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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孕期日常(一):“我以後再不跟你一起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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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孕期日常(一):“我以後再不跟你一起沐浴。”

【101】

自昨日踏入南梁的國土後,白菀就一直身子不適,起初她並未放在心上,只當是晚膳用的不妥,不曾想等到入夜,不適感愈發嚴重。

她給自己診過脈,隱約察覺出一點不對勁的苗頭,但並不太確定,所以就沒說,只給自己開了點溫和的藥服下。

藥用下沒半個時辰,她又全都吐了,折騰半宿她才睡下。

早上醒時,對上男人泛著血絲的眼睛,才知他一夜沒敢睡,一直守著她。

謝擎川想在客棧歇息一日再啟程,可白菀不願因為她一個人而耽誤所有人的時間,況且傅氏那邊已經派了人來接應,總不好讓別人白跑一趟。

於是白菀隱瞞了自己的情況,說自己身子已大好,可以上路。路上在她的再三勸慰下,謝擎川終於肯閉眼休息。

好不容易能睡一會,白菀再次感覺到難受時,沒舍得將他吵醒。

她放輕腳步下了馬車,跑到官道兩旁的叢林裏,將早上吃的東西都吐了個幹凈。

墨夏急得直哭,幾次想去叫人都被拉住,直到白菀難受得顧不上阻攔,墨夏才得以脫身,立馬奔向馬車去叫人。

說來也巧,她才離開,遠處便有一行人騎馬靠近。

為首的人一身絳紫錦袍,圓臉膚白,濃眉大眼,瞧著十分討喜。

他打馬靠近,翻身下馬,小跑著往白菀這邊來。

王府護衛頓時排開一道防線,護著自家王妃。

遲峻黑著臉,警惕道:“站住!來者何人!”

那人不得已停步,揖手行禮,“在下卓楹,正是觀塵師兄讓在下來接應,敢問可是裴姑娘嗎?”

他一邊說,一雙黑亮的圓眼不住往白菀身上瞟,眼底盡是擔憂,關切道:“姑娘,你還好嗎?”

他看到女子柔弱地扶著樹,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半步。

遲峻橫刀在身前,止住他的前行,面色不善,“不許亂喊亂看!”

衛寒自聽到這男子自報家門後,便始終沈默不語,他心中暗忖,“卓”姓並不常見,並且還是南梁的國姓,衛寒觀其衣著,心生不好的預感——眼前這位的身份只怕不凡。

他們殿下聲名在外,周邊這些異族,對寧王的名號可謂是如雷貫耳。

他們一行人自踏出大淵後,每一步都得小心謹慎,出門在外,尤其是別國的地盤,他們不方便再用寧王與寧王妃的名號,謝擎川便自覺主動地變成了裴氏姑爺,而不是大淵手握重權的王爺。

若只他們自己來到這地方,倒不必隱藏身份,也無懼仇家找上門,可有王妃同行,他們不敢冒險,若非必要,不可太露鋒芒。

衛寒擡腕壓下遲峻的手,溫文地沖卓楹回禮,“正是裴氏的車架,公子是傅氏學子?”

卓楹的眼睛還盯著白菀瞧,心不在焉地應聲。

衛寒往旁邊挪了一步,擋住男子的目光,見對方終於又看向自己,才笑道:“卓公子,多有得罪。”

一揮手,眾護衛收劍,遲峻不情不願地讓開路,帶著怨氣看了衛寒一眼。

卓楹一陣風似得掠過,眼睛裏再看不到別人。

他幾步到近前,那雙像狗狗一般的眼睛透著股乖巧,用擔憂關切的目光專註地看過來時,很難讓人生出警惕與防備。

卓楹盯著女子蒼白脆弱的側顏,心頭泛起無盡的憐惜,嗓音不自覺輕柔:“裴姑娘,你可還好?”

白菀後退幾步,帕子遮著唇,虛弱地搖頭。她福了福身,正欲轉身。

卓楹哎了聲,攔住她的去路,殷勤道:“裴姑娘,我瞧你臉色很不好,我來幫你看看,好不好?”

