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青梅竹馬IF線（十三）:“小七，陪兄長喝幾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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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青梅竹馬IF線（十三）:“小七，陪兄長喝幾杯吧。”
【97】
已經十一月，與母親定下的半年之約就要到了。
當初沒能救回那個姑娘，渺渺曾一蹶不振，後來她想通，又與母親說好，起碼讓她今年做完。
臨近年底，家裏有意讓她收心。而契機，便是正式地與她說起親事。
“明年先把婚事定下，”虞氏不舍地將女兒摟緊懷裏，“渺渺陪不了娘親多久了。”
情竇初開的少女，在聽親人提起婚嫁之事時，腦海中第一時間就有了對應的人。
她的一張臉似被熱氣蒸過，直接就紅了。
烏潤的雙眸也像是被水沁過似得，濕氣溟濛，實在惹人憐愛。
虞氏是過來人，一見她這樣還有什麽不懂的，忍不住笑道：
“你與太子自小一起長大，他雖然大你許多，但年紀大有大的好處，會疼人，這些年娘親看著他一點點成熟穩重，也覺得他很好……”
虞氏笑意淡去，一邊說著，一邊拍拍女兒的手，“天家難得有情郎，太子等了這些年，看似是個癡情專一的，可他終究身份尊貴。渺渺不用擔心，就算他來日登上高位，心意變了，爹娘永遠都會護著你的，裴氏一族永遠是你的依靠。”
渺渺茫然擡頭，呆呆看著母親，“……太子哥哥？”
虞氏點頭。
“我沒有在想太子哥哥。”
這下楞住的人變成虞氏。
虞氏大腦有一瞬空白，半晌才找回聲音：“那你方才在想誰？”
方才……
渺渺臉又紅了，低下頭去，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從小到大，但凡是她喜歡的東西，都有人捧到她眼前。
她雖被千嬌百寵，但人並不嬌縱跋扈，得到禮物，會禮貌得體地表達感謝，還會周全地回禮。
因為從無後顧之憂，所以她從不吝嗇表達喜愛之情，也從未因為羞澀而難以啟齒過。
唯這一回，虞氏問她，她卻扭捏不答。
無論怎麽問，都無法從她口中聽到那個名字。
虞氏見她小女兒情態十足，心道不好，再無方才的欣喜，一顆心止不住往下沈。
難不成，是哪裏認識的壞男人？身份卑微，所以不敢講？
是她外出給人看診的時候認識的？
不該啊，渺渺雖然喜歡行醫救人，可她知道分寸，從來都只給女子看病。除了上次受太子所托救治寧王，她再沒接觸過其他男性病患，這點虞氏可以肯定。
總不會，是哪家病人的家屬吧……
家世差得太大，配不上她，所以才不敢說？
虞氏正恍惚著，忽聽底下人來傳話，說寧王府來人，傅神醫請四姑娘過府一敘。
渺渺眼前一亮，再顧不上別的，一溜煙跑了。
她走後，虞氏愁得掉了好幾根頭發。
渺渺身邊的與她相熟的男子就那麽幾個，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原先沒見她與除了太子之外的男子親近啊。
幾張年輕又英俊的面孔從虞氏腦海中一一篩過，忽然一陣心驚。
該不會，是那個南梁人吧？
女兒每次被這位小神醫請走，都歡天喜地的。
原先虞氏只當渺渺是真喜歡醫術，可現在，虞氏不由得要多想。
聽說這位傅公子也是葛神醫的學生，來自南梁的望族，但居無定所，四處漂泊，來去如風。
虞氏苦著臉，搖頭嘆息，心中默默祈禱，可千萬別是這個外國人。
**
寧王離京數日，未聞歸期。
渺渺不知該和誰打聽，只能來套師兄的話。
反正……
反正師兄都看過他們親嘴了。
渺渺頂著一張大紅臉，邁入神聖而嚴肅的學堂。
