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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孕期日常(二):卓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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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孕期日常(二):卓氏兄弟。

【102】

晚膳時,白菀的胃口稍好些。

這座小城位於兩國交界處,因是商人往來貿易的必經之所,所以各類物品還算齊全,吃食方面也不錯,街頭巷尾,四處飄香,叫賣聲不絕於耳。

謝擎川讓人買來各色小吃,酸甜鹹辣無所不有,變著花樣,只為白菀能開胃,多吃一些。

空了一日的肚子終於不再排斥進食。

墨夏給夾了許多菜,可白菀害怕吃得太多太雜腸胃負擔重,不敢多食,就挑合口味的吃了兩種,剩下的都分給隨行的侍從們了,也不浪費。

她吃什麽,謝擎川就陪著吃什麽。

快吃完時,卓楹興沖沖地端來一樣飯後的小菜,是一樣甜食,說他們大淵沒有,是南梁的特產,還熱乎著,味道不錯,叫她嘗嘗。

白菀實在吃不下,加上心裏還記著方才的齟齬,別別扭扭地,不肯給面子。

最後還是謝擎川看著卓楹眼眶濕紅的份上,怕他把臉都丟在這兒,最終惱羞成怒,才賞臉夾了一筷子嘗鮮。

有一說一,菜品確實不錯。

寧王殿下吃過山珍海味,也在邊關歷經過艱苦,是個吃過見過的主,他給出了十分中肯的評價。

“甜而不膩,頰齒留香。”他讚嘆道,“委實不錯。”

卓楹頓時收了可憐巴巴的委屈樣,一副吞了蒼蠅似得難受表情,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又翻了個白眼,把盤子奪走了。

變臉速度之快,叫白菀想到她那個小外甥女,大姐姐的女兒趙星瑤。

出來才幾個月,白菀就有些想家。以後還要留在這裏幾年,可怎麽熬啊。

這念頭一起,思鄉之情便如濤濤流水一般,止也止不住。

不知娘親的咳嗽好了沒,父親的腰還疼不疼,大哥娶到媳婦沒有,二哥的案子還那麽忙嗎。

還有大姐姐,阿蕓,音音……

等她再回去,她們還能認出她來嗎?

大姐姐家那對雙胞胎肯定是不認得她的。

白菀多愁善感地嘆了口氣,神情落寞,起身回房。

大堂中只剩下兩個男人面面相覷。

卓楹對謝擎川沒什麽好臉色,雖然對方很高大,瞧著就很有氣勢,可這是他的地盤,優勢在他。

裴姑娘懷孕了又如何?

皇兄奪兄嫂弟妹時,也不在乎對方是否生育過,反正孩子身體裏都流著皇家的血脈,搶來了就都是他的孩子,沒差別。

皇兄都不在意的事,他更加不在意。

一個寒酸又無能的武夫,聽說還是個上門女婿,如何能與他這個南梁最尊貴的小王爺相比。從身份上看,優勢也在他這。

卓楹挑釁地揚眉,輕蔑勾唇,“還未問過,公子貴姓?”

他年歲本就不大,又長了一張顯小的圓臉和圓眼睛,做起這種表情來,根本不兇,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謝擎川垂眸輕笑,“小王爺客氣,免貴,姓謝。”

卓楹表情凝滯,怔住,“你怎知我是……觀塵師兄說的?”

他半點沒想過“謝”姓的特殊,註意力全在男人故意提起的前半句上。

難怪裴姑娘會對著他喚殿下,看來他們都早已知道了他的身份。

“不必他說,民間早已傳開。”

謝擎川正襟危坐,眼神認真又鄭重:“奪嫡之爭,步步兇險,若非是小王爺幫貴國君王穩住局勢,救了那位執掌兵權的大將軍一條性命,讓其在關鍵時刻倒戈臣服,這南梁的天下還未必能被你兄長收入囊中,百姓也不知還要遭受多久的苦難。”

“這些都是小王爺的功勞,早聞小王爺少年英雄,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卓楹萬沒想到能從情敵口中聽到這番話。

他原準備了一肚子針鋒相對的話,被這麽一誇,反倒不知該說什麽好,大腦一片空白,臉上那點刻意端著的傲氣也有些掛不住,換上了幾分真實的茫然,隱隱地還有些得意。

謝擎川移開目光,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嘴角噙著笑意,又道:“我在小王爺這個年紀,還是軍中的一個無名小輩,哪像小王爺這般,年紀輕輕,便已位極人臣,聲名遠揚。”

“小王爺聖眷優渥,卻不忘初心,不追求功名利祿,仍然一心於鉆研醫術,可真是令人欽佩。內子能有小王爺這樣的同窗,實在是內子之幸。”