“我名喚卓楹,是年初正式行的拜師禮,也算是你的師兄,並不是什麽壞人,我醫術上還算過得去,我幫你……”

他還未說完,便見一直對他愛答不理的女子眼睛一亮,很快,她那雙純真無辜又可愛的小鹿眼中漫上一層水霧,既委屈又可憐,瞧得人心都化了。

卓楹頓時墜入了愛河。

女子眼睛微微泛著紅,望著他這邊,帶著十足的嬌嗔,下意識喚了一聲:“殿下……”

這一聲,聽得卓楹的臉唰地就紅了。

她喊他殿下誒。

這兩個字被人喊了無數次,他從沒覺得這麽好聽。

卓楹低下頭,兩只手扭在一起,身子也跟著輕輕搖晃了兩下,他咬著唇,害羞道:“你怎麽知道……”

一道淩厲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這一刻,仿佛被猛獸盯住一般。

卓楹背脊發涼,毛骨悚然,喉嚨似被棉花堵住,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渾身僵硬,不敢回頭,腳底被釘在地上,無法動彈,只能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混著清冽苦澀的茶香與淡淡藥香襲來。

明明都是很尋常的味道,可不知怎麽,混在一起,就叫卓楹沒來由地覺得心慌恐懼。

“不必勞煩。”

一道低沈的聲音落在耳畔,那道清冽的風無聲無息地掠過。

卓楹驀地擡頭。

只見一個比他高出足足一頭的男人快步走過,他步履如風,徑自走到女子身邊,手自然而然地攬上她的腰,冷淡的眼輕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夫人就是最好的大夫,不勞卓公子費心。”

卓楹頓時呆楞在原地,瞠目結舌,半晌才找回聲音:“夫、夫人?!”

驚詫得尾音劈叉。

他如雷擊頂,面色幾變,最終悲傷地看著白菀,嗓音發顫,不可置信地道:“裴姑娘,已成親了?”

她瞧著分明很年輕!怎麽就嫁人了呢!

在南梁,男女二十不成婚的比比皆是,這位裴姑娘顯然沒有二十,怎麽就成親了!!

白菀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夫君,咬著唇,點點頭。

這位卓公子的打扮與從前喜歡糾纏她的那些花花貴公子很像。

絳紫織金的錦袍,上繡金線繡成的纏枝海棠,腰束著鑲八寶的皮革帶,腰間還墜著一塊巴掌大的羊脂白玉。

那玉她一看就知道品質上佳,竟與謝擎川送過她的不相上下,玉也雕成了海棠的模樣,與衣裳的紋飾相得益彰,可謂是十分講究。

在日光下,整身衣裝流金溢彩,華麗奢靡,只恨不得把“富貴”二字寫在身上。

即便他的面相和善,眼神清澈懵懂,瞧著是個心思純凈的良善之人,可白菀對於其他男子的示好,終究存著本能的警惕。

再加上因為這身打扮的人都沒給她留下好印象,所以她才排斥他的靠近,想要敬而遠之,所以才在看到謝擎川來時,如蒙大赦,下意識地露出那副委屈又依賴的神情。

有夫君在側撐腰,白菀終於願意和這位未來的同窗多說兩句。

她主動地握住男人的手,“既然是師兄叫公子來相迎,那就勞煩公子在前方帶路吧。”

謝擎川眉頭微蹙,低下頭,擔憂地看她,“不如在此處再歇息一日?”

白菀猶豫道:“應該沒幾日路程了,等到地方再休息吧。”

謝擎川空著的那只手輕撫上女子的側臉,眉眼溫柔,眼中是化不開的憂色,他不讚同道:“早上你騙我沒事,強撐著上路,你分明已經要堅持不住了,怎麽還逞強?”

白菀忙道:“我現在好多了。”

“因為你將吃的都吐出了,就算好受,也只是暫時,等過一會再顛簸,只怕要更不舒服,你若堅持上路,萬一到荒野之處堅持不住了,連個舒服的床榻都沒有,到那時要怎麽辦呢?”

他說得沒錯,白菀理虧地垂下頭,不知該如何辯駁。

謝擎川輕嘆一聲,將她攬入懷中,安撫地拍了拍,“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你這樣,我很擔心,也很心疼,說話急了些,你別介意。”

“我知道的,我沒有多想。”白菀顧慮著還有外人在,不好意思像平時一樣回抱他,羞赧把他往外推了推,“殿……咳,夫君,就聽你的,暫且歇歇吧。”

白菀紅著臉從男人的懷裏退開,感受到腰後那道灼熱的大掌並未遠離,她無奈地嗔他一眼,才轉過頭,對卓楹道:“我們打算今天就宿在這裏,公子若有急事,盡可先行,我夫君可以帶我到傅氏的。公子若見著師兄,還請替我們帶個話,就說還要再耽擱些日子,請他原諒。”

女子聲音溫溫柔柔的,綿軟無力,帶著中原女子特有的含蓄腔調,與卓楹身邊那些聽慣了的豪邁奔放熱情的聲音一點都不一樣。

可就是這麽個像貓兒一般柔軟的女子,說出來的話,竟也帶了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她是在說,他能等得,就等,等不得,就自己走,她能自己去,用不著他。

柔弱的外表裏藏著個堅韌又固執的靈魂,這就是觀塵師兄誇讚過的,外柔內剛?

