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青梅竹馬IF線（十二）: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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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青梅竹馬IF線（十二）:及笄。
【96】
渺渺是來送請帖的。
下個月，她就要及笄。
謝擎川捏著那張薄薄的帖子，看了半晌，再開口，嗓音發啞：“怎麽親自跑一趟？”
裴家要請的人有許多，自然不可能每一份都親自送到人手裏，絕大多數都由仆從送到人府上。
可是渺渺有話要同寧王說，昨日事發倉促，她沒來得及與他道謝，想見他一面，便找了這個由頭——親自送請帖。
她不能只送他的，於是挑挑揀揀，找了幾家與她關系近的，與虞氏說了一聲，便揣著請帖出門了。
寧王府是最後一家，在此之前，她才去過翼國公府。趙音留她用膳，可她急著見他，便沒應。火急火燎來了，誰知他竟然不在。
渺渺羞澀擡眼，對上男人炙熱的目光，忽然不好意思實話實說。
她只道：“你來不來嘛？”
“一定來。”
男人將請帖妥善地收入懷中。
而後兩人面面相覷，又都沒有話了。
其實他們長大後，除卻那一次他故意把太子支走，還有那個在墳塋的夜晚，他們再沒有單獨相處過。說到底還是因為分別了太久，關系生疏，所以此刻才顯得尷尬局促。
若非是那一個吻……
渺渺挨著椅子的邊坐著，不敢擡頭，兩只手縮在袖子裏摳著。
他又在看她了。
幽邃深沈的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雙眼格外亮，格外黑，像是猛獸，攻擊性十足，恨不得要將她生吞。
渺渺頭皮發麻，每次被他用這種危險的眼神盯著，她都感覺自己淪為了一只獵物。
必須得說點什麽，再讓他看下去，指不定下一刻就真的撲過來了。
渺渺紅著臉，小聲道謝：“昨日多虧殿下，若沒有殿下，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渺渺從前覺得，家族給了她一切的底氣，她很慶幸自己生在裴家，可昨日那場宴席，叫她清晰地看明白，家族的庇護有一天也會是枷鎖。
父母縱然有他們的不得已，可這世界上，再沒有誰能夠比父母還要無條件無底線地寬容她。父母待她極好，她該知足，不該心有怨懟。
捫心自問，她一直以來都太放縱、太隨心了。她的爹娘，已經是萬裏挑一。
在她即將認命、即將妥協、放棄時，她遇到了寧王。
他為她撐腰，比父母更甚。
他的舉動令她動容，受寵若驚。
她必須要做點什麽來回報他才行。
渺渺從袖子裏摸出一個荷包來，不敢走過去遞給他，只能就近放在手邊的桌上，她靦腆地道：
“殿下重傷初愈，毒也是才清，未曾好生休養便又忙起來……這是我自己做的藥丸，殿下若是覺得力不能支，便可在疲累時服用一粒。”
她能做的不多，只有在他身體調養一事上多多費心。
渺渺說這話時，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中的擔憂和關切。
男人驀地起身，緩步朝她走來。
聽到他的腳步聲，渺渺忍不住擡起頭，看他越來越近，心口的跳動驀地提速，喉嚨幹澀難耐。
對方停在她身前，將荷包握在手裏。
男人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輕聲問：“做了很久？”
渺渺怔怔望著他那雙眼睛，半晌才搖頭。
她從落生起便開始承他的恩情，不管是幼時教她騎射，還是昨日的公然維護，他都幫了她太多。
渺渺心中忽然生出個荒謬的想法。
好像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拋棄她，他也不會。
渺渺被這個直覺嚇到，忙低下頭，不敢再與那雙會蠱人的眼睛對視。
“東西送到，那、那我就、就回去了。”
渺渺低著頭起身，繞開他的身體，再一次匆匆忙忙，落荒而逃。
之後忙著準備及笄禮，無暇顧及其他。
一直到十一月初六，及笄當天。
從早上起，裴府便賓客盈門，熱鬧非凡。前院父兄招待男客，虞氏與大姐姐陪她一起在內宅款待女賓。
沈皇後忙著郡主和親一事，未能到場，托太子攜禮登門賀她成年。
