驟然照在他的臉上，他微微瞇眸，適應了光亮，他擡眸，漫不經心地朝卓淩看去。
來人玄色勁裝，身形頎長，面如冠玉，臉上的震驚之色久久不褪。
謝擎川的目光掃過對方的臉，心中頓時有了答案。
他舉著弓的那只手緩緩擡起。
卓淩頓時如臨大敵，警惕地將斷劍指向他。
男人卻仿若未瞧見一般，擡手召來護衛。
卓淩這才發現，原來院子裏還藏著不少暗衛。
一人取走男人手中的弓，又來一人遞上帕子。
謝擎川擦了擦手，才不緊不慢地揖手行禮。
“不知君上親臨，多有冒犯。”
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閑適的笑意，像是方才折斷的不是天子手中的劍，而是林間一根尋常的枯木。
卓淩臉色一變，收起所有的散漫，開始重新審視著這個男人，他厲聲喝道：“你到底是何人！”
“君上再出門，身邊還是多帶些人吧。”謝擎川淡淡看他一眼，“內子該散學了，在下要去接她，恕不奉陪。”
時間有些晚了，嘖。
南梁的皇族做事都這麽不顧體面，想一出是一出嗎？
沒見過哪國的君王會拎著劍到別人家裏偷襲。
他身邊是無人可用了嗎？殺人也要親自上？
難以揣摩的思維方式與行動意圖。
這南梁的皇族果然是腦子有病的居多。
謝擎川對這位弒父殺兄上位的君王沒有什麽好印象，睨他一眼，敷衍道：“改日，再陪君上好好切磋。”
袖子一甩，再不理會，快步往學堂去。
卓淩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裏的斷口齊整的半截劍。
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與戾氣，死死咬著牙，越想越氣，最後竟是氣笑了。
“有點意思。”
他走出謝府大門，回首望著嶄新的牌匾。
對悄然降落身邊的宮廷侍衛說了個“查”，便憤憤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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