傅觀塵正撐著頭看書，聽她進門，頭都沒擡，隨口說了聲“坐”。
渺渺一言不發，在對面落座。
等傅觀塵看過一頁，忽覺不對，他擡眸瞥了一眼。
只見少女眼睛直勾勾盯著桌子，不知想到什麽，滿面緋色。
傅觀塵擰著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她是在看寧王寫給他的信。
信是剛剛到的，寧王遇到一件棘手的案子，其中涉及到毒物與藥理，便飛鴿傳書請教他。
他有一處不太確定，正在翻書尋找答案，信就隨手擱在一邊。
傅觀塵一揚眉，唇畔掛著一抹笑意，故意不說話，等著她先開口。
果然，小姑娘最先沈不住氣。
渺渺不自在地摳著手指，支支吾吾：“師兄，這信是……寧王殿下寫的嘛？”
也不知怎麽回事，原先可以毫無障礙地叫出他的名字，可現在……寧王這二字，有點燙嘴。
傅觀塵似笑非笑，“是啊。”
渺渺眼巴巴地，“他有什麽事呀？”
傅觀塵下巴一揚，“想知道，自己看。”
渺渺心頭一喜，迫不及待地拿起來看。
男人字如其人，筆鋒遒勁，淩厲瀟灑，自帶一股迫人的氣勢。
只是看著他寫的信，她就心生歡喜。
每一個字渺渺都看得十分認真。
說來奇怪，她與他明明沒有那麽多相處的時光，可光是看著這些字，腦海中莫名就浮現出他寫信時的樣子。
有幾個字被暈染了，應該寄信之時，墨跡未幹。
在外辦差，許多事都不方便，或許是遇到難事後，當即便命人取來紙筆，匆忙之間，倉促寫下，便寄出了。
渺渺手按在信紙的邊緣，忍不住摩挲了兩下，總感覺，信紙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傅觀塵餘光瞥見小姑娘耳朵越來越紅，嗤笑一聲。
“心不靜，就回吧。反正，我過了年就走了。”
渺渺笑意倏地散去，“你要去哪？”
“當然是回南梁去，等寧王身體徹底恢覆，我就沒有繼續留下來的理由了。”傅觀塵笑道，“你家人不許你繼續學醫，我何必自討沒趣。”
他還算識趣，知道自己再留就該招人煩了。
渺渺頓時什麽好心情都沒了。
她心不在焉地上完一堂課，垂頭喪氣地回到家。她心事重重，晚膳都是自己在房裏用的。
虞氏面對著一桌子豐盛的飯菜，同樣是食欲全無，她滿面愁容，不住哀嘆。
裴聽槐關切了兩句，虞氏不好跟兒子訴苦，只能生生忍著，直到晚上裴父歸家，她才沒忍住流下淚來。
夫妻恩愛二十餘載，沒吵過架，沒拌過嘴，一見妻子傷心，裴父當即便軟了心腸。
一問才知，原來是為著女兒的事。
虞氏軟在丈夫懷裏，哽咽道：
“我瞧她那樣子，顯然是有心上人，問她也不說是誰。”
“走時高高興興的，回來像是被霜打了，我擔心是被人傷了心。”
裴父手輕拍妻子的後背，微微蹙眉，沈聲道：“可問過隨她出門的侍從？”
“婢女說就是去了寧王府。”虞氏默默流淚，“現在那府上，不就是那位小神醫一人在嗎？除了他，還能有誰？渺渺心儀之人，必定就是他。”
裴父覺得不像，遲疑道：“也許是學業上的事，我見過那年輕人，他於她更像是師長……”
虞氏搖頭，篤定道：“就是女兒單戀人家啊，保不齊是經我提醒，去和人家表明心意了，人家拒絕了她，所以她才傷心難過。”
他們裴家的女孩，想要什麽沒有，哪兒輪得到一個來路不明的江湖郎中踐踏真心？！
見妻子堅持，裴父於是不再理論，只順著她說，將人安撫好後，才道：“叫她姐姐們再問問，也許是她不好意思同我們講，她年紀還小，就算喜歡那年輕人，也不一定有多堅定，他們才認識多久，感情深不了。”
他們雖然與傅觀塵相識不久，卻也對他神出鬼沒、說走就走的性子有所耳聞。
連寧王都抓不住的他，他們女兒就更不可能掌控他了。
裴氏不會允許自家女孩跟著一個野男人風餐露宿。
絕不！
“你放心，就算是他，我也有法子讓他放棄。”