自從知道謝擎川也喜歡渺渺後，太子來裴府的次數便少了。今日一見，勾得太子內心的苦澀又翻了出來。
望著亭亭玉立的少女，太子下意識擡手，想要和小時候一樣摸她的腦袋，可看著她滿頭華麗繁覆的釵飾，到底又將手落了回去。
太子勉強維持著笑容，將禮物親手遞給她，說了好些賀詞。
禮物是一支玉簪，渺渺看過一眼，便小心地收了起來。
她微微福身，笑容一如既往地明媚燦爛，“多謝太子哥哥。”
太子被那笑顏晃得出神，一時竟忘了要說什麽。
虞氏與裴月柔對視一眼，紛紛笑了。
對於與太子的婚約，所有人皆心照不宣。如今已及笄，有些事該提上日程。
恭送走太子，又陸續將賓客送回。
直到裴府再度回歸平靜，寧王都沒來。
他說好一定會來的。
渺渺心裏委屈，回到房中，沈默地卸去盛妝。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看著看著，眼眶慢慢紅了。
“不該當真的。”
一聲帶著哽咽的呢喃憑空響起。
虞氏與裴月柔都看出了她的狀態不對，旁敲側擊。
渺渺不想讓家人擔憂，只能隨口編謊，說是醫術上有一棘手的難題，一直困擾著她，所以心焦意亂。
虞氏無奈笑著，嗔她大喜的日子還要想那些，都快成醫癡了。
渺渺笑不出來，她心裏憋著一股火氣，陡然生出一股沖動，想要上門去要說法。
她衣裳都等不及換，撂下一句去買藥材，帶著婢女就出府去了。
沿著游廊往外走，冷風吹得她漸漸清醒。
去了，說什麽呢？誰知他不來是被事情絆住了腳，還是後悔了，不想來？又或者，就是把她的事給忘了。
渺渺還未走到大門就後悔了。自己這樣主動追上門，算什麽呢？來祝賀她的人那麽多，又不缺寧王一人。
憑什麽就非得等他來？他又沒有那麽重要。
她才沒有因為他要來，忐忑興奮，徹夜難眠。
渺渺冷著臉，正欲轉身，迎面遇上一嬤嬤要去傳話。
一問才知，竟是寧王登門拜訪，此刻人就在府外。
渺渺心頭一跳，折返的腳步怎麽都邁不動了。
她提起裙子，朝府門飛奔。
在大門外與男人撞個正著。
她沒站穩，他伸手扶住她踉蹌的身子。她下意識一抓，掌心下的肌肉因為她的碰觸頓時收緊，硬硬的。
仰著臉，對上男人的目光時，她心中的情緒頓時被打翻，酸澀與惱怒攪在一處，五味雜陳。
鼻子一酸，眼圈倏地紅了，再開口，是十足的埋怨：“你來晚了。”
謝擎川心中一疼，忍不住擡手，指腹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淚。
他聲音低沈，歉疚道：“抱歉，聖上急事召我入宮，耽擱了。”
原來真的是有正事，渺渺心裏的氣瞬間消散。
被他碰過的地方火辣辣的，不知是不是被那粗糲的指尖給磨的。
她赧然地避開對視，目光躲閃，嘟囔道：“你來不了，可以托人帶口信給我，你不說，白讓我空等，什麽居心嘛……”
“你在等我？”
渺渺說不出話來，別過臉不看他。
他低聲笑了，終於確定：“等不到，傷心了。”
她的心，果真是向著他的。
還得意上了？
渺渺惱羞成怒，立刻松開抓著他手臂的手，後退一步，下巴一揚，語氣驕矜：“宴席散了，殿下請回吧。”
原本只是氣話，沒想到他竟點了點頭。
他將一個小匣子遞到她手裏，“賀禮，總要親手送到你手上。”
見她要打開，他擡手壓下，“回去再看。”
怎麽回事，神神秘秘的。
渺渺嘴角忍不住上揚，語氣難掩期待：“有驚喜？”
男人垂眸淺笑，“不算，只是一點心意。”
禮物送出，他該走了。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定定望她半晌，忽然道：“長大了。”
他不像父兄，更不像太子，會說許多文采斐然的祝詞。
他只有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可這三個字，卻沒來由地讓人覺得意味深長，讓她面頰升溫，逐漸滾燙。
渺渺羞澀地想，長大之後，可以做的事就多了。
“我要離京些日子，有樁舊案，需要我親自走一趟。”
臨行之前，匆匆來見她一面。
渺渺臉上的羞色褪去，笑容漸漸散了，轉而是擔憂：“那你身子……”
“無妨。”
“你等一等，等我！”
渺渺抱著匣子往回跑。
她一路狂奔回院子，母親和姐姐還沒走，見她回來，皆詫異不已，問她發生何事這般慌張。
渺渺來不及回她們的話，回房間翻出東西，又急匆匆地往外跑。
她折回府門，男人仍站在原處，她把一個小包袱塞到他懷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所有的藥都在這兒了，不知夠不夠。”