只是這小女子剛強起來,說出來的話是真傷人啊。

早知道藏著點心思了,差點被趕走。

卓楹長這麽大,從來沒喜歡過哪個姑娘,從未心動,一眼淪陷,真是他的劫數。

卓楹心中充斥著不甘,他目光倔強,仰頭瞪向那個比他高、比他強壯、比他英俊、比他更有氣勢也更沈穩從容的男人,各方面都比他優秀又如何,皇兄說過,好東西都是要靠搶的。

他的皇兄搶了皇位,搶了兩個兄弟的媳婦,搶了楚國的幾座城池,日子還不是過得有滋有味的。

他也能搶。

人無完人,她的夫君總有不如他的地方。

皇兄說過,好的獵人要有耐心,要學會在暗夜裏蟄伏,尋找漏洞,尋找機會。

從小到大,時間無數次地印證過,皇兄說過的話都是對的,他自小跟在皇兄身後,將皇兄的話奉為圭臬。

這次他決定還聽皇兄的。

他才不走,他必須要待在他們的身邊!死死地盯著他們,盯著她,一直盯著……

卓楹的目光漸漸堅定,目光炯炯,只看著白菀一人,“師兄只交代了我這一個活兒,他讓我來接你,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先走。”

“況且,族中弟子學習時都會結伴,我還沒有搭檔,觀塵師兄說你以後跟著我,所以,日後我們要同吃同住同行,在同一個屋檐下學醫數年,我想盡快與姑娘熟悉起來。”

他指著自己來時的方向,“我們入城吧,裴姑娘,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身子好轉,我們再一起上路。”

十分低級又幼稚的挑釁,謝擎川壓根沒將這毛頭小子的冒犯看在眼裏。

倒是白菀雙眸含著薄薄的霧氣,惱怒地皺起眉頭,為她的夫君遭人輕視而憤怒不已。

這趟出門,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爺,而是一個普通的丈夫。

不過,也不是那麽地普通,他給自己捏造的身份——一個平平無奇的、卸甲歸田的軍官,以及,裴氏的上門女婿。

眼下的情況,他早有預料,南梁的民風與大淵不同,這裏的野性味道更重,人心浮躁,野心勃勃,弱肉強食。

這位卓公子的心思每一個字都寫在臉上,說好聽些,是單純沒心眼,說難聽些,就是傻,也不知是怎麽能在那虎狼窩裏平安地長這麽大,不僅沒有被人生吞活剝,甚至還充分地保留了難得的純粹的蠢氣。

這樣的人,甚至連成為他對手的資格都沒有。她卻為他難過,為他憤怒。

謝擎川低聲輕笑,並不管有多少眼睛在他們身上,手掌握著白菀的肩膀,止住她要上前的步子,低下頭,吻住那張要為他抱不平的紅唇。

“渺渺,莫要生氣,身子要緊。”

蜻蜓點水一般,吻過後,並不離開,貼著她的唇瓣,輕聲細語。

白菀不情不願地嘟囔:“你跟著我來學醫,才到這邊,就要受這些氣。”

早知道就不讓他跟著來了。

在大淵,他身份尊貴,位高權重,就連她的父兄見到他,不說行大禮,起碼都是客客氣氣的,哪像現在,被人忽視得徹底。

為了她,他現在這麽卑微。

白菀也不知怎麽,這幾日情緒總是起伏很大,她越想越覺得委屈,比她自己受了輕視還難受,手拉著他的衣角,“不然,還是我們自己走吧?”

謝擎川直起身,淡淡掃了一眼,“無妨,他是你的同窗,我可以忍讓些。”

卓楹:??

忍讓?他說什麽了?他也沒打人、沒罵人啊,犯的著忍讓嗎?!