卓楹的臉慢慢有些泛紅,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上揚。

他已經聽不到什麽內子不內子的,他滿腦子都是那句聲名遠播。

這個男人瞧著魁梧高大,以為跟那些行伍之人一樣,人糙話也糙,沒想到,竟是個會嘴甜眼明會說話的。

哪怕知道對方的誇讚中十分裏有三分誇大,他也還是被深深影響,被說得又羞又喜,手足無措地胡亂應了幾聲,連自己原本要說什麽要做什麽都忘了,稀裏糊塗地被身邊的侍從拉走了。

待卓楹走遠,謝擎川才放下茶盅,嘴角那絲淺淡而真誠的笑意漸漸散了。

年輕真好啊。

被誇幾句,就忘了自己是誰。

**

白菀睡醒一覺,就發現卓楹對她家夫君的態度大變。不再咄咄逼人,而是終於學會正眼瞧人了。

白菀看了看像小陀螺一般不停地獻殷勤的卓楹,又看向她身側慢條斯理飲茶的男人,滿面疑惑,一頭霧水。

趁著卓楹指揮隨從搬東西離開,四下無人,她悄悄地問:“你威脅他了?”

男人微微勾唇,眼神示意墨夏將門關上,才道:“怎會,我可是真心實意地讚賞了他一番。”

大約是誇得過了頭,這位小公子一身蠻勁兒沒處使,幫著他們搬東西,已經忙活了一個時辰。

白菀聽不懂,只覺得他的笑容意味深長,透著股蔫壞。

“他對你無禮,你不討厭他嗎?”

謝擎川搖頭,他的目光忽然變得幽邃深遠,神情有一瞬間恍惚,似在懷念什麽。

他想到了曾經飽受指摘與汙蔑的太子,亦想到了夢中世界那個從未被幽禁的兄長。

雖然只是一個夢,但他總覺得,若是他與兄長不曾分離,他們之間一定會是那樣的。

因為有兄長溫柔的縱容,才避免了他們之間的爭鬥。

南梁的君王,卓楹的親哥哥,待卓楹的心,與他的兄長待他是一樣的。

他們這兩對兄弟,要論不同,那就是卓楹應當從未吃過任何苦,所以才保留了這份赤誠與天真。

而他早早地去了邊關,早已沒有了那份懵懂。

這樣看來,卓楹要更幸福一些。

“我有些羨慕。”

白菀更聽不懂了,茫然道:“羨慕誰?”

“卓楹,和他的兄長,都羨慕。”

不曾分離的手足情,終究還是一個夢啊。

不過眼下的日子,他也過得很快樂,只是有一點好奇罷了,是什麽樣的人,能把卓楹養成這樣。

**

自從謝擎川從馬車中被驚醒,白菀就發現,他的狀態變得很不一樣。

白菀仔細觀察,發現不是卓楹的出現讓他有了危機感,而是因為她本身。

她不明白,為何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比從前更加溫柔,也更加憐惜,目光中偶爾還帶著若有似無的遺憾。

尤其是夜裏,半夢半醒時,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輕柔地撫摸著她背後的傷疤,甚至還聽到了他低聲的道歉。

她掙紮著醒來,問他為何道歉,沒有聽到回答,只看到他微紅的眼匆忙別過,而後臉深深埋進她的發間。

白菀不知他在遺憾什麽,也不知他在為何而自責,只覺得他莫名背負起了沈重的東西。

她沒有經歷那一世夢境,自然不知,謝擎川觸到她的舊傷,想起她在白家受過的傷害,那股蝕骨錐心的痛意變本加厲地找上了他。

這種感覺在最初得知她身世時,他就已經經歷過一遍,隨著她被裴家迎回,他其實已經漸漸放下。

偏偏夢裏又完整地看到了她圓滿的一生。

有些事,未曾經歷時,尚可用無知來麻痹自己。一旦經歷過,便再不能自欺欺人。

有了對比,有了甜,就會覺得,她以前的日子真是太苦了,更苦了。

如果幼時他能夠像夢中一樣,將她找到……

可惜,夢終究是夢,沒有如果。

他只能加倍對她好,再好一些。

又在客棧休息了兩日,白菀反覆診斷,終於確定,自己的的確確是有了身孕。

那是她第一次那麽明顯地感受到寧王殿下的情緒波動。

甚至比他們耳鬢廝磨,情動之時還要澎湃。

有人激動,有人擔憂。

最先遲疑的,是卓楹。

“這……還能入學嗎?你不知道,傅氏的師長們要求極為嚴格,除卻那一兩位資質超群的師兄,大家都要秉燭夜讀到很晚。”

“我也是的,你別看我已經入學有幾個月了,可還是很不適應。”

真的太累了。

若是當初有人告訴他,每日只能睡三個時辰,睜眼背書,閉眼背書,三日一小測,五日一大考,他肯定說什麽都不來。

可惜他已經入了這深淵,沒有回頭路,況且皇兄也支持他,他沒理由打退堂鼓,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裴雲渺是他第一眼就喜歡的姑娘,雖然他很盼望著能與她一個屋檐下學習,但是她現在懷了身孕,最是需要嬌養呵護的時候,他不太想讓她拜師入門。

卓楹瞥了她一眼,又一眼,沒忍住,再一眼。

直到謝擎川冷冷擡眸,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他才紅著臉收回視線,嘟囔道:“不然算了吧?好辛苦的。”

墨夏也道:“是啊,要不先把孩子生下來?”