這些日子她又搓了不少藥丸，本來就預備著及笄這日問他吃完沒有，吃完了她這還有，結果他沒來。
好在，藥不白做，終究還是送出去了。
渺渺依依不舍地看著他，有許多話想說，可出口時，只剩一句：“你出門在外，萬萬小心身體。”
謝擎川亦深深地回望她，萬語千言皆凝在一雙眼睛裏。
“好。”
渺渺回到房間，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這一看便楞了。
盒子裏不是尋常的釵環首飾，而是薄薄的幾張紙。
裴蕓正在她這，好奇探頭過來，看清上面的字，驚呼道：“竟是房契和地契！就在王府後面那條街，我記得那條街上都是店鋪，這個位置……你記得嗎？”
渺渺看清契書上的地址，喃喃道：“是一家賣文房四寶的書鋪，四月初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給二哥選生辰禮，就在這家挑的。”
裴蕓想起來了，先是震驚：“那間鋪子是寧王殿下的啊！”
而後又茫然道：“寧王送店鋪，是何意啊？”
所有人都不知寧王此舉何意，他的禮物實在太匪夷所思。尋常送禮不過就是女兒家用的那些玩意，衣裳脂粉首飾，要不就是琴棋書畫這些。
房契地契作為禮物，通常都是男女婚娶時，兩家備下的嫁妝和聘禮。
沒有人好端端地在生辰這日送這麽大的禮。
一間旺的鋪轉讓或是交易，光是給官府付的各種稅費就要一大筆銀子。
寧王慷慨相贈，要緊的還不是銀子，而是其中更深的意義。
他們都不懂。
只有渺渺懂他的心意。
她倏地想起從墳塋離開的那個夜裏，回程路上，她趴在男人的背上，因為他的安慰，她心情好，沒忍住與他多說了幾句話。
她說自己有個小小的心願，不為人知，不知該說給誰聽。
他說洗耳恭聽。
她便說了。
“我想有一家醫館，店面不用太大，只要能容納我給病人看病就好。”
“我知道這個願望一輩子都不會實現的，爹娘不喜歡我去給外面的人看診。”
“其實，我學了這麽多年的醫術，也算小有所成，爹娘兄姐我都治過，還有殿下你，也算有我的一份功勞吧？嘿嘿，這輩子已經值啦。”
男人聽著她故作輕松的言論，輕笑道：“值嗎？我看還遠遠不夠。”
是不夠，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世家貴女行醫，到底為世俗所不容。
裴氏女當如裴大姑娘那般，高貴典雅，溫婉端莊，而不是像她這樣，整日與三教九流廝混在一起。
渺渺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她委屈不甘，悄悄地把臉貼在男人的背上，怕他發現，不敢壓實，虛虛靠著，偷偷嗅他身上的味道，以求些許的心安。
“有人背後貶損你？”
“沒有，托這副皮囊的福，我的人緣還不錯。”
世家公子們自不必多說，自打她前兩年穿過一次男裝，許多原本與她不熟的高門貴女們也都漸漸與她交好。
裴家四姑娘在京城中的名聲，是無論男女，都為人所稱讚的。
像是春獵或是宮宴這類場合，渺渺身邊總是聚集著許多人。
她人漂亮，性子也好，嘴甜伶俐還體貼入微，沒有人不喜歡她，尤其是她的男裝現世後，迷倒了一大片小姑娘。
甚至還有個姑娘因為她的緣故，與自幼一起長大的竹馬翻了臉，只因為那竹馬也喜歡渺渺，二人從兩小無猜，變成了見面就眼紅的“情敵”。
雖然沒有人會因她的不拘一格而指指點點，但她還是很小心謹慎，不敢出一絲紕漏。
“我出去行醫，都帶著幕籬。”
她會醫術這事，知道的人不算多。
她很想要一直在這條路上走下去，更想要大大方方地告訴所有人，她喜歡的這件事並不丟人。
若有朝一日她能開一家醫館，就代表著，她已經可以光明正大地治病救人，不必再遮遮掩掩。
渺渺開玩笑道：“出身太好，也有不少煩惱啊。”
男人當時一笑了之，並未多言。
誰承想，今日送來了這個。
他又一次用行動告訴她，縱使所有人都不支持，也還有他站在她的身後。
渺渺心潮洶湧，萬般珍重地將契書放回匣中。
心中默默為他祈禱，希望他此行一切順利。
也計劃著，等他辦案歸來後，好好地回應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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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渺渺是來送請帖的。
下個月，她就要及笄。