虞氏得到丈夫的保證，終於不再哭了。下一刻思及另一事來，愁容更勝，“不管是不是小神醫，都不會是太子，她已經否認過了。”
裴父面色肅然，沈默不語。
渺渺的一句表態，直接推翻了這十幾年間安排好的一切。
好在，裴氏並不需要與皇族聯姻來鞏固地位。
不嫁就不嫁，這也沒什麽。
“雲笙那邊，還要提前說一下，免得她為孩子們安排。”
就在及笄之前，沈皇後還將兩家的婚約又一次提起，顯然是打算賜婚。
裴父道：“你盡早入宮，此事不能拖。”
“我明日就去，”虞氏忙點頭，又為難道，“只是，太子那邊……”
太子對渺渺的情意，他們都看在眼裏，尤其是及笄那日，太子看渺渺時，那絕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不是看妹妹的。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裴父沈默了更久的時間，他將妻子攬入懷中，長嘆一聲：“太子那邊，我來說吧。”
誰叫渺渺不喜歡呢，她不喜歡，便只能罷了，這畢竟是一輩子的事。
虞氏怕裴父心中不滿，反過來寬慰他：“依我看，那太子妃也沒什麽稀罕的，將來做了皇後，還要幫他治理後宮，想想就鬧心。”
這是在提醒他，渺渺從小看著父母恩愛，從一而終，又見證過長姐與姐夫之間矢志不渝的感情，心裏對愛情的期許自然會拉高。
裴父忍不住笑了聲：“怪我嗎？”
虞氏伸手擰他，嗔道：“那難不成還怪我嘍？誰叫你只娶了我一個，渺渺肯定也要找個她父親這樣的夫婿。”
裴父低笑：“多謝夫人誇獎。”
渺渺不知，父母那邊已經做好了幫她解決麻煩的準備。
父母也不知，今夜的渺渺，實則無心情愛，一心只有對事業的擔憂。
她還是想要行醫救人。
該怎麽說服爹娘呢？
也許，這件事還得求一求寧王才行。
渺渺翻出那沓契書，暗暗地想，這世間怕是再難找到第二個像寧王這樣，如此支持她事業的人了。
快些長大吧，快些……嫁給他。
**
早朝散後，太子與裴首輔一番長談。
轉日下午，太子在裴府外等到了出門買藥的渺渺。
太子目光很沈，靜靜看著少女喜笑顏開地朝自己而來，“太子哥哥，你怎麽不進去呀？”
她看上去並無半分不自在，大約還不知道她的父親找他談了什麽。
他們沒告訴她，那他也不會說。
他愛護她的心，與她的父母是一樣的。
太子低眉淺笑：“路過，順路來看看你。”
少女懵懂地點點頭，又笑著沖他揮手，“我還有事，就先走啦！”
“等等。”
“嗯？”
“小七昨日來信，”太子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的反應，“提到了你。”
渺渺楞了下，手指揪住衣角，臉上慢慢爬上一抹羞色，輕咬唇瓣，目光躲閃，“他……說我什麽呀？”
心中的猜想落地。
太子閉了閉眼，無聲苦笑，再睜開眼，又恢覆了往日的從容與溫和，“也沒什麽，只是說幸好你與傅神醫救了他。”
只是這樣啊……
渺渺失落地垂下腦袋。
太子又道：“母後昨日還問我，他何時回來。”
這個問題渺渺也想知道。
她擡起頭，期待地看著太子，“何時呀？”
太子的嘴角下意識地彎起，眼睛裏卻無半絲笑意。
“快了吧，昨日母後召了好幾位世家貴女入宮，要為小七挑選王妃。婚姻大事，我想小七也很好奇，母後會看中哪家的姑娘，所以我猜，他大概會第一時間趕回來。”
渺渺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她張了張嘴，有些茫然，“昨日？我、我怎麽沒聽說這個消息？沒有人和我說……”
她好像快要哭了。
太子於心不忍，強壓心中的痛意，耐心安撫：“也許還沒有輪到渺渺吧，明日，後日，興許就召你入宮了。”
皇後打算將兩個兒子的婚事放在一起辦。暗暗挑選寧王妃是真，沒有輪到渺渺是假。
她心裏既然已經為太子定下裴雲渺，選寧王妃時，自然就不會考慮裴雲渺。