白菀搖搖頭,“我不想再耽誤下去了。”

這個孩子來得雖然突然,但她並非毫無準備。

傅觀塵說過,就算是他,也學了五年時間才出師,絕大多數人都要到十年上下。

她與寧王感情深厚,夫妻恩愛,不管她是五年還是十年能出師,有些事總是躲不開的。既然躲不開,那她就做好準備,坦然面對。

她相信自己能堅持住,也相信寧王會把她照顧得很好,她沒什麽可擔心的。

自始至終,都是別人在勸,謝擎川始終未發一言。

只在白菀拍板決定時,他慢慢點頭,說了一句:“好。”

好好好,什麽都好,難怪是個倒插門的女婿,關鍵時候一句話都說不上,這樣的男人跟著他幹什麽啊,還不如改嫁!

卓楹重重嘆氣,把人安全送到傅氏,交給族中的長老,就回宮去了。

卓淩散朝回到禦書房,一開門就看到地上四仰八叉躺著個人。

內侍們嚇了一跳,差點就把那句“護駕”給喊出來。

卓淩只淡淡掃了一眼,略一擡手,命眾人退下,而後提步,看都沒看,準確地在弟弟的四肢間隙中落腳,氣定神閑,從他身上邁了過去。

一陣熟悉的龍涎香從鼻尖飄過。

卓楹只感覺到自己兩腿之間一涼,他下意識捂住身體最脆弱的地方,垂死夢中驚坐起。

臉上還帶著剛醒的茫然,朝上頭看去,渙散的視線艱難地在那張出色的面容上聚焦,“……皇兄?你回來啦。”

即便他努力擠出笑臉,可卓淩還是看出來,他在難過。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只要他在外面受了委屈,他就會跑到他的房間裏來,躺在一進門的地方,希望他進門一腳能把他踩死,這樣心裏就不難過了。

再有兩年就二十了,還是這麽幼稚。

“聽說你喜歡上一個女人。”

上首位的男人那雙多情的桃花眼微揚,似笑非笑。

卓楹見怪不怪,心知一定是貼身近侍告的密,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呃……嗐,是有一個……”

“怎麽不帶回來?”

一提起這個卓楹就傷心,眉眼耷拉著,像一只落水的小狗,沮喪道:“她都有夫婿了。”

卓淩隨手拿起一本奏折,滿不在乎地道:“搶過來便是。”

別說是一個平民的妻子,就是前代舊臣的,他那些個同父異母兄弟的,他都搶了好幾個。

南梁皇族的祖傳行事風格,一向野蠻而霸道,他們的父皇如此,卓淩也是如此。

只要看上,就是我的。

先搶再殺,以絕後患,有什麽難的?

卓楹原先也是這麽想的,可是這幾日和那人相處得多了,發現那人也不是一無是處。

除卻外表絕對的優勢,那人是第一個能把他誇出花來的人,就算是皇兄也比不過那人會誇,所以他有點不好意思還想著搶人家媳婦……

卓楹為自己過高的道德感而感到傷心,為自己才盛開又被迫雕零的愛情而感到傷心,更為美人的芳心不在自己這裏傷心。

失戀了,就只能跑到哥哥這裏,默默地舔舐傷口。

卓淩手一頓,冷笑一聲。

他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詭計,也就只有卓楹這樣的傻子會上當。

他眸子微瞇,聲音涼涼的:“捧殺,你不懂嗎?”

卓楹的表情一瞬間呆滯。

卓淩擡手揉了下眉心。

一個窩裏出來的狼崽子,卓淩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親弟弟不是狼,而是狗,還是那種不中用的,連叫聲都綿軟無力的奶狗。

他思忖片刻,喚來內侍,為他更衣。

只片刻,龍袍褪去,換上了一身常服。

“皇兄,你是怎麽讓那些美人都愛上你的呢?”卓楹還在那邊心碎哭泣,“我不如那個人,就算把她帶回來,她也不會喜歡我的。皇兄,我和你不一樣,嗚嗚嗚……”

哽咽聲戛然而止,卓楹仰頭看著挺拔英俊的青年,茫然道:“哥?你這是?”

衣裳變換,稱呼自然也變了,這是兄弟倆十幾年來的默契。

“去傅氏,”卓淩唇角微勾,笑得有些邪,“會一會你口中的好人。”

欺負他的弟弟,也得先問問,他這個兄長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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