謝擎川捏著那張薄薄的帖子，看了半晌，再開口，嗓音發啞：“怎麽親自跑一趟？”
裴家要請的人有許多，自然不可能每一份都親自送到人手裏，絕大多數都由仆從送到人府上。
可是渺渺有話要同寧王說，昨日事發倉促，她沒來得及與他道謝，想見他一面，便找了這個由頭——親自送請帖。
她不能只送他的，於是挑挑揀揀，找了幾家與她關系近的，與虞氏說了一聲，便揣著請帖出門了。
寧王府是最後一家，在此之前，她才去過翼國公府。趙音留她用膳，可她急著見他，便沒應。火急火燎來了，誰知他竟然不在。
渺渺羞澀擡眼，對上男人炙熱的目光，忽然不好意思實話實說。
她只道：“你來不來嘛？”
“一定來。”
男人將請帖妥善地收入懷中。
而後兩人面面相覷，又都沒有話了。
其實他們長大後，除卻那一次他故意把太子支走，還有那個在墳塋的夜晚，他們再沒有單獨相處過。說到底還是因為分別了太久，關系生疏，所以此刻才顯得尷尬局促。
若非是那一個吻……
渺渺挨著椅子的邊坐著，不敢擡頭，兩只手縮在袖子裏摳著。
他又在看她了。
幽邃深沈的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雙眼格外亮，格外黑，像是猛獸，攻擊性十足，恨不得要將她生吞。
渺渺頭皮發麻，每次被他用這種危險的眼神盯著，她都感覺自己淪為了一只獵物。
必須得說點什麽，再讓他看下去，指不定下一刻就真的撲過來了。
渺渺紅著臉，小聲道謝：“昨日多虧殿下，若沒有殿下，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渺渺從前覺得，家族給了她一切的底氣，她很慶幸自己生在裴家，可昨日那場宴席，叫她清晰地看明白，家族的庇護有一天也會是枷鎖。
父母縱然有他們的不得已，可這世界上，再沒有誰能夠比父母還要無條件無底線地寬容她。父母待她極好，她該知足，不該心有怨懟。
捫心自問，她一直以來都太放縱、太隨心了。她的爹娘，已經是萬裏挑一。
在她即將認命、即將妥協、放棄時，她遇到了寧王。
他為她撐腰，比父母更甚。
他的舉動令她動容，受寵若驚。
她必須要做點什麽來回報他才行。
渺渺從袖子裏摸出一個荷包來，不敢走過去遞給他，只能就近放在手邊的桌上，她靦腆地道：
“殿下重傷初愈，毒也是才清，未曾好生休養便又忙起來……這是我自己做的藥丸，殿下若是覺得力不能支，便可在疲累時服用一粒。”
她能做的不多，只有在他身體調養一事上多多費心。
渺渺說這話時，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中的擔憂和關切。
男人驀地起身，緩步朝她走來。
聽到他的腳步聲，渺渺忍不住擡起頭，看他越來越近，心口的跳動驀地提速，喉嚨幹澀難耐。
對方停在她身前，將荷包握在手裏。
男人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輕聲問：“做了很久？”
渺渺怔怔望著他那雙眼睛，半晌才搖頭。
她從落生起便開始承他的恩情，不管是幼時教她騎射，還是昨日的公然維護，他都幫了她太多。
渺渺心中忽然生出個荒謬的想法。
好像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拋棄她，他也不會。
渺渺被這個直覺嚇到，忙低下頭，不敢再與那雙會蠱人的眼睛對視。
“東西送到，那、那我就、就回去了。”
渺渺低著頭起身，繞開他的身體，再一次匆匆忙忙，落荒而逃。
之後忙著準備及笄禮，無暇顧及其他。
一直到十一月初六，及笄當天。
從早上起，裴府便賓客盈門，熱鬧非凡。前院父兄招待男客，虞氏與大姐姐陪她一起在內宅款待女賓。
沈皇後忙著郡主和親一事，未能到場，托太子攜禮登門賀她成年。
自從知道謝擎川也喜歡渺渺後，太子來裴府的次數便少了。今日一見，勾得太子內心的苦澀又翻了出來。
望著亭亭玉立的少女，太子下意識擡手，想要和小時候一樣摸她的腦袋，可看著她滿頭華麗繁覆的釵飾，到底又將手落了回去。
太子勉強維持著笑容，將禮物親手遞給她，說了好些賀詞。
禮物是一支玉簪，渺渺看過一眼，便小心地收了起來。
她微微福身，笑容一如既往地明媚燦爛，“多謝太子哥哥。”
太子被那笑顏晃得出神，一時竟忘了要說什麽。
虞氏與裴月柔對視一眼，紛紛笑了。
對於與太子的婚約，所有人皆心照不宣。如今已及笄，有些事該提上日程。
恭送走太子，又陸續將賓客送回。
直到裴府再度回歸平靜，寧王都沒來。