這男的,這話的味道怎麽這麽沖呢。

皇兄好像管這叫陰陽怪氣,說是中原人骨子裏自帶的惡劣品質。

皇兄說中原人都虛偽,說他們就算看對方不順眼,也要維持著笑臉,周旋攀談,當面奉承,背地詆毀,有兩幅面孔,不像他們南梁人,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愛憎分明,從不做表面功夫,一切行為都靠本能驅使,絕不會違背自己的心。

皇兄說,顛倒是非,倒打一耙,也是中原人很擅長的事。

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這位裴姑娘人還未到,族中眾人便早已對她期待已久,他亦是。

這麽完美的姑娘,就得留在他們大梁,中原的男人才配不上她。

卓楹更加堅定了搶奪的心思。

再次膨脹的野心與勇氣,只持續了幾個呼吸。

在看到女子主動地擡手,勾住男人結實的臂膀,艱難地環住男人時。

噗嗤一聲,一腔鬥志又洩了個幹凈。

要眼睜睜地瞧著喜歡的人與她的夫婿恩愛,實在是難受,胸口絞痛,就好像皇兄奪位時,插進他們兄弟裏的那把利刃此刻也插進了他的胸膛裏。

“卓公子想跟著,那就跟著吧。”

白菀被認回裴氏後,禮數方面已經可以做得非常周全,可眼下情緒上頭,她也顧不得對方是他的同門,氣呼呼地拉著夫君先走了。

卓楹失魂落魄地跟在二人身後,眼睛不受控地黏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很小,整個手掌只能完整地攥住男人的兩根手指。

她的手腕很細,甚至不及男人的一半。

她的膚色很白,與男人的手臂貼在一起時,白得更加刺目。

他二人站在一起時,“般配”二字不受控地浮現在卓楹的眼前,他的心更痛了。

天不憐惜他。

“什麽?!懷孕了??!!!”

卓楹站在天字二房門外,不慎偷聽到小夫妻的對話,即便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羞澀,吞吞吐吐地,他還是聽到了。

他的心不止痛,他的心快要碎了。

然而,零人在意他的心是否還完整。

王府的護衛們將不速之客轟走,房門緊閉。

屋內,謝擎川半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將愛妻的雙手握進掌心。

他眼睛亮晶晶的,聲音都不敢太大,“可確定?”

白菀羞澀搖頭,垂眸道:“不確定,脈象不太明晰,還要再等兩日看。”

“本來不想與你說,怕你空歡喜一場。可是我不如你周到細致,更不如你會照顧人,擔心萬一真有了,萬一出點什麽岔子,我會承受不了,所以就跟你說一聲,你多看顧著我些,別讓我犯逞強的老毛病,好不好呀?”

謝擎川哪裏說得出反駁的話,自然是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不過,你也別抱太大的希望,萬一是誤診呢?”

“沒關系,是不是都好。”他不由得把她的手握得更緊,定定看了她半晌,才道,“別害怕,我陪著你。”

白菀聽他氣息都變了,原本就算忐忑,現在也盡都消散了,她噗嗤一笑,調侃道,“我看是你在害怕吧。”

男人沒有言語,只是低下頭,把臉埋到她的腿上。

“嗯,我害怕。”

白菀心弦一顫,抽出一只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毒早已清幹凈了,不會有影響的,我的醫術你還不放心嘛。”

他們心有靈犀,有時甚至不需要對視,就能知道對方心裏在想什麽,又為什麽憂慮。

“算算日子,就是那次。”白菀三指捏住男人的耳朵,往外扯了扯,嗔道,“我以後再不跟你一起沐浴。”

在家時,只要共浴,他就沒有一次是能克制住的。

“不行,若是有了孩子,我就更不能離開你。不僅沐浴的時候不能離開,你讀書的時候,我也要陪著。”

“懷孕很辛苦,”他擡起頭,眼眶微微泛紅,目光依舊如水般溫柔,“就算不能替你受苦,也要幫你分擔一些,這畢竟是我們兩個人的孩子。”

“因為我的放縱和疏忽,才讓你這麽難受,都是我的錯,就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吧,好嗎?”

白菀聽得眼睛裏濕熱酸澀,她嘟囔道:“你還要一起讀書啊?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進不來呢,師兄才不會讓你偷師。”

“總有我能支付的代價,大不了,就賴著不走,他又能拿我怎麽辦呢?除非他能將陸從寧找來,否則絕對抓不到我。”

難得見寧王殿下這麽不講理,實實在在地像個無賴。

“好呀,那就一直在一起吧。”

無賴也很好。

什麽樣她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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