太子方才的那些話裏，唯一撒的謊，就是那句“他因為好奇，第一時間趕回來”。
太子想，弟弟就算趕回來，怕也是為了反抗吧。
在渺渺問出為何沒有她的那句話時，太子便已經知道她心中所屬的人是誰。
漫長的陪伴又能代表什麽呢？有人一出現就能將他打敗。
太子最後一次深深凝望她，“天快黑了，早些回來。”
“知道啦，太子哥哥，你要註意休息呀。瞧你，眼睛下面一片青色。”渺渺從袖子裏摸出一個藥瓶，塞給太子，笑道，“這個藥丸是我給大哥二哥做的，你也能吃，試試看呀。”
太子用力攥緊藥瓶，心裏陡然生出一股沖動，“渺渺，其實我……”
渺渺一楞，本能地覺得不好，她忽然後退半步，打斷道：“哎呀，是得快去快回。”
她低頭福身，一眼不敢再與他對視，匆匆忙忙地走了。
有些話註定無法說出口。
她不想聽，便罷了。
太子久久註視著她遠去。
他維持著得體的儀態，目送她離開，面帶著寬和溫厚的笑意，緩步回到自己的馬車裏。
無人在側窺探，他完美的面容上，偽裝終於寸寸碎裂。
仰頭靠著車壁，闔上雙眸，氣息中帶著顫抖。
半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
轉日傍晚，寧王回京。
入夜，太子氣勢洶洶地闖入王府。
沒等仆從稟報，太子一把推開書房的門。
人都進了門，門外的守衛都沒能回神。
誰也沒見過這麽失禮又沖動的太子。
書案後的男人聽到動靜，倏地擡頭，詫異道：“……兄長？”
咚地一聲。
太子將一壇酒擱到桌上。
他輕擡眼睫，眼中情緒很淡。
“小七，陪兄長喝幾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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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已經十一月，與母親定下的半年之約就要到了。
當初沒能救回那個姑娘，渺渺曾一蹶不振，後來她想通，又與母親說好，起碼讓她今年做完。
臨近年底，家裏有意讓她收心。而契機，便是正式地與她說起親事。
“明年先把婚事定下，”虞氏不舍地將女兒摟緊懷裏，“渺渺陪不了娘親多久了。”
情竇初開的少女，在聽親人提起婚嫁之事時，腦海中第一時間就有了對應的人。
她的一張臉似被熱氣蒸過，直接就紅了。
烏潤的雙眸也像是被水沁過似得，濕氣溟濛，實在惹人憐愛。
虞氏是過來人，一見她這樣還有什麽不懂的，忍不住笑道：
“你與太子自小一起長大，他雖然大你許多，但年紀大有大的好處，會疼人，這些年娘親看著他一點點成熟穩重，也覺得他很好……”
虞氏笑意淡去，一邊說著，一邊拍拍女兒的手，“天家難得有情郎，太子等了這些年，看似是個癡情專一的，可他終究身份尊貴。渺渺不用擔心，就算他來日登上高位，心意變了，爹娘永遠都會護著你的，裴氏一族永遠是你的依靠。”
渺渺茫然擡頭，呆呆看著母親，“……太子哥哥？”
虞氏點頭。
“我沒有在想太子哥哥。”
這下楞住的人變成虞氏。
虞氏大腦有一瞬空白，半晌才找回聲音：“那你方才在想誰？”
方才……
渺渺臉又紅了，低下頭去，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從小到大，但凡是她喜歡的東西，都有人捧到她眼前。
她雖被千嬌百寵，但人並不嬌縱跋扈，得到禮物，會禮貌得體地表達感謝，還會周全地回禮。
因為從無後顧之憂，所以她從不吝嗇表達喜愛之情，也從未因為羞澀而難以啟齒過。
唯這一回，虞氏問她，她卻扭捏不答。
無論怎麽問，都無法從她口中聽到那個名字。
虞氏見她小女兒情態十足，心道不好，再無方才的欣喜，一顆心止不住往下沈。