他說好一定會來的。
渺渺心裏委屈，回到房中，沈默地卸去盛妝。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看著看著，眼眶慢慢紅了。
“不該當真的。”
一聲帶著哽咽的呢喃憑空響起。
虞氏與裴月柔都看出了她的狀態不對，旁敲側擊。
渺渺不想讓家人擔憂，只能隨口編謊，說是醫術上有一棘手的難題，一直困擾著她，所以心焦意亂。
虞氏無奈笑著，嗔她大喜的日子還要想那些，都快成醫癡了。
渺渺笑不出來，她心裏憋著一股火氣，陡然生出一股沖動，想要上門去要說法。
她衣裳都等不及換，撂下一句去買藥材，帶著婢女就出府去了。
沿著游廊往外走，冷風吹得她漸漸清醒。
去了，說什麽呢？誰知他不來是被事情絆住了腳，還是後悔了，不想來？又或者，就是把她的事給忘了。
渺渺還未走到大門就後悔了。自己這樣主動追上門，算什麽呢？來祝賀她的人那麽多，又不缺寧王一人。
憑什麽就非得等他來？他又沒有那麽重要。
她才沒有因為他要來，忐忑興奮，徹夜難眠。
渺渺冷著臉，正欲轉身，迎面遇上一嬤嬤要去傳話。
一問才知，竟是寧王登門拜訪，此刻人就在府外。
渺渺心頭一跳，折返的腳步怎麽都邁不動了。
她提起裙子，朝府門飛奔。
在大門外與男人撞個正著。
她沒站穩，他伸手扶住她踉蹌的身子。她下意識一抓，掌心下的肌肉因為她的碰觸頓時收緊，硬硬的。
仰著臉，對上男人的目光時，她心中的情緒頓時被打翻，酸澀與惱怒攪在一處，五味雜陳。
鼻子一酸，眼圈倏地紅了，再開口，是十足的埋怨：“你來晚了。”
謝擎川心中一疼，忍不住擡手，指腹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淚。
他聲音低沈，歉疚道：“抱歉，聖上急事召我入宮，耽擱了。”
原來真的是有正事，渺渺心裏的氣瞬間消散。
被他碰過的地方火辣辣的，不知是不是被那粗糲的指尖給磨的。
她赧然地避開對視，目光躲閃，嘟囔道：“你來不了，可以托人帶口信給我，你不說，白讓我空等，什麽居心嘛……”
“你在等我？”
渺渺說不出話來，別過臉不看他。
他低聲笑了，終於確定：“等不到，傷心了。”
她的心，果真是向著他的。
還得意上了？
渺渺惱羞成怒，立刻松開抓著他手臂的手，後退一步，下巴一揚，語氣驕矜：“宴席散了，殿下請回吧。”
原本只是氣話，沒想到他竟點了點頭。
他將一個小匣子遞到她手裏，“賀禮，總要親手送到你手上。”
見她要打開，他擡手壓下，“回去再看。”
怎麽回事，神神秘秘的。
渺渺嘴角忍不住上揚，語氣難掩期待：“有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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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送出，他該走了。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定定望她半晌，忽然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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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可這三個字，卻沒來由地讓人覺得意味深長，讓她面頰升溫，逐漸滾燙。
渺渺羞澀地想，長大之後，可以做的事就多了。
“我要離京些日子，有樁舊案，需要我親自走一趟。”
臨行之前，匆匆來見她一面。
渺渺臉上的羞色褪去，笑容漸漸散了，轉而是擔憂：“那你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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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一等，等我！”
渺渺抱著匣子往回跑。
她一路狂奔回院子，母親和姐姐還沒走，見她回來，皆詫異不已，問她發生何事這般慌張。
渺渺來不及回她們的話，回房間翻出東西，又急匆匆地往外跑。