難不成，是哪裏認識的壞男人？身份卑微，所以不敢講？
是她外出給人看診的時候認識的？
不該啊，渺渺雖然喜歡行醫救人，可她知道分寸，從來都只給女子看病。除了上次受太子所托救治寧王，她再沒接觸過其他男性病患，這點虞氏可以肯定。
總不會，是哪家病人的家屬吧……
家世差得太大，配不上她，所以才不敢說？
虞氏正恍惚著，忽聽底下人來傳話，說寧王府來人，傅神醫請四姑娘過府一敘。
渺渺眼前一亮，再顧不上別的，一溜煙跑了。
她走後，虞氏愁得掉了好幾根頭發。
渺渺身邊的與她相熟的男子就那麽幾個，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原先沒見她與除了太子之外的男子親近啊。
幾張年輕又英俊的面孔從虞氏腦海中一一篩過，忽然一陣心驚。
該不會，是那個南梁人吧？
女兒每次被這位小神醫請走，都歡天喜地的。
原先虞氏只當渺渺是真喜歡醫術，可現在，虞氏不由得要多想。
聽說這位傅公子也是葛神醫的學生，來自南梁的望族，但居無定所，四處漂泊，來去如風。
虞氏苦著臉，搖頭嘆息，心中默默祈禱，可千萬別是這個外國人。
**
寧王離京數日，未聞歸期。
渺渺不知該和誰打聽，只能來套師兄的話。
反正……
反正師兄都看過他們親嘴了。
渺渺頂著一張大紅臉，邁入神聖而嚴肅的學堂。
傅觀塵正撐著頭看書，聽她進門，頭都沒擡，隨口說了聲“坐”。
渺渺一言不發，在對面落座。
等傅觀塵看過一頁，忽覺不對，他擡眸瞥了一眼。
只見少女眼睛直勾勾盯著桌子，不知想到什麽，滿面緋色。
傅觀塵擰著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她是在看寧王寫給他的信。
信是剛剛到的，寧王遇到一件棘手的案子，其中涉及到毒物與藥理，便飛鴿傳書請教他。
他有一處不太確定，正在翻書尋找答案，信就隨手擱在一邊。
傅觀塵一揚眉，唇畔掛著一抹笑意，故意不說話，等著她先開口。
果然，小姑娘最先沈不住氣。
渺渺不自在地摳著手指，支支吾吾：“師兄，這信是……寧王殿下寫的嘛？”
也不知怎麽回事，原先可以毫無障礙地叫出他的名字，可現在……寧王這二字，有點燙嘴。
傅觀塵似笑非笑，“是啊。”
渺渺眼巴巴地，“他有什麽事呀？”
傅觀塵下巴一揚，“想知道，自己看。”
渺渺心頭一喜，迫不及待地拿起來看。
男人字如其人，筆鋒遒勁，淩厲瀟灑，自帶一股迫人的氣勢。
只是看著他寫的信，她就心生歡喜。
每一個字渺渺都看得十分認真。
說來奇怪，她與他明明沒有那麽多相處的時光，可光是看著這些字，腦海中莫名就浮現出他寫信時的樣子。
有幾個字被暈染了，應該寄信之時，墨跡未幹。
在外辦差，許多事都不方便，或許是遇到難事後，當即便命人取來紙筆，匆忙之間，倉促寫下，便寄出了。
渺渺手按在信紙的邊緣，忍不住摩挲了兩下，總感覺，信紙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傅觀塵餘光瞥見小姑娘耳朵越來越紅，嗤笑一聲。
“心不靜，就回吧。反正，我過了年就走了。”
渺渺笑意倏地散去，“你要去哪？”
“當然是回南梁去，等寧王身體徹底恢覆，我就沒有繼續留下來的理由了。”傅觀塵笑道，“你家人不許你繼續學醫，我何必自討沒趣。”
他還算識趣，知道自己再留就該招人煩了。
渺渺頓時什麽好心情都沒了。
她心不在焉地上完一堂課，垂頭喪氣地回到家。她心事重重，晚膳都是自己在房裏用的。
虞氏面對著一桌子豐盛的飯菜，同樣是食欲全無，她滿面愁容，不住哀嘆。
裴聽槐關切了兩句，虞氏不好跟兒子訴苦，只能生生忍著，直到晚上裴父歸家，她才沒忍住流下淚來。
夫妻恩愛二十餘載，沒吵過架，沒拌過嘴，一見妻子傷心，裴父當即便軟了心腸。
一問才知，原來是為著女兒的事。
虞氏軟在丈夫懷裏，哽咽道：
“我瞧她那樣子，顯然是有心上人，問她也不說是誰。”
“走時高高興興的，回來像是被霜打了，我擔心是被人傷了心。”
裴父手輕拍妻子的後背，微微蹙眉，沈聲道：“可問過隨她出門的侍從？”
“婢女說就是去了寧王府。”虞氏默默流淚，“現在那府上，不就是那位小神醫一人在嗎？除了他，還能有誰？渺渺心儀之人，必定就是他。”
裴父覺得不像，遲疑道：“也許是學業上的事，我見過那年輕人，他於她更像是師長……”
虞氏搖頭，篤定道：“就是女兒單戀人家啊，保不齊是經我提醒，去和人家表明心意了，人家拒絕了她，所以她才傷心難過。”
他們裴家的女孩，想要什麽沒有，哪兒輪得到一個來路不明的江湖郎中踐踏真心？！
見妻子堅持，裴父於是不再理論，只順著她說，將人安撫好後，才道：“叫她姐姐們再問問，也許是她不好意思同我們講，她年紀還小，就算喜歡那年輕人，也不一定有多堅定，他們才認識多久，感情深不了。”
他們雖然與傅觀塵相識不久，卻也對他神出鬼沒、說走就走的性子有所耳聞。
連寧王都抓不住的他，他們女兒就更不可能掌控他了。
裴氏不會允許自家女孩跟著一個野男人風餐露宿。
絕不！
“你放心，就算是他，我也有法子讓他放棄。”
虞氏得到丈夫的保證，終於不再哭了。下一刻思及另一事來，愁容更勝，“不管是不是小神醫，都不會是太子，她已經否認過了。”
裴父面色肅然，沈默不語。
渺渺的一句表態，直接推翻了這十幾年間安排好的一切。
好在，裴氏並不需要與皇族聯姻來鞏固地位。
不嫁就不嫁，這也沒什麽。
“雲笙那邊，還要提前說一下，免得她為孩子們安排。”
就在及笄之前，沈皇後還將兩家的婚約又一次提起，顯然是打算賜婚。
裴父道：“你盡早入宮，此事不能拖。”
“我明日就去，”虞氏忙點頭，又為難道，“只是，太子那邊……”
太子對渺渺的情意，他們都看在眼裏，尤其是及笄那日，太子看渺渺時，那絕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不是看妹妹的。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裴父沈默了更久的時間，他將妻子攬入懷中，長嘆一聲：“太子那邊，我來說吧。”
誰叫渺渺不喜歡呢，她不喜歡，便只能罷了，這畢竟是一輩子的事。
虞氏怕裴父心中不滿，反過來寬慰他：“依我看，那太子妃也沒什麽稀罕的，將來做了皇後，還要幫他治理後宮，想想就鬧心。”
這是在提醒他，渺渺從小看著父母恩愛，從一而終，又見證過長姐與姐夫之間矢志不渝的感情，心裏對愛情的期許自然會拉高。
裴父忍不住笑了聲：“怪我嗎？”
虞氏伸手擰他，嗔道：“那難不成還怪我嘍？誰叫你只娶了我一個，渺渺肯定也要找個她父親這樣的夫婿。”
裴父低笑：“多謝夫人誇獎。”
渺渺不知，父母那邊已經做好了幫她解決麻煩的準備。
父母也不知，今夜的渺渺，實則無心情愛，一心只有對事業的擔憂。
她還是想要行醫救人。
該怎麽說服爹娘呢？
也許，這件事還得求一求寧王才行。
渺渺翻出那沓契書，暗暗地想，這世間怕是再難找到第二個像寧王這樣，如此支持她事業的人了。
快些長大吧，快些……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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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後，太子與裴首輔一番長談。
轉日下午，太子在裴府外等到了出門買藥的渺渺。
太子目光很沈，靜靜看著少女喜笑顏開地朝自己而來，“太子哥哥，你怎麽不進去呀？”