她折回府門，男人仍站在原處，她把一個小包袱塞到他懷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所有的藥都在這兒了，不知夠不夠。”
這些日子她又搓了不少藥丸，本來就預備著及笄這日問他吃完沒有，吃完了她這還有，結果他沒來。
好在，藥不白做，終究還是送出去了。
渺渺依依不舍地看著他，有許多話想說，可出口時，只剩一句：“你出門在外，萬萬小心身體。”
謝擎川亦深深地回望她，萬語千言皆凝在一雙眼睛裏。
“好。”
渺渺回到房間，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這一看便楞了。
盒子裏不是尋常的釵環首飾，而是薄薄的幾張紙。
裴蕓正在她這，好奇探頭過來，看清上面的字，驚呼道：“竟是房契和地契！就在王府後面那條街，我記得那條街上都是店鋪，這個位置……你記得嗎？”
渺渺看清契書上的地址，喃喃道：“是一家賣文房四寶的書鋪，四月初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給二哥選生辰禮，就在這家挑的。”
裴蕓想起來了，先是震驚：“那間鋪子是寧王殿下的啊！”
而後又茫然道：“寧王送店鋪，是何意啊？”
所有人都不知寧王此舉何意，他的禮物實在太匪夷所思。尋常送禮不過就是女兒家用的那些玩意，衣裳脂粉首飾，要不就是琴棋書畫這些。
房契地契作為禮物，通常都是男女婚娶時，兩家備下的嫁妝和聘禮。
沒有人好端端地在生辰這日送這麽大的禮。
一間旺的鋪轉讓或是交易，光是給官府付的各種稅費就要一大筆銀子。
寧王慷慨相贈，要緊的還不是銀子，而是其中更深的意義。
他們都不懂。
只有渺渺懂他的心意。
她倏地想起從墳塋離開的那個夜裏，回程路上，她趴在男人的背上，因為他的安慰，她心情好，沒忍住與他多說了幾句話。
她說自己有個小小的心願，不為人知，不知該說給誰聽。
他說洗耳恭聽。
她便說了。
“我想有一家醫館，店面不用太大，只要能容納我給病人看病就好。”
“我知道這個願望一輩子都不會實現的，爹娘不喜歡我去給外面的人看診。”
“其實，我學了這麽多年的醫術，也算小有所成，爹娘兄姐我都治過，還有殿下你，也算有我的一份功勞吧？嘿嘿，這輩子已經值啦。”
男人聽著她故作輕松的言論，輕笑道：“值嗎？我看還遠遠不夠。”
是不夠，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世家貴女行醫，到底為世俗所不容。
裴氏女當如裴大姑娘那般，高貴典雅，溫婉端莊，而不是像她這樣，整日與三教九流廝混在一起。
渺渺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她委屈不甘，悄悄地把臉貼在男人的背上，怕他發現，不敢壓實，虛虛靠著，偷偷嗅他身上的味道，以求些許的心安。
“有人背後貶損你？”
“沒有，托這副皮囊的福，我的人緣還不錯。”
世家公子們自不必多說，自打她前兩年穿過一次男裝，許多原本與她不熟的高門貴女們也都漸漸與她交好。
裴家四姑娘在京城中的名聲，是無論男女，都為人所稱讚的。
像是春獵或是宮宴這類場合，渺渺身邊總是聚集著許多人。
她人漂亮，性子也好，嘴甜伶俐還體貼入微，沒有人不喜歡她，尤其是她的男裝現世後，迷倒了一大片小姑娘。
甚至還有個姑娘因為她的緣故，與自幼一起長大的竹馬翻了臉，只因為那竹馬也喜歡渺渺，二人從兩小無猜，變成了見面就眼紅的“情敵”。
雖然沒有人會因她的不拘一格而指指點點，但她還是很小心謹慎，不敢出一絲紕漏。
“我出去行醫，都帶著幕籬。”
她會醫術這事，知道的人不算多。
她很想要一直在這條路上走下去，更想要大大方方地告訴所有人，她喜歡的這件事並不丟人。
若有朝一日她能開一家醫館，就代表著，她已經可以光明正大地治病救人，不必再遮遮掩掩。
渺渺開玩笑道：“出身太好，也有不少煩惱啊。”
男人當時一笑了之，並未多言。
誰承想，今日送來了這個。
他又一次用行動告訴她，縱使所有人都不支持，也還有他站在她的身後。
渺渺心潮洶湧，萬般珍重地將契書放回匣中。
心中默默為他祈禱，希望他此行一切順利。
也計劃著，等他辦案歸來後，好好地回應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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