她看上去並無半分不自在，大約還不知道她的父親找他談了什麽。
他們沒告訴她，那他也不會說。
他愛護她的心，與她的父母是一樣的。
太子低眉淺笑：“路過，順路來看看你。”
少女懵懂地點點頭，又笑著沖他揮手，“我還有事，就先走啦！”
“等等。”
“嗯？”
“小七昨日來信，”太子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的反應，“提到了你。”
渺渺楞了下，手指揪住衣角，臉上慢慢爬上一抹羞色，輕咬唇瓣，目光躲閃，“他……說我什麽呀？”
心中的猜想落地。
太子閉了閉眼，無聲苦笑，再睜開眼，又恢覆了往日的從容與溫和，“也沒什麽，只是說幸好你與傅神醫救了他。”
只是這樣啊……
渺渺失落地垂下腦袋。
太子又道：“母後昨日還問我，他何時回來。”
這個問題渺渺也想知道。
她擡起頭，期待地看著太子，“何時呀？”
太子的嘴角下意識地彎起，眼睛裏卻無半絲笑意。
“快了吧，昨日母後召了好幾位世家貴女入宮，要為小七挑選王妃。婚姻大事，我想小七也很好奇，母後會看中哪家的姑娘，所以我猜，他大概會第一時間趕回來。”
渺渺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她張了張嘴，有些茫然，“昨日？我、我怎麽沒聽說這個消息？沒有人和我說……”
她好像快要哭了。
太子於心不忍，強壓心中的痛意，耐心安撫：“也許還沒有輪到渺渺吧，明日，後日，興許就召你入宮了。”
皇後打算將兩個兒子的婚事放在一起辦。暗暗挑選寧王妃是真，沒有輪到渺渺是假。
她心裏既然已經為太子定下裴雲渺，選寧王妃時，自然就不會考慮裴雲渺。
太子方才的那些話裏，唯一撒的謊，就是那句“他因為好奇，第一時間趕回來”。
太子想，弟弟就算趕回來，怕也是為了反抗吧。
在渺渺問出為何沒有她的那句話時，太子便已經知道她心中所屬的人是誰。
漫長的陪伴又能代表什麽呢？有人一出現就能將他打敗。
太子最後一次深深凝望她，“天快黑了，早些回來。”
“知道啦，太子哥哥，你要註意休息呀。瞧你，眼睛下面一片青色。”渺渺從袖子裏摸出一個藥瓶，塞給太子，笑道，“這個藥丸是我給大哥二哥做的，你也能吃，試試看呀。”
太子用力攥緊藥瓶，心裏陡然生出一股沖動，“渺渺，其實我……”
渺渺一楞，本能地覺得不好，她忽然後退半步，打斷道：“哎呀，是得快去快回。”
她低頭福身，一眼不敢再與他對視，匆匆忙忙地走了。
有些話註定無法說出口。
她不想聽，便罷了。
太子久久註視著她遠去。
他維持著得體的儀態，目送她離開，面帶著寬和溫厚的笑意，緩步回到自己的馬車裏。
無人在側窺探，他完美的面容上，偽裝終於寸寸碎裂。
仰頭靠著車壁，闔上雙眸，氣息中帶著顫抖。
半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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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日傍晚，寧王回京。
入夜，太子氣勢洶洶地闖入王府。
沒等仆從稟報，太子一把推開書房的門。
人都進了門，門外的守衛都沒能回神。
誰也沒見過這麽失禮又沖動的太子。
書案後的男人聽到動靜，倏地擡頭，詫異道：“……兄長？”
咚地一聲。
太子將一壇酒擱到桌上。
他輕擡眼睫，眼中情緒很淡。
“小七，陪兄長喝